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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地密碼第7卷 第四章 再見十三圓桌騎士(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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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立道:「可是,就算是水裡有生物,這裡這麼黑,就連探照燈在水裡也照不了多遠距離,我們看都看不見,又怎麼去捕捉?」

肖恩道:「我想在黑暗中生活的生物,對光有特殊的敏感性,我們可以用光源作魚餌,看看能不能成功。」

胡楊隊長道:「光?那些長年生活在黑暗中的生物不是已經失去了對光的感知能力了嗎?」

肖恩道:「我知道你的意思,你是說長期生活在絕對黑暗的地方的生物,經過進化的演變已經失去了感光器官,好比盲蝦盲蠑螈。但是胡先生,你忘記了這裡是海,已經不再是洞穴,這裡的環境,應該更接近絕對黑暗的深海環境。在深海里,生物並沒有完全失去感光能力,相反,很多深海生物都會利用光來誘捕獵物,因為,它們並沒有與光完全隔絕,有一個地方是與光明相連的,那就是海面。而我們這裡,也有一個地方是與光明相連的,那就是我們的目的地。剛才那些與極限細菌共生的飛蟲,不是也因為我們的探照燈而產生了聚集效應嗎?所以我認為用光來釣魚是行得通的。我們可以用頭燈或直接用探照燈作誘餌,如果發現有適合捕獵的海洋生物,就用武器獵殺,這是我們目前唯一的捕食方法了,怎麼也要試一試。」

張立急忙道:「強巴少爺,我們來釣魚吧!」說著,他就躍躍欲試地翻包找起工具來。

用光做釣具十分簡單,將頭燈系在安全繩上,下垂至還能隱約看見一點光芒的地方,然後讓這特殊的釣具隨著小船一起漂盪,一人專門負責看水底燈光異變,另一人守著探照燈,其餘的人拿出武器。一旦發現水下的頭燈熄滅或是改變方向,探照燈馬上照射下去,發現有動的東西,就大家一起射擊,這就是他們的捕魚策略。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可是水下遲遲沒有動靜,張立不由急了。

肖恩道:「不急,現在我們看到的都只是微生物,還沒有適合我們食用的生物群落出現。既然洋流將我們推向這微生物群,也就是說,我們一直在向目的地靠攏。只要我們繼續順著洋流漂,再過一段時間,就能找到適宜食用的生物了。」

張立道:「可是,我擔心,要是再過一段時間,恐怕我們就算釣到魚,也沒有力氣去抓住它們啊。」

亞拉法師和塔西法師幾乎同時道:「這點你們不用擔心,如果有適合食用的生物,我們可以捉住。」

一提到食物,眾人只感到更加飢餓難耐。卓木強巴看著這群紅眼隊員,個個目露兇光,跟豺狼似的,恐怕海里游來一頭鯨魚,他們也能生生吃光。

探照燈又被關上,小船兒繼續順著洋流漂盪,此刻確實感覺到迎面吹來涼爽的風了。

深海巨獸

洋流和波浪推進的速度並不十分快,但岳陽、張立、唐敏等人都有些不耐煩了,他們越是著急,就越覺得漂移的時間已經太長了,越是感到飢餓。

當聽到塔西法師計算出又過了兩個時辰之後,他們幾乎都快絕望了。岳陽終於忍不住道:「會不會是頭燈太大了,而光線又太弱,那些小魚兒從它旁邊游過去,我們根本就看不到?」

張立也道:「會不會是這個方法根本行不通?這裡的生物真的就像胡隊長說的,已經失去感光能力了?我們在白忙活。」

肖恩依然緊緊盯著水下,這是他們唯一的希望,他堅信自己的判斷力。突然水下光芒一暗,肖恩感到手臂一沉,忙道:「探照燈!有東西咬鉤了!」

張立趕緊開啟探照燈,只見水下果然不見了頭燈光亮,可是……探照燈照射的地方漆黑一片,並沒有看到任何異常之處,他忙問肖恩:「是不是那東西咬了頭燈跑了?」

卻見肖恩雙手吃力地拉著繩子,一隻腳蹬在船舷上道:「不可能,它將頭燈吞下去了!是個大傢伙,快來幫忙,我一個人拖不住。」卓木強巴和塔西法師等趕緊去幫忙。

果然,船身已經微微傾斜,而且前進的速度明顯加快——有東西拖著船前進!張立趕緊再次仔細觀察水下,探照燈在水下畫了直徑十米左右的圓圈,依然只見漆黑一片,沒有任何生物的輪廓。張立不由疑惑道:「我真沒看見啊,岳陽,你來看看!」

岳陽也用探照燈向水下照射,很快就得出結論,道:「只有兩種可能,第一是它遊得太快了,而且方向很亂,我們探照燈追不上它的行動;第二種就是……它體積太大了,我們只看到它身體的一部分,所以怎麼看也是漆黑一團!而且,那第二種可能性要大些!」

岳陽一看船行速度和傾斜的程度,趕緊道:「強巴少爺、肖恩,你們快鬆手,船要被它拖翻了。它太大了,不是我們能對付的。」

肖恩堅持道:「不!我絕不放手,這是我們的食物,我們得抓住它!開槍吧,快開槍,不管它有多大!我們一定可以制服它的!」

唐敏和岳陽一齊朝水中掃射,張立依然盯著水下,結果還是沒發現什麼,但是從繩索上傳來的力道卻大得出奇,將呂競男、亞拉法師、胡楊隊長、塔西法師、肖恩一齊拉離了地面,將安全繩從大家的手中扯了出去。

卓木強巴等人跌在船底,只見那五十米長的安全繩「嗖」地躥入水中沒了影兒。第一次用頭燈釣魚宣告失敗,不過它從側面印證了肖恩的理論是正確的,光源對這裡的生物的確有吸引力。但讓岳陽百思不得其解的是,他們的船上也一直有光,為什麼沒有吸引到生物靠近呢?

不管怎麼說,這次失敗沒有打消大家的積極性,雖然說人人都已經疲憊不堪,他們最少長達兩天半沒有吃過任何食物了,但他們好像沒有意識到這一點,依然撐著身體,又一次放下了頭燈魚餌。肖恩說他這次會注意咬鉤者的體型,不會再犯上一次的錯誤了。

但這次失敗的捕魚經歷帶來的體力上的消耗無疑是巨大的,他們再不能全神貫注地盯著水面,因為已經沒有那樣的力氣了。張立守著探照燈,肖恩將繩子繞在手腕上,其餘的人也都是抱著槍。他們的姿勢是統一的,膝蓋貼著胸口,雙手抱住膝蓋,頭枕著膝蓋,呂競男教過他們,這是最接近人在母體環境內的環抱姿勢,同時也是人在清醒或半清醒狀態下,新陳代謝最為緩慢的姿勢。

那船不知道又漂了多久,肖恩猛然從半睡眠狀態中驚醒,並道:「有東西咬鉤了。」

張立趕緊打燈,其餘人拉開槍栓,做好射擊準備,但張立和肖恩幾乎又同時道:「不要開槍,它太大了。」

肖恩從繩索的力度中感覺到對方的體型,張立則是看到,水下好像盛開了一朵巨大的葵花,花瓣足以將他們整艘船包裹起來,那柔軟的花瓣變長變細,他馬上明白過來,這是個什麼東西!並且第一時間關掉了探照燈。

岳陽端著槍問道:「什麼東西?」

張立結巴道:「海……海……海怪啊!」

船上的人都明白,張立所說的海怪指的就是巨型章魚或是王烏賊等頭足綱軟體生物,一頭成年王烏賊腕足可以伸展至一二十米,而巨型章魚聽說也有十幾米的體型,相對於他們這條小船和船上的人來說,那些傢伙確實有些過於巨大。沒想到頭燈釣魚,釣上來的竟然是這樣的怪物。

肖恩已經鬆開了手上的安全繩,可是那本該存在於深海的巨型生物似乎並不打算就這樣離開,蛇形船發出「咔咔」的聲音,有東西攀著船舷爬了上來。

是腕足,這頭不知道是章魚還是烏賊的生物將它的觸手伸了進來,它展現出科學家一般的好奇心,打算對蛇形船的內部一探究竟。那觸手上的吸盤整齊地蠕動著。這頭令人噁心的怪物每一根觸手都像一條活蟲,在空氣中探尋方向,其中的一條觸手距離唐敏只有不到一米的距離,唐敏緊張得都快哭了;張立更加倒霉,坐在船尾負責打探照燈的他已經被一隻觸手摸到臉上,他可以清楚地感覺到那一排排小吸盤在臉頰遊走的變化,緊張得臉部肌肉都快痙攣了,誰知道這巨型怪物會不會像抓小雞似的把自己突然捲走。岳陽在一旁雙手握拳為張立打氣:「堅持住,堅持就是勝利!」張立從岳陽的眼中看到了這樣的資訊。

巴桑晃了晃手中的槍,意在詢問:「能不能射擊?」

肖恩指了指船底,悄悄道:「它在船的下面,有水緩衝子彈的衝力,而且本身就是軟體動物,這樣的環境下無法對它造成傷害,如果是擊打腕足的話,發怒的它極有可能把船拖下海去。」

岳陽道:「難道它會自己離開?要是它也餓昏了頭,把我們整個兒吞了怎麼辦?」

肖恩道:「起碼現在它還不打算那麼做,或許它只是想找個東西纏著,這種生物本能讓它感到親切和舒適,就像你小時候老要抱著洋娃娃才能睡覺一樣。」

岳陽道:「誰說我小時候老要抱著洋娃娃才能睡覺!」

肖恩道:「先確定一下是什麼,然後再想辦法。大家都確認一下,你們身邊能看到多少條觸手?重複的不要計算進去了。」

唐敏道:「我身邊有一根。」

卓木強巴道:「我身後有一條。」

胡楊隊長道:「我兩邊都有,兩條。數它的觸腕有什麼用嗎?」

亞拉法師道:「我們這邊有四條,我和塔西法師還有呂競男三人。」

肖恩道:「沒有了?哦,那邊還有一條。」

岳陽指著張立道:「那裡……」

肖恩道:「哦,那麼我們可以看見的就有九條觸腕,看來這傢伙是烏賊,估計是大王烏賊。」

胡楊隊長道:「何以見得?」

肖恩道:「章魚只有八條腿,而烏賊有十條。」

張立終於開口道:「那現在該怎麼辦?」只見那條觸腕已經離開張立面頰,帶著令人作嘔的氣息搭在張立肩頭,足尖已經貼著張立的胸口向他小腹探去,並且還在往下,那種溼滑的感覺讓張立起了一層雞皮疙瘩,手指著觸手道:「這個傢伙,它想對我圖謀不軌啊!」

岳陽安慰道:「沒事,如果它是雌性的話,有強巴少爺頂著,你肯定沒有危險。」

張立瞪大眼睛道:「可是,它已經伸下來了!」

岳陽道:「忍住,我的戰友,革命尚未成功,你一定要做好犧牲一切的準備。」

張立身體激烈地抖動著,猛然跳了起來,遠離船尾,端起槍大聲道:「我忍不住啦!」

巴桑也持槍而立道:「動手!」

而肖恩同時道:「不要!」卓木強巴道:「小心。」胡楊隊長則在說:「等一下。」

岳陽剛由坐改為蹲,尚未起身,就在此時,那巨型軟體生物就像提前探知到危險一般,突然收起了觸腕,放開了小船。船上的人端著槍,一時間陷入空前寂靜,心怦怦直跳。

接著,一股巨大的衝力突然將小船遠遠地推開,胡楊隊長道:「發生什麼事了?」

唐敏道:「不知道從哪裡過來一股巨大的洋流,把我們推開了。」

岳陽道:「張立,快開啟燈看看,是從後面傳來的推力。」

張立的燈光一開,只見黑暗之中像有一座小島突然升了起來,正是那巨大的體積變化讓浪潮將他們的船推向前方。那看起來像是某種生物的背脊,黑黝黝的,在水面的部分體積和蛇形船差不多大小,在水下則不知道有多大。「那是什麼啊!」張立和岳陽不由張大了嘴。

跟著,海面水花四濺,只見一個巨大的白色生物也浮出水面,丟擲接近二十米長的觸腕向那黑色的背脊捲去,此時,肖恩才道:「那……那個黑色的,該不會是抹香鯨吧?天哪,它們都是深海里才有的東西,怎麼會……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岳陽道:「抹香鯨是哪位老大?有什麼來頭?」

肖恩道:「抹香鯨也是深海生物,體型應該在二十米以上,是肉食鯨,根據漁民的傳說,它好像和大王烏賊是一對冤家,兩個一見面就要打架的。或許剛才的大王烏賊就是把我們的船當成抹香鯨的屍體了才纏上來的。」

卓木強巴道:「好了好了,不管它們是什麼,趁它們在掐架,我們趕緊先離它們遠一些。還能划船嗎?」

張立道:「劃,劃不動也要劃,那個傢伙,實在是,實在是太噁心了。」

蛇形船就像老鼠要繞過兩隻打架的貓一樣,悄悄地,輕輕地,試圖一溜煙竄過去。此時海面突然掀起了大浪,將小船遠遠地推開,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情況,不過船上的人都在想象,那是怎樣一場驚心動魄的大戰。

沒劃兩三下就沒有力氣了,張立癱坐在船內道:「還……還釣魚嗎?再這樣釣兩次,我……我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了。」

肖恩白著臉道:「你……你們覺得呢?這裡,這裡的生物實在太巨型了,不適合我們捕獵。」

卓木強巴道:「沒關係,既然已經出現瞭如此巨型的生物,說明我們距出口不遠了,我們一定可以見到光明,一定可以找到適合吃的食物,大家堅持,再漂一段距離吧。」

拉薩。莫金對著手機道:「組織上沒有任何動作,也就是說,肖恩他想單幹。雖說他已經成功地混了進去,但是以他一個操獸師的力量,能幹出點什麼事來,我不看好他。」

索瑞斯道:「我擔心的倒不是他。我擔心的是,組織上已經有所動作,而我們卻沒有察覺。」

莫金道:「不可能,以組織上一貫的做事風格,如果他們認定這次有行動的必要的話,一定是大動作。雖然我們小組的機制已經癱瘓,但我們畢竟還算是組織內的人,怎麼也該聽到風聲才對。」

索瑞斯道:「那車臣那檔子事呢?總不會無緣無故地發生吧。」

莫金道:「阿默斯基說過了,是庫諾夫想讓那些勢力聯合尋找,沒想到談判失敗,相互火併造成了那一結果。其實稍有腦子的人想想就知道,那些勢力根本不可能聯合在一起,庫諾夫還敢把他們聚集在一起,那不是在製造火藥庫嗎?」

索瑞斯道:「柯夫親自告訴你的?」

莫金道:「馬索帶回來的。」沒聽見索瑞斯回話,莫金笑道:「我知道,馬索是個小心眼,他曾經向我表示過對你的不滿,我當然不會完全相信他,畢竟他沒有我們之間這種多次生死與共的經歷。我們才是最佳拍檔嘛。」

索瑞斯在心中冷笑著:「莫金你根本就不相信任何人,你怎麼不把你和柯夫去雪山的事情告訴我?哼哼。馬索,說不定他比你更可信。」

這時,馬索興沖沖地衝進房間道:「老闆,老闆,有他們的訊息了。」

莫金霍地立起道:「查到什麼了?」

馬索道:「他們果然已經出發了!他們最後訓練的專案,是漂流。他們在雅魯藏布江訓練漂流,然後,他們就失蹤了,也就是從那時起,我們的人再沒有傳回訊息。」

莫金思索著:「漂流……」

索瑞斯大聲道:「有沒有搞錯?馬索,你的情報來源準確嗎?好好的,訓練什麼漂流,他們應該爬雪山。漂流……」

馬索誠惶誠恐地道:「不,不會有錯的。他們購進了大量的密封艙,充氣閥,還有很多漂流潛水的裝置,然後就出發去了雅魯藏布江。我,我也不知道究竟是怎麼了,但是,但是……」

莫金打斷道:「好了,馬索,做得很好,看來,他們真的去漂流了。」

索瑞斯道:「你說什麼?本,究竟是怎麼回事?」

莫金笑道:「看來沒錯了,他們選了一條從沒有人走過的路……」他長出一口氣,「根據我掌握的資料,前往香巴拉,一共有兩條路可走,一條是潔白的神山之路,還有一條,則是漆黑的冥河之路。在檔案記載中,帕巴拉就在冥河的對岸,但是那條河,卻在任何地圖上都找不到。」

索瑞斯彷彿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道:「你……你怎麼知道的?你從來沒說過。」

莫金皺起眉,說道:「我,我沒說過嗎?噢,你瞧,我以為你知道的。你還記得我們參加的那次拍賣會嗎?就是我找你的那次,最後我失敗了。我告訴過你,那些是西藏一個古代王朝的卷軸,上面用金汁寫字,那是古格經卷,你還記得嗎?」

索瑞斯道:「當然,怎麼會不記得,我們就是因為那個才來到中國的。」

莫金道:「沒錯,那麼你一定還記得,我告訴過你,那批卷軸並不完整,嗯?還記得嗎?」

索瑞斯道:「難道……難道……」

莫金道:「沒錯,另一半卷軸,在我手中,那是我祖輩留下來的,它上面記載得很清楚,去帕巴拉神廟,有兩條路徑。潔白的神山之路雖然艱辛,但只要你有一顆虔誠的心,總會找到入口的;而另一條冥河之路,那是條真正的死亡之路,那是連那些千年前的古人走過之後,也再不願回憶起的一條路。我真不敢相信,他們竟然能找到那條路,雖然我不知道他們是怎麼做到的,但很顯然他們做到了,看來這就是他們那重大的發現。」

索瑞斯道:「可是那條路,我們沒有任何資料,現在該怎麼辦?」

莫金道:「不用著急,我們需要有耐性,繼續等待,如果他們抵達了安全的地方,我們的人會安置雷射發射器的,美國的衛星會替我們找到他們。馬索,你做得非常好,我忍不住要讚揚你。告訴西米,叫他們準備來西藏集合。」他又笑著對索瑞斯道:「你瞧,這些險路就應該他們去闖,我們在家裡等訊息就可以了。」

最後的期待

「阿爸,照你這麼說,信仰宗教是一件只有好處沒有壞處的事情嘍?那麼聖戰呢?為了信仰而戰也是好事嗎?我見過一些擁有信仰的人,他們因為瘋狂的信仰而做出常人不敢做的事情。」

「強巴,我的孩子,顯然你對宗教只有表面的、膚淺的認知,我不知道這是不是導致你厭惡宗教的一個原因。宗教只是工具,它本身沒有錯,沒有哪一種教義是讓人以邪惡為信仰的,就好比菜刀,在廚師的手中可以做出美妙的菜餚,在兇徒的手裡就會成為製造血腥的工具,但是菜刀本身,它是因人們需要而存在的。至於你說的信徒,我深信他們因為信仰而犯下的過錯是有一定限制的,這種限制來自他們內心的不安,事實上,真正可怕的,是那些沒有任何信仰的人。你會明白的,那些沒有任何原因,只為了殺人而去殺人的人,他們的墮落,源自於他們已經失去了人性。如果說,一個人,失去了信仰,那麼,生命對他而言,就再也沒有束縛,他沒有任何懼怕的東西,他甚至可以做出比動物本能更為可怕的事情,他們無所不為,再殘忍的事情都無所謂。」

「沒有哪個宗教會教人們怎麼去犯錯誤,只有幫犯錯誤的人們來減輕心中的罪惡感。」

「我就沒有信仰。」

「真的?那麼我問你,你說謊的時候會不會覺得愧疚?」

「那個,當然。」

「你在做一件事情的時候,是否會先考慮這件事能不能做成?」

「不。」

「那麼你在做這件事情的時候,會不會相信自己能成功?」

「會。」

「你在做這件事情的時候,有沒有堅信自己努力並堅持,就一定會成功?」

「我有。」

「你真的會嗎?你確信?」

「是的,我會!我確信!」

「你瞧,我的孩子,這,就是信仰。」

「我有……信仰?」

「是的,除了魔鬼,每個人,都有他自己的信仰。」

「我有信仰!」

卓木強巴睜開眼,他不明白究竟是怎麼回事,在這個黑暗、封閉、陰冷的空間,忍受不了飢餓,自己竟然又一次迷迷糊糊地睡了過去。天空一如既往地漆黑如墨,連頭燈也已經耗盡電能熄滅了。在黑暗中誰也看不見誰,卓木強巴僅知道敏敏靠在自己的腿上。這夜,似乎再也不能醒來,只有腹中的陣陣絞痛,提醒著自己,自己依舊徘徊在地獄的邊緣。問自己,還活著嗎?是啊,還活著。既然還活著,總得做點什麼。

他剛剛一動,敏敏就低聲問道:「你,你醒啦?」

卓木強巴道:「儘量別說話,放鬆就好,會過去的,這一切。」

卓木強巴小心地將敏敏的頭放在船上,艱難地翻了個身,此刻蛇形船那一米高的船舷,對他來說,也已成為難以逾越的障礙。他匍匐在地,真的沒有什麼力量能支撐起身體來,何況,起身又有什麼用呢?起身還是黑暗,黑暗包裹著他們,黑暗提醒著他們,這裡是冥河,死亡才是這裡的唯一主宰。

「張立、岳陽、胡隊長、肖恩……」卓木強巴又一次呼喚大家的名字,以確認他們都還活著。黑暗中傳來了呻吟之聲,那是被點到名字人的回答,他們也不願意浪費力氣,或者是沒有更多的力量了。卓木強巴叫了幾個名字之後,自己也停了下來,一是他知道自己的聲音傳不到遠處,二是他深信餘下的幾個人一定還活著,身體狀況比自己更好。只是……不管此刻身體如何,下一刻又會怎樣?沒有食物、沒有方向、沒有光明,這一群人只不過在地下海上漂流著,等死而已。連巴桑心中也首次出現了這樣的念頭:如果仁慈萬能的空行母,能為我們指出光明的所在,我將信奉,並每日膜拜。肖恩也在想:「這次失算了,沒想到竟然走到這一步。好奇害死貓,這次真的被你害死了,強生。早知道是這樣,我完成我的任務後就該收手,這次實在是太愚蠢了。」

黑暗中,傳來了岳陽斷斷續續的聲音:「強巴少爺……我想……我恐怕是不行了……」

剛說了一句,張立就微弱地打斷他:「得……得了吧,你……你的中氣那麼……那麼足……我……我看……你一定……走在我後面。」

岳陽沒好氣道:「你……這種事情……你也要和我爭啊……」

「那好,反正……反正……遲早都要離開的……一人,留一句話吧……」

張立道:「強巴少爺,我走了之後……」

「你在做這件事情的時候,有沒有堅信自己努力並堅持,就一定會成功?」

「我有……我有!」卓木強巴把自己的思緒從夢境中抽出來,剛巧聽到張立上半句。

「閉嘴。」卓木強巴微弱的語音中掩不住威嚴,在黑暗中道,「你們這麼快就打算放棄了嗎?以後都不要說是跟著我混的。」

「咳咳。」岳陽微弱的聲音聽不出他是在咳嗽還是在笑,他道,「強巴少爺,總算學會幽……默了……」

張立道:「強巴少爺,你瞧,現在……不說……就沒……機會了呢。我們,已經到,極限了,根本就不知道,還要漂多久,而且……這洋流,是否真的能把我們送到那個有光明的地方?說不定……我們只是……在海洋的中心地帶……來回蕩……」

沉默片刻後,只聽卓木強巴的聲音漸漸清晰起來,他道:「我不這樣認為。」

又停頓片刻,他才繼續道:「潮汐力,將海水集中在海的中部,然後以波紋的形式向四周發散——」

他又稍稍停頓了一下,接著道:「只要我們越過了海的中心,那浪頭就一定會把我們推向岸邊,不管那裡,是不是香巴拉,我們終究,會靠岸的。我堅信,我們越過了中點,我們靠岸的地方,一定在海的彼端。」

「咦?」岳陽和張立輕輕發出疑問的聲音,然後都不作聲了。他們倒不是驚訝卓木強巴的理論,而是驚訝於強巴少爺,在餓了這麼多天之後,為什麼聲音聽起來還是那樣雄渾有力,還是那樣充滿自信,好像他只是剛剛睡醒,而不是餓了三四天的人。

呂競男在黑暗中微笑,她明白,卓木強巴每說一句話之前,先利用足夠的時間來積蓄力量,然後讓自己能一口氣流利地說下去,所以不像張立、岳陽他們那樣有氣無力的。她發現,自己越來越看不透卓木強巴了,在這樣的環境下,還能以如此沉穩的嗓音,來撫平大家不安的內心。這就是那個叫作強巴少爺的男子嗎?若換作自己,也未必能做得如此好呢。

卓木強巴又淡淡道:「是這樣吧,胡楊隊長?」

胡楊隊長哼哼了兩聲,他不知道,所以不回答。在這樣的環境中,他同樣迷茫,他沒有這樣的經驗。雖然他知道,他們中的每一個人,都沒有過這樣的經驗,但他還是驚訝於卓木強巴的冷靜。這個印象中身材高大的藏族青年,第一眼見他,便覺得他眼中有種東西,他那雙眼裡藏著那種無所畏懼,又充滿理性的好奇,這對探險工作者而言,極其難得。特別是在冰洞中,他與張立靠一根安全繩掛在冰梁之上時,那雙眼睛就給他留下了深刻印象。那張面孔給胡楊隊長留下的印象也極深,就讓人感覺,不管有什麼樣的危險,他都會在最前面,他會用行動去告訴後面的人,前面是安全的。

沒有得到胡楊隊長的正面回答,卓木強巴又問:「教官,你說呢?」

不知是聲音太小,還是呂競男覺得卓木強巴語氣力度不夠,呂競男沒有回答,卓木強巴蓄積力量,第二次道:「呂競男!」

呂競男微微一笑,道:「嗯,我認為強巴少爺說得不錯。」

卓木強巴又蓄積夠了力氣,接著一口氣說道:「按時間算,我們距離那個光明的出口,應該很近了。目前我們需要做的,就是等待,還有堅持,並堅信,我們會成功的。現在已經過了多長時間了,塔西法師?」

「我們已經距離第一次潮湧八十九個時辰了,強巴少爺。」回答他的是亞拉法師。

卓木強巴敏銳地察覺到了一絲異常,忙問:「塔西法師呢?」

亞拉法師依舊用那平靜的語調道:「塔西法師,已經先走了。」

「什麼!」這次卓木強巴倒沒有蓄氣,而是非常驚訝地叫了出來,同時還有幾個人發出驚呼聲。塔西法師,塔西法師可是密修者,在卓木強巴心中,那一直是神秘而強大的存在,他甚至感覺到,塔西法師似乎比亞拉法師還要高明,他一直以為,就算他們這些人都死光了,最後還活著的一定是塔西法師。可是,塔西法師竟然會這麼無聲無息地去了,他簡直不敢相信。更令人驚訝的是,全船的人,竟然都不知道塔西法師是怎麼去的,什麼時候去的。

張立道:「……法師……你,你開玩笑吧?你……你根本就不難過嘛。」

亞拉法師緩緩道:「人人都要死的,只是早晚之別,堪破生死,那是最基本的佛門禪宗。我們不僅能計算外界的時間,同時也清楚地知道自己生命的終點。對於我們來說,死去,只是另一種生的開始。何況,塔西法師只是比我們先走一步。所以,不用為塔西法師難過。」

岳陽不甘心地問道:「為什麼……我們……一點都不知道?」

亞拉法師還是用那平靜如水的聲音道:「他不願意驚動任何人,自己解開安全繩,悄悄地沒入了水中,所以你們不知道。」

最震驚的是巴桑和肖恩兩人,他們距離塔西法師最近,居然沒有任何感覺。巴桑充滿了疑惑:「那個老傢伙,雖然比我們早絕食一兩天,不過完全不像生命即將終結的樣子,在離開這船的時候,竟然讓我毫無察覺。他應該比亞拉法師更高深才對,可是,這漆黑冰冷的地下海,裡面還有那些恐怖的巨型生物,沉下去死定了。究竟是為什麼?真的是自己知道自己壽限到了?搞不懂,完全搞不懂。」

肖恩則驚出了一身的冷汗,心想:「沒想到這些密修者竟然是如此可怕的高手,如果在黑暗中我有什麼動作,肯定被發現了。」

黑暗中大家又陷入了沉寂,沒有唏噓和感慨,沒有悲傷的啜泣。大家只是沉默著。很多年以後,岳陽形容這為死亡的免疫力,他在回憶中寫道:「我認為不是塔西法師和我們不熟的緣故,當死亡天天都發生在身邊時,當死亡隨時會降臨在自己頭上時,人心真的麻木了,或許面對死亡太多次,反而產生了死亡免疫力……」

片刻沉默之後,卓木強巴道:「好吧,就算是塔西法師先走一步,那又怎麼樣,至少我們還活著,我們不會失敗的,我向你們保證!」

岳陽鼓起勇氣,小心翼翼地詢問著:「強……強巴少爺,為什麼?為什麼你……你還能堅持……是什麼讓你……」

卓木強巴斷然道:「因為我叫卓木強巴!因為我是卓木強巴!」他再度爆發出和潮汐搏鬥時的吼聲。只聽黑暗之中,山石同震,海潮轟鳴,聲音遠遠地傳開,浪潮也被遠遠驅散,似乎那海,也漸生退卻之意。

「孩子,別忘記你的名字!」方新教授那溫和的聲音,也正在卓木強巴的心中激起洶湧的波濤,一如那海。「我沒有忘記,導師。」卓木強巴在心中悄悄地說著。

黑暗中一片安靜。卓木強巴的承諾一點分量都沒有,起碼他沒有讓人信服的證據。可是不知道為什麼,聽到他這樣說,總覺得心中有什麼東西蠢蠢欲動,已經冰冷的心漸漸恢復一絲暖意。那究竟是什麼感覺?張立、岳陽認為那就是一種信任,巴桑、肖恩則認為那是一種信仰,讓人從絕望中產生希望的信仰之力,正透過那鏗鏘有力的聲音,傳遞到每個人的靈魂深處,死灰可復燃,星火可燎原,只需一點火星,就足夠映紅那片希望的天空。

黑暗中,人們不再陷入深深的絕望,他們屏息期待,會有光嗎?強巴少爺說,會有光,那就一定會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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