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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地密碼第7卷 第八章 迷失香巴拉深處(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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卓木強巴點點頭,岳陽昂首望向夜空,天上有幾點繁星閃爍,他不由讚道:「真好,今晚香巴拉上方的濃雲又散開了,又可以看見星空了呢。」

「是嗎?」卓木強巴也抬起了頭。不過,他和岳陽都很快發現,那些星星不對,那不只是閃爍的星光,那些星星在快速移動,卻不是星辰應有的運動軌跡。卓木強巴站了起來,皺眉道:「奇怪。」

彩巖

香巴拉若有三層平臺的話,那麼他們所能看到的,僅有底層和第二層平臺,因為第三層平臺和更上方的位置,始終都被雲霧包裹著,看不到真面目。

但是今天,今天夜裡,香巴拉如同初夜的新娘,只蒙了一層薄薄的面紗,煙霧散盡,灑下一片神聖的潔白。頭頂那一彎藏在雲霧中的狹長縫隙,如今看得很真切。他們身處的地方,乃是兩道山脈之間的峽谷,或說成一道山脈裂開也無不可。兩壁數座山峰屹立,皆向峽谷中心傾斜,略彎成狼牙形,若是將這比作從蓮花花心、蓮臺之上,看那尚未綻開的蓮花,也應該不錯吧。如今在裂谷中心,竟然綴滿星辰,好似銀河拉近了百倍,一輪玉盤從縫隙的一邊探出頭來,明亮皎潔,光豔照人。

「月亮啊!」眾人無不歡欣鼓舞,曾幾何時,他們原以為已經與世隔絕,不知身在何處,如今見到久違的月亮,叫他們怎能不激動,這證明他們仍在地球上某個不為人所知的角落,而並非墮入地獄的深淵。

原本已睡去的亞拉法師等人,聽到呼喊,也來到帳篷之外,愕然發現,原本謎一般的香巴拉,現在已經完全呈現在眼前了。

「一模一樣!真的一模一樣!」唐敏雀躍道。她說的一模一樣是指此時所見,和從香巴拉密光寶鑑上看到的完全一致。他們從踏入這片未知的土地以來,一直不敢確認,這裡是不是他們要尋找的地方,雖然發現了古人留下的痕跡,但畢竟從下面沒看到那些輝煌的宮殿,也沒能看到和壇城、蓮花聖地相似的面貌。直到今夜,他們才確信,他們沒有走錯。這裡,應該是了。

亞拉法師則思索著:「那山脈、山峰,為何有似曾相識的感覺?啊!是了,女神斯必傑莫大雪山,那夜也是山霧散盡,若從外面觀,便非常形似。」一念及此,他淡淡道:「如此說來,那道斯必傑莫大雪山峰頂的裂縫,果真就是香巴拉了!」

岳陽驚喜道:「真的!我怎麼沒發現!你們看,對面的山峰,那幾座山峰,左邊第二座山峰的弧度,還有右邊那座,那就是斯必傑莫大雪山!那肯定就是斯必傑莫大雪山!」

張立恨道:「哎呀!當初如果下定決心,從上面跳下來的話,說不定就成功了!」

胡楊隊長看了看那個凹口,搖頭道:「如果從那上面跳下來的話,極有可能掉到海里,根本沒希望降落在這一側的平臺上。」

呂競男憂心忡忡地想:「如果,有人在香巴拉內部定座標,並能與外界取得聯絡,那麼從峰頂傘降,也並非不可能的。」她滿心疑慮地看了肖恩一眼,發現亞拉法師也正從背後注視著肖恩。

卓木強巴突然道:「我懂了!那兩張狼皮地圖都是真的!所以也極有可能是從同一張狼皮上分割開來繪製的!專家的推斷沒有錯,只是我們選錯了上山的路徑,如果是從另一方登頂的話——」他手指頭頂道,「就有可能找到通往第三層平臺的路。」他霍然站起,手指遠方,胸口起伏,突然一晃,差點跌下巖營,被張立和巴桑一左一右抓住了。

當他們發現冥河入口時,其實大家心裡都隱隱覺得,從這地下河前往的香巴拉,與唐濤和巴桑大哥他們經由山頂抵達的那處秘境,恐怕不是一個地方吧。換言之,這裡恐怕只有遺失在歷史中的帕巴拉神廟,而沒有紫麒麟了,但是誰也沒有說穿,就連卓木強巴也一直沒有表露出來。他知道,大家經歷了這麼多磨難,歷經千辛萬苦才發現那唯一的線索,只要肯定有帕巴拉的存在,那麼,不管有沒有紫麒麟,他們都不可能放棄了。因此,一路上,卓木強巴都強忍著巨大的失落。如今陡然發現,他們抵達的地方,仍有可能是與唐濤和巴桑他們曾經抵達過的地方一致,紫麒麟仍有可能在這裡的某一處,讓他如何不激動,如何不欣喜若狂?

趙莊生道:「原來這裡與外界是相通的,原來如此!」他似乎想到了什麼,肖恩也似乎想到了什麼。

呂競男對巴桑道:「難道你們去了那麼多次,一次都沒發現那山峰的原貌?」

「沒有,每次我們都是在霧中,可見範圍只有身邊的幾百米。」看到巴桑皺眉的樣子,呂競男認為他沒有說謊。

岳陽疑惑道:「為什麼平時,上面總是被霧籠罩著?不知道像這樣霧氣散開的時候有沒有什麼規律可循?」

聽岳陽這樣一問,大家都把頭扭向了亞拉法師。法師道:「村志上沒有記載過,裡面提到過的自然現象似乎只有一種被稱作龍抬頭的,在平臺的第三層。不過似乎也沒有固定的時間,具體情況也不是十分詳細。」如今大家已清楚亞拉法師那種過目不忘的記憶力,他說沒有,那就是沒有。

明月出現了大約一個小時,那薄霧又漸漸聚集起來,天空重新恢復黑暗。不過他們已發現了香巴拉的真身,一行人各懷心事,良久之後才重新入睡。

兩天一夜,一行人總算爬上了這懸崖峭壁。張立和岳陽最先登頂,卓木強巴等人還有幾米距離時,就聽到張立的大聲呼叫:「啊——啊——啊——我的媽呀——媽呀——媽呀——」

岳陽也在叫嚷著:「這是什麼——是什麼——什麼——什麼——」

兩人的聲音和回聲交織在一起,讓人感到格外空靈寂靜。

待卓木強巴等人攀上第二層平臺,亦是大驚。這第二層平臺的邊緣,竟然與底層,又是兩個截然不同的世界。這裡再不是由純植物構成的原始森林,佔據主導的是一座一座的巖丘,小的高几米、十幾米,高的有上百米,連綿起伏,千姿百態。各式的植物,則成了這些巖丘的點綴,它們有的覆蓋在巖丘頂端成為冠飾,有的從側翼懸垂成為裙帶,有的在巖丘間像長了一團團綠色的絨毛。最令人驚異的是這些巖丘本身,它們不像底層熔岩呈現單一的灰土色或紅褐色,而更像是油畫家將不同顏色的油彩倒入一個調色盤內,那些油彩還沒有完全調和,層次分明地形成了各色的綵帶。

紅橙黃綠藍靛紫黑白灰……他們實在無法數清一共有多少種顏色組成了這一望無際的綵帶世界,這些綵帶有的規整,繞著巖丘一圈一圈地畫同心圓或是螺旋線;有的則扭曲著,像波浪一般層層疊疊,蜿蜒向前;又像是沙丘,被風吹起一層層細細的彩色紋路,整個世界充滿了迷幻的色澤。

胡楊隊長解釋道:「這就是新生代的熔岩堆積,它們從更高的地方溢流下來,在這裡已經漸漸冷卻,堆積成了一個個小丘,由於熔岩裡含有不同的礦物質,最終這些礦物就形成了色彩不同,層次分明的彩色線條。」

「這……這……這太奇特了!」張立叫嚷著向前走了幾步,突然身體朝一邊傾斜,他連聲叫道,「不對,不對!」越往前走,身體就斜得越厲害,最後一頭栽倒在地,骨碌碌滾到了數個巖丘圍成的凹地裡。岳陽準備去救他,也是沒走兩步身體就失去了平衡,不過他反應快,趕緊屈膝匍匐雙手撐地,才沒像張立那般翻滾。此時張立已經站立起來了,似乎對自己剛才的突然失衡大惑不解。

胡楊隊長道:「這是視覺錯覺,和你在冰川內遭遇的懸空暈厥是同樣道理,我們的視力能分辨出簡單的直線和曲線,但是這裡這些顏色各異的彩色曲線干擾了我們正常的判斷。你看見的是一條直路,其實是一個斜坡,但你的身體還是按走直線的方式向前走,就像你看見前面有道臺階,一腳踏上去,卻落空了一樣,身體當然會失去平衡。大家儘量靠裡走,否則要是失去平衡翻到平臺外面去,就糟糕了。等你們的身體漸漸適應這種視覺誤差之後,就會恢復正常。」

卓木強巴回頭望了一眼身下,但見青海連天碧,翠林接水寒,雲從腳下過,泉在石上流,自成一派風景,煞是好看。仰頭望上,第三層平臺隱匿於雲霧之中,不見真容,唯有幾條緞帶迎風垂落。

據工布村村志記載,這層平臺上有很多遺蹟,古老得已經不知道是什麼人修建的了,還有大大小小上百個村莊,都是戈巴族人來這裡之前就形成了的。但是看到工布村的遭遇,卓木強巴一行人並不抱太多幻想,天知道這裡發生過什麼事情,那些村落在這個野獸橫行的世界能儲存下來,本身就已是一個奇蹟。

「為什麼不直接修築通往三層的吊籃,還要橫著貫穿第二層平臺?」岳陽嘟囔著收起望遠鏡,那崖壁上看不見藤蔓長成的天梯。

張立白了他一眼,道:「你懂什麼,那巖澗泉滲透出來的通道不是那麼好找的。如果不是利用洞穴兩壁分段分層製作起吊裝置,像這種巖壁,根本就沒法吊上去,首先上千米的繩子你就做不出來。」

「而且暴露在空中太危險了,那些飛禽猛獸會破壞裝置的。」胡楊隊長補充道。

「那我們可不可以直接從這裡爬到第三層平臺去呢?」岳陽又問胡隊長。

亞拉法師搖頭道:「不能。這巖壁全是內斜形的,幾乎找不到著手攀爬的地方,就像我們在第一層平臺一樣。否則,隨便找個地方都可以攀爬上來,我們何必繞那麼大一圈。」

岳陽嘆道:「唉,看來還是隻有穿過整個平臺,不知道還要走多久啊。」

呂競男道:「別在那裡唉聲嘆氣了,先探路吧。」

首先尋找水源,紮營探路。在這危急四伏的原始叢林中,不探明周圍的情況是不行的。他們小心地沿著二層平臺邊緣前進,一路沒發現大型猛獸的行跡。隨後找到一條小溪,看來就是工布村山澗的源頭。卓木強巴決定就在這裡紮營休息,讓岳陽、張立去巡查四周。

十分鐘不到,帳篷還沒搭好呢,就見原子表一陣紅光閃閃,卓木強巴忙道:「發生什麼事了?」

岳陽在另一頭焦急道:「強巴少爺,你來看看吧,我和張立發現了一些東西。」

這是一片長在巨樹叢中的灌木林,這些帶刺的植物約有十來米高,一塊巨大的布搭在上面,已經破碎了,但無疑仍可看出,那是一個降落傘。卓木強巴道:「走,我們進去看看。」

灌木叢林裡荊棘叢生,那些怪異的植物渾身帶刺兒,尖刺足有一米多長,一根根好似利劍橫在樹與樹之間,要想進入林中舉步維艱。卓木強巴拿起大砍刀用力劈砍,身後的人也大力劈出一條路來。走到降落傘下方,白骨根根可辨,初步辨認它們屬於一位男性。

胡楊隊長仰頭望去,透過密密麻麻的尖刺,透過更高的樹冠層,隱約還能看到香巴拉那被灰色霧氣隱藏的出口。所有的人都是同樣心思,看來這位朋友,應該就是從那雪山頂上勇敢跳下來的,他很幸運沒有跌入海里,但是同樣失去了生命。

岳陽從地上拾起一縷碎布,用力扯了扯,道:「時間不會太久,這傘布還很結實。」

胡楊隊長掃視林中,已經看不太清楚了,但他還是肯定道:「沒有留下別的東西,工具包都沒有。」

肖恩道:「傘降者不會揹負太沉重的背包,首先不利於開傘,其次不利於控制。通常他們會先將必需品捆綁上訊號發射器一類的裝置進行空投,然後根據發射器的位置再傘降。」

趙莊生淡淡道:「原來,我們不是唯一來到這裡的人。」

張立道:「嗯,他們不止一人。」誰都明白,在那雪山峰頂,沒有人會愚蠢得一個人往死神的懷抱裡跳。應當和他們一樣,那至少也是一群人。如今他們只是發現了一頂降落傘,說不定,在別的地方還會有。

「找……找到了……」岳陽趴在地上,小心地鑽進尖刺林中,當他有些勉強地倒退出來時,手裡已經多了一塊被小珠鏈繫著的不鏽鋼銘牌。這是塊有些像外國士兵標識身份的銘牌,上面刻著名稱、編碼和時間。這個叫瓦爾德的男子是1972年出生的。胡楊隊長思索了片刻,回憶道:「我想起來了,瓦爾德他們是1991年失蹤的,那年我正在搞珠峰科考。他們一共有二十幾人,分作三個團隊,好像是去征服希夏邦馬峰。回來後就報告有三人失蹤。我們還參加了搜救工作,但是沒有收穫。」

岳陽道:「原來是這樣,看來那三位跳下來的勇士,沒能發出資訊,所以後面的人只好放棄了。」

除此以外,再沒有新的發現,卓木強巴道:「走,返回營地,將今天發生的事告訴他們。」

回到營地,天已漆黑,將大致情況一說,大家一商討,尚不知這裡有什麼異型生物,樹營反而不如就地紮營更安全,每天晚上至少得有兩個以上的人守夜,另外營房的佈局結構也要作調整,在營地周圍增加一些簡易的捕象樁和陷坑,只希望別碰到三層樓高的巨型生物。

而對於那名勇敢的傘降者,更是給這群人帶來了各種疑問。既然不止一位傘降者,那麼別的人都掉到海里去了?還是說在這與世隔絕的地方生存下來了?可是外界一直就沒有任何關於通往香巴拉通道的傳聞。大家討論下來,只有三種情況可以造成這種結果:一是沒有人活著走出去,二是出去了的人都對這段行程守口如瓶,最後一種情況就是他們的功課做得不夠,因此沒能查到更多的線索。對他們而言,前兩種情況都不是好資訊,但是由於他們對這個地方瞭解太少,因此也無法得出一個正確的結論。最後還是亞拉法師提出,只能走一步算一步,如果運氣好真能發現遺留在這層平臺上的村落和村民,應該可以從他們那裡瞭解到更多資訊。

深夜,在一個不為人所察覺的角落,一隻手握著一枚比子彈略小的儀器,像一顆螺釘,輕輕一摁,那儀器閃了一閃,握著儀器的人知道,這枚訊號發射器已經開始有規律地向外發射無線電波。他沒有猶豫,將那儀器小心地掩埋起來,轉身離開。

那放儀器的人影剛離開,另一道人影來到掩藏儀器的地方,他掘出儀器,重新埋好那地方,在那螺釘頭部按了一按,關掉了訊號發射器,將那螺釘放進了自己口袋。

西藏,無人區。一輛經過改裝的衛星接收車內,一陣急促的警鈴將那個在車內熟睡的大漢驚醒,他看了看那好似雷達的螢幕,趕緊拿起手機撥打。

拉薩。馬索將手機遞給莫金,莫金低聲詢問了幾句,一抹得意的笑容浮現在臉上:「他們終於到了!」他開啟手提電腦,接上網路,那電子地圖的資料傳輸了過來。

看著老闆的笑容,馬索也莫名興奮起來,道:「在哪裡?」

莫金道:「距離我們上次登頂的地方僅有六十公里不到。」

「啊!」馬索道,「這麼說,我們上次去的地方大致正確啊,真是沒想到。可是,怎麼會呢?老闆,那麼多支隊伍都喪生在那山頭附近,是不是再等等,我怕他們故意……」

莫金道:「不……你不明白,那張地圖原本就是真實的,還記得我告訴過你什麼,兩張圖將指向同一目的地。冥河的可怕在於無邊的黑暗和洶湧的暗流,雪山的可怕則是山頭的大霧和讓一切電子儀器失靈的強磁場,不管哪條路,都不可能輕易抵達的。如今有了座標,我們就可以傘降了。啊,真是愚蠢,那麼多支隊伍登頂,可是又有幾支是從另一方登頂的?我明白了,山的那頭便是生,這頭便是死,跨過此門中人,需要放棄一切希望。難怪一直沒有人成功,原因竟然是在這裡!」

他急切地打電話通知索瑞斯:「嗨,卡恩,我的老友,請你趕快來西藏吧。哦,不,我們在加德滿都見面。帶好你的全部研究成果吧,這次給他們一些顏色瞧瞧。」

迤邐香巴拉

按照香巴拉密光寶鑑提供的指向,在第二層平臺上方與第一層相反,是自右向左最後抵達邊緣附近才有更上一層的路。如果比例正確的話,那麼通過第二層平臺所需的時間估計是第一層路徑的三倍,這次幾乎縱向直穿整個香巴拉。

但是這次的行程並沒有在底層艱難。若說第一層平臺是陰暗潮溼、危機四伏的原始森林,那麼第二層平臺,開始展露出這裡獨特的風光來。它更像是一個國家級自然保護區,既充滿了原始、粗獷的味道,又蘊含著靈動、秀麗的變幻。且不說那妖嬈迷離,帶來夢幻視覺的色彩,僅是這些巖丘千奇百怪的形態,就已讓人目不暇接。

那些數十米乃至數百米高的巖臺、巖丘,歷經野風和清泉的洗禮,再由新的岩漿覆蓋、溶蝕、穿透,層層疊疊,形成了奇峰競秀、壁立千仞的獨特之美。

就像大家第一次見到工布村一樣,這裡的山岩也讓他們不知該如何形容,只感到一種野性的張力,狂放不羈,突兀嶙峋,不拘一格。

遠看時,有的如一根根青筋裸露、肌肉虯結的男子手臂,破土而出,直插雲霄;有的像烏魯魯頑巖,獨霸一方,氣壓群雄;有些連成駝嶺,有些褶成獸脊,更有綿延不斷者,宛若長城,氣勢恢宏地盤踞於群嶺之巔。加上婀娜秀挺的綠色喬木作點綴,或在那些斧劈刀削的斷崖絕壁中,一道白練筆直傾注;或有流雲自峰嶺間追逐嬉戲,隨著巖色不住變幻形態;也有濃雲困於群峰凹處,撲騰翻湧,滿而溢位,如凝煙飄霧,繚繞飛瀑,各有風華。更有無數堰塞湖,大大小小,像珍珠,似月牙,散佈在層巒疊嶂間,色澤明豔得好似江南染房,黃如檸檬橙似橘,外染一圈翠碧;要不然就紅勝赤霞藍似海,再嵌一層銀白。無論是見多識廣的胡楊隊長,還是學養深厚的亞拉法師,或是走南闖北的卓木強巴,他們都沒見過,沒見過這樣的湖,沒見過這樣的顏色。古人云:「江作青羅帶,山作碧玉簪。」再看時,那一座座雄峰危崖,已被縹緲雲霧繚繞,時隱時現間,頃刻化作瓊樓玉宇,讓人直欲隨風飄去。

若行至近處,則更令人稱奇。那些熔岩的表面形態就像是冰凍的瀑布,而扭轉的色澤卻像是流淌的彩虹,二者完美地融為一體,讓人產生一種彩虹順著瀑布往下墜的錯覺。

行走在群峰石林間,愈發怪異的石柱層出不窮,這根像九節菖蒲,節節高起;那根像三級噴泉,層層下跌。時而如徜徉在巨人王國的兵器森林,刀槍棍棒皆陣列於前,橫看成戟側成弓,遠近高低各不同;時而又來到史前王國,各類異型生物作勢欲撲、欲躍、欲逃,彷彿都在一瞬間就被施了魔法,石化於此;再往前,那些山嶺峰脊像菩薩,像海舟,似戰象,似獅鷲,換一個角度,又變得完全不同,令人窮極想象,卻還是無法一一形容。

有時前方巨巖擋路,看上去高不可攀,走至近處,卻忽見山岩中裂,一條羊腸小道奇蹟降臨般蜿蜒於前,消失於遠處。有時大地突然伸出幾柱巖筍,高聳入雲,在巖筍正上方卻卡著一塊比它們體積大上數倍的天外飛石,搖搖欲墜,危如累卵,大家卻得從這塊飛石的下方,走幾個小時才能穿出去。更多時候,他們需要在千迴百折的熔岩洞穴中,穿迷宮一般鑽上鑽下,在這些洞穴中能聽到泉水叮咚,看到的是篩子天空,腳下也有清泉成股流淌。熔岩洞穴中有一種地形非常奇特,看似平整緻密的地面,卻有蜂窩狀的囊腔。當有泉水流過時,這些海綿狀的岩石吸飽了水,當這些訪客不小心踩在上面,就像踩上了機關一般,周圍的巖壁會像頑皮的小男孩小便般飆出一股清澈的泉水,澆在那個不小心踩上機關的倒霉鬼身上。每當這個時候,其餘的人,都會發出一陣爽朗的笑聲。

他們就這樣笑著走著,輕快地前行,一路上披荊斬棘,卻是說不出的亢奮,這裡秀美的景色和清新的空氣,足以消除他們的疲憊。前面沒有路,就闖出一條路來,遇山翻山,遇林穿林,大自然也毫不吝嗇地將世間最奇異的景觀,一一展現在他們面前,令他們驚歎於這裡的山,這裡的水,這裡的樹,這裡的雲……

至於生物,通過一路勘查周圍的生物形態,發現所有的昆蟲類動物體型正在呈急速縮小的趨勢。肖恩解釋說,這是生物進化的一個過程,擁有外骨骼的昆蟲在體型增加到一定大小之後必然會停滯不前,而新生的內骨骼生物則可以更加龐大。此時昆蟲已經從獵食者轉變為被獵者,而體積較小者目標較小,擁有更多存活下去的機會——一切都是為了生存!

最讓他們感到幸運的是,他們一直擔心的三層樓高的怪獸,一頭也沒有遇見!

在第二層平臺的第十日,他們不得不離開邊緣向深處走去。因為這一帶的熔岩地形,有些像翹起的翻斗車,外高內低,平臺邊緣只剩下光禿禿的巖丘。而此時他們已經接連三天沒發現溪流,備用水也快用完了。

由邊緣向平臺內走了近十公里,終於發現一片可取用水的鏡泊湖,一連九個。這九個鏡泊湖的大小外形竟然驚人的一致,就像是某個巨人在這巖臺表面留下的一行腳印。這裡是一片低窪地,周圍有無數看不見的暗溪幽泉通往這裡,這些鏡泊湖每個大概有四五平方公里的面積,整齊地串成一串。湖岸散落著稀疏的石林,那些石柱高低不等,外形倒十分一致,都有些像一種叫雞腿菇的食用菌。其實最先發現石林的張立想的是,這些石柱頗似雄性生殖器,只是沒敢說出來。

這時候,大家在隊伍的行進方向上出現了分歧。肖恩認為,這附近都沒有明顯的水源,石林的邊緣地帶就是茂密幽暗的高大喬木,這裡有可能是怪獸們的聚居區,取到足夠的水之後,就應該馬上撤離此地。但大多數人都認為,目前天色已晚,就算撤離也不可能回到平臺邊緣,同樣需要在密林中宿營,與其在密林中與怪獸遭遇,還不如守著水塘,起碼明天可以帶走更多的飲用水。而從水塘邊緣的勘測結果看,沒有發現大型生物的腳印和屍骨,甚至沒有發現有生物活動過的跡象,水塘裡也是一片平靜。呂競男初步判斷,這裡沒有怪獸出沒,至少最近幾日不曾有過,在這周圍也不太可能有大群的生物存在。

就這個問題,岳陽作出了幾點推論:其一,這個水塘只是臨時形成的,諸如三層平臺或這第二層平臺的一場大雨,那些暗溪彙集在低窪處而形成了這麼一個水塘,一旦雨停下,水塘很快就會消失;其二,彙整合水塘的暗溪在別的地方露出地表,那些地方取水更為方便,所以周圍的生物自然不會聚集到這裡,只是偶爾來;其三,周圍存在著一兩隻可怕的終極獵食者,這裡成為它們的私有水塘,別的生物自然不敢靠近,至於沒有留下痕跡則是因為地上的泥很軟,就算有足跡等也很快就會消失,而死亡後的屍骨也沉入了泥下面。

如果岳陽的推論正確,那麼在水塘邊不僅沒有危險,反而是一個相對安全的地方。張立的說法是,就算有令人恐怖的終極獵食者存在,只需要像以往一樣,佈置幾個簡易裝置,便於發現和警報就足夠了。他們的威力巨大的武器,就是專為了對付終極獵食者而準備的。

支援肖恩觀點的就只有巴桑。他的理由很簡單,這個水塘太安靜了,安靜得不尋常,安靜得有些詭異。如果不是萬不得已,他是不會在這裡紮營的。

要在理性和感性之間作出判斷稍有難度,沒有人懷疑肖恩的理論和巴桑的直覺,不過也同樣沒有人提出反駁岳陽和呂競男的觀點。更主要的是對連續多日缺水的人而言,眼前這個水塘簡直就是一個誘惑,能夠抗拒它的人實在很少。張立見大家猶豫不決,則進一步提出更加完善的陷阱防禦體系。他會在宿營地周圍,水塘旁邊挖出一個直徑五米以上的圓形隔離溝,溝裡堆放易燃的木料,反正這裡最不缺的就是木材,以汽油為引。如果有緊急情況只要點燃火油,將形成絕對遮蔽。

聽了張立的陳述,胡楊隊長加入了支援他們的行列,趙莊生自然和岳陽是緊緊聯絡在一起的,而對唐敏和呂競男來說,水塘還有一個重大的好處——可以洗澡。雖然她們已經習慣了奔波在塵土之間,終日與沼澤泥土為伴,但天性使然,如果可以洗澡卻不得不錯過,那會比殺了她們還難受。那種汗水浸溼的衣服,像一塊粘滿膠水的毛巾貼在身上,冷冰冰滑膩膩的感覺,無疑比遭遇到怪獸更讓她們覺得可怕,特別是在強巴少爺的身邊,那種感覺簡直就是致命的。

兩派勢力中巴桑和肖恩顯然處於下風,他們甚至沒有討論的資格,完全是一邊倒的局勢,唯一不為所動的只有亞拉法師,作為密修者的他,適應各種環境下的生存原本就是最基本的。

最終,卓木強巴決定在這裡安營紮寨,並讓岳陽帶人去巡視四周,張立忙著佈置機關,岳陽則叫上趙莊生在營帳周圍巡視。

不過這次,岳陽並沒有像往常一樣在營地周圍以一百米為半徑活動。他帶著趙莊生漸漸遠離了營地,而且似乎也根本沒注意到那些傾斜的巨樹和被壓塌的灌木叢,心思似乎放在了別的地方。

林間陰暗、冰冷,無孔不入的風令巨大的樹發出戰慄的沙沙聲,也令人不自覺要收攏衣領。地面佈滿樹根和草藤,此外滿是積水的水窪,岳陽和趙莊生一前一後從那溼滑的泥地上踏過,紛亂的腳步聲在這幽寂的密林裡響起,急促而壓抑。

趙莊生仍沒察覺岳陽的變化,他亦步亦趨地跟在後面不住詢問:「嗨,岳陽,我們好像離營地太遠了。」

「不遠,我在測量著。」

「你是不是發現了什麼?怎麼一直往前走?再走就到第三層平臺的下面了,那是陰影區,會不會太危險了?」

「嗯,走吧。」

「岳陽,你看,這些樹怎麼會歪了?這些樹根也翹了起來。奇怪,這麼大的樹,難道是風颳歪的?」

「這裡怎麼坑坑窪窪的,到處都是小水塘,要是跌一跤,我可沒衣服換了。岳陽,你還有衣服換嗎?」

「沒有。」

「夠了吧,我們走了這麼遠了,也沒發現一隻大型動物,我們是不是該繞著營地轉一圈?你今天怎麼了?老朝一個方向走,也不告訴我你發現了什麼。」

岳陽停了下來,突然轉身望著趙莊生。趙莊生盯著地面道:「岳陽,你看,這個水窪的形狀好奇怪哦,怎麼像腳印似的?」他用手比畫著水窪的長寬,「哇,如果是腳印,那傢伙塊頭可夠大的,我們不會遇到什麼三層樓高的怪獸吧……呸呸呸,幸好我不是張立那個烏鴉嘴。」

岳陽遲疑了一番,終於緩緩道:「瘦子,我……」

趙莊生猛然道:「有動靜!」

一陣細碎聲響,岳陽扭頭一看,一隻兩腿直立行走的小型蜥蜴樣生物從灌木叢下方跑了出來,正警惕地盯著這兩個巨大的不速之客。趙莊生快速追趕幾步,笑道:「蜥蜴!不會吧?這個頭還沒有我的德國教授養的那條變色龍大,難道這就是傳說中人類的祖先?哈哈。看來應該捕捉回去讓肖恩鑑定鑑定。」

那隻小蜥蜴似乎感到了危險,迅捷無比地躥回了灌木叢。岳陽見沒有危險了,盯著趙莊生道:「瘦子,我問你,這幾天晚上,你在幹什麼?」

「什麼?什麼幹什麼?除了守夜,就是睡覺啦。」趙莊生不敢正視岳陽的眼睛,慵懶地斜靠在一塊形狀怪異的岩石上。

岳陽沒說什麼,從口袋裡抓出一把子彈樣的訊號發射器,一粒一粒地撒在地上,最後手心還留下一枚,向趙莊生攤開:「自從那晚在大巖壁上看到了香巴拉的頂峰之後,每到晚上,你便想方設法放上一枚訊號發射器,到今天為止,一共十一枚,都在這裡。能告訴我,是為什麼嗎?」平靜的語氣,卻有微微顫抖,岳陽看趙莊生的目光,漸漸變得凌厲。

趙莊生沒有回答,他冷漠地反問道:「你監視我?」

岳陽道:「不錯,在我力所能及的範圍內,注意同行的每一個人,這就是教官交給我的任務。只是我沒有想到,我真的沒有想到,竟然連你都……」

趙莊生不加掩飾,桀驁地昂著頭道:「不錯,就是我,你打算怎麼做?幹掉我?」

岳陽悲憫地皺眉道:「瘦子,你是為哪一個組織服務的?」

趙莊生笑道:「你又不是第一天當偵察兵,竟然會問這麼愚蠢的問題。嘿,我們出生入死是為了什麼?教官交給你這個任務,你總不可能就懷疑我一個人吧。你也應該知道,最後留下來漂冥河的人裡面,有幾個是沒有自己的目的的?你不要告訴我,你會高尚得為了一個毫不相干的人捨生忘死!你敢說你沒有目的!只是大家的後臺老闆不同而已,對吧?今天你既然把事情點破了,那麼好,我們就把這件事情揭過去。如果後面我的人來了,我也給你留一份好處,怎麼樣?」

岳陽心中一寒,痛惜地搖頭道:「我曾經以為,我們會是最要好的朋友,你也不是一個會為了利益而出賣朋友的人,你怎麼會變成今天這個樣子?你在德國,究竟學了些什麼?」他好像看著一個陌生人。

趙莊生苦笑道:「難道你沒發現嗎?人總是為了一些特定的利益而活下去,這就是人生的真諦。每個人都有他的價碼,那就是人生的價值,你也脫不了這個圈子。我為了一個合適的價碼而做自己該做的事情,我是拿命來換的。你知道,其實我並不想正面面對你,如果你真的已經忘記了曾經的情誼……」他手中的槍無聲無息地漸漸舉了起來。

「別傻了!」岳陽也舉起了槍,只是他是正氣凜然的,出槍的速度也比趙莊生快了不少。岳陽一手端著槍,一手捏著那枚發射器,對趙莊生道:「通過高能粒子流產生變頻脈衝,定時定向傳送強電波訊號,由同步衛星接受,並通過地面中轉站傳送。很先進的辦法,但是沒有用!就算我沒有發現,就算我把它們留在那裡,藏在你身後的人也得不到任何訊號。你沒有攀爬過頭頂的雪山,所以你也不知道在那上面有奇怪的強磁場,一切與電磁有關的訊號都會被吸收,你的訊號同樣也無法傳送出去!你不要抱有幻想了,我向你保證,你的人絕不會出現在這個地方!」岳陽狠狠地將手中的發射器甩到趙莊生的臉上,趙莊生臉色一變。

岳陽語氣委婉道:「不要這樣好不好。你應該知道,我從來就沒想過有一天我們會持槍相對,我也從沒想過要傷害你。今天帶你走了這麼遠,就是不想讓別人知道。回到隊伍裡,和大家一起前進吧。在這片原始叢林,我們的力量,是極其微小的,每天為了生存都要和周圍的一切作鬥爭,又何苦還要相互殘殺呢?我可以不把今天的事告訴任何人,只要你別再做出傷害大家的事。你問我懷著怎樣的目的加入進來,那麼我告訴你好了,最開始,那只是我的任務,但到現在,這已經成為我的使命。在這個過程中,我的命,是被強巴少爺和其他隊友冒死救回來的,四次,至少有四次我都必死無疑,但是我還活著,這就是我為什麼會在這裡的原因。」

趙莊生若有所悟道:「為了報恩?」

岳陽鄙夷道:「你又錯了。其實,我從來就沒有想過要報恩什麼的,只是和大家待在一起,我感到很快樂,很充實,就這麼簡單。大家的命運被捆綁在一起,我們笑對天災人禍和一切強敵,不管遭遇多大的困難,和大家在一起,你就不會感到害怕。而且,這段經歷,將是我一生都無法忘卻的,特別當你貢獻出自己的一份力量時,哪怕再微薄,你也會比任何時候都清楚自己存在的價值。這種感覺,恐怕你從未有過。所以,我希望,你能加入我們。在這片土地上,到目前為止,我們是唯一倖存的人類了,我們怎麼就不能放下所有的成見,團結起來?」

趙莊生低頭不語,但手中的槍漸漸垂下,岳陽也放下了槍,可是突然間,趙莊生又端起槍來。這次,他比岳陽快。「說得好像有些道理,還有些感人,但是如你所說,我沒有經歷過你那種生死與共的感覺。如果你不把那件事說出來,我們說不定還可以和平相處;但是你揭穿了我,所以……」趙莊生手中的扳機一時也無法狠心地扣下,只見對面的岳陽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議地看著自己,他竟然也在舉槍,他真的想死嗎!

槍聲同時響起,趙莊生打中了岳陽拿槍的手,岳陽卻打在了別處。他愣了愣,岳陽沒有打自己,他在打什麼?只聽岳陽聲嘶力竭地吼道:「快跑啊!」

史前巨蜥

趙莊生還未明白過來,只感到一股巨力由腰身傳來,好像聽到骨頭碎裂的聲音,身體變得輕了,自己怎麼會離地而起,那黑色的,是血嗎?那血怎麼會紅得發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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