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婷的出現,引起了一陣小風波,重要的是,她是攜全家出現在遺體告別式。按理說,高婷是顧家前任兒媳婦,前公公去世,她理應出現。而她現任丈夫唐仁禮是顧公已逝兒子的生前好友,他來送顧公最後一程,也無可厚非。可是,他們偏偏要一起出現。顧凌然先看見了他們,他大跨一步擋住顧陶陶,拉起的手腕,聲音冷峻:「你站了太久了,跟我去後面休息一下。」說完,不分由的就拉著她離開,卻被迎面來的顧睿宸堵了嚴實。顧睿宸擁著顧陶陶回到原處,顧凌然在一邊急的跳腳,他不懂,在這樣的時候,讓顧陶陶看見那些人,真的好嗎?顧陶陶想推開顧睿宸,但是他很堅持,在她耳邊低聲說:「聽話。
」幾日來蓄存的淚水像洩閘洪水,狂湧而出,怎麼也受不住。「高婷來了,還有唐妙和楊皓捷。我不要你躲開,不是要你再受傷害,而是要你明白,那些人根本沒有資格再傷害你。」顧睿宸沉聲低語。顧陶陶那些為他而流眼淚,刺痛著他的眼睛、他的心,擁著她的手臂,也寸寸收緊。顧睿宸的話一點兒也沒錯,如今的顧陶陶已經不再是當年的顧陶陶,他們任何人都不能再傷她分毫。但是她紅著眼睛,眼角是殘留的淚水,她要如何說明這些眼淚不是為那些不必要的人流的,這是為了顧睿宸才流的!高婷一家行完禮,便走向一側的顧家人。
高婷從進門就看見了顧陶陶,這麼多年,陶陶始終不肯原諒她,不肯見她,連女兒的聯絡方式,對她來說,都是奢侈的。她承認當年的自己太自私,完全忽略了陶陶,也給陶陶帶來了難以彌補的傷害,她不知道該如何請求陶陶的原諒,甚至覺得無顏再見陶陶。可是陶陶畢竟是她身上掉下的肉,是她懷胎十月生下的心肝寶貝。這麼多年來過去,她早就已經領悟,陶陶對她來說才是最重要的,而如今這些都是她一手造成的,沒有機會重頭來過,甚至連彌補的機會都不給她。
唐仁禮如今是國內首屈一指的國企董事長,但是從他和高婷結婚之後,他和顧家的關係就一而再的疏遠。「大哥,節哀順變。」唐仁禮對顧大伯說。顧大伯漠然的點頭。顧家的其他人,把他當做空氣,顧凌然則氣鼓鼓的看著他們一行四人。「你們可以離開了。」顧凌然下逐客令道。高婷的目光始終落在顧陶陶身上,雖然有看過照片,可是畢竟不是真實的陶陶。多年不見,她已經亭亭玉立,成長為落落大方的大姑娘,漂亮,又自信優雅。可是眼前的陶陶,好憔悴。高婷強忍著眼淚,淚眼濛濛的看著顧陶陶,低聲哀求:「陶陶,我、能不能和你單獨說句話?」顧陶陶冷漠的看著高婷,始終一言不發。
她的沉默,讓高婷原本就不完整的心,更加破碎。顧睿宸犀利如劍的眼神從他們臉上一一掃過,更沒有放過唐妙,最後落在高婷那張哀求的臉上,冷聲道:「不好意思,恐怕不方便。」高婷點頭,「我明白了,抱歉。」唐妙再三斟酌,站在顧陶陶面前,低聲寬慰:「一切都會好起來的。」「要我跟你說謝謝嗎?」顧陶陶冷聲反問。唐妙愣怔了一下,微微搖頭,便跟著家人一起離開。顧思聰深呼吸,強忍著憤怒,當她回頭,看見同是一臉憤然的顧凌然。姐弟間的心有靈犀,不需要任何語言。
在他們上車前,顧思聰和顧凌然追上他們。「唐妙。」唐妙聞聲回頭,顧思聰掄圓了胳膊,一巴掌實實在在的摑在她臉上。唐妙被打懵了,不可思議的看著顧思聰。「這一巴掌是為當你陶陶在你家受的委屈,」話音剛落,又一巴掌摑上去,「這一巴掌,是為你過去做的那些齷齪事。」唐仁禮攔住顧思聰再次揮出的手臂,微怒的說:「思聰,再這樣就有些過分了。」「只能你們過分,不許我也過分嗎?哼,這是這麼道理?你和我二叔曾經也算是朋友,看在我二叔的面子上,我敬重你是長輩,長輩的行為我沒有權利指指點點,」說話時,顧思聰意有所指的看了一眼高婷,「但是你女兒的無恥行為,我就是不能不管不顧。
我妹妹好欺負是嗎?告訴你,我顧思聰可不好欺負!顧思聰甩開唐仁禮的鉗制,指著唐妙厲聲警告:「唐妙,你最好把皮繃緊,你做的那些事情,別以為神不知鬼不覺。我不會放過你,我三叔更不會放過你,別以為你有個了不起的爹撐腰,你就可以為所欲為。人在做,天在看,你遲早會有報應。」唐仁禮蹙眉,微微回頭,看了一眼唐妙。唐妙低著頭,縮著肩膀,像是受了巨大的驚嚇。楊皓捷從剛剛開始,就始終不在狀態,所以對於顧凌然突入來的一拳,根本毫無防備。
長期打球讓顧凌然雙臂渾然有力,這一拳之重,直接打落楊皓捷的牙齒,鼻血橫流。顧凌然啐了一口,橫橫的瞪著唐仁禮。靈堂外,賓客眾多,這一幕有不少人看見,卻無人願意出頭勸阻,大家當面若無其事,離開現場便交頭接耳竊竊私語。顧凌然和顧思聰回去的路上,不約而同的甩著手腕。「要不是當年我不在家,看我不扒了唐妙那個妖精的皮!」「要不是咱爸攔著,看我不捏碎楊皓捷。」顧凌然狠狠的說。顧思聰眯眼看著自己親弟弟,揭短說:「省省吧,那時候你的拳頭才有多大分量?」「對了姐,你剛剛說,唐妙神不知鬼不覺做的事,是什麼?」「沒什麼,大人的事情小孩子少管。
」顧思聰說完,撫了撫頭髮,便快步走向靈堂。顧凌然急眼了,如果不是因為賓客眾多,他絕對不能忍受這樣的人身攻擊和人格侮辱!顧家姐弟的所作所為,很快便被顧爸爸知曉,還好有顧睿宸幫腔說話,才沒有對他們二人發飆。這些事顧陶陶自然也知道,她很後悔,很難過,為了那些傷害她的人,她卻一而再的傷害深愛自己的人。她何德何能,擁有著如此愛護她的家人?遺體告別日之後,顧爺爺的遺體就將火化,並葬入八寶山公墓。顧陶陶和家人,送了爺爺最後一程。
顧陶陶和顧思聰相互攙扶著,咬著牙不哭,出門前奶奶一再交代,不要哭,不然爺爺走的不安心。顧陶陶上次踏入這片墓地,還是爸爸去世的時候,真是不孝,這麼多年,她都沒有來祭拜過。「大伯,我想去看看我爸爸。」顧大伯撫著陶陶的肩膀,聲音微顫,「去吧,你爸爸一定很想看見你,讓凌然陪你一起去。」「嗯。」顧陶陶點頭。她甚至不記得,爸爸的墓碑在什麼位置。「我是不是很不孝順?」跟在顧凌然後面,顧陶陶悶聲問。顧凌然捧著一束白百合,回頭看她一眼,「我如果說是,你感覺如何?」「很不好。
」「放心,二叔不會怪你的,二叔只會心疼你,所以待會兒,不要哭。二叔會心疼的。」顧陶陶應允。顧陶陶跪坐在墓碑前,手指輕輕劃過墓碑上的照片,照片中的父親那麼年輕,斯文又英俊,鼻樑上架著金絲邊眼睛,笑容和煦。「爸,陶陶來看你了。這麼長時間沒有來,是不是很生我的氣?對不起,爸爸,我出了遠門……」顧陶陶咬著唇,悶聲說:「好嘛,我說實話,我和爺爺吵架了,所以我不想回來,可是爸爸,我好後悔,不該那麼任性的,對不對?你一定也很怨我吧?好後悔,沒能多陪陪爺爺。
「爸,你在那邊過的好嗎?爺爺……去陪你了,以後你們爺倆可以一起下棋,喝茶,聊天,再也不會孤單寂寞了。「我很好,工作很好,朋友很好,生活充實,工作……圓滿。「你想問我有沒有男朋友啊?還沒有誒,不過還好,我還年輕,可以好好挑挑,等挑好了,就帶他來看你,你幫我相一下好不好?顧凌然聽不下去,抹著臉走的遠遠的。顧陶陶也早已經淚流滿面,卻依然記得顧凌然的話,不能哭,只能笑。她湊近墓碑,幾乎是貼著爸爸的照片,說悄悄話一般小聲說:「爸,我知道你最喜歡顧睿宸,以前你就總愛帶著我們倆一起,你常誇他聰明懂事,以後成大器。
爸,他如今真的成大器,人人都要敬重他三分。「爸爸……怎麼辦,我好像也喜歡顧睿宸。其實,是很喜歡很喜歡,喜歡到……奢望他能時時刻刻陪著我,不和別人結婚,一直屬於我。「這是不對的,對不對?我知道,我都知道,他是我叔叔,我不能這樣。可是爸爸,我真的好喜歡他,好想和他在一起。看見他和別人擁抱,我好難過,好嫉妒,想到他會和別人結婚,我就好傷心。「爸,怎麼辦?這種感覺好像越來越強烈了……」顧陶陶再也撐不住了,頭抵著墓碑,眼淚如雨,滴滴答答的落在白玉石上,暈開一片又一片的溼潤。
想爸爸,想爺爺,想顧睿宸。幾天來擠壓的眼淚,在這一刻徹底爆發,她再也不想壓抑,她只想痛痛快快的哭一場。顧陶陶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反正再也流不出眼淚,甚至發不出聲音,口乾舌燥,腦袋發昏,渾身無力。她扶著墓碑站起來,卻一瞬間的暈眩,眼前一片漆黑。她好想就這樣躺下去,躺在爸爸身邊,好累,好想睡覺。顧睿宸緊緊抱著癱軟的人,心痛的無以復加。她臉色蒼白的可怕,掛著未乾的淚痕,眼眶紅腫,嘴巴幹到脫皮。她怎麼可以把自己折磨成這樣?顧陶陶做了一個很長的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