嚴愛華舉槍走近,臉上掛著輕蔑的笑。
「你是……」直到現在,關曉渝依然難以相信眼前的嚴愛華會是特務,「你到底是誰?」
嚴愛華平靜地說:「關曉渝,我讓你死個明白,我是國軍的潛伏人員,代號‘穿山甲’!」
「……‘穿山甲’……」關曉渝還是不能把這個詭異的名字跟嚴愛華對上號。
嚴愛華舉槍瞄著關曉渝。
侯仲武突然叫起來:「‘穿山甲’,別開槍!」
嚴愛華冷笑一聲:「怪哉!侯監區長,天到這般時候了,你倒起了憐香惜玉之心了。」
侯仲武囁嚅著:「不管怎麼說,我和她……」
嚴愛華瞪著侯仲武:「我們舉大事難成,就是因為像你這樣婆婆媽媽的人太多!」她又舉起槍。
「砰!砰!」兩聲槍響,侯仲武中彈倒地,嚴愛華手腕受傷。兩個人同時看到他們身後的彭浩。
嚴愛華一愣神,跨過侯仲武,鑽進暗道。
一個戰士要追進暗道,被彭浩一把拉住:「不用追,一會兒她就自己出來了。」
彭浩扶住關曉渝:「曉渝!你怎麼樣了?」
侯仲武看著彭浩,伸手想去撿地上的槍,被戰士發現,一腳踢飛了手槍。
侯仲武支起身子:「彭浩,你終於回來了!」
彭浩盯著侯仲武:「沒有揪出你這個‘鶴頂紅’,我豈能善罷甘休!侯仲武,你現在唯一的出路就是乖乖投降,爭取寬大!」
「笑話,我堂堂的國民黨高階特務……我,寧可殺身成仁!孝忠黨國!」侯仲武的胸口已經滿是鮮血了,可他仍在硬撐著。
「你真是可憐!事到如今還這樣頑固不化孝忠你的主子。你還不知道吧?你們的人,殺害了你的母親!」
「你胡說!」侯仲武拼盡力氣吼道。
「你自作聰明,怕暴露身份,傳出情報讓特務去追殺文捷和馬大虎,可你想不到,你派去的人害怕組織上再派人對你外調,他們趕到侯家壩子,殘忍地殺害了你的母親!」彭浩越說越激動。
侯仲武慌亂地擺著手:「我不信!你騙我!你騙我!」
「你母親的遺物裡還有一張你身穿國民黨軍裝的授銜照片,要不要我拿給你看看!」
侯仲武驚愣片刻,聲嘶力竭地哭喊一聲:「娘——」雙目大睜著倒地而亡。
戰士焦急地問彭浩:「彭書記,‘穿山甲’怎麼辦?」
「洞裡已經堵死了,‘穿山甲’的能耐再大也穿不過去!我們就在這兒等著她!」
彭浩的話音剛落,洞裡突然傳來了嚴愛華的聲音:「彭浩,栽在你們手裡,我認啦!」洞裡先了扔出一把手槍,緊接著,焉頭搭腦的嚴愛華走出來……
寧嘉禾怎麼也想不到,他和唐靜茵的再次見面會是在第十六監區。當張連長帶著戰士把唐靜茵押來經過院子的時候,監室裡的寧嘉禾完全忘記了他總指揮的身份,撲到窗前大叫:「靜茵!靜茵!」
本來已經垂頭喪氣的唐靜茵聽到喊聲略略頓了一下,她四下尋找著聲音的來源。寧嘉禾在窗前伸著胳膊:「靜茵,我在這兒!靜茵……」
唐靜茵終於看到了寧嘉禾,她嘶啞著嗓子高喊了一聲:「嘉禾!」便要撲過來,被張連長和兩個戰士死死拉住,往院裡深處走去。
「靜茵,我們完了……」看著掙扎著的唐靜茵,寧嘉禾帶著哭腔大喊。
唐靜茵突然回頭大叫:「不要哭!一會兒該哭的是劉前進!」
大客車停在農場前邊的小廣場上,程部長帶著北京考察團的客人走來。劉前進邊走邊對大家介紹著農場的情況,客人們不住點頭。沒有人知道剛才這裡發生的一切。
周圓在忙前忙後地照相。讓周圓意外的是,她的相機取景框裡出現了兩個熟悉的身影:凌若冰和柳春燕。
程部長拉過凌若冰問劉前進:「怎麼沒看到彭浩啊?」
「我能讓他閒著?他一回來我就給他上了套。」劉前進看著凌若冰,「放心,一會兒就把老彭交給你!」
「那就謝謝劉場長了!」凌若冰含著笑說。
穿著解放軍軍裝的花子和土匪提著裝滿水果的籃子來到農場會議室門口,警衛戰士迎著兩人:「你們是——」
花子揚了揚水果籃子,指指樓上的會議室。
戰士放兩個人進去。
馮小麥正帶著人撕會議室門上的封條,那個土匪站在門前猶豫了一下,花子推了他一把,兩人要往裡進。
馮小麥問:「誰讓你們來的?」
花子說:「劉場長讓我們後勤科準備的水果。」
馮小麥說:「哦,放這兒吧,我馬上找人洗洗。」
花子說:「我們都洗好了,你去找幾個盤吧。我們……忘拿了。」
劉前進、程部長陪著北京考察團的代表到了場部門口,馮小麥抱著幾個大盤子從旁邊走來。
劉前進拉住馮小麥:「小麥,你抱著這玩意兒幹什麼?」
馮小麥說:「盛水果啊,你不是叫後勤科給客人準備水果嗎?他們送來了。」
劉前進一愣:「後勤……人哪?」
馮小麥嘴朝樓上一努:「在會議室。」
劉前進飛也似地衝了出去。程部長還在跟客人說著什麼,不時笑著點頭。
會議室裡,花子和土匪將一臺立式大鐘推回到原來位置。
「快撤!」花子收拾好工具,和土匪朝門口跑。剛到門口,門「嘭」地被一腳踹開,劉前進出現在門口。
花子和土匪還沒反應過來,劉前進已經手疾眼快跳到兩人面前,一手一個對頭一撞,花子和土匪眼前已是金星一片。
劉前進掐住那個土匪的脖子:「媽的,你們幹了什麼?」
土匪被掐得喘不過氣:「長……長官,我們……什麼也沒幹……」
劉前進一較勁,土匪頓時翻了白眼。花子嚇得哆嗦起來,劉前進鬆了手:「再不說,你跟他一樣!」
劉前進一把扯下花子戴的軍帽,不想連他頭上的假頭套也一塊揪了下來。劉前進認出花子,驚愣地問:「媽的!到底幹了什麼?快說!」
花子縮著脖子,劉前進手上又一使勁,吼道:「給我說!」
「安了……定時炸彈……」
「在哪兒?」
花子不說。
劉前進掏出槍,頂在花子腦門上:「安在哪兒了?」
花子哆嗦著指了指立式大鐘。
劉前進一把將花子提到立式大鐘前:「在哪兒?」
「……後面。」
劉前進將立式大鐘一推,大鐘橫過來,他一拳將後面的面板擊碎,露出那個定時炸彈。
劉前進一搡花子:「給我拆了!」
「不……不是我安的。」
劉前進伸手要拉炸彈,花子大叫:「不行!拉不得!」
「那你給我拆!」
「馬上要炸了!還有5分鐘啊……快跑吧。」
劉前進大吼:「給我拆!」
花子忙不迭地說:「我不會,真不會!沒時間了,快跑吧,我求求你……」
劉前進一把抓住花子,將他拉到大鐘前,掏出手銬,把他銬在大鐘的把手上:「給我拆!」
花子帶著哭音大叫:「這是美國佬的東西,我不會拆!饒了我吧!求求你啊,長官!」
「拆不了,明年的今天就是你的忌日!」劉前進轉身就走。
花子哭叫著:「我拆!我拆!」
花子膽戰心驚又淚眼婆娑地挪到大鐘跟前。大鐘的指標「咔、咔、咔」從容地走著……
程部長正帶著客人上樓,一步步踏上臺階,走向會議室。
花子盯著定時炸彈。一紅一綠兩根連線,讓他看得眼暈。
花子捋起一根紅線,猶豫著,又捋起另一根綠線,帶著哭腔:「天哪,我真不會呀……」
「咔、咔、咔……」定時炸彈的指標在一秒一秒地蹦著,響聲清脆。
花子開始冒汗了,劉前進的額頭也沁出細密的汗珠。
劉前進罵道:「你他媽熊蛋包一個,真不會拆啊!」
花子抬頭看了眼劉前進,哭著大罵:「你是個瘋子!瘋子!」
指標「咔咔咔」地走著,還有16秒就到了引爆時間。
花子的手還在兩根線上游移……
花子滿腦袋大汗淋漓。劉前進已經聽到走廊裡的腳步聲了……這時,他突然想到什麼,撒腿往外跑。萬一花子拆不下來那個要命的東西,他必須攔住正在往會議室走的那些人。
引爆時間在逼近,指標逼向9、8、7、6……
花子扯住那根綠線,緊閉兩眼,孤注一擲,「啊」地大叫一聲拉動了綠線。
跑到門口的劉前進一下被定住了。
花子慢慢睜開眼,看見定時炸彈上的指標停住了,他興奮地大叫:「拆了!拆了!」而後便放聲大哭,像一個受盡了委屈的孩子,哭得肆無忌憚。
快跑到門口的劉前進突然收住腳步,愣了愣,一屁股癱坐在旁邊的椅子上。
先推門進來的程部長愣住了:
劉前進看樣子真是累壞了,看到程部長,他兩手撐著桌子,連著使了兩把勁才好不容易從椅子上站起來。
「當!當!當……」大鐘沉穩有力地敲響,一直響了十下。
北京客人們說說笑笑地進來,看到坐在大鐘旁號啕大哭的一個光頭,都頓感莫名其妙……
彭浩呆呆地站在他的辦公室裡,屋裡一切如常,所有的陳設都擦拭得乾乾淨淨、纖塵不染,桌上的電話在午前柔和的日光裡反射出溫暖晶瑩的色彩。很顯然,他離開新錦屏農場這些日子,每天都有人照常在這裡灑掃、拾掇……這肯定是前進安排的。不會錯,肯定是劉前進,還有關曉渝。他們堅信我一定會回到這裡……想到關曉渝,彭浩的心裡痛了一下,曉渝的槍傷不重,但「內傷」——她心中的傷痛一定很重,她現在孤單單地躺在醫院裡,誰都不想見。彭浩的眼睛熱熱地,好像有淚水要湧流出來。
走廊裡傳來急急如風的腳步聲,彭浩聽出是劉前進,趕忙去開門。他還沒到門口,劉前進就推門進來了:「你個傢伙,我就知道你一準在這……咦!怎麼了這是……還要哭上一鼻子怎麼著……」
彭浩的眼淚終於下來了,他一把抱住劉前進,狠狠給了他一拳頭。劉前進「唉喲喲「地叫著,卻把彭浩摟的更緊了。
彭浩擦了把淚水,推開劉前進:「快給我找套乾淨點的衣服換上!」
「放心吧,肯定不能讓你穿這身剛從戰場下來的衣服去開慶祝會。有人早給你備好啦。」
「誰?」
「還能有誰,你琢磨去吧。」
「凌若冰來了?」彭浩驚喜地問。
劉前進一推彭浩:「現在還不是兒女情長的時候啊。」劉前進看看手錶,「現在離開會還有一段時間,你先跟我一起審審那個‘穿山甲’吧,不把她的事搞清楚,我辦什麼事都沒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