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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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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浩下意識地摸了把懷裡:「我有槍。」

文捷四下看著。

彭浩說:「我知道了情況之後,本來想給前進掛個電話,把‘鶴頂紅’的事告訴他,可是,這裡的電話線全被敵人破壞了。你打上電話了嗎?」

文捷沉默。

彭浩苦笑著搖了下頭:「本來想拍封電報,可琢磨再三,還是謹慎一點吧,你也是這麼想的,對不對?」

文捷盯著彭浩看了幾秒鐘,這幾秒鐘讓兩個人都感到很是漫長。

終於,文捷先開口說:「老彭,對不起……侯媽媽和馬大虎的死……都太突然了……現在,我真的不能相信你。請你原諒,如果你不是內鬼,你就把你的槍交出來!」

彭浩一聽急了:「文捷,我說過,我要用這個保護你!」

「交出來!」文捷面色冰冷。

彭浩無奈地掏出槍,迅速塞給文捷。

周大姑遠遠地瞭著這一幕。她看不清細節,但她感覺到這兩個人中間出了什麼問題。這樣好,這樣可能更好下手、得手,是老天爺在幫自己的忙。

看到彭浩和文捷又進了候車廳,周大姑領著阿寬在熱鬧的小街上四下張望,她的目光被一個筐子裡的豬仔吸引了:「老弟,這個豬娃子咋個賣?」

老鄉伸出一個巴掌比劃了一下:「急著回家。便宜嘍!給錢就賣!」

周大姑掏錢,阿寬說:「大姑,買這個做什麼?」

周大姑不理,高興地看著小販將豬仔裝進筐子裡。

阿寬接過筐:「這……這東西還能在咱店裡養著?」

周大姑帶著阿寬走到僻靜處站下,從手提箱裡掏出一個小方盒子擺弄了一下,用布包了包,放進筐底,又用稻草蓋了蓋。這是一顆美式微型定時炸彈。阿寬明白過來。

周大姑說:「送上車,讓豬娃子陪著他們,解個悶兒吧。」

阿寬說:「那一車人……」

周大姑說:「顧不了啦……要怨就怨他們自己命不好,碰上災星了,去吧。」

阿寬提著豬籠子走去。

買了票的乘客等著發車。車門開啟,人們蜂擁而上,阿寬過來,看到文捷和彭浩上了車。也跟著上去。

文捷和彭浩找了個座位,彭浩打量著周圍的人。

阿寬提著豬籠子上車,隨手將豬籠子放下。

司機喊:「往裡走,往裡走,馬上開車!」

阿寬往裡走了幾步,像是想起什麼,回身匆匆下車,衝周大姑點了下頭。

周大姑說:「咱把他們送上路吧。」

汽車門關上,司機伸頭朝著車前擋路的行人大喊:「閃開閃開!車走了!」

司機用力按著喇叭,人們讓開……

周大姑、阿寬都鬆了口氣。

汽車駛出車站,周大姑惋惜地:「好戲看不上了,留給別人看吧……」

汽車拐過街角,駛去。

周大姑舒了口氣:「這幾天髒死了,找個地方洗個澡,睡個覺,明天回家!」

客車上,文捷看著窗外閃過的風景,面無表情。彭浩坐在她旁邊,正盯著面對自己的一個男人吃東西。

文捷見狀,從包裡拿出塊大餅,碰了碰彭浩,彭浩接過,看了眼文捷,狼吞虎嚥地吃起來,一塊大餅轉眼不見了。文捷又拿出一塊,彭浩猶豫了下,接過。

「怎麼餓成這樣?」

「我留了點錢給侯家壩子的村長,讓他幫著處理一下侯媽媽的後事,兜裡就……」

文捷「哦」了一聲,好久再不說什麼。過了一會兒,她突然問:「你怎麼會知道我外調的事?」

「這個……等回到新錦屏,我會告訴你。」彭浩囁嚅著。

文捷盯著彭浩看了看,轉過頭望向窗外。

汽車駛進一個山洞,一片漆黑……

坐在候車廳裡的周大姑一直在看錶。過了好一陣子,她站起來對阿寬說:「走吧,出去聽聽,該有動靜了。」

周大姑和阿寬剛走出車站,就有爆炸聲清晰地傳來。

阿寬看周大姑,周大姑低語:「阿彌陀佛,可惜了那一車的人……又大都是年輕人……沒法子啊,天不假年哪!可惜嘍……」她居然是一副悲天憫人的樣子。

在第二天返回新錦屏的車上,周大姑一直是興奮的,她好久沒這麼痛快了。堂堂國軍上校情報官,而今只能蟄伏在一個邊遠小鎮的大車店裡……

現在,總算是幹了件痛快事……好哇!

既然「侯仲文」的畫皮已經撕開,那就應該還原他,叫他侯仲武了。

從跟劉前進談過那次話之後,關曉渝的心裡總是怕著一件事,她怕侯仲武來找她。她怕侯仲武真拿著結婚申請來找她。偏是怕什麼什麼就來了,這天中午,侯仲武真的是拿著寫好的結婚申請來了:「曉渝你看看,我寫的不大好,你再給潤色潤色。」

關曉渝接過結婚申請,尷尬地笑了笑,緊張的臉都紅了。

侯仲武看著紅了臉的關曉渝:「怎麼,還不好意思啊?那行,你回頭再看吧。改好了之後,咱倆一塊去找劉場長簽字。」

侯仲武坐下:「今天過來,我可是公私兼顧。一是過來再研究研究幾個犯人的卷宗,看看從哪一方面入手,對他們的改造更有利。再是,想跟你商量一下,趁著明天休息,咱倆去趟錦屏鎮,看看買點什麼。別等劉場長大筆一揮,批准侯仲文、關曉渝同志結婚——給咱們弄個措手不及啊!」

「你等著啊,我拿卷宗去!」關曉渝掩飾地笑笑,轉身走開。

侯仲武到機要室來確實是想好好看看犯人的卷宗,寧嘉禾跑了,裘雙喜死了,魯震山提前釋放了,傅明德的身份也已經大白於天下,幾個重犯裡,剩下還有點「嚼頭」的一個人就是小痦子了,可他這個人……離要找的那個參謀次長,也太遠了啊。至於那個苟敬堂,侯仲武壓根兒就沒把他放在眼裡。

他裝模作樣地在關曉渝拿來的一堆卷宗裡翻了翻,重點看的是小痦子的卷宗。可看半天,確實沒有看出什麼疑點來,他還了卷宗便回監區了。這個小痦子的舉止言行,還有一些事,常常叫侯仲武心生疑竇。也許,這個小痦子……他是根「藤」?「順藤」是可以「摸瓜」的啊……

小痦子在和幾個犯人掃走廊,他看到侯仲武,討好地鞠了一躬:「報告政府,我們已經掃了兩遍了,還有什麼活儘管吩咐。」

侯仲武說:「小痦子,你近來表現不錯,才讓你在監區裡面幹些雜活,這個,你應該清楚吧?」

小痦子連連點頭:「清楚,清楚,謝謝侯監區長抬愛。我一定好好改造,爭取早日出獄。」

侯仲武拿過一份「主動坦白問題,爭取得到寬大」的材料推到小痦子面前:「這個,你好好看看。」

小痦子接過認真看著。

侯仲武盯著小痦子說:「在十六監區裡,你的身份可是很特殊啊……」

「報告政府,您的話……我聽不懂……」小痦子一頭霧水。

「你不是聽不懂,是不想聽懂吧?」侯仲武一拍桌子:「行了,你還要給我裝到什麼時候!你不要以為有些事你裝在心裡就神不知鬼不覺了。做夢的時候還有說胡話洩露天機的時候,你可不要‘聰明了一世,懵懂在一時’呀!」

侯仲文盯著小痦子,說出這句接頭的暗語。他實指望小痦子有所反應,不想小痦子竟還是一副傻乎乎的表情:「監獄長,你說的什麼……我聽不懂啊。我可是什麼都交代了!我說的句句是實話呀!」

侯仲武指指小痦子的鼻子:「你小子……我看你是不想好了!錯過機會,你要後悔一輩子!」

回到監舍,小痦子一屁股坐在床鋪上,順勢倒下。

「怎麼垂頭喪氣的?」苟敬堂幸災樂禍地說,「你可是管教眼裡的紅人。什麼時候侯監區長放你出去啊?」

小痦子閉著眼:「侯監區長看錯人了,偏要說我有什麼事情沒交代。」

「他那是詐你!那一套我早領教過了。」苟敬堂不屑地一笑,走開。

鄭運斤過來,坐在小痦子身旁,低聲問:「那你到底有沒有沒交代的事情?」

小痦子睜開眼,看著鄭運斤:「督戰官大人,你不也有沒交代的事嗎?」

鄭運斤說:「你要知道什麼,儘管揭發好了,沒準還能減個幾年刑期,或者乾脆就像魯震山那樣,提前釋放了,這也算我鄭某人做了點好事,不枉咱們同監一場。」

小痦子坐起來:「鄭長官,你別拿我窮開心好不好?我這號人,只要有人管吃管住,在哪都一樣。咱可比不了你這位督戰官大人,在這裡身份比我們高,等到出去的那一天,就更成了香餑餑了。」

鄭運斤低聲:「只要你聽我的,我出去以後絕不會虧待你!」

小痦子盯著鄭運斤:「督戰官大人,你可不要誆我玩啊……」

周大姑和阿寬順順當當回來了。一進大車店,小夥計就興奮地朝店裡大喊:「掌櫃的回來了!」

周大姑笑吟吟地問:「這幾天店裡沒事吧?」

「沒事,都挺好的。」小夥計接過周大姑手裡的小包袱。

「沒事就好。快給我燒水,好好洗個澡,這趟門出的,累死個人!」周大姑說著,跨進店裡。

甄世成正從樓上下來,後面跟著馮小麥。

周大姑熱情地打招呼:「喲,甄大科長,又來進貨了?」

甄世成笑著說:「周大姑,聽說你串門去了?」

「去看我個老姐姐,多少年沒見著了,見著那個親哪!說什麼也不讓我走,一嘮扯起來就沒完沒了。我哪能不走啊,這店裡還一大攤子事呢。」

「是啊。你快歇著吧,我出去有點事。」甄世成告辭,和馮小麥出去。

周大姑看著甄世成的背影,臉上的笑漸漸退去。

「大姑,水燒好了。您看,一會兒吃點什麼?」阿寬過來問。

「做點好吃的,犒勞犒勞咱們倆!」笑意又回到了周大姑臉上,她看著阿寬的眼神里,透著賞識。

周大姑一直覺得,這一趟「遠門」出的可謂順風順水。她萬萬想不到的是,她自以為得計炸掉的那輛車,在炸響時竟然連一個人都沒傷著!

事情是這樣的——

彭浩和文捷坐的那輛汽車從山洞裡出來,駛上土路。跑了沒多遠,就在路上慢慢停下了。司機打火,汽車沒有發動起來,連著打了幾次火,卻還是沒有任何起色。

司機揭開車蓋檢查了一通,看到一個管路被燒焦了,無奈地回頭對大家喊道:「對不住了,都下車吧!車壞了!」

旅客們嚷起來:「咋回事嘛!」

司機下車:「開不了了。下車,下車!把自己的東西都帶齊!我回去再叫輛車!」

眾人不滿地下車,彭浩和文捷擠在人群裡下車。

很快,車上空空蕩蕩。

司機看到那個豬籠還在車上,朝旅客大喊:「誰的豬娃子落下了?啊?」

司機追著走開的旅客:「誰的豬娃子忘了拿?啊——」

身後突然「轟」的一聲炸響……於是,這一聲轟響就傳到周大姑耳朵裡去了,讓她著著實實痛快了好幾個時辰。

本來,彭浩和文捷是想等換的車來了再坐上的。可突然的爆炸讓兩人都意識到這次禍事是敵人衝著他們來的。看來,兩個人早就暴露在敵人的視線裡了。汽車的突然拋錨不但讓敵人的暗殺計劃流了產,還保全了一車人的性命。這是讓彭浩和文捷最感安慰的一點。只是他們不能再坐這趟車了。這次突然的爆炸,也讓文捷終於徹底相信了彭浩,她說:「老彭,要不是你,我早被特務暗殺了。我竟然還糊塗地懷疑你……」

彭浩說:「不說那些了,換上我也會跟你一樣。我們沒被特務炸死,算是萬幸了。」

文捷掏出手槍遞給彭浩:「老彭,委屈你了。」

彭浩看著手槍,眼圈裡竟然有了淚水,他拿過手槍,抹了把眼淚:「我怎麼這麼沒出息。文捷,你別笑話我啊。」

文捷也有些動情:「老彭,被同志誤解的滋味,我也嘗過。」

彭浩長舒了口氣:「快走吧,現在還不是我們傾訴委屈的時候。」

文捷和自己的這次談話,讓彭浩事後只要再想起來,就會像犯了心絞痛般的痛苦不堪。為了別再秧及他人的性命,也為了擺脫敵人的跟蹤,兩人在山路上堵了個當地老鄉的馬車,拉了一程之後又倒了一遍汽車,才到了錦屏鎮。

車子一駛上新錦屏的街道,彭浩就激動起來。他想象著凌若冰知道自己回來之後會是什麼反應,他想,再見面的時候自己一定不要流淚,從自己在新錦屏農場被關進獄中,他已經在凌若冰面前掉了太多眼淚了,他甚至都覺得自己有點不像個男人了。

下了車,彭浩終於壓下了心頭的激動。他知道,這個時候還不是他跟凌若冰兒女情長的時候,彭浩說:「咱們不能直接回農場,那樣會打草驚蛇。」

文捷想了想:「先給劉場長掛個電話,把情況說明一下……」

再往前走就是鎮郵電所了,彭浩指著前面:「快走吧。」

文捷說:「鶴頂紅現在是狗急跳牆了,再不趕快抓住他,還不知道他能幹出什麼壞事來。」

兩人並肩走去。他們都斷然沒有想到的是,侯仲武這時候居然也在錦屏鎮上!

郵電所前的街道上,侯仲武和關曉渝走來,關曉渝被貨攤上的各色被單吸引,看得很投入。一旁的侯仲武四下看著。

彭浩和文捷來到郵電所門前。彭浩拉開門先進去,文捷手裡的包袱掉在地上,她彎腰撿起,兩個年輕人搶在文捷前面,文捷把他們先讓進去。

四下張望的侯仲武看到了文捷。在他吃驚的目光注視下,文捷進了郵電所。

侯仲武怔愣了片刻,將手上的東西放在貨攤上,對關曉渝說:「我去趟茅房,一會兒回來。」說著,還輕輕拍拍關曉渝,「你先看著,等我啊……」

侯仲武朝郵電所跑去,邊跑邊摸出什麼東西藏在衣袖裡。

郵電所的四個電話間是被分割開的,彭浩和文捷站在靠牆的電話間外。一個女人打完電話出來,彭浩說:「我去交錢,你進去吧。」

彭浩走開,文捷進去。

文捷拿起聽筒,裡面沒有聲音。她放下電話,過了一會兒,又拿起電話,裡面有了聲音,文捷壓低聲音:「請接新錦屏農場場長辦公室。」

電話佔線。

文捷焦急地聽著電話,電話裡傳來接線員的聲音:「請稍等一會兒,對方還在佔線。」

侯仲武出現在電話間外,他盯著電話間裡打電話的文捷,目光露出前所未有的兇殘。他左右看看,輕輕推開門。

文捷拿著話筒,裡面傳來接線員的聲音:「電話接通,請通話——」

侯仲武站在文捷身後,從袖口順出匕首……

電話裡傳來劉前進的聲音:「喂,我是劉前進,你是誰啊?」

「喂,劉場長——」文捷剛說了這幾個字,一隻手伸過來,按下了電話叉。

文捷一回頭,看到的是侯仲武一張極度扭曲、嘲諷的笑臉……

此時此刻,劉前進正對著話筒大聲喊著:「喂,說話啊!」他看看話筒,又放到耳邊,「喂喂——」

這時,侯仲武已經拉開電話間的門快步走出去,一個戴眼鏡的年輕人差點撞上他,年輕人看著侯仲武匆匆跑去,小聲罵了一句。

彭浩跑來,他推開電話間的小門,見文捷正倚靠在電話旁,焦急地問:「聯絡上了?」

電話聽筒懸在半空。文捷早已氣息全無,脊背上的鮮血汩汩流出……

彭浩一把抱住文捷,聲嘶力竭地叫喊起來……

街市那邊,關曉渝已經挑好一床被單,回頭找侯仲武,侯仲武正氣喘吁吁地跑過來,面帶微笑地問:「挑好了?」

關曉渝展開床單:「怎麼樣?」

侯仲武看了眼:「眼光不錯。」

侯仲武要掏錢,關曉渝說:「我都交過了。」

關曉渝收拾好被單,侯仲武提起臉盆等物品,兩人走去。侯仲武回頭朝郵電所望了一眼。

幾個解放軍戰士匆匆跑進郵電所。

新錦屏農場那邊,劉前進焦急地對著話筒大喊:「快給我查一查,剛才的電話是從哪兒打的!」剛才的那個電話一斷,他就突然激靈一下,身子發冷,有一種不祥的感覺襲上心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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