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我不要求您立即做決定,您可以親眼去看!第一眼您就會明白,眾神時代確實存在過!大人,我在人類世界呆過,我知道這些東西的價值,是值得您跑一趟的!」
「我親自去看?蒙汗這傢伙瘋了嗎?讓我丟下手下幾十萬人馬跑去蒙族那裡,傻瓜才會上這樣的當!」
紫川秀斜眼瞟瞟蒙汗,想看這傢伙是否清醒。可是,在蒙汗的臉上,他只看到了熱切的期盼,那種出自內心的實誠,令蒙汗佈滿了皺紋的整張臉都在放光。
回絕的話都到嘴邊了,鬼使神差的,紫川秀出口的卻是:「爵爺,這事容我再考慮一下。」
當晚,紫川秀親自到林冰營中拜訪——接觸得越多,紫川秀越發現自己前任上司的智慧深不可測了,她總能抓住問題最本質的東西,一針見血地分析出答案。他變得越來越倚重她了,當碰到難題時,總是第一時間想到了林冰。
聽紫川秀說完,林冰問紫川秀:「大人,你在煩惱什麼呢?」
「這也是我困惑的地方了,無論從哪個方面來說,我都沒理由相信蒙汗那個奸人。但很奇怪的,有種感覺告訴我,應該去看看,否則就要錯過些很重要的東西了。」
「那就去看看吧。」林冰輕描淡寫地說,端著一杯濃茶在手中捂著,茶香隨著水氣騰起,在屋子裡盪漾,二人的面目都有些朦朧。
林冰平靜地說:「既然覺得有必要也想去,那就過去看看吧。你到了我這個年紀就會明白了,人生最好還是不要留下太多遺憾的好,我們沒有機會來彌補。人總要偶爾任性一下的,得趁年輕時抓緊。」
紫川秀詫異道:「我還以為你會勸我不要去呢。畢竟我是遠征軍的主帥,這樣拋開軍隊跑出去好像很不負責似的。」
林冰微笑道:「你本身就是個很不負責的主帥了,也不多差這一件事了。」
紫川秀氣結。
「軍隊的事,大人您倒不用擔心,有白川在,我也會幫著她——」
紫川秀點頭,暗暗讚歎,姜果然還是老的辣。林冰一眼就看穿了紫川秀其實是最信任的部下是白川,簡單一句就把當自己不在時軍權誰抓這個難題輕描淡寫地解決了。表面是林冰負責,實質暗地裡是白川決策。
「——我倒是擔心,大人您跟蒙汗過去,那是否安全?讓羅傑帶著秀字營跟著你一同過去,您看怎樣?那就萬無一失了。」
「蒙汗不是傻子,敢對我下手的話,你們不會放過他的。我的安全保障不在我帶了多少護衛,而是遠征軍的強大。」
林冰搖頭:「大人,道理固然是這麼說,但事到臨頭,誰也不知道會發生什麼意外。若大人您單身過去,勢單力薄,性命全在蒙族掌握中,談判也好,交涉也好,您都很難強硬。但若大人您能有五千鐵騎隨侍身邊,那就截然不同了,跟蒙族交涉起來心裡有底,膽氣也壯,也能強硬不少。不必多,讓羅傑帶著五千秀字營和兩個半獸人團跟您過去就夠了。」
「太多了,蒙汗敢孤身一人到我軍中,我卻如此興師動眾,我會被蒙族恥笑的。我覺得,三十人就夠了,全部挑選秀字營高手。」
「起碼要五百人!」
紫川秀還要再說,林冰卻截住了他:「大人,您不必再說了,五百名護衛,這是最後的底限了。您若是不同意,我是怎樣都不會同意您離開的。」
看著林冰的態度堅決,紫川秀只得同意:「好吧!」
太陽正在落山,白雲飄散,紅麗的晚霞投影於草浪起伏的原野上。靠近伏羅河岸邊的野花開得密密麻麻,那嬌豔的粉紅映照夕陽晃得人眼花繚亂。
源遠流長的伏羅河是號稱魔族王國的動脈河流,此刻正閃爍著波光粼粼,那波光每秒鐘都在變幻著,水中不時有躍出水面的魚兒,撲通一聲又落入河面,只泛起了一陣陣波瀾。遠方的草海上,隱約可見大片的羊群和馬群,牧人豪邁的歌聲隨著落日的晚風吹來。
「若不是親眼所見,我真不敢相信這是在以貧瘠困苦聞名的魔族王國。」站在渡船的船頭,紫川秀由衷地感嘆道:「這樣的好地方,即使在我們紫川家那邊也不多見,我就不明白了,爵爺,你們佔著這樣的美地,怎麼還想著去侵略我們人類呢?」
「大人,伏羅河流域直至西加山脈一帶是王國最肥沃的土地了,但是要供養蒙族的兩百萬人口,這五百平方里的草原和牧場是不夠的。」蒙汗乾笑兩聲,「大人,對不起,不過,當年決定入侵紫川家的是魔神皇卡特和塞內亞族,我們蒙族也是被迫的啊!」
紫川秀鄙夷地撇撇嘴。哥達汗也好,蒙汗也好,亞哥米也好,說到這個話題,個個異口同聲:「我們是熱愛和平的種族,我們善良得連螞蟻都不捨得踩,我們是被魔神皇強迫才不得不參加戰爭的!」紫川秀打死也不相信,當年衝出瓦倫關浩浩蕩蕩的百萬大軍,好戰的只有魔神皇一個。
還不如人家卡丹一個弱女子有擔當,雖然當初她不曾支援發動戰爭,但起碼現在她就敢擺出這樣的強悍姿態:「沒錯,是我們塞內亞人做的!我父親雖然戰死,但我繼承了皇位,你們不妨就衝著我來好了!」
傍晚時分,船到了地頭。紫川秀和後面船隊羅傑率領的秀字營護衛們會合了,在蒙汗親衛隊的帶領下,大隊人馬浩浩蕩蕩進了西加山的範圍。
西加山脈是王國的第二大山脈,僅次於卡山,但比起荒蕪的卡山迥然不同,山上覆蓋著茂密的森林,一片綠色的蔥鬱映入眼底。
初夏時節,地上鋪著一層撒滿了露珠的黃葉,樹木在道邊疏鬆的排列,陽光透過樹林間的孔隙灑落地面,綠草如毛毯一般均勻地散佈在山間小道上,鳥兒在林間婉轉地鳴啾著,清新的林木和泥土的氣息令紫川秀心曠神怡,飛鳥群起,溪流淙淙,溪邊不時可見躍動的兔子和松鼠,毛茸茸蓬鬆松的,眨著明亮的小眼睛傻傻的呆在原地看著這群不速之客。
開始還擔心蒙汗可能設下埋伏暗算自己,但看到這麼生機勃勃的景象,不知為何,紫川秀頓時放鬆了,彷彿覺得,在這樣美麗而純淨的地方,是不會有人會動什麼殺戮念頭的。
他抓起一隻毛茸茸的野兔,抱在懷裡笑眯眯地走,體會好久沒有的輕鬆感覺。恍惚間,他覺得自己是在帝都的中心公園,而不是在以險惡荒涼著稱的魔族王國。入夜時,就在山麓樹林邊的一塊平地上,一行人準備紮營休息,但一起突發事件攪了紫川秀的念頭。
不知從何處冒出來一隊遊巡的蒙族騎兵,夜裡,他們的眼力竟出奇地好,遠遠就望見了紫川秀和護衛們,只聽一片鼓譟之聲:「人類!人類入侵了聖地!」呼哨聲中,馬蹄聲轟隆,大群人馬朝著紫川秀直撲而來,夜色中可見翻騰的人馬和刀光,刺耳的喧囂。
紫川秀想起了那個傳言:凡是進入聖地的外人一律格殺勿論——蒙汗該不是打算用這麼蹩腳的理由來謀害自己吧?
羅傑憤怒得滿臉通紅,自東征戰爭以來,只有自己欺負魔族,哪有魔族敢欺上門來的事!他猛地拔出馬刀,一聲喝下:「秀字營,集合,上馬,準備戰鬥!」
秀字營兵紛紛從各處營地撲出來,跨步上馬,排列上陣,士兵們嚴峻地注視著暮色中殺來的一片人馬喧囂。
這是經歷了多年鏖戰,與魔神皇近衛旅都交戰過的無敵勁旅,儘管敵人來勢洶洶,但秀字營戰士依然無畏,持槍列陣,戰陣安靜得竟連一點聲息都聽不見,沉默中,無形的殺氣在人馬上空凝聚,連戰馬都被著殺氣所壓制,不敢嘶鳴,只是低聲地撅著蹄子,整個陣列凝聚得像一塊鋼鐵。
紫川秀冷冷望著蒙汗:爵爺,這算什麼?伏兵?還是下馬威?
「誤會,真的是誤會。」蒙汗急得滿頭大汗,他懇切得恨不得給紫川秀跪下了:「大人,這是守護聖地的部族,是蒙亞的人,我們事先沒通知到他們。」
「爵爺,這個誤會可不是好玩的。」
「大人不必擔心,我去跟他們說。」
蒙汗上馬,一路吆喝著朝撲過來的騎兵們走過去,在半道截住了他們。
紫川秀遠遠地看著蒙汗跟騎兵門交涉,他發現了一個奇怪的現象,騎兵們似乎並不是很買這個族長的帳,雙方說話聲音越來越高,蒙汗的親兵們在旁邊瞪著眼,有人都把刀子拔出了鞘。最後,還是賣了蒙汗一個面子——更有可能是看到蒙汗手下的大多,而且秀字營的架勢也不好惹。這群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的騎兵最後還是悻悻地撤退了,臨走前還對紫川秀示威地喊了幾聲,揮舞著拳頭,估計在喊:「人類,下次見到你讓你好看。」之類的威脅。
當蒙汗回來時,紫川秀問他:「爵爺,這群可是什麼人啊?您是蒙族的族長,他們怎麼敢違背您的命令?」
「大人,您有所不知。」蒙汗擦著汗訴苦道:「我雖然是族長,但族裡很多傳統也是很頑固的,族長也得聽命於長老會。剛才這些是屬於聖地衛隊的,他們世代守護聖地,在族內威望很高,而且,他們首領蒙亞也是長老會成員,我們平時處得也不是很融洽,所以……讓大人您見笑了。」
「爵爺,再怎麼說你也是掌握幾十萬鐵騎的一方鎮候,被這麼侮辱,您難道就不生氣?長老算什麼東西,蒙亞能有多少兵馬?派兩萬騎兵來,一個晚上就能把他們掃平了!」
蒙汗露出了尷尬的表情,「這個,大人,您有所不知……我們蒙族是分成很多個部落的,有很多的流派和分支。我當這個酋長,外面看起來威風,說是號稱麾下三十萬鐵騎——那是扯淡!我要真有那麼多騎兵,黃金位哪輪得到卡特坐啊!
其實,我自家部落頂多也只有五千騎兵而已,其餘的都是蒙族內其他部落召集來的人馬。若是跟外族打架搶地盤,因為這關係全族的利益,所以大夥都會聽我的,我也能一呼百應,但若是蒙族內部的爭端,再加上違反傳統的人是我,長老們就未必就肯聽我的了,我能使喚的只有自家部族的兵馬而已……」
紫川秀恍然,蒙汗的話解釋了他心頭的一個長久以來的疑惑,蒙族素以強悍的騎兵聞名,數量之多更是號稱「披甲三十萬」,在以前王國的十五個軍團裡,蒙族就佔了兩個可是為何,在王國部族實力排名中,蒙族的排名卻還排在韃塔族後面?而且自從認識了蒙汗,紫川秀總感覺,這個蒙族族長表現得太過卑微了,在他身上感覺不到那種執掌三十萬強兵的底氣,更沒有那種大權在握的強勢人物給人那種壓迫感——原來是這樣啊,敢情蒙汗手下只有那麼五千人,比自己手下的團隊長多不了多少。
紫川秀露出了微笑:猶如一盤散沙,內訌不斷,這樣的蒙族,雖有百萬之眾,雖騎兵也堪稱強悍,但毫不足畏。
在山腳下紮營過了一夜,第二天太陽出來以後,由蒙汗帶路,紫川秀帶著護衛兵馬上山。為提防聖地衛隊回去搬人馬過來搗亂,秀字營小心翼翼地將紫川秀護在中間,士兵們不時警惕地掃視林間小道的兩邊,隊伍蜿蜒在山道上排了長長的一隊。
連續走了三個多小時,轉過了兩個山坳,在一片遮住視野的密林前,蒙汗停住了腳步。
「大人,聖地的入口就在前面,不方便太多人知道,請把您的護衛都留在這裡吧。」
看了蒙汗一眼,紫川秀轉頭對羅傑說,「羅傑,你帶人守在這裡等我出來。」
「明白!大人,請允許我陪您一同進去。」
「不必了。有爵爺陪我,不會有什麼危險。」
把雙方的衛隊都丟下了,跟在蒙汗的身後,紫川秀鑽入了那片鬱鬱蔥蔥的密林中。這片林子是由一種低矮的大葉林組成的,樹冠只有半人高,紫川秀學著蒙汗的樣子,彎著腰在林間前進行走,雙手遮住頭臉,以免被密密麻麻的樹枝刺傷。
出了密林,面前是一個由兩道陡峭山壁形成的峽谷,峽谷入口很小,只能容一人通行,紫川秀側身才能跟著蒙汗走進去。而這個峽谷——與其說是峽谷不如說是山壁間的縫隙,越走越是狹窄,到後來,紫川秀鑽過去都吃力。
他笑著說,「爵爺,我相信,蒙族一定有規定,選族長不能選胖子,否則進聖地都難。」
蒙汗費力地鑽過石縫,氣喘吁吁:「大人,這是最難走的路段。前面就好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