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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訣別詩(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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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顏循著他的手看過去,忽然間全身劇烈地發起抖來。

時影凌空站在那裡,衣袂翻湧如雲,右手平伸,指尖併攏,透出一道光,彷彿握著一擊可以洞穿泉脈的利劍——那是天誅的收手式。

而光之劍的另一端,插入了另一個人的胸口,直接擊碎了對方的心臟!

「淵!」她只看了一眼,便心膽俱裂。

是的,那是淵!是僅僅片刻前才與她分離的淵!

「淵……淵!」她撕心裂肺地大喊,朝著那個方向奔去。

淵沒有回答她。他被那一擊釘在虛空裡,巨大傷口裡有血在不停地湧出。這是致命的一擊,一切在她到來之前已經結束——就在她徘徊著做出決定,準備放棄深愛多年的那個人的瞬間,他,已經死在了地底!

「叛軍的首領,復國軍的左權使,止淵。」時影的聲音冰冷而平靜,平平地一字一字吐出嘴唇,似乎在對她宣告著什麼,「於今日伏誅。」

那樣的話,刺耳得如同扎入心口的匕首,朱顏的眼眸一瞬間變成了血紅色,猛然抬起頭,惡狠狠地看著自己的師父。那一瞬,她身上爆發出了狂烈的憤怒,充滿了肅殺的力量,幾乎是失聲大喊:「該死的!快……快給我放開他!」

時影低頭,只是面無表情地看著她,眸子幾乎是凝結的。在她幾乎要衝過來動手攻擊的瞬間,他動了一動,將虛無的劍從淵的胸口拔了出來,淡淡應了一聲:「好。」

劍光一收,鮫人凌空而落,藍髮在風裡如同旗幟飛揚。

「淵!」朱顏撕心裂肺地大喊,迎上去,想要抱住凌空跌落的人。然而,在她的手接觸到淵之前,時影的眉梢微微抬了一下,手腕一動,往裡瞬間便是一收,一股力量憑空捲來,「唰」的一聲將跌落的人從她的手裡奪了過去!

淵直接墜落在水底,全身的血瀰漫開來,如同沉睡。

朱顏怔怔站在地底的水裡,看著空空的雙手,又抬起頭,看著虛空裡的人,一時間眼裡充滿了震驚,不敢相信。

是的……怎麼會這樣?只是一個轉眼,怎麼就成了這樣!

她……她不會是出現幻覺了吧?這一切怎麼會是真的!

「怎麼,你很吃驚在這裡看到我嗎?」時影冷淡地與她對視,不徐不緩地開了口,「真是愚蠢……早在擒住如意的時候,我就已經讀取了她的內心,得知了這裡是海魂川的其中一站——呵,那些鮫人想得太簡單了……以為拼死不開口,就能不招供了嗎?」

朱顏震了一下,喃喃道:「所以,你……」

「所以我在所有入湖入海口上佈置了結界,安排了重兵。然後,就在這裡等著。」他的聲音冰冷,「如果無法突破驍騎軍的圍剿,他就一定會反向突圍,回到這裡從海魂川返回——多麼簡單的道理。」

時影的語氣平靜而冷酷:「我在這裡已經等了你們很久了……強弩之末不可穿魯縞,這次我只用了不到十招,就把他擊殺。」

朱顏說不出話來,只是渾身發抖。

她只覺得全身的血都是冰冷的,牙齒在無法控制地打著哆嗦,將每一句話都敲碎在舌尖上,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上一次我沒真的殺掉他,但這一次,是真的了——我是個說到做到的人,不是嗎?」時影低下頭靜靜地看著她的表情,一抹奇怪的冷笑從唇邊泛起,幾乎帶著惡意,用一種近乎耳語的聲音問,「現在,你是不是真的該來替他復仇了?」

「住口!」朱顏再也聽不下去,失控地大喊,「我要殺了你!」

「很好。」時影冷冷笑了一聲,在虛空裡張開了雙手,瞬間有一柄長劍在他雙手之間重新凝聚!他在虛空之中俯身看著她,聲音低而冷:「我說過,如果有一天我們在戰場上重逢,我絕對不會手下留情。」

「唰」的一聲,他調轉手腕,長劍下指。一瞬間,凌厲的殺氣撲面而來,將她滿頭的長髮獵獵吹起,如厲風割面:「你知道我說到做到!」

「該死的渾蛋!你居然……居然殺了淵!」朱顏氣到了極點,只覺得怒意如同烈火在胸口熊熊燃燒,幾乎將神志都焚為灰燼!在這一刻,她完全顧不得害怕,在瞬間凌空躍起,雙手在胸口交錯,一個咒術就劈了下去!

氣急之下,她一齣手就是最猛烈的攻擊咒術,然而他手指只是一動,就輕輕鬆鬆就化解了她的攻擊!

「落日箭?倒是有進步。」時影瞬間定住了她的攻擊,微微皺了皺眉頭,冷冷道,「但是想殺了我為他報仇,卻還遠遠不夠!」

一語畢,他的雙手在胸口瞬地張開,十指尖上驟然綻放出耀眼的光華。

落日箭!他用出來的,居然是和她一模一樣的術法?

朱顏心裡驚駭萬分,只看到兩道光芒呼嘯而來,在空中對撞!她的落日箭被師父折斷,激盪的氣流反射而來,「唰」的一聲,額頭一痛,束髮玉帶「啪」地斷裂,一道血跡從頭頂流了下來——幸虧她及時側了一下頭,若是慢得片刻,頭顱就要被洞穿!

「看到了嗎?」他語氣冷淡,「這才是落日箭。」

「去死吧!」朱顏狂怒地厲喝,向著他重新撲了過去。她不顧一切地進攻,暴風驟雨一般用盡了所有最厲害的術法——然而,無論她用哪一種,他都在瞬間用了同樣的術法反擊過來。

光芒和光芒在空中對撞,力量和力量在虛空裡消弭,綿延的巨響在空中轟鳴,震得整片廢墟都戰慄不已。

朱顏在狂怒之下拼盡全力攻擊,在一瞬間就將所有會的術法都用了一遍。他卻看也沒有看她一眼,信手揮灑,轉眼便用同樣的術法將她的攻擊都逐一給反擊了回去!

追風對追風!逐電對逐電!落日箭對落日箭!

一道道光芒交錯,如同雷霆交擊。師徒兩人在星海雲庭的廢墟上對戰,一招一式竟然都完全一樣!然而,時影的速度和力量顯然在她之上,她越是竭盡全力攻擊,從師父手裡反擊回來的力量就越大——到最後,她再也站不住,被逼得往後急退,踉蹌落地後一連嘔出了幾口血。

她低頭看著死去的淵,瞬間痛徹心扉。是的……她,她還是太弱了!連替淵報仇,都無能為力!她為什麼會這麼弱,這麼沒用?

「真沒用。」等她的最後一個術法結束,時影看著她,冷冷開口,「一流的術法,在你手上用出來只能成為三流下品——這是我最後一次為你演示了,要是再學不會,就只能等來世去學了!看好了!」

一語未落,他手腕翻轉,十指下扣,食指在眉心交錯——那一瞬,十道光華交錯,如同錐子,在最下端凝聚成一道,轟然迎頭下擊!

天誅!朱顏一震,臉色「唰」地蒼白。

她當然知道這種術法在他手裡施展出來的可怖——她如果不拿出全身的本事來,只怕不但不能為淵報仇,還要送命在這裡!

「渾蛋!」心中的憤怒和不甘如同烈火一樣直衝了上來,她從背後刀鞘裡拔出斷了的刀,急速刺了過去。刀上注入了強大的靈力,如同有火焰烈烈燃燒——同樣也是一招天誅,她藉助了兵器使出來,卻有不同於術法的凌厲。

今日就算是把命送在這裡,也要和他拼一個你死我活!他可別想這麼容易就把她給打發了!

當雙方身形在空中交錯的那一瞬,朱顏只覺得刀鋒一震,幾乎脫手,用盡全部力氣才死死握住。空氣裡兩股力量交鋒,轟然而鳴,竟然是相持不下!太好了,她、她居然抵抗住了師父天誅的這一擊?

朱顏心下大喜,身形落地,不等站穩就「唰」地迴轉。然而剛一回頭,她看到不遠處時影也剛剛落地,手指再度在眉心合攏,眼神凌厲無比。

不好!師父他要再度施展天誅!

生死一線,她必須要比他更快!慢一瞬就要被轟為齏粉了!

她想也不想,瞬間回過刀鋒,凝聚起所有力量,發動了第二次天誅!兩人縱身而上,身形第二次在空中交錯。

她竭盡全力,只聽「唰」的一聲,刀光如同匹練,在半空之中橫掠而過。那一瞬,她橫斜的刀鋒上竟然有切入血肉的滯重,手腕一痛,刀竟然脫手飛出。

什麼?中……中了嗎?還是她的刀被震飛了?

朱顏落地後第一時間震驚地回過頭,發現時影的身形竟被自己那一刀逼得急退,如同斷線的風箏一樣往後飛出,後背重重撞上了廢墟里的一堵斷牆。

而她的斷刀,就這樣直接插入了虛空中那個人的胸口!

不可能!那一刻,她的腦海一片空白,全身發抖,竟然不知是喜是怒。而對面那個人正在凝視著他,雙手懸停在眉心,指間蓄勢待發的光芒還在凝聚,卻沒有絲毫釋放的意圖——既不攻擊,也不格擋。

在剛才兩人交錯而過的那一刻,他竟然忽地收住了天誅的力量,任憑她那一刀貫穿了自己的胸口,毫無抵抗!

怎麼……怎麼會是這樣?

朱顏一刀得手,卻幾乎驚得呆住了,半晌沒有動,仰頭看著那一擊擊中的目標,目瞪口呆,不可思議。天誅……他的天誅呢?為什麼沒有發動?她是做夢了嗎?

直到虛空裡有鮮血一滴滴落下,落在了她的臉上。

那是殷紅、灼熱的血。

不……這不是做夢!這竟然不是做夢!

「師……師父?」她試探著問了一句,唇角顫動。然而虛空裡的人沒有回答,依然只是看著她,眼眸裡有無法形容的神色——她的那柄刀,深深地刺入了他的心口,透體而出,將他釘在了背後的牆上!

不!不可能!她、她怎麼可能真的殺了師父?那個神一樣的人,怎麼會被她這樣隨隨便便一擊就打中了!她……她一定是在做夢吧?

在這樣一個血戰歸來、筋疲力盡的清晨,一切都轉折得太快,快得簡直像是瞬息的夢境。朱顏戰慄了一下,終於小心翼翼地抬起手,碰了碰那一柄刺入胸口的斷刃,冰冷的,鋒利的,刀口上染滿了鮮血——滾燙的鮮血!

那一瞬,她被燙著了一樣驚呼起來,彷彿從夢境裡醒來,不敢相信地看著他,眼眸滿是恐懼和震驚:「師父……你……」

他、他為什麼要在最後關頭撤掉天誅?他……他想做什麼?!

「很好,你真的殺了我了。」時影垂下頭,定定地凝視著她,語氣依舊平靜,抓住她的手,按在滿是鮮血的心口上,「你也說到做到……喀喀,不愧……不愧是我的弟子。」

鮮血不停地從她手指間流下,漸漸將她的雙手、衣袖、衣襟染成一片可怖的血紅。朱顏在這樣的情境下幾乎發瘋。

「師父……師父!」她拼命地大喊起來,想把手抽回來。然而,他不肯放了她,就這樣抓住她滿是鮮血的手,看著她拼命掙扎,眼裡是她不能理解的灰冷如刀鋒的笑意。她全身發抖,頭腦一片空白,師父……師父他到底在做什麼?這……這是怎麼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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