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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不義之降(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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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丹一手託著下巴,靜靜地聽著雲淺雪忿忿不平的抱怨。等雲淺雪說完,卡丹微微一笑,她已經知道雲淺雪擔心卻又不便說出口的話了。

「雲君,你過慮了。請不必擔心,父皇對你的信任和倚重一如從前。」

「啊,但是為什麼……」

「呵呵,雲君,我相信以您的智慧,一定能看出來的。」卡丹微笑說,「您想想,羅斯閣下與您最大的不同是在哪裡呢?」

「他又蠢又醜,而我既聰明又帥!」雲淺雪一本正經地說。

卡丹給逗得笑出聲來了:「真是不要臉的傢伙!」

夫妻相視而笑。

「雲君,您出身我塞內亞的皇族,部下的羽林軍團士兵大多來自我塞內亞族的戰士,而羅斯閣下則是韃塔族的首領,他統帥的軍隊絕大部分都是來自韃塔和葉塞兩族——這其間的差別,您可想明白了嗎?」

雲淺雪很認真地想了一下,最後浮出一絲淺笑:「我明白了。」

卡丹讚許地微笑:雲淺雪是個很聰明的人,他不但在軍事方面才華出眾,對政治領域的種種人心鬼蜮,他的領會力奇高,只要稍加點撥,他馬上就能明白過來。

不知怎麼的,她又一次想起了那個人,暗地裡將他與雲淺雪比較:遠方的他與自己的丈夫一樣,都是馳騁沙場的武將,但兩個人卻是截然不同的兩個人。雲淺雪出身名門,精明能幹,才華出眾而且深通生活情趣,品味高雅,待人接物,可謂無懈可擊。遵照父皇之命,也為了雲淺雪對自己的痴情有所感動和愧疚,自己在半年前與雲淺雪成親。應該說,自己對這件事情並沒有後悔。與自己成親後,他對自己一直體貼關懷,而且尊重自己,凡事與自己商量,並沒有一般魔族男子那種視婦女如無物的大男人主義。無論從哪個角度來說,女孩子能嫁給像雲淺雪這樣的男人,可以說是再無遺憾了。但不知為何,自己卻一直不能忘記遠方的那個人類:那個人,應該算是自己國家的敵人。他粗獷,耿直,固執,就拿他自己的話說:「我是個除了把劍以外一無所有的窮大兵。」相比之下,他更有那種真正男人特有的剛強血性,不屈不撓,面對困難絕不妥協,他是那種天生的頂天立地的英雄。就是這個窮大兵,那剛毅中帶出的一分笨拙的柔情牢牢地繫住了自己,讓自己一生不能忘懷……

「……你說什麼?」雲淺雪正在說什麼,卡丹走神了沒聽清楚。

雲淺雪好脾氣地笑笑,把話再重複了一遍:「你真的有把握,事情是……我意思是說……」他有點難以啟齒,最好還是吞吞吐吐地說了:「陛下為了保證我塞內亞族的地位而……」

卡丹還以一個同樣意味深長的微笑:「你沒注意到嗎?剛才參加會議的人,葉爾馬公爵、米羅總督、達科總督、加山侯爵、雷歐公爵——再加上大哥、二哥和你,全部是出身塞內亞族的皇族。從地位上來說,羅斯公爵的地位在你之上,他也在神堡,卻沒通知他參加,從這個就可以看出父皇的用意了:會議的重點並非遠東,更非魯帝,這是關於一次如何維持我族統治地位的樞密會議!只有二哥領會到了父皇的意思。」

「難道陛下認為羅斯閣下有謀反之心?」

「韃塔部族近年迅速地擴充實力,還吞併了沒落了的葉塞部族,他們一躍成為了僅次於我族的王國第二大族。至於羅斯本人是否有反意、他如何想的,這並不要緊,關鍵的是韃塔族破壞了神族部族之間歷來的實力均衡,擁有了可以威脅我們的實力!」

「如果光是韃塔一族的謀反,我們可以輕易將其鎮壓,但是事情一旦開始,就會產生連鎖反應,看到我族與韃塔族戰鬥後出現衰弱,新的挑戰者會接踵而至,最終我們將陷入沒頂之災,就如八十七年前的葉塞族一樣!」

雲淺雪凝視著妻子美麗的容顏,陷入了深沉的思索。

在魔族國內,王者的地位是至高無上的,可以號令百族,但是王權的傳承並非像人類一樣從世襲而來,而是依靠實力。魔族各部族一直信奉實力至上的真理,王者一直由最實力強大的部族產生。按照這個原則,如果該部族實力衰退了,或者是出現了新的強大部族前來挑戰他的霸權,那新舊兩個部族之間就會出現一場不可避免的戰爭來決定究竟誰是新的王者。按照歷來的傳統,無論對原來的王多麼忠心耿耿,其他的部族是不能插手進這場戰爭裡來的。他們唯一能做的事情就是在那靜靜地看著,等待這場戰爭的勝利者產生,那就是他們新的王了,他們好趕緊上前祝賀歡呼吾皇萬歲,然後合力發兵將在這場戰爭中落敗的部族來個斬草除根,好向新主子表示自己的效忠之意。所以,贏則號令天下,敗則全族滅亡,魔族王國的權力交替比起人類,來得更加地直接,也更加地血腥。無論是原來的王也好,新的挑戰者也好,這都是一場絕對輸不起的賭博,這場襖賭被魔族敬畏地稱為:「王權戰爭」。

魔族的老人們還能回憶起最近一次的王權戰爭,是在八十年前的事情了。當時掌權的葉塞族王突然暴亡,實力大損的葉塞族想維持他們的統治,受到了來自四面八方的挑戰。——當然,他們不失尊嚴的戰鬥了,但最後還是作為一個勇敢的民族被整個消滅了,葉塞皇族從此成為了歷史名詞。

前後共有近十個部族參加了這次的角逐,那次戰爭前後持續近七年,被稱為恐怖的滅絕戰爭。最後,當今魔神皇祖父卡雷(人稱恐怖的紅鬍子),依靠了塞內亞戰士的驍勇與忠誠,連連戰勝了冬日族、傲族、雷族等當時遠比塞內亞族強大的幾個部族,並將他們從原來的土地上驅趕、放逐到了僻遠的不毛之地去。就在這個恐怖的紅鬍子將半個國家殺得血流成河、其霸主地位得到所有部族的承認的第二週,一場莫名其妙的暴病又奪走了他生命。

就在王國將要又一次陷入可怕的內戰、流血衝突將繼續重演的危急時刻,當今魔神皇的父親卡林即位。他對外隱瞞了他父親的死訊,在族中元老的幫助下,以太子身份掌握朝政,幾年後,當塞內亞族的統治已經鞏固以後,他才正式對外公佈自己父親的死訊。雖然引起了一陣騷動,但是經過卡林幾年的精心經營,此時的塞內亞族已經是無庸置疑的魔族第一強族了,再加上塞內亞戰士強悍的名聲,並沒有什麼部族敢冒著滅族的巨大風險出來挑戰,這次危機於是平安無事地度過了。

但是由此以後的八十多年來,對自身部族實力會被其他部族趕超的恐懼,就像幽靈那樣的陰魂不散,始終縈繞在塞內亞皇族高層的心頭,而這個幽靈從沒有追逐得像現在這般地接近,幾乎就要化為實體從想像中走了出來。經過近百年的休養生息,在上次戰爭中戰敗、幾乎要滅族的幾個部族已經恢復了生氣,重新強大了起來,其中並不乏對王座有覬覦之心的野心狂徒。正是基於這個考慮,當今魔神皇才發動了對人類的大征討。這是一舉兩得之舉:為整個魔神王國開疆拓土,求得生存空間。同時通過對外的戰爭,使得整個國家、所有部族同仇敵愾,團結起來,減少內鬥;也通過對外戰爭,用人類之手消耗那些對王權構成威脅的部族實力——這當然是只能意會不能言傳的了。

「難道,陛下已經感覺到我塞內亞族的地位已經不鞏固了嗎?」

「目前來說,還沒到那種地步。」卡丹安靜地說,「在神族的所有部族之中,我族的強大依舊是不可懷疑的,無論韃塔族也好、哥昂族也好、亞昆族也好、葉塞族也好,都不能與我族相提並論,但是,發生在遠東的這場叛亂可能會改變形勢。光在科爾尼城下,就有六萬多的精良騎、步兵,一整路大軍被毀滅性全殲:這樣的慘敗,在我塞內亞族的歷史上,還是第一次。比起軍事上的直接損失——喪失了大概二十來個團隊的精銳部隊,我更擔心的是這件事在政治上帶來的影響……」

她注視著雲淺雪,後者立即領會了她的意思,不寒而慄:被清滅的五萬多人,並不是魔族王國普通部族的雜牌軍隊,也不是草草成軍的遠東叛軍,而是整個魔族王國的驕傲,純粹的塞內亞血液,與當今神皇陛下同族的嫡系子弟兵!塞內亞族的本身實力遭受了沉重的打擊,更可怕的是,塞內亞軍隊天下無敵的神話,被徹底地打破了。軍團長魯帝逃跑,大批精銳士卒喪生——對於王國的最高層來說,這次的慘敗,甚至比上次卡頓親王在帕伊城下敗給斯特林更令人難以接受。斯特林是人類世界最出色的將領之一,中央軍也是名聲卓著的功勳部隊,大家還勉強能夠承受這個事實,但是敗給一群披著獸皮、扛著土製標槍的半獸人,這件事情會讓塞內亞部族成為整個魔族王國的笑柄。統治的力量來自尊嚴和畏懼,而一旦落於被嘲笑的地位,尊嚴將蕩然無存。

「你認為,陛下和二皇子派遣羅斯出征的目的,就是為了消耗韃塔族的實力,以維護目前實力平衡的嗎?」

「很有可能——雖然目前我們還沒看出韃塔族有不穩,但作為王者,應該有比常人看得更遠的眼光。陛下是想把威脅消滅在萌芽狀態。」

「但是這樣會不會造成相反的後果?如果羅斯將叛亂給平定下來了,他將順理成章地成為新任的遠東總督,實力和威望都會大增,這樣不是更不利嗎?」

「目前所得資料太少,我們還無從得知遠東的具體情形,但有一點是無庸置疑的:魯帝定然敗得極慘,很可能已經無力再戰了。不然,他不會幹出這種刺殺信使的蠢事來。而且這場叛亂的規模肯定超乎我們的想像地巨大,不然凌步虛早就獨力把它平息下來了,他不可能對遠東總督的位置一點野心沒有吧?

雲君,魯帝為人雖然粗俗無禮,但是他出身低層,卻能依靠戰功一步步爬到如今的地位,身經百戰,作戰經驗異常豐富,絕非你想像中的那樣無能。他敗得如此悽慘,可見此次遠東叛亂來得不尋常,像羅斯總督——請原諒,雲君,不過我認為,魯帝起碼還有經驗和強悍,羅斯卻只有一肚子的傲慢自大!」

雲淺雪微笑著接下去說:「所以,羅斯必然也遭慘敗?嗯,羅斯敗後,兩虎相爭必有一傷,叛軍實力肯定也會受到重創,這時候……」

「陛下必然會派遣我族的主力軍團出戰,雲君你,或者是葉爾馬爵爺,或者是我的大哥——都有可能。雲君,你要為此做好準備!」

「為什麼不能是卡蘭殿下呢?」

卡丹笑笑:「你知道的,二哥不是打仗的料子。他耍點小花樣還可以,到沙場上,他不行的。」

對於這點,雲淺雪的看法不同。但他只是笑笑,說:「如果陛下差我出戰,我定然懇請陛下任命你為我的隨軍參謀。」

「呵呵,雲君,你太看重我了。婦人之見只擅長紙上談兵,真正的沙場廝殺真刀真槍,來不得半點虛假,我的那點小見識未必派得上用場。」

「公主,我們夫妻之間,你又何必過謙呢?」雲淺雪笑咪咪地說,心情大好。

經過卡丹這麼一剖析,他對前程頓時明瞭,那種如在霧中的彷徨感覺消失了。

他暗暗慶幸:對女人來說,美貌與智慧往往難以並全。美女因為外表上的優勢而懶於運用自己的腦子,她們一生最大的成就就是找到一個有錢的老公;而不得不依靠自己腦子的女人往往在外表上又難以恭維,所以人們常常看到那種空有著一張漂亮臉蛋卻蠢得像白痴的女人,要不就是另外一種女人,那種為不傷自尊心,人們通常委婉地以「心靈很美」來稱讚的女人。自己是幸運的,上天竟然賜給自己一個如此完美的妻子,不但美麗、聰慧過人,而且對自己的前程大有裨益。得妻如此,夫復何求?

帝國曆七八二年六月二十三日,天氣炎熱,氣候潮溼。在魔族王國前往遠東行省的路上,旌旗飄舞,塵土飛揚。長長的隊伍正在由東向西徐徐前進,這是魔族討伐軍的羅斯軍團。應魔族皇帝的欽令,韃塔和葉塞兩族的農民暈頭轉向地從忙碌的田地裡,丟下了鋤地的犁耙集結起來,徵兵官發給了他們武器,告知:「遠東地區發生了反對我們神族的大叛亂!勇敢的神族勇士們,去吧,討伐他們,消滅他們,顯示我們神族的光榮!」

「噢!」士兵群中響起了稀稀落落的回應聲,更多計程車兵拿著武器茫然不知所措,他們那貧乏的頭腦還搞不清楚遠東發生叛亂,與自己突然被從家裡叫出來有什麼必然的關係。葉塞族並不是像塞內亞族、傲族、雷族一樣以戰鬥力出名的種族,有人想起了剛剛結束的遠東戰爭,想到了喪命在帕伊城下、瓦倫城下的叔叔和舅舅,想到可能要從此見不到自己那醜陋的婆娘、白痴般的兒子,還有快塌掉的老房子,於是神情黯然。

與士兵們心情截然不同,軍團長羅斯公爵心情舒暢,他策馬揚鞭走在部隊的旁邊,不時回頭張望著浩浩蕩蕩的軍隊,躊躇滿志。這是他第二次前往遠東作戰了,他還記得在七八零年的那場戰爭中,他的軍隊連續血洗了得亞和伊里亞兩行省的十一座人類城市,成千上萬的人類被砍掉了腦袋,那種鮮血噴湧的壯觀場面讓他激動得不能自已,體內彷彿有一股熱流在滾動,渾身顫抖。在接下來的掠奪城市時候,那如山般堆積的戰利品更讓羅斯大開眼界,發出由衷地感嘆:「人類可真會囤積財富啊!」

遠東戰爭結束後,陛下與人類議和了,羅斯以為再也沒有機會重溫一遍過去的好時光,重溫那種殺戮和掠奪的快感了,誰知道,機會來得這麼快,遠東發生了叛亂,而陛下則把平亂的任務交給了自己,而不是王國出名的戰將雲淺雪,或者幹練的卡頓親王。

羅斯公爵不由得衷地感謝上蒼……真是待我不薄啊!

促使他欣然接受任務的,還有另外一個重要原因:陛下指明要他作為欽使取魯帝的人頭,其中含義不言而明:等鎮壓下了叛亂,羅斯閣下您就是新的遠東總督了!想到佔據了遠東這二十三個富裕的行省可以給自己帶來的巨大好處,羅斯抑制不住地微笑。魯帝,你這個狂妄自大的傢伙,你也有今天!彷彿生怕陛下改變主意似的,羅斯急不可耐地派出前軍,手持魔神皇手令去逮捕魯帝。想到魯帝的腦袋被掛在旗杆上那齜牙咧嘴的狼狽樣子,羅斯興奮不已。遠東的賤民們,你們的末日到了!

「爵爺!」一員傳令兵急匆匆地從前面策馬迎來,馬匹都已經跑到口吐白沫的地步了,隊伍前面的步兵自覺地讓開一條路,讓這通訊兵不受阻攔地衝到羅斯跟前。

「什麼事情?」

「報告爵爺,加朗大人派我前來報告……」

羅斯滿意地點頭:「可把魯帝給逮住了?」

「十分抱歉,大人!在加朗大人到達之前,魯帝已經率軍逃跑了,目前行蹤不明。現在,特蘭要塞十分混亂,守軍已經潰散,加朗大人懇請大人迅速趕到主持大局!」

「什麼!魯帝逃了?!」羅斯震驚莫名。

七八二年,六月二十三日,遠東杜莎行省沙丘高地,遠東起義軍光明王軍團宿營地。

烽火漫天。朦朧的月亮已經升上了半空,荒郊的野地上,豎立起了無數頂帳篷和樹枝搭建的小棚子,像是在平地上忽然出現了一片林子,光明王進攻特蘭要塞的主力大軍正在此地安靜地睡眠,泛黃的沙地像是鍍上了一層金。在一座又一座營帳之間的空地上,棉絮似的薄霧被風吹著,一切都變得濛濛朧朧。經過一天辛苦的行軍跋涉,士兵們在打來水喂完戰馬後早已經睡下,各個營帳中響起了忽高忽低的呼嚕聲。安排值夜的哨兵們也無精打采地圍坐在火堆前打著瞌睡,空曠的原野靜得嚇人。

中軍大帳篷內依舊燈火通明,在接到西南軍團長官明羽的失利報告後,紫川秀翻來覆去難以入眠。他乾脆起來繼續完成那份寫了一半的作戰訓令:

「……經過六個月來同敵人強大兵力頑強而殘酷的搏鬥,我軍在各條戰線上都取得了相當的成就。各軍團累計殲滅了裝備優良的魔族地方守備部隊與野戰部隊的大部分,魯帝軍團實質上已經喪失了大部分的突擊力量,而且也逐漸喪失了以其兵力對我軍進行反擊的能力,遠東軍已經收復了國土的百分之七十以上。我軍已經擺脫了被動的游擊逃亡局面,轉而控制了戰場的主動權,我各軍團指揮官應該適時主動地將戰爭形式轉向頑強的防禦和積極的進攻!」

煤油燈小小的火種輕輕地跳躍了一下,紫川秀停住了筆斟酌一下,又繼續寫下去:

「形勢是樂觀的,但我們決不能就此掉以輕心。要清楚地認識到,遠東的解放是一條很遙遠的道路,我們還要經歷無數的苦戰和艱爭。

一、在西南前線,魔族的凌步虛軍團對我佔領區側後構成了很大的威脅。魔族軍曾兩次對古迪撒行省發動進攻,遭到了我西南軍團的堅決抵抗。凌步虛是一員十分靈活的指揮官,他的作戰具有高度的彈性。凡是他的騎、步兵遭到我正規軍和地方游擊隊有組織的堅決抵抗的地方,他就拋開這個地段,轉向其他方向,尋找我防禦中的薄弱環節進行突擊,然後穿插滲透,在部分地段上製造區域性兵力優勢,實施包圍殲滅。

再者,用小規模的全騎兵機動部隊進行長距離的突擊,襲擊我們的糧倉和輜重車隊,屠殺我們的平民和村莊,然後在我軍保衛武裝進行有組織的抵抗之前,敵人機動部隊已經轉移。初次面對這種靈活而殘酷的戰術,我軍付出了不應有的損失。」

紫川秀考慮了一下,把「不應有的損失」劃去,代之以「很大的代價」,這樣是為了照顧明羽的自尊心。在馬蘭湖一戰中,凌步虛利用小股部隊引誘馬蘭城的半獸人守備隊離開城池,然後在馬蘭湖一帶全殲了該守備部隊,五千多半獸人戰士戰死,四個團隊失去了戰鬥力,番號從此消失在戰鬥隊伍中。但損失並不僅於此。趁著馬蘭城守軍被殲滅防線上出現的缺口,凌步虛趁機攻進城裡,一把火燒掉了半個馬蘭城,城中儲備的糧草全部被繳獲了。

想到自己辛辛苦苦積攢了半年的黃金,好不容易從家族內地購買來的糧食,最終卻餵了凌步虛和他部下的綠毛鬼,紫川秀差點想把明羽活生生地掐死。抑制了下憤怒的心情,紫川秀儘量用冷靜的語句繼續寫作戰訓令:

「……鑑於此情況,大本營堅決要求西南軍團所屬各部隊以及地方民兵、游擊武裝均應在防禦前沿展開最積極的行動。為此,應該不停地進行偵察,廣泛地設立觀察哨卡並輔以靈敏的交通線。前沿部隊指揮官切不可滿足於被動防禦,要與敵人展開以牙還牙的堅決反擊,晝夜派出小分隊和小叢集襲擊敵人的營地、指揮中心、糧倉、輜重、倉庫等重要戰術目標,對敵人的哨卡、巡邏隊以及機動營地實施出其不意的打擊,破壞其後方,使敵人不得安寧;消滅敵人的偵察哨卡與突擊騎兵部隊,尤其注意消滅敵人的騎兵部隊,以便限制敵人大規模突進我軍內部的機動力量。

另,大本營建議西南軍團指揮官注意兵力的有效配置。就以往三個星期的戰鬥來看,處於防守姿態的西南軍團將兵力分配得過於平均和分散了,難以形成對敵人有效打擊力量,在戰鬥中處於被動狀態。建議西南軍團指揮部考慮將分散於沿戰線一帶的三十六個城市和六百一十三個村莊中的駐守部隊進行集中,組建兩個到三個規模較大且具相當戰鬥力的野戰叢集(十到十五個團隊為一叢集,駐地可由軍團根據實際情況自行決定);另外籌建若干全騎兵機動縱隊(兩列三團隊),該機動部隊將用於偵察、大規模騷擾敵人後方以及攔截、消滅敵人的騷擾部隊。各部隊原駐守地區,除有糧倉、指揮中心、重要礦產中心等需要重點保護的戰略目標外,正規部隊撤離後,防務原則上移交給地方政府組織的民兵、游擊隊、自衛隊來接管。」

紫川秀非常煩惱,明羽在凌步虛手上已經吃了幾次虧了。今天被吃掉一個團,明天又拿下一座城,這樣零碎地打下去,雖沒有決定性的大會戰,但損失加起來也相當可觀。紫川秀曾考慮過換一員將領,但白川和羅傑都各自統帥大軍在執行任務,此時不宜抽調他們。半獸人將軍布蘭倒是智勇雙全,只是對上凌步虛這樣的經驗豐富的老手,他還太嫩。換他去,未必能比明羽更好——明羽怎麼就不想想,把他分散在那十幾個城市、幾百個鄉鎮裡的守備隊集結起來的話,足可以組織十萬人、三個整編軍團,可以使他在總兵力凌駕於凌步虛之上,足可以威懾敵寇保衛整個西南戰線了。

想了下,紫川秀又加上一句:

「在尚未建立地方政府和地方武裝的地區,正規部隊應組織地方居民進行民主選舉,選出地方政府,待地方政府控制住局勢並組建起足以維護本地區安全的武裝力量後再行撤離。

鑑於西南戰線的重要性,大本營擬從東南軍團(羅傑軍團)和大本營預備隊軍團(紫川秀直屬軍團)中抽調力量增強西南軍團的力量。增援總計有:佐伊一六團、佐伊一九團、佐伊八九團、哈特三三團、龍人四團,及秀字營之九、十、一一、一二等四大隊。以上部隊將在五月底之前全部劃歸西南軍團指揮。」

寫完這一段作戰訓令,紫川秀放下筆來,長長地舒了口氣。

「凌步虛,王國一流的名將。」紫川秀輕聲地喃喃自語。他開啟帳篷的簾子到外面伸伸懶腰舒展身子。遠遠近近的一切都沉浸在靜謐的夢鄉中,彷彿連大地都沉睡,習習夜風撲面。

天上的星星顯得更高了,黑暗更加濃重。

他又回到帳篷中來。夜已經很深了,他卻也沒有睡意,心頭像梗著點什麼事似的覺得不自在。當年在魔族軍中的時候,凌步虛那雙精光四射的眸子給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第一眼紫川秀就看出來了:那是個極其聰明幹練的人。凌步虛的戰鬥經驗十分豐富,明羽雖然也是自己麾下屈指可數的防守型好手,但凌步虛經驗的老辣不是他所能比擬的。他計算了下,加上了增援部隊,明羽手上的力量應該可以和凌步虛持平,紫川秀並沒有奢望明羽能戰勝對方,他只是希望明羽就算贏不了,也不該輸得很慘,只要可以維持住戰線,拖住凌步虛就可以了。

在他的計劃中,現階段的目標分三步。

第一步是先全力剷除掉魯帝的殘兵敗將,奪下魔族在東部最後的據點——特蘭要塞,起義軍在東部就有了一個堅實的防守堡壘。接著留下一員可靠的將領,比如說白川,鎮守特蘭要塞,建立遠東的東部防線。

第二步,將遠東軍的主力掉頭西向,與凌步虛決戰,力爭儘快將其部隊擊潰。

第三步,擊敗凌步虛後,遠東境內基本已經肅清了魔族的大部隊,除了由少量部隊進行境內的治安和剿匪工作外,接下來可以將防衛的重心放在東部。紫川秀打算以特蘭、沙加等幾個大的要塞為要點,重建遠東的東部防線。

當然,紫川秀想,等到可以禦敵人於國境之外,自己就可以將精力放在國內的建設上面,戰爭時期拋荒的耕田要重新耕種、要進行土地的平均分配、要建設工礦業、要從家族內地引進遠東自己的工廠和技術——用不了五年,自己曾向布丹長老許諾過的新遠東就將要出現了!

當然,這一切得有個前提,前提是魔族不再向遠東派遣新的鎮壓部隊,起碼在自己擊敗凌步虛之前不要派遣,否則,自己將重又陷入東西兩線雙面作戰的困境。紫川秀也知道,要魔族王國眼睜睜地看著它手邊的肥肉被人奪走而不做聲,這是根本不可能的。但既然魔族王國的高層在一年多的時間裡都沒有對遠東的反叛做出反應,也沒有發現新出現的鎮壓部隊,這令紫川秀產生了一絲希望:也許奇蹟會出現呢?

等到新遠東建立……紫川秀心頭泛起一陣悲哀:此生已經註定孤獨了,再多的豐功偉業,又有什麼意義?他記得,在那些最絕望的日子裡,最為了排斥心頭那荒漠似的空白,自己亡命地戰鬥,在每次戰鬥中都身先士卒,策馬衝鋒在全軍陣頭的最前面,近乎瘋狂地冒險,無數箭矢「颼颼」地從耳邊擦過的風聲連續不斷,體驗那生死邊緣的極度刺激來使自己忘卻孤寂,並且以此為樂。他意識到,在戰爭初期自己種種顯得幼稚的心情,已經變得一去不復返了。他變得冷酷無情,懷著冷漠、蔑視的心情拿自己和別人的生命當兒戲,這贏得了部下們的尊重:「光明王好樣的!」只有自己知道,這不過是一種自暴自棄,是一種失去摯愛之人後,絕望地自尋死路。

隱隱地,他泛起了一絲恐懼:當有那麼一天,真的驅逐了魔族恢復了遠東的自由,自己將何去何從?到哪裡再去尋找這種出生入死的刺激來使自己排遣寂寞?哪裡還有新的戰場可以讓自己忘卻悲痛?或者,難道,曾經叱吒風雲的偉大光明王,他的下半輩子就要在酒精的浸泡中度過了嗎?自己會變成一個渾身酒氣、口齒含糊不清的乖張老頭,每天最大的事業就是調戲稍有姿色的女招待?

紫川秀嘴角露出一絲冷笑:與其這樣慢慢地糜爛沉醉,倒不如在與魔族的戰爭中壯烈地戰死——當真相大白,訊息傳回帝都的時候,她還會不會為自己痛心?

想哭嗎?

夜已經很深了,外面傳來了孤獨的荒外野狼鳴叫聲,聲音淒涼又悠長。今天大軍一氣走了四十多里路,想到明天還要繼續趕路,紫川秀收回思索,打了個呵欠開啟了行軍毯子。忽然,他住了手:帳篷門外傳來窸窸嗦嗦的布簾響聲和輕微的腳步聲。

紫川秀反手按上了腰間的洗月刀,出聲問:「誰?」

「光明濟世。」一個清朗的男聲隔著門簾回答,正是今晚的安全口令:「殿下,我是布蘭大人派來的傳令兵,有緊急軍情求見!」

「永照大地,請進。」紫川秀回答了口令的下半截,白光一閃,洗月刀無聲地出鞘,緊緊握在手中。他目光炯炯地盯住了帳篷門簾的方向,眼睛一眨不眨。

「滋!」突然響起一陣撕裂耳膜的尖銳剌響,厚帆布製造的帳篷門簾無聲無息地被擊個粉碎,碎片迎風捲進了帳篷中,片片銳利如刀。猶如平地裡忽然出現了可怕的風暴,無數的光點像雨點般傾瀉灌湧進了帳篷中,無堅不摧的劍氣如同風暴般席捲一切,一陣密集的「哧哧哧」輕響,紫川秀原來站立位置後面的帳篷壁上已經出現了無數的洞眼,蠟燭的光亮從洞眼裡斑斑點點地射進營帳外的黑暗中。

紫川秀來不及反擊,就的一個翻身滾出好遠,一腳踢飛了擺蠟燭的案臺,營帳頓時陷入了一片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中。只聽到「哧哧哧」幾聲尖銳的劍氣破風聲和劍刺入鈍物的聲音,自己原來的座位已經中了無數劍。聽風辨聲判斷敵人的位置,紫川秀在黑暗中像豹子般無聲摸近,揮刀還擊,耀眼的刀光在黑暗中一閃而逝,洗月刀在黑暗中劃了個弧線,卻少有地落空了:對方早已經轉移了。

幾乎就在同一時刻,他與其說看到,不如說是感到一股冰寒刺骨的劍氣正在向他的胸口襲來,紫川秀機敏地一個閃身,躲過了這一劍,心裡明白:是剛才落空的那一刀暴露了自己的位置。通過那劍的劍路,紫川秀再次捕捉到對方的位置,揮刀還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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