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有哪些疑點,快告訴我,我可以幫你一起推理。」小曼說著湊了過去。
羅非當即露出了一絲無奈的苦笑:「小姐,推理不是推車,不是兩個人一起使勁就會變快的。」
「別忘了我也是一名警探,就算使不上勁,多少也能給你點啟發吧?」小曼一臉認真地說道,卻不再像以前那麼過多在意羅非這種盛氣凌人的語氣。
羅非看了看小曼,也沒有像以前那樣再咄咄逼人,而是直接點頭解釋起來:「好吧,第一個疑點,王積富根本不認識杜金保,怎麼會知道他要放火燒他家?」
「他做夢夢見的。」小曼脫口而出。
羅非聳聳肩:「你相信這種怪力亂神?」
小曼思考了片刻,開始推理起來:「你自己說的‘日有所思夜有所夢’,說不定王積富認識杜金保,王太太聽見他夢裡叫金先生,杜金保的名字裡不就有一個「金」字?他們之間一定有過節,他看到三起火災的報道,知道是杜金保乾的,所以才會害怕到做噩夢……」
「這麼說杜金保和之前三起火災的受害者也有過節嗎?」羅非抱著肩膀,笑著看小曼。
「是的,他們之間一定有什麼聯絡……」小曼倔強地咬著下唇,想堅持自己的推理,忽然小曼一轉身,指著羅非,「對了,杜金保的父親是在救火中犧牲的,說不定那場火災就是王積富他們造成的,杜金保是為父報仇。」
羅非佯裝驚訝,敷衍地鼓了幾下掌:「你剛才說話時,眼球一直在向右上方轉動,說明這個理由只是你的臆想,你自己也知道這個理由根本沒有依據可循,你的想像力很豐富,但是當偵探不能光靠想像力,要靠調查研究。」
小曼尷尬地收回手,走到一旁的桌子邊,看了幾眼滿桌眼花繚亂的資料問道:「這一個星期來你做了很多調查研究吧,告訴我你都查出些了什麼?」
羅非走過去,拿起桌上的資料,給小曼排出順序:「一開始,我和你一樣懷疑火災受害者之間有某種聯絡,可是當我檢視十名死者年齡、職業,卻找不到任何共同點。正當我的調查陷入僵局時,你剛才的一句話提醒了我……」
「什麼話?」小曼突然又莫名興奮起來。
「我突然意識到我只顧著橫向比較每個人的現狀,卻忽略了縱向的時間,所以我改變方向,調查這十個人以前的經歷,結果,我發卻了一件有趣的事情。」羅非說著用力點指著桌面上那四具焦屍的照片,「四起火災,每起都有一名遇害者在十年前辭去了原工作,連同王積富在內,這四人分別是……」
這時羅非又從一沓檔案裡抽出四張照片,依次擺在那四張屍體照片的上方:「趙大同,工部局高階譯員,十年前是利查洋行的經理……方禮斌,新南洋機械工廠工,程師,十年前是永和保密機械廠的工程師……鄭遠,現任大世界保安經理,十年前是匯旗銀行的保安主管……王積富,現任《新林報》社會新聞欄責任編輯,十年前,他是匯旗銀行的業務經理……」
羅非一手拍在照片上,另一隻手指著小曼:「十年前,他們差不多突然在同一時間辭去了原工作,搬了家更換了住址,這說明什麼?」
小曼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當時一定發生了什麼事。你有沒有查過十年前的新聞?」
而正當小曼覺得案件的線索明晰起來時,羅非卻頹然一笑:「不用查,還記得你曾經問過我有什麼破不了的案子,十年前我剛開始當偵探,遇到的第一起懸案就是匯旗銀行鑽石失竊案,至今未破,這件案子就像一個小齒輪卡在我腦子的一個角落裡,沒想到現在又轉了起來。」
「你是說那個鑽石案和這四個人有關?」小曼試探著問道。
羅非點點頭,隨即拿出了一個男人的照片遞給小曼。
小曼接過照片,看了看,照片裡是一個衣著得體,滿臉英氣的男人。
「他是誰?」小曼抬頭問羅非。
「利查洋行買辦金查理。」羅非長嘆了口氣,走到窗前望著不遠處那依舊霓虹閃爍的戈登路,「十年前,這個金查理為了炒買上海灘的房地產,把畢生積蓄的一筆鉅額資產轉買成價值連城的鑽石,從國外帶入公共租界。金查理把鑽石存入號稱遠東最安全的匯旗銀行保險庫保險櫃,不料只隔了一天,鑽石就在戒備森嚴的保險櫃內不翼而飛,警方沒有發現任何線索,金查理因為受不了這個巨大的打擊精神失常,最終放火燒了自己的辦公室,自焚而死。」
小曼一邊看著桌上的張照片一邊聽完了羅非的回憶,不禁唏噓。她慢慢走過去看著出神講述的羅非,似乎當年那場大火又在那炯然的目光裡燃燒著。
「縱火案的四名死者,一名是金查理手下的經理,兩名是銀行的員工,另外一名雖然看似和失竊案沒有直接的聯絡,卻是一個精通各類保險櫃的工程師。」羅非說著,轉頭看向小曼。
「你是說,這四個人合謀偷了鑽石?」小曼舉起那五個人的照片說道。
「我想,王積富夢中提到的金先生,指的應該不是救火員杜金保。」羅非說著從小曼手裡抽出金查理的照片,按在窗戶上,「而是洋行買辦,金查理。」
於是,小曼順著羅非的思路,繼續推理:「王積富是害怕十年前的冤魂來找他報仇才做的噩夢,但縱火案的兇手不是鬼而是人,兇手真正的目的是……」
羅非點點頭:「是價值連城的鑽石。」
「這麼一來全都說得通了!」小曼激動地說道。
可是這時,羅非卻無奈地搖了搖頭:「可惜這些都是建立在假設之上,沒有任何證據,而且十年前的懸案現在想回頭再查,更是難上加難啊。」
「要找出縱火案的真兇,就要先破十年前的舊案,越來越有意思了!」小曼說到這兒,忽然變得異常興奮地來,把羅非拉倒沙發旁坐下,「快跟我仔細講講,這樁連你都破不了的案子到底是什麼樣的?」
「十年前……」羅非剛開了個頭,馬甲裡的懷錶突然叮地響了一聲,他隨即掏出來看了一眼,「十五分鐘到了。」
「什麼十五分鐘?」小曼瞪大眼睛,一臉奇怪地看著羅非。
羅非一笑,指了指桌上還在咕嘟咕嘟沸騰著的咖啡機說道:「咖啡助眠的最佳時間,失陪。」
羅非隨即起身快步走進臥室,砰地一聲關上了門。
「什麼啊?你……哪有這樣吊人胃口的!」小曼噘著嘴抱怨,漸漸地,她看著那緊閉的房門,心底不禁莫名湧上一絲奇怪的感覺。她似乎看見羅非此刻正靠在門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