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非當即掰過秦小曼的雙肩,鄭重地說道:「小曼,你看著我,認真聽我說。在你的警察生涯裡你會遇到很多這樣的被害人,但如果你把他們的遇害都算在自己的頭上,你會承受不了的。」羅非說著摘下手套,輕輕拭去小曼的淚痕,「小曼,你做到了盡忠職守,你做到了一個警察所能做到的一切職責,但還是會有被害人的。這不是你的錯,是兇手犯的錯,所以你才要抓住他們,不能任由他們逍遙法外。」
秦小曼看著羅非溫柔鼓勵的表情,緩緩地點了點頭,那一瞬間,小曼突然想起來昨晚羅非開車時,認真說我見過的情景。
羅非繼續說道:「你看看巷子外面那麼多圍觀的人,說不定兇手就在裡面,他在看著你。我們不能變成他們希望看到的樣子。」
秦小曼隨即看向巷子口,人頭攢動,很多人都在盯著自己看。
「被害人身份確定了嗎?」沙威這時問本傑明。
本傑明搖搖頭:「現場沒有發現死者的身份資訊,可能要從失蹤人口的資料庫裡慢慢比對。」
「需要多長時間比對?」沙威焦急地問道。
本傑明面露難色:「看運氣,如果運氣好的話,可能三天左右吧。」
沙威重重嘆了口氣:「運氣好還要三天?」
這時,本傑明突然說道:「對,如果這個死者在租界有親人,而且親人及時報案的話,差不多要三天時間。因為死者不是小孩子,是成年人,即使短時間內沒有被家人聯絡上,家人可能也不會立刻去報案,而是四處尋找,這樣就會耽誤一天兩天的時間。」
「那要是運氣不好呢?」沙威沉著臉問道。
本傑明無可奈何地看著沙威:「萬一死者只是遊客或者獨居,家人都在外地,沒人及時報案的話,可能要三個月甚至半年的時間。」
沙威一聽,就瞪圓了眼睛:「三個月?我們現在連三天都等不了!兇手現在綁架殺人的時間間隔越來越短,誰知道他在三天裡又會害多少人?!」
「可我們現在確實一點兒線索也沒有。」本傑明看著眼前的女屍,微微嘆了口氣。
「不,想知道這個死者是誰,線索還是夠的。」羅非這時一邊觀察屍體一邊推理道。
「羅非,你已經知道死者的身份了?!」本傑明一臉不可思議。
羅非摸了摸死者的臉龐,還有脖子,又讓本傑明幫忙扶起死者,看了看死者的手背。
「死者是個留學生,剛從國外回來,乘坐的是大型郵輪,但死者經濟情況一般,郵輪的費用應該是有親戚朋友的贊助。死者生前愛喝烈酒,性觀念也比較開放,交過不止一個男朋友。我建議查詢一下最近兩天抵達上海但航程在半個月以上的大型郵輪,排查旅客名單,很快能確定她的身份。」
當羅非快速說出上述一大段的推理時,在場的所有人都愣了足有十秒鐘。
「你怎麼知道這麼多?」沙威迫不及待地問道。
羅非指著死者的臉說道:「死者的臉龐有些小紅疹,是長時間吹海風造成的,一般在一個星期左右才能恢復。說明死者是走水路剛從國外回來。再看死者的額頭有脫皮的痕跡,這是經過赤道附近的時候,被強烈的陽光灼傷的痕跡,說明死者的行程應該經過赤道附近,那麼航程至少在半個月以上。」
「死者愛喝烈酒,你從哪兒看出來的。」沙威又問道。
「這難道不是很明顯嗎?她的牙齒,還有她的鼻子,你連這個都看不出來?」羅非說著指了指死者泛紅的鼻尖。
「那……」
「我知道你要問我怎麼知道死者交往過不止一個男朋友。」還沒等沙威再發問,羅非直接說道,然後又指著死者的後背解釋起來,「這更簡單了,我是從她的紋身看出來,她曾經紋過幾個字母,是個男人的英文名字,但後來可能是分手了,她改掉了這幾個字母,重新紋了一個新名字,但也是一個男人的名字。不過這些資訊是幫我們排查嫌犯的,想知道死者的姓名,先查郵輪吧。」
「如果是剛剛下的長途郵輪,名單還是好查的。」沙威看罷,點點頭,隨即轉向在不遠處抽菸的葉常青,「常青!過來!」
當捕房從現場收隊後,小曼被羅非中途送回了沙利文公寓,說是讓她好好休息。
秦小曼走到公寓門口,正在翻找鑰匙的時,汪蘇蘇從裡面開啟了門,急匆匆走了出來。
「小曼,這個時間,你不是應該在上班嗎?」
小曼神色黯然地說道:「我今天有點不舒服,提前回來休息一下,再回巡捕房。」
汪蘇蘇關切地摸了摸小曼的胳膊:「正好,我給你熬的桂圓紅棗湯還在鍋裡,你隨便喝一點。」
小曼點點頭:「謝謝蘇蘇姐,您這是去哪兒?」
「西外灘碼頭,我不是有個侄女從英國回來嘛,就是說要跟你擠一個房間的那個。」
「她還沒到嗎?」小曼眼神一凜。
汪蘇蘇嘆氣搖了搖頭:「就是啊,昨天就應該到埠了,怎麼現在還沒訊息?我準備去輪船公司問問。」
小曼連忙問道:「哪個輪船公司?」
汪蘇蘇想了想,然後說道:「叫英吉利遠東郵輪公司,這孩子家境也一般,這郵輪的錢還是我替她付的。」
小曼驚得臉色煞白:「難道……」
汪蘇蘇一臉茫然地看著小曼:「小曼,你這是怎麼了?」
「蘇蘇姐,你有你侄女的相片嗎?」小曼急切地抓住了汪蘇蘇的手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