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莫金神色嚴肅起來,道,「那一定是西藏密宗的人。」
索瑞斯問道:「西藏密宗?」
莫金道:「當我第一次聽那個人說起血池,就開始關注這種東西,我覺得,應該從他的國家開始查起。終於,被我查到,第一塊成型血池,是1915年,在西藏墨脫被髮掘出土。這種東西,是一個已經滅絕的宗教使用的祭祀法器。」
「哦,那你看看這個……」索瑞斯從莫金的口袋裡抽出一卷皮卷,正是剛才相互擁抱時放入莫金口袋的,莫金雖然知道,不過一直還沒來得及開啟看。
皮卷展開,邊緣應該是海,隨後大致有一個雞胸似的弧形,一道暗紅色的線沿著雞胸一直向西,隨後一分為三,分別用瀑布、佛像和骷髏標註出來,有很多小的地名,看起來像藏文又不完全是。不過,真正讓莫金注意的是,地圖一角那個奇怪的符號,那是一個上半部好像牛頭、下半部卻連線著一個反向萬字的圖案。
莫金驚呼道:「啊!這個是……是密宗的地圖?」
「你說什麼?你怎麼知道會是密宗的地圖?」索瑞斯已經不止一次地看過這幅圖了,除了感覺像中國的輪廓外,他都不敢肯定這就是中國,而莫金竟能一眼指認出這是密宗地圖。馬索也趕緊湊過頭來看了一眼,不過這樣就擠著莫金和索瑞斯了,在老闆沒有瞪他之前,他又自覺地退了回去。
莫金手指地圖道:「這個符號不是佛教文字,它叫雍仲符號,是西藏最古老的符號,目前普遍認為它象徵太陽。而這個像錢幣的‘¥’符號應該是狼的簡化符號,也有說法是一種西藏特有的戰鬥犬簡化符號。這兩種符號都是在西藏的舊石器時代就已經出現了,很多古人類巖畫上留有它們的痕跡。當這兩個符號在一起出現的時候,就成為那個消失的密宗特有的記號,據說應該是一種刻在那些密宗教徒身上的精神象徵符號。」見索瑞斯又露出懷疑的目光,莫金趕緊解釋道,「這是我這次去西藏,才剛剛調查到的。」說著,他想起了第一次接觸這個符號的情形……
「老闆,查到了,那些卷軸被運到中國拉薩去了。」
「噢,是迴歸了嗎?很好,馬上準備,我們去拉薩。」
「是!老闆。」
「進布達拉宮了嗎?你可查清楚了?」莫金站在拉薩的八廓北街,望著滿街琳琅滿目的地攤商品足足愣了一分鐘。
「老闆,管他什麼宮殿,那不是對外開放的嗎?我們派幾個人裝做遊客把它偷出來不就行了?」馬索獻計道。
「沒腦子。」莫金看著遠處大昭寺赭紅色的邊瑪牆道,「你想去這樣的地方偷東西?哼哼,只怕是嫌自己死得不夠快。」
「那,進了布達拉宮,我們不是就沒辦法了?」馬索喃喃道。
莫金嘆道:「唉……嗯?」他的目光,突然被地攤上一枚形狀奇特的金屬製品所吸引,那似乎是一個掛飾,上半部像個牛頭,下半部是個十字。莫金有種熟悉的感覺,把那件金屬飾品從地攤一堆雜亂的東西里揀出來,問道,「這個是什麼?這上面不是牛頭吧,是……蠍子符號?」
「不,不,不……」賣東西的藏族小夥聽明白後,趕緊道,「這不是蠍子,是狼……是張嘴狼牙。」怕莫金不懂,他還朝著天空「嗷唔」地學了聲狼嚎,又道,「張開大嘴……」他雙手比畫著狼張開嘴的形象,他又讓莫金將手指伸入那狼嘴內,裡面果然有一排小棘突,不過已經鈍了,「狼牙,狼牙……」藏族小販反覆強調道。
「狼!」莫金似乎被什麼觸動,沒有問那個東西什麼價,而是問,「這個東西,哪裡來的?」
賣東西的藏族小夥一聽莫金如此問,以為他要買,趕緊道:「這個托架,是好東西啊,有些年頭了,你看看,這做工……」
莫金一把抓住那小販的藏袍圓領,道:「我不是說它的做工,我問你它怎麼來的?」
這一舉動立刻遭到了周圍藏民的怒視,有幾名擺地攤的藏民已經站起來喝問了,那賣托架的藏族小販用藏語向周圍的商販解釋了幾句,才平息了怒氣。他神秘地告訴莫金道:「這個,據說是羅扎從一名神志不清的康巴漢子身上摘下來的,當然我不是那麼清楚,這確實是個好東西,你看……」
……
看著莫金滿眼疑慮地思索著什麼,索瑞斯「哼」的一聲,突然從莫金手裡抽走了皮卷,掉頭回走,邊走邊道:「看來,我們還是不能彼此相互信任啊,你到底還有多少事情沒告訴我?」
莫金趕緊道:「這件事的確是我沒想到,其餘我所知道的,我都告訴你了。那個密宗由於消亡得很早,據我所知在吐蕃滅亡前它就已經消失了,我所調查到的資訊只是零星與密宗有關。這個事情,我們還需要一起來調查……喂!你去哪裡?」
索瑞斯道:「我去做人像拼圖!一定要查出那個白頭髮的來歷,那個傢伙太可疑了!」
莫金道:「你拿的是什麼?」
索瑞斯道:「到時候你自然會知道。本,我們是多年的搭檔了,我再提醒你一次,別對那夥人抱太大希望,他們不可能成功的,我們自己幹吧。」
莫金望著索瑞斯的背影,喃喃道:「你不明白的。」他伸手握住自己胸口衣襟,那裡,似乎有個什麼東西。馬索提醒道:「索瑞斯已經走了,我們也走吧,老闆。」
莫金點頭,突然手機響了,他拿出手機,只聽了一句,突然大聲道:「你說什麼?」掛機後,莫金愣了很長時間。馬索看著莫金一直盯著索瑞斯消失的方向,揣摩著莫金的心思道:「老闆,那個索瑞斯這麼橫,我看,給他點苦頭吃……」
還沒說完,莫金狠狠地賞了他一耳光,道:「你是白痴啊!你這個傢伙,成事不足,敗事有餘!」說完頭也不回地離開,耳朵裡迴響著剛才的電話——「莫金先生,很抱歉地通知你,那個中國的精神病患者,已於今天凌晨五點二十三分,經搶救無效逝世,請你通知他的家人來辦理善後事宜。」莫金心道:「如果我能早一點掌握古藏語,或許能從那瘋子嘴裡知道點什麼,現在……不過算了,反正我手裡還有另一個瘋子,哼哼。」
被莫名其妙打了一巴掌的馬索,捂著臉半跪在地上,直到看著莫金的身影消失,眼裡閃著狼光,心想:「如果索瑞斯和莫金決一勝負,不知道結果會怎麼樣?」想著想著,他不由笑了。
總結
情形比預期的要好,張立和岳陽他們竟然比卓木強巴等人先到達聖瑪麗亞,艾力克更是在眾人之前,只有巴桑仍然沒有找到。張立和岳陽的情況比較糟糕,卓木強巴等人是在紅十字醫院裡見到兩人的,生離死別,三人抱頭感嘆,張立和岳陽都垂下淚來。在莽林裡兩人吃盡了苦頭,幸虧有肖恩的幫助,縱是如此,岳陽還是被莽林不知名的蚊蟲叮咬,之後一直持續高燒不退,張立不斷地對他說:「巴巴-兔,巴巴-兔小姐,巴巴-兔小姐還等著你呢,要堅持啊!」一直說了一萬多遍,才算把岳陽從死神那邊拖回來。後來三人因為連續逃亡,最終體力不支,加上缺乏營養,是活活累倒的。據醫生介紹,張立在住院觀察的第一天,一直重複叫著「巴巴-兔」的名字,醫生估計是巴巴-兔欠了他不少錢。
至於他們究竟是怎麼逃出叢林的,張立和岳陽支支吾吾不肯說,據說是為了堵住某人的嘴。而肖恩體力恢復很快,僅留院觀察了一天就離開了,事前竟然沒有給任何人打聲招呼,讓張立和岳陽深感愧疚。在南美洲原始叢林流浪大半個月之後,帶著一身傷痛,這支特訓的隊伍返回了久違的祖國。
再次呼吸到那清新爽朗的風,感覺就像回到了天堂,在呂競男近乎苛刻的要求下,所有特訓成員對這次失敗的特訓專案進行了經驗總結。呂競男站在講臺上,就像一名訓斥小學生的兇惡教師,很誇張地揮動著手臂道:「在這次出行之前,某人曾這樣告訴我——他說,他認為已經訓練得夠多了,他現在無比強壯,感覺是前所未有的強壯,可以勝任任何考察工作,可以前往任何險境絕地。我答應過他,只要他能在規定時間完成這次訓練內容,我們就可以組隊出發,尋找帕巴拉神廟。結果——結果怎麼樣呢?」她的眼神變得犀利而尖銳,卓木強巴將頭扭向一邊,故意不去看她的表情。
呂競男卻不肯放過他,直接問道:「強巴少爺,請你先說說,你對這次訓練有什麼感想?」
「我能有什麼感想?」卓木強巴暴跳起來,怒吼道,「我們差點全都死在叢林裡,這個回答你滿意吧!不錯!我們是不能通過這次的訓練!那又怎麼樣?被游擊隊追擊,那些平時一條也很難碰到的動物,經常組成軍團來讓我們參觀!雷暴,洪水!至於那座墳墓就更不用說了,說了都怕你不敢相信!你說說,你說說!這還能算是訓練嗎?就算是打仗,也不可能面對這樣兇惡的環境啊!」說完氣呼呼地站著叉腰喘息。
呂競男也不和他爭辯,微微笑道:「喲嗬,沒能完成任務還挺理直氣壯的嘛,這特訓的成效我沒看見,這脾氣倒是見長啊。」
呂競男沒有和他爭論,卓木強巴也不好繼續發脾氣,沒好氣地回了一句:「當時的情況你不瞭解,換作是你,也沒辦法完成!」不料,這句話剛一齣口,張立、岳陽,包括方新教授一組,整個兒臉色全變了,全是一副「糟糕,強巴少爺你要遭殃」的表情。
果然,剛才還是如沐春風的一張臉,頃刻便如籠寒霜,呂競男冰冷道:「是嗎?你怎麼知道我沒有去啊!」
卓木強巴呆住了,一副愣頭愣腦的樣子,看看周圍的其餘隊員,所有的人都低下了頭,看來呂競男沒有說謊。呂競男道:「因為我覺得,穿越那片叢林對你們來說或許難度太大,所以決定自己先去試一試。我帶了一把虎鯊獵刀,花了七天時間,徒步完成了這次穿越。原本以為,以你們目前的能力,應該可以完成這次穿越了,沒想到……你們的表現令我很失望!怎麼,你不相信?我比你們晚兩天出發,在第三天追上了方新教授小組,不信你可以問問。」
卓木強巴轉向方新教授,只瞪著一雙大眼睛,呆問道:「什麼都沒帶?」
方新教授低頭道:「什麼都沒帶,食物、帳篷,連水都沒帶。」
呂競男又道:「當你們沒能按時穿越抵達目的地時,在得不到及時支援的情況下,我只能一個人,返回叢林來尋找你們,在莽林裡找了兩天,才看到那兩個奄奄一息的傢伙!為了尋找並救出他們,殺了百多條森蚺,恐怕有些種類都被殺絕種了。」
卓木強巴大驚,怪不得那兩個叛徒支支吾吾不肯說是怎麼回事,「為了堵住某人嘴」,原來是為了堵住自己的嘴啊。他惶惶不安地扭頭望去,用那雙驚恐的眼睛告訴岳陽:「這個婆娘不是人!」岳陽畏縮著做了個無奈的表情——「都說了是魔鬼教官來著,你咋不信呢?」
「砰!」呂競男一拍桌子,茶碗跳了起來,卓木強巴也跟著一跳,險些將椅子跌翻在地。只聽呂競男嚴厲問道:「據我所知,這次行動有一個小組,在做功課的時候範圍狹窄,目光短淺,而在出發行動的時候,急功冒進,沒有絲毫團隊合作精神,也缺乏科學的考察計劃,這大半年的訓練都白費啦!」跟著又是一拍,卓木強巴又驚得一跳,艱難地轉過頭去看著亞拉法師,眼睛裡充滿了可憐:「法師,你出賣我!」亞拉法師表情淡漠,看了呂競男一眼,不動聲色地傳達著「我也是迫於無奈」的意思。
只聽呂競男繼續道:「幸虧我不是這次行動的總指揮,否則,我決不允許我的隊伍中出現這樣一群無用之人!把這次失敗的原因,還有你們覺得不足的地方,給我寫一份深刻的檢查,每個人都要寫,事先警告你們不許抄襲,不許私下交流,否則……罰抄一萬遍!尤其是你——們!」呂競男直接指著卓木強巴,幸虧後面加了一個「們」字。
卓木強巴汗涔涔而下,自從小學畢業之後,就再也沒有被人指著鼻子罵過了。一時房間內安安靜靜,只聽見課桌上刷刷刷的寫字聲,有老有少,大家坐得筆直,筆下不停,就好像在高考。
十分鐘後,呂競男喝乾了茶水,站起身來,冷冷道:「我在辦公室,寫好就交過來。記住,你們當中有一人負責監督這次寫檢查的全過程,如果想交頭接耳請自便,到時候別怪我不講情面。」走到門口又道,「還有,沒寫完不許出來,否則——」
呂競男走後,這個頗像教室的房間更安靜了,房間裡的人時不時用目光交流一下,卻誰也不敢說話,雖然大家都知道或許是教官唬他們的,但是誰又能保證呢?
卓木強巴漸漸安靜下來,心裡老不服氣地想著:「沒理由啊,那麼一個小女子,怎麼可能拿一把菜刀就闖過去了,那不是比亞拉法師還厲害嗎?這個婆娘,到底什麼來頭?」在紙上鬼畫了幾個字,又想:「不過說回來,這次行動確實暴露了許多不足的地方。南美洲周邊地區的文化和風土人情沒有做足夠的瞭解,這個算作疏忽大意吧,至於史前動物,這就完全出乎我的意料了,如果碰到一種完全不瞭解的動物,那該怎麼辦呢?姑且不說史前動物,就是那些調查過的動物,諸如森蚺,曾經還專門下功夫研究過森蚺的習性和生理結構,但是又怎麼樣呢?當真正碰到森蚺的時候,別說想辦法制服它,就連逃走的勇氣都沒有了。唉,在電腦上查閱的資料和真實遭遇的情況,完全是兩回事啊!還有那些符號密碼,象形意義,自己可以說是完全摸不透,地宮裡的機關機簧,這更是一塊空白區域,對自然天氣呢……哎,為什麼和我當初想的不一樣?怎麼會還有這麼多我都沒能掌握?」
卓木強巴一時發現自己太多不足,反而無法下筆。這次訓練很多地方令他百思不得其解,比方說被游擊隊追殺千里,對!無緣無故地被追殺,這一點她呂競男該如何解釋?還有亞拉法師,對於陷阱,那是最後階段的內容,根本就沒有教過,亞拉法師怎麼知道那麼多內容?庫庫爾族與藏族那驚人相似的習俗,不叫的戰獒,岳陽的推論,突然,卓木強巴將這一切都聯絡起來了,雖然他感到不可思議,可是除了這種解釋,似乎再難作出別的理解。那個地方,和西藏,和帕巴拉,難道真的有什麼聯絡?真如岳陽所說那樣?這太難令人置信了,究竟是怎麼聯絡起來的呢?對,他們肯定有什麼事情在瞞著我!這一點是肯定的!卓木強巴越想越有氣,張立遠遠地在遞眼色,指指自己的檢討書,又瞪瞪卓木強巴,意思是我都寫了這麼多了,你還是一片空白啊,強巴少爺。卓木強巴憤憤不平地站起來,暗道:「我憑什麼要寫檢討?哼哼,她不給我解釋清楚,這件事就跟她鉚上了。」
卓木強巴憋著一肚子不平,重重地推開呂競男辦公室的門。
呂競男看著卓木強巴兩手空空,一臉怒氣站在門口,問道:「有事?有事進來說,關門。」
卓木強巴把門一摔,走到呂競男面前道:「教官,你剛才說話很大聲,問的問題我答不上來,但是現在,我也有幾個問題要問你!」
呂競男慷慨道:「你說。」
卓木強巴撐著辦公桌道:「這次穿越原始叢林,並不僅僅是一次簡單的訓練吧?你還有什麼事情瞞著我們,沒有告訴我們呢?」
呂競男不動聲色道:「為什麼這樣說?」
卓木強巴道:「難道教官已經不記得了?我可還沒有忘記,這次行動剛剛決定出行目的地的時候,你怎麼告訴我們來著,怕我們的競爭對手搶先一步?他們搶先一步做什麼?我記得當時教官你沒有給我們答覆啊。結果,我們這組人剛開始就遇到了游擊隊的阻擊,後來才知道有人散佈謠言說我們知道黃金城的入口,很明顯是為了拖住我們,或者不讓我們穿越那片叢林。那裡有什麼?你並沒有說起過!」卓木強巴將手指豎放在自己面前,搖著頭道,「我一直都想不明白,到底是怎麼回事,直到我遇到亞拉法師!」
「亞拉法師!」呂競男眼神中明顯有一絲慌亂,卓木強巴知道,自己猜對了,他接著道:「哼哼,不錯,亞拉法師。我遇到他的時候,他並不像我們那樣在叢林裡茫然地只是想找到出路,他並不急於走出叢林,我明顯地感覺到了……他在找什麼東……西……」卓木強巴故意將最後兩個字拉長,給呂競男施加壓力道,「白城——對吧?阿赫地宮!對吧?你們早就知道這個地方,對吧?」其實,卓木強巴也是剛靈光一閃、突然想到的,但他故意將聲音說得越來越大,好像他早就瞭然於胸了一樣。他幾乎將頭壓在呂競男的頭上問道,「裡面到底有什麼?雖然最後法師什麼都沒有找到,但是他對裡面的機關,對裡面的設施,為什麼那麼熟悉?他研究那個地方早就不是一天兩天了,我沒說錯吧!不遠千里讓我們去那個地方,到底是要我們做什麼?你們的目的,是不是就是利用我們特訓為幌子,其實是讓我們當誘餌,引開游擊隊的注意力?散播謠言的就是你們!」
呂競男慌忙道:「不!不是這樣的!不是這樣的。」氣勢卻沒有那麼強硬了。
卓木強巴繼續給呂競男施加壓力,一面逼近一面道:「我現在算是明白了,我們只是你手中的棋子,是你們的工具,什麼特訓,什麼有計劃有目的,統統都是假的!你們以科考的名義,去外國盜墓!」他早就懷疑亞拉法師是盜墓團伙的成員,如今連呂競男一同懷疑上了。
這個罪名定得太大了,呂競男也火了,一撐桌子站起來道:「你胡說什麼?你根本什麼都不知道!」
卓木強巴反而穩坐釣魚臺,他瀟灑地坐了下來,一揮手道:「好啊,你知道,你告訴我,你告訴我是怎麼回事。」
呂競男有些慌亂,她沒想到竟然被卓木強巴逼到這個地步。她很快調整了心態,鎮靜下來,坐在卓木強巴對面佯作深思,許久才道:「我說過,如果你們能通過這次期中的考核,我就將那批專家研究後的資料交給你們,不過,你們並沒有完成這次考核,不是嗎?」
「你……」原本以為呂競男多少會說點什麼,沒想到她話音一轉,竟然堵了回來,卓木強巴手按在桌上,瞪大眼睛,似乎想馬上起身離開,不過終究沒有站起來,就那麼和呂競男對視著,眼中幾乎冒出了火花。卓木強巴心道:「這個老女人,是在存心消遣我嗎?我到底哪裡得罪你了?」
呂競男看著卓木強巴,心中也正暗自懊惱:「為什麼,為什麼不能像對待普通士兵那樣對待這個可憎的男人?強巴少爺,我為你做的,你是完全都不知道啊……」終於,卓木強巴冷靜下來,坐回椅內,平靜道:「你這樣說,是指我們這次美洲之行,與那批專家研究的資料有什麼關係嗎?」
呂競男白了他一眼,保持緘默。卓木強巴卻認為她是預設了,心中疑慮反而更多,他坐直了身子,奇怪道:「這麼說,我們穿越的那片原始叢林,和我們西藏真的有所聯絡?那些原始部落,食人族裡存在的相似祭祀活動並不是偶然?你說啊?為什麼不說話?」
呂競男掙扎道:「你別忘了,你是在和你的指揮官對話,你這樣子,根本不配做一名合格計程車兵。」
卓木強巴反唇相譏道:「我什麼時候說過我是一名士兵了?我是作為一名投資商,在和我的僱主說話,我只是要知道我應該知道的。照這樣下去,我連自己怎麼死的、為什麼而死都搞不清楚,那還有什麼合作的必要?我決定了,我要終止這次合作!」發洩完之後,卓木強巴平靜地站起身來,他已經受夠了,他決定依靠自己的力量去尋找他要找的紫麒麟。
「等等!」卓木強巴第一次看見,呂競男用牙齒咬住了嘴唇,並且不敢正視自己的目光,「我沒有接到上級的命令之前,不能向你透露相關內容,不過,我想這件事情,上面很快會有答覆的。我個人希望卓木強巴先生你,不要輕易地放棄這次合作。」說到後面,呂競男的聲音低了下去。
這算是妥協嗎?卓木強巴心中暗喜,說實在的,他對那批國家級專家蒐集到的資料還是很在意的。「那麼,我想,明天,會給我一個答覆吧?」卓木強巴嚴肅地說著,轉身離開。
妥協
長夜漫漫,春寒料峭,無心睡眠的卓木強巴抱胸而立,憑眺遠山夜景。不知不覺,來這裡已快一年了,這裡的山石草木,皆已熟知,更何況那群朝夕相處的隊友。
「強巴少爺,聽說,你把男人婆甩了?」不知何時,岳陽來到卓木強巴的身後。
卓木強巴按住他腦袋,往後推了推道:「臭小子,不錯啊,連你教官的玩笑也敢開。」
岳陽又將頭湊上來,這次稍微正經點問道:「我想,強巴少爺你,還是捨不得離開這支隊伍的吧,你只是想給上級領導將一軍?」
卓木強巴望過去,笑道:「你是來探我口風的?」
岳陽哈哈一笑,道:「看我長得也不像叛徒啦,我是說真的,強巴少爺你不會真想離開這裡自己單幹吧?你們手中的資料不是很有限嗎?」
卓木強巴道:「可是他們保密工作也做得太好了!我做事一向是自己制定計劃和章程,那樣,我才能清楚地知道自己想做什麼,而自己又在做什麼。像現在這個樣子……哼!」卓木強巴搖頭嘆息道,「或許,我真的不是一名好士兵。我已經習慣於自己去把握命運,而不是聽從於命運的安排,做事一定要有自己的目標,否則永遠也不會成功。像這樣連個目標也不給,只是讓我們按照要求去做,我做不到。」
岳陽望著遠方長吐口氣,片刻方道:「這次,上級領導會妥協的。」
「你怎麼知道?」
「很簡單,因為我們這支隊伍接受訓練後,還從沒參加戰場實地作戰。你想,一支專門為上戰場而訓練的隊伍,眼看就快合格了,這時候解散,不划算嘛。」岳陽笑道。
卓木強巴側目注視著岳陽,他說的的確有些道理,不由道:「希望如你所說。」
岳陽馬上道:「我說強巴少爺也不願就這樣放棄吧,那些專家組收集到的資料對強巴少爺還是很有吸引力的對不對?」
卓木強巴道:「你呀,真是什麼都瞞不過你。對了,我很奇怪,你為什麼會被選來參加這個小組?只是上面隨意安排的嗎?」
岳陽道:「因為在偵察兵裡,我是最好的。」
卓木強巴笑了,岳陽大叫道:「這是什麼意思嘛?難道我的優秀,強巴少爺你看不出來?」
「你就吹吧……」
「你總不能拿我和男人婆比吧,她是教官啊。好了好了,我更正,在年輕一代的偵察兵裡,我是最好的。」
「哈!」……
在另一處,呂競男的辦公室裡,她也在焦急地等待回覆:「你看,這樣好嗎?亞拉大人?」
亞拉法師道:「上面對此有何反應?」
呂競男道:「這點請放心,亞拉大人。上面交給我的命令是,在最高指揮官沒來之前,這裡的一切都由我全權負責。岳陽的能力我很清楚,稍加雕琢就是塊好玉;張立雖然不是我訓練的學生中最優秀的,不過也算拔尖,關鍵是他們在地方部隊裡也不是很出眾,都顯得較為普通。他們自己也並不知道自己被選中的原因,所以這次組成的這支隊伍,絕對不會引起外界的懷疑。一切都按照長老會的要求,絕對的低調行事。」
亞拉法師道:「岳陽很危險啊。根據強巴少爺的說法,這次他們美洲之行的諸多疑慮,大部分都是岳陽推論出來的,他會不會懷疑到這次加入這個小組的真實原因?」
呂競男道:「應該不會,剛見面時,我已故意裝作不認識他們,而且,岳陽也沒有懷疑他教官的習慣。強巴少爺則是毫不知情,他所找來的方新教授、唐敏小姐,甚至是監獄裡的那個巴桑,也都應該毫不知情。或許正是因為這個原因,強巴少爺才急於瞭解有關帕巴拉的更多情況吧。」
「嗯,強巴少爺性格獨立,再這樣隱瞞下去他真的會離開,是應該告訴他那些歷史資料的時候了。在強巴少爺這件事上,我們要轉變我們的態度,儘量讓他認為,是他自己在努力尋找帕巴拉神廟,而不是在為我們尋找帕巴拉神廟。這些人裡面,唯一值得懷疑的就只有監獄裡出來的那個巴桑,藍蜘蛛特種部隊也算是國際名旅,如果他隱瞞了什麼的話,我們是很難察覺出來的。不過,聽強巴少爺他們說起巴桑在這次美洲之行的表現,說不定他真能在尋找到帕巴拉神廟上提供特別的線索,只是竟然被洪水沖走了,不知道他是否能活著回來。如果巴桑活著回來,我們就不得不加大對他的懷疑,同時,也要加大對他的利用。」
「是,亞拉大人。」
「還有,那個艾力克似乎是個多餘的人物,是上面派來監視你的嗎?」
「不,只是助手。他很快就要走了,國家說另有任務需要他,不過這樣,反而讓我更加擔心。或許,這個沒有什麼作為的小組,將面臨著解散,而強巴少爺又在這個時候提出這種要求。」呂競男為難道。
「嗯。」亞拉法師點了點頭,道,「如今還有一件要擔心的,就是我們的敵人,這次整個行程,我都沒有感覺到他們的存在,或許這次真的瞞過了他們。不過,強巴少爺他們的經歷很惹人懷疑,偌大一塊區域內,原始部落只有七八個,在這樣的地方穿行,碰上那些原始人的機率不足千分之一,強巴少爺他們竟然能碰到兩次;還有毒販子和地方游擊隊對他們的追擊又是怎麼回事?我總覺得,事情並不像看起來那麼簡單,背後好像有什麼陰謀,我們卻一點也看不出破綻,真是令人擔憂啊。」
「亞拉大人,我們會不會太多疑了?」
「不,你不明白的,我們的敵人,非常的狡猾並且兇狠。自從我們聖教與他們接觸以來,在查詢帕巴拉神廟的線索方面,已經爭鬥了百餘年了,每一次都被他們佔得先機,這次說什麼也不能出任何紕漏。」
呂競男問道:「您看,莫金會不會是屬於那一夥人?」
亞拉法師道:「不知道,我也沒有感到他的存在。或許他根本就沒有去白城,這次提前離開中國只是一個巧合。」
呂競男道:「不知道大人對這次行程怎麼看?」
亞拉法師道:「訊息來源是準確的,只是我們去晚了一步,讓別人捷足先登了。應該是在七年前就已經盜取了阿赫地宮裡的東西。」
呂競男皺起眉頭道:「如果是真的,那麼他們手中至少已經掌握了地圖和光照下的城堡兩樣東西。可是,為什麼他們遲遲沒有行動呢?」
亞拉法師道:「不知道,或許是還沒有破解光照下的城堡裡所隱含的資訊吧,反正地圖裡的資訊他們是沒能破譯。」法師也露出了凝重的神色,喃喃道,「如果莽林裡那個人所說的是真的,那麼他們應該是一個十三人組成的小組。在去阿赫地宮前已經死了四個,加上他一共是五個,應該還剩下八個人,在那地宮中不可能一個人都不死,那麼他們到底還剩下多少人?如果莫金是他們中的一個,那其餘的人又在哪裡?」最後,法師嘆息道,「這個團伙太可怕了,在帕巴拉神廟的尋找之路上,他們已經領先我們了,這是一件很糟糕的事情,我們沒有時間了啊!」
呂競男左手按住右肩,深深地鞠了一躬道:「放心吧,大人,我們會竭盡全力趕在他們前面的,神廟的光芒永遠照耀著我們,它是不會隕落的。在智慧之神的指引下,我們必將得到光明。」
亞拉法師道:「對了,聽說你最後救出的三個人,裡面有一個白頭髮的。」
呂競男道:「是的,肖恩,是一個英國人。」
亞拉法師道:「你怎麼看這個人?」
呂競男思索道:「我看見他的時候,感覺就像一個落難的流浪者,給我的印象是,生活悠閒慵懶的英國紳士,不知天高地厚參加自費旅行團到原始叢林去冒險。」
亞拉法師道:「不,你錯了。我聽強巴少爺說起這個人的時候,給我的印象是,他在原始叢林裡的生活經驗,比強巴少爺他們高明不知道多少倍。這個人非常可疑,做個拼圖,一定要查明他的底細。」
呂競男道:「這樣子,會不會太……」
亞拉法師擺手道:「不能大意,不能讓任何我們意料之外的情況發生。」呂競男應聲稱是。亞拉法師遙望碧空,悠悠地想:「不能再有疏忽了,二十年前,因為那一時的疏忽,竟讓一個無辜的小女孩墜入了地獄。同樣的錯誤,絕不能再發生了。」
最後,亞拉法師道:「那麼,就這樣決定了,明天由我和你,一起告訴強巴少爺他所感興趣的資料。你要將這次美洲的行程穩妥地告訴上級,我也要將這次行動的全部內容報告長老會,或許長老們能從這次行動中識破我們敵人佈下的陰謀。唔……」
第二天一早,卓木強巴就和方新教授去了呂競男的辦公室。他本打算拉著岳陽張立一起來的,人多聲勢壯嘛,那樣才能給呂競男壓力,不過卓木強巴說的是,他們也有權知道自己是在執行什麼任務。但是那兩個膽小鬼,一聽說要去找教官談判,說什麼也不去。至於敏敏,卓木強巴根本不打算讓她摻和到這裡來。他也找過亞拉法師,沒想到亞拉法師說自己是宗教人士,也屬於知情者。卓木強巴瞪著他看了老半天,怎麼也沒想到這位老上師竟然也會是知情者,他還以為就呂競男和艾力克知情呢。
呂競男和亞拉法師早就在辦公室等著他們了,只是全然不見艾力克的蹤影。
「上面有答覆了嗎?」卓木強巴一進門就問。
「坐。」呂競男做了個請的手勢,在她右手邊放著厚厚的兩摞資料,卓木強巴一看有戲,看來這次又被岳陽料準了。
等他們坐下,呂競男雙手十指交叉,不緊不慢道:「還記得這次出發前,我向你提過的那批海外迴歸的古格金書嗎?」
「當然。」
呂競男道:「對古格的歷史,相信兩位都有很深的瞭解吧?」
方新教授奇怪道:「不十分清楚。」
呂競男露出怪異的神情,反過來問卓木強巴道:「強巴少爺一定很瞭解囉。」
卓木強巴詫異道:「我為什麼應該很瞭解?我只知道它在西邊,是屬於阿里地區吧?」
「那麼象雄王朝呢?它建立在古格王朝之前,可以稱作古格王朝的前身。」
「聽說過,但同樣不瞭解。」
呂競男暗中望向亞拉法師,亞拉法師不動聲色地暗示著,表示卓木強巴確實對此一無所知。呂競男繼續道:「不知道沒關係,你們看過這些資料後就會了解,我簡單說一下它的重要性。末代贊普朗達瑪死後戰爭不斷,西元877年吐蕃王朝宣佈滅亡,王朝分裂為數個小邦,歷史完全被遺忘了,此後有史可查的唯有西元1042年阿底峽大師入藏,不過也都不是絕對的歷史資料。那些小邦中,稍顯安寧並快速恢復起來,一直延續了數百年的,就只有古格王朝了。他們是朗達瑪的遺腹子維松一支,若從維松算起,歷史則是西元842年起一直到十七世紀,正好囊括了那段寂滅的歷史。所以,古格王朝的歷史檔案,對我們研究那段佛滅後失落的歷史,有著至關重要的作用。目前專家初步認為,這批古格金書,就是消失了的古格的歷史檔案,如果被證實,它將極其珍貴。而且據我們的可靠訊息,這批古格金書,正是當年福馬從西藏發掘的重要線索之一。總之,古格金書,是佛滅歷史最有力的史料,它提供的線索,也是最有力的。有關歷史方面我就不再贅述,我著重說一下這批古格金書提到的與美洲有關的東西。其實這次你們的美洲之行,正是與那批剛剛回歸的古格金書有關。」
卓木強巴越聽越迷糊,問道:「美洲之行?和古格金書有什麼關係?」
呂競男道:「你聽我說完。根據我們掌握的資料,當時佛滅後,那些為了保留佛家經典而避世隱居的高僧們,可以說帶走了吐蕃王朝全盛時期的最完整的經典和最奢華的工藝品,他們歷經重重險境,最終找到一個安全的所在。或許他們也知道,不能讓這些藝術的瑰寶永久地埋葬在無人知曉的地方,總有一天,應該讓它們重見光明;或許又是那些高僧們自己起了爭執,對於神廟內的物品歸屬權產生了質疑。總之,居住在帕巴拉神廟附近的人,在神廟修建好數十年後,派出了使者,一共帶出來三件東西,是為了指引後人尋找神廟的信物。從我們目前掌握著的資訊來看,其中一件,應該是一張地圖,記載著如何穿越黑暗和危險,抵達他們修建神廟的地方。這件東西,我們曾做了最全面的調查,待會兒再詳細告訴你。而另一件,則被稱作光照下的城堡,具體是什麼東西,我們還沒有搞清楚,但是,有關這件東西的歷史痕跡,我們已經在古格金書中找到了。」
卓木強巴這還是第二次接觸帕巴拉神廟的事,完全沒想到這座神廟竟然有這麼多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