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敢情是好!」紫川秀隨口應付,緊張地思考:魔神皇究竟打的什麼主意?魔族作風歷來如同鋼鐵般冰冷而毫不妥協:叛亂者殺無赦!單是魔神皇赦免叛亂民眾就夠讓自己吃驚的了,還答應讓自己任遠東總督,他們怎麼可能做出這麼大的讓步?目的是什麼呢?
雲淺雪還在耳邊不停地勸說著,紫川秀只管「嗯嗯嗯」地含糊回答,忽然,一個詞引起了他注意:「戰敗賠償金」。
(莫非魔族的目的是要錢?)
他試探道:「聽說投降的一方要交納老大的一筆賠償金,俺們可沒那個錢啊:二十文銅錢可以嗎?」
雲淺雪僵硬地笑笑:「賠償金是投降儀式不可缺少的一部分,太少了就不象樣子,於王國的尊嚴有損。陛下說,至少要一百萬兩銀子。」
紫川秀大聲吼叫:「羽毛將軍,你簡直是個流氓!你想搶光俺們嗎!」
(這個數目雖然聽起來巨大,但對於遠東豐富的礦產來說也不過一、兩個星期的產量罷了,倒不難籌集。只是魔神皇真的這麼窘迫了嗎?要為區區一百萬放棄了整個遠東?)
看光明王憤怒的樣子,雲淺雪生怕他就此翻臉,連忙說:「吾皇陛下仁心愛民,知道遠東民眾的生活窮困,籌集資金不易。若是這筆錢一時籌集不上來的話,可以先借給你們。」
紫川秀立即明白過來了:不是!魔族的目標並非是錢!雲淺雪這麼急切地讓步,一定存在著某種重大的而且迫在眉睫的危機在壓迫著他們,那到底是什麼呢?如果讓叛軍的首領擔任遠東的總督,實際上遠東就等於獨立了,他們從中能得到什麼好處呢?
紫川秀繼續漫不經心地與雲淺雪神吹,談判各方面的條款,遠東與王國邊境的駐軍、王國軍在遠東境內各種設施的移交、王國軍必須盡數撤出遠東,包括紫川秀一直最為頭疼的凌步虛軍團——他提出的所有條件,雲淺雪只是稍微堅持了一下,立即就讓步了,這更讓紫川秀堅信魔族必然有所圖謀。
「光明閣下。」雲淺雪彷彿漫不經心地說:「有個小事順道說一下:在前陣子的戰爭中,有不少王國軍失陷在貴軍手上了,現在既然我們達成了協議,戰爭就結束了,我們希望貴軍能把被俘士兵交還給我們。當然,我們會給付一定的經濟補償的:普通士兵三兩銀子,軍官十五兩銀子。」
紫川秀有點奇怪:魔族對敵人無情,對自己人更無情。臨陣逃脫的魔族兵都要處死,更不要說那些被敵人俘虜的了。對於魔族的被俘官兵,除非是非常重要的皇族成員如上次的卡丹,魔族歷來都是由得他們自生自滅的。這次怎麼出了例外呢?
他隨口應道:「這個俺要和大夥商量下,要知道王國的戰俘有好幾萬人呢,全部贖回去的話,是個大事……」
雲淺雪急忙說:「不是說全部贖回來,只要把塞內亞族計程車兵贖回來就可以了。」
紫川秀詫異地望著他,一瞬間,無數思慮如同閃電般從頭腦中掠過:塞內亞族利用韃塔族借刀殺人、韃塔族被利用的憤怒、羅斯被迫寫下的協議、自己分裂魔族各部族的計劃、塞內亞族匆忙要求贖回戰俘、調遣凌步虛軍團回國——電光雷鳴間,一連串的線索被串聯起來了,突如其來的直覺就如同一道閃電掠過腦海,事實竟就如此簡單!
他低聲笑問:「不知羅斯的兵打到哪裡了?」
「黑星城……啊!」雲淺雪隨口應答,話一齣口他跳了起身,就恨不得抽自己嘴巴,上當了!這傢伙一直在裝瘋賣傻,裝成個老實巴結的鄉下半獸人,讓自己一點點地放鬆了警惕,否則絕不會犯這種低階的失誤!
他定下神來,直視著對方緩緩說:「光明王閣下機敏過人,更是演得好戲,雲某佩服!我們敞開窗子說亮話吧:和談如成,對遠東和王國都是有利的;如不成,不妨重返沙場見真章。我可以直言:韃塔族是叛亂了,但他們不過一時之患,決非我塞內亞族對手。閣下如想從我王國內戰中火中取栗,必將自焚其手。是戰是和,大丈夫一言可決之。正如將軍先前所言:我們沒空跟你磨牙!」由於被戲弄了,他非常憤怒。
沉默了好久,紫川秀才慢吞吞地說:「此事關係太大,我一人不能做主,不知羽林閣下可否給我時間考慮?」看到雲淺雪有點遲疑,他急忙說:「對於如此重大的問題,給對方一定的考慮時間是合乎談判禮儀的。」
「多久?」
「一個星期?」
「不行。」雲淺雪立即斷然拒絕:「最多隻給二十四小時。明天這個時候,如果還不能收到正式答覆的話,我立即動身回國。」
他決斷的語氣毫無妥協的餘地,紫川秀立即知道再說也沒有用了。他爽快地說:「好!明天此時,我將正式答覆閣下。」
雙方起身,互相鞠躬致意,紫川秀起身出了門。
雲淺雪放下了狠話:明天之前一定要得到答覆,那遠東方面所能的只是在「和與戰」之間之間做個選擇。根據紫川秀的看法,問題其實是非常簡單的:
第一:遠東如今的實力還不能與魔族打全面戰爭。
第二:既然打不贏魔族,那就要想辦法談判。
在他看來,這是一而二、二而一的問題,再簡單不過的了。恰逢魔族內亂,千載難逢的機會,既然高傲的魔神皇都肯放下架子了,那聯軍還有什麼理由固執呢?在他料想中,應該是自己一提出,眾人就齊齊舉手贊同,大家就歡天喜地的籤條約去了。沒有想到,他還是低估了遠東人扯蛋的能力。
在當晚的高階軍事會議上,與會眾人提出了多得不厭其煩的問題,那架勢,簡直是把他當成了魔神皇的新聞發言人。
「殿下您說的可是真的?魔神王國就答應讓遠東獨立了?」
紫川秀糾正對方的說法:「自始至終,王國都沒有答應讓遠東獨立,只是答應讓我們推舉一名遠東的新總督!」
半獸人將軍布蘭皺著眉頭問:「新總督的許可權包括?」
「根據我的看法,魔神皇確實給了遠東最大的自主權。新總督有權招募十萬士兵,自行訓練和指揮——其實我們很容易就可以突破數額上的限制的。總督有權在遠東地區自行決定徵收賦稅和勞力,並可自由掌控使用,每年只需要向王國上繳象徵性的一筆賦稅即可。至於其他的方面,例如司法、行政、教育、政府機構設定、官吏任命等方面,完全由遠東總督自行控制。」
「軍隊怎麼辦?魔族駐紮在遠東的軍隊,比方說西南大營?」
「軍隊將全部從遠東撤回,羽林將軍雲淺雪向我保證,王國將不會在遠東派駐一兵一卒,遠東將完全交給遠東人的軍隊來保護。」
整個會議室頓時響起了嗡嗡的低沉議論聲,王國的條件確實太優惠了,優惠得讓人不敢相信。
「這其中會不會有什麼圈套?」索斯吐著尖尖的舌頭,通紅的眼睛左顧右盼,「會不會,狡猾的魔神皇給俺們遠東人設下了什麼陰謀?」他懷疑地望過來,彷彿紫川秀是魔神皇的同夥。
紫川秀氣結。他解釋理由,說這一切並非無緣無故的,是因為韃塔族起兵叛亂,魔族發生內亂,魔神皇緊急抽調西南軍團回國,這才答應給了遠東如此寬容的自治權。
眾人議論紛紛,有人懷疑這是魔神皇使的緩兵之計,是魔族放出來的煙幕,因為遠東聯軍打敗了羅斯軍團,魔神王國再無軍隊可以應戰,魔神皇害怕聯軍趁機入侵王國本土。
這個軍官聲稱:「敵人希望的我們就絕不能同意,所以我們絕不能停戰,一定要打到王國本土去!」
他突然提高了聲量:「遠東人戰無不勝,我軍無敵!打到魔神堡,活抓魔神皇!」
頓時,整個會場響起了一片熱烈的掌聲和口哨聲,血氣方剛的半獸人將領們激動地吼叫:「說得好啊!就這樣辦!」
那個半獸人軍官謙遜地朝眾人一鞠躬,然後揚揚得意地坐下。
紫川秀皺起了眉頭,輕聲地問布蘭:「這是個什麼人?」
布蘭偏過頭來輕聲說:「第三十三團隊團長羅邦,殿下,怎麼了?」
紫川秀搖搖頭:「沒什麼。」心裡卻甚是憂慮:自從起義以來,遠東聯軍一路高唱凱歌,最近剛剛收服了遠東總督魯帝、收復了國土全境、擊敗了韃塔族首領羅斯、逼迫塞內亞族求和,一連串的勝利衝昏了大家的腦筋,軍官們高估了自身的力量,軍隊中洋溢著狂喜,從上到下,士兵和將領都顯得過於浮躁了。
但作為全軍的統帥,紫川秀卻看到了大家狂喜之下所忽略的一系列隱患:連年征戰,遠東的生產力遭到了極大的摧殘,經濟面臨崩潰邊緣,人力資源也出現了極大的危機,一旦失去了後勤和補給,無論如何驍勇的軍隊也無法繼續戰鬥了。
但現在,整個聯軍內部除了他好像還沒有別人想到這個問題。在羅邦團隊長髮言以後,整個會場氣氛越加地熱烈,大家興高采烈地討論著戰勝後要如何瓜分王國的土地,哪個省該劃給佐伊族,哪個郡又要劃給哈特族,要如何搜刮王國的財富來彌補遠東民眾在歷次戰爭中的損失。爭論著究竟哪個種族的犧牲大,哪個種族該得多點補償,各族代表吵得面紅耳赤,結果一場軍事會議弄得像個賊窩分贓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