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在逃竄,數不清的魯莫人跟在後面。卓木強巴在思索失敗的原因,歸根結底,他們還是對敵人瞭解太少了。莫金那匪夷所思的拔槍技巧、令人震驚的射擊速度,還有他旁邊那個蒙面人、那種看不見摸不著的生物資訊戰,完全超出了他們可以理解的範圍。操獸師,根本就是他們無法捉摸的一個職業!
分道揚鑣
卓木強巴揹著塔西法師在林中狂奔,整件事發生得太快了,他甚至來不及做出反應。他們聽到莫金的訊息,他們追擊莫金,他們發現莫金,他們包圍莫金,原本是佔盡優勢的事情,突然來了個一百八十度大轉彎,他們甚至還沒有真正意義上與敵人正面交手,就潰敗下來。如今他們在逃竄,數不清的魯莫人跟在後面。卓木強巴在思索失敗的原因,歸根結底,他們還是對敵人瞭解太少了。莫金那匪夷所思的拔槍技巧、令人震驚的射擊速度,還有他旁邊那個蒙面人、那種看不見摸不著的生物資訊戰,完全超出了他們可以理解的範圍。操獸師,根本就是他們無法捉摸的一個職業!
大家都在懵頭懵腦地跑著,張立和岳陽甚至到現在還沒弄明白究竟是怎麼回事,還在詢問:「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啊?」「為什麼那些魯莫人要追我們啊?」
亞拉法師給他們解釋道:「那個蒙面人是操獸師,顯然我們中了他的某種術,這就是魯莫人追我們的原因。」
岳陽道:「我們是不是找條河洗洗?或許能阻斷魯莫人的追擊。」
塔西法師道:「我們還不能確定水洗是否對資訊素有效,而且一路走來,附近也沒看到有河,總之必須返回雀母,那裡才是安全的。」
亞拉法師和塔西法師一樣,時不時在跑動途中按壓一兩棵樹的樹身,以此判斷大規模的魯莫人移動方向。就在塔西法師又一次指出方向的同時,亞拉法師道:「不對!」
塔西法師道:「怎麼?」
亞拉法師道:「您不覺得它們移動的痕跡太明顯了嗎?而我們前方的路又太安靜了。」
塔西法師道:「你是說……」
亞拉法師道:「我們曾見識過它們的狡詐,它們一定在前面做了埋伏,它們在將我們驅趕進陷阱裡。」
卓木強巴一個急停,問道:「怎麼辦?」塔西法師微微凝眉,馬上道:「改變方向,這邊!」
這種突然改變方向的策略果然很好地試出了前方是否有埋伏。塔西法師和亞拉法師每次按壓樹幹,神色都更加凝重,終於,兩位法師對望了一眼,對大家道:「看來,我們被重重包圍了。」
話音剛落,又有三隻魯莫人的前哨兵衝了出來。當先的塔西法師對卓木強巴道:「伏低!」跟著往卓木強巴肩頭一按,整個人凌空彈跳起來。
塔西法師在空中翻騰三百六十度,第一隻魯莫人衝到他們面前時,塔西法師正好保持了腳上頭下的姿勢,那一瞬間,法師雙手交叉伸出,抓住魯莫人的前頜與後腦猛地一旋,擰斷了它的脖子,而同時卓木強巴以一個倒地滑鏟的姿勢,從魯莫人兩腿之間鑽了過去。
卓木強巴站起身來,塔西法師剛好完成空中翻騰,穩穩地落在他的背上。那隻魯莫人又衝出去十幾米遠,才腦袋一歪,一頭撲倒在地。塔西法師雙手鮮血涔涔,原來他也被魯莫人頸項上那些尖刺刺傷了。
亞拉法師對付魯莫人就比較有經驗一些,只見他手腕一翻,一個手雷出現在掌中,「噌」地拔掉插銷,單手曲臂,瞄了瞄,然後像投籃一樣向前一拋。那隻魯莫人不知道是什麼東西,不顧一切地大口一張,穩穩地將手雷叼在口中,咕嚕一聲吞下肚去,咂巴咂巴嘴,眼珠子一轉,沒嚐出味來,跟著就是一聲悶響,碎肉橫飛。
第三隻魯莫人原本是衝向巴桑、張立他們的,不知是受了第二隻自爆的魯莫人的驚嚇還是別的什麼原因,它像卓木強巴一樣在半路一個急停,轉身衝向了卓木強巴的方向,急得張立、岳陽在卓木強巴身後大叫:「強巴少爺,是母的,是母的!」
呂競男聳身上前,攔在路中,轉身一個側踢,將那隻魯莫人踢得偏了方向,踉踉蹌蹌顛簸了幾步,一溜煙跑回了叢林之中。敏敏也準備上前,卻慢了一步,險些被魯莫人撞翻。
更多的汽笛聲響徹樹林,那些魯莫人彷彿無所不在,它們似乎要在心理上給這些獵物以極大的壓力,聽到那些聲音的人無不變色。又是四隻,它們就像動力十足的越野車,在叢林裡橫衝直撞,那落後的神經系統彷彿令它們感覺不到痛楚,被槍擊傷也是直撲過來,手雷炸響也全然不聞,連亞拉法師也不敢直攖其鋒,只得丟擲飛索,蕩過避開。其餘的人也只得各出奇謀,吸引彈、求生煙幕、閃爆都紛紛用上。
但他們前面的魯莫人越聚越多,顯然有一支魯莫人小分隊正好堵在了他們逃亡的路上,一隻指揮型的魯莫人躲在樹梢,觀察著他們的動向。巴桑發現了頂著兩個椰殼的頭顱,他舉槍、瞄準、射擊,一氣呵成,卻還是被躲了開去。那隻魯莫人在樹梢「咯咯」地叫著,指揮其他魯莫人對卓木強巴等人圍追堵截,更糟糕的是,在那指揮官的命令下,一些魯莫人開始上樹了,準備從上往下,將飛蕩在林間的獵物捕獲。
卓木強巴等人實在是無暇和這支小分隊糾纏,他們知道,真正的大部隊還在外圍,一旦它們完成合圍,那才叫插翅難飛。塔西法師避開一隻從空中飛掠而過的魯莫人,同時狠狠地將獵刀插入它的腹下,借勢拉開一大道口子,大聲道:「這樣不行!我們沒它們跑得快,大家再聚在一起,只會被包圍在裡面!」
數只魯莫人在地面起跳,險些咬住飛索蕩得較低的敏敏的褲管。亞拉法師一把拎起小姑娘,回應道:「包圍圈正在縮小,人多了也突圍不出去,我們只能分開走!」
張立和岳陽在空中飛出一道平行弧線,一隻魯莫人朝他們正面撲來,兩人趕緊伸腿往對方蹬去,打算借力避開,不想兩條腿正好將那隻魯莫人夾在中間,三個身影同時懸停在半空,兩人同時問:「怎麼走?」
那隻魯莫人左右各看一眼,張口往岳陽腿上咬去。岳陽一縮腿,它就筆直地墜下。
塔西法師伏在卓木強巴背上對他道:「它們的大部隊在我們的正後方,如果我們去把它們引開,前面的空隙會比較大,他們逃脫的機會會更多些。」
卓木強巴道:「知道了。」接著大聲道:「我和塔西法師去把它們的大部隊引開,你們向前走,亞拉法師給你們指路!」
岳陽道:「會不會太危險了?」敏敏也道:「不要,強巴拉!」
塔西法師道:「我有把握,只有這樣,大家才有機會回到雀母。」
巴桑子彈打完了,拔出庫爾德彎刀狠狠地胡扎亂劈,還真被他砍死砍傷了無數魯莫人,他抽空喝了一聲:「好,就這樣!」
呂競男飛索蕩至卓木強巴前面,道:「我也去。」一頓,見卓木強巴沒說話,又道:「多一個人,多一分保障。」塔西法師點頭表示認可,卓木強巴道:「小心點。」他們三人朝著其餘人的相反方向盪開飛索,朝叢林深處遠去了。
敏敏也想跟來,但一眼就看見了呂競男的背影,特別是那兩個比肩而行的背影,終究沒跟上去,只叫了一聲:「強巴拉!」亞拉法師在另一端領路,道:「跟我來。」
卓木強巴聽到敏敏的聲音,回頭,呂競男道:「放心吧,亞拉法師會照顧好她的。」
十餘分鐘後,塔西法師道:「奇怪,跟著我們的蜥蜴減少了。」
卓木強巴急問:「啊?一路上追擊我們的蜥蜴不是很多嗎?」
呂競男道:「嗯,我也感覺到了,蜥蜴是很多,但他們的數量在逐漸減少,他們並沒有全力追擊我們。」
塔西法師道:「他們或許在以我們無法察覺的方式互通訊息,追擊人多的一方去了,或許我們身上的資訊素較少?」見卓木強巴急於掉頭,塔西法師警告道:「千萬別回去,別忘了,起碼我們還牽制了一部分魯莫人,如果這時候掉頭,無疑是將它們集中起來,反而害了其他人。」
森林的另一方,是一場艱苦卓絕的追逐賽,比賽的雙方比的是誰跑得快、跳得高、飛得遠,勝利者將獲得一頓豐盛的美餐,而失敗的一方則將成為美餐。比賽的規則註定了,這場比賽一開始就沒有公平性可言。
張立、岳陽等人不住地射出飛索,以最快的速度在林間猿躍,魯莫人則像吃了違禁藥的短跑冠軍,一隻只動力十足,飛速地輪轉著雙腿。
張立和岳陽各自帶傷,一個是空中姿勢失衡,另一個則在蹬踏樹幹時少力,但亞拉法師要照顧實力稍弱的敏敏,巴桑好像中的資訊素最多,自顧不暇,他們兩人也就只能相互提攜了,漸漸落在了隊伍的後面。
一些魯莫人甚至超越了二人,在一些指揮蜥的指揮下選擇飛索最低的落點,在下面昂首等著,每當張立、岳陽掠過時,便有無數魯莫人高高躍起,張嘴就是一口。張立、岳陽只得在飛索蕩低的時候提臀收腹,把雙腿儘量往頭頂上拿,那情形,就好似在表演空中飛人過鱷魚池。
張立的視線看前方迎面而來的樹木都已成模糊一片,迎面的寒風也迫使他不得不閉上一隻眼睛,只用有鏡片遮擋的一隻眼去觀察,可還是時不時感到屁股後面有灼熱鼻息。張立氣得大罵道:「它們怎麼對我的屁股這麼感興趣啊!」
岳陽在一旁笑道:「屁股多好啊,又肥又嫩又多汁,一口咬下去,滿嘴都是油,難道,你不喜歡吃雞屁股嗎……」卻在說笑中被一隻魯莫人咬掉半截褲管。
張立揶揄道:「你自己小心點!現在只是大腿擦傷,可別變成獨腳將軍,看巴巴-兔是否喜歡獨腳將軍啊。」
岳陽道:「去你的!」又蕩過兩個集中點,岳陽發愁道:「這樣不行啊,前面的異族同胞越來越多了。」
張立一看,可不是嗎,前面那些沒咬著亞拉法師和敏敏的就等著巴桑大哥,沒咬中巴桑大哥的又都等著自己。魯莫人越聚越多,有的開始攀附在同伴的身上往上壘,形成一個個鱷魚島似的魯莫人丘。
那一張張醜陋的臉露出興奮的表情,一個個都張大了嘴,流著口水,望著天空,就像待食的雛鳥。
岳陽果斷道:「它們已經判斷出我們的路線,知道我們是跟著亞拉法師他們的,這樣不行,遲早會被咬中屁股,我們另外找路吧。」
張立知道岳陽的意思,無外乎他們引開另一部分魯莫人,好讓亞拉法師他們有更多的機會逃出去,他朝著岳陽會心地笑了笑,道:「走,換方向!」
岳陽衝前面大聲喊:「亞拉法師、敏敏、巴桑大哥,我們不和你們一路了!大家雀母見!」跟著張立一個拐身,避開前面的鱷魚島,飛索向另一個方向射出。
不知是亞拉法師還是敏敏喊了句什麼,張立沒聽到,耳邊全是汽笛和「咕咕桀桀」的聲音,眼前全是飛速掠過的樹影。
揚腕、拋射、轉體、收索、蹬樹、再揚腕,這些機械的動作不知重複了幾萬遍,張立自覺恐怕已經飛出好幾十公里了,可這片樹林還是看不到頭,魯莫人還在窮追不捨。既不能蕩得太低,又不能蕩得過高,那些巨大的樹幹分叉處,有無數魯莫人像哨兵一樣站立著,正探頭探腦往下張望呢。手臂的傷剛開始只是有點火辣辣的痛,現在卻像在撕裂肌肉一般,他不知道岳陽怎麼樣了,看那小子蹬樹時的痛苦表情,恐怕也好不到哪裡去。難道要成為這些怪物的腹中餐?張立暗想:「這樣的結局似乎也太糟糕了,還不如在冥河中就光榮了呢。」
「喂!喂!」岳陽在一旁大吼。張立一回神,身體一折一蹬,險險地避開了迎面而來的巨大樹幹,只聽岳陽道:「你想幹什麼?想自殺啊你?阿米怎麼辦?」
「是啊,阿米!」張立一震,精神又回來了,模糊中彷彿又看到了阿米,那個婀娜曼妙的身影在前方叢林中向自己招手,回想起抱著阿米一起飛的情形,痛覺頓減,為了阿米,一定要飛出這片鬼林子。張立堅定了信念,朝著意識中阿米招手的方向飛去。岳陽見他速度加快,道:「真看不出來,你還有餘力啊!」
張立扭頭道:「跟得上我嗎?」
岳陽道:「得了吧,就你那速度,要不是我在前面帶你,你早就被它們啃光了。」
「那麼就比比,看誰先飛出這片林子。」
「好啊!」
張立感到身體很輕,像踏足雲端,與阿米一起飛的感覺又回來了,而前方樹影濛濛,也撥雲散霧般退去,漸漸露出磚紅色的山岩。張立興奮地向岳陽吼道:「我們出來了,你看見了嗎?」
岳陽道:「你說,在平地上跑,它們會追來嗎?」
張立頓時心底一涼,是啊,前面那片開闊地,距離雀母還有一段距離,如果沒有了飛索可以起蕩的支點,他們只能落地與魯莫人比速度了。岳陽又道:「你還剩多少武器?」
能扔的早都扔光了,張立一摸腰間,道:「還有兩個吸引彈、一個手雷,你呢?」
岳陽道:「一個閃爆、一根求生煙幕,都是不能用的,只能看你的了。」的確,閃爆或許能閃中魯莫人群,但在沒有保護的情況下,他們自己也不能倖免;求生煙幕或許能遮擋部分魯莫人的視線,但說不定就會把強巴少爺或亞拉法師他們吸引來,這不是把他們往陷阱裡引嗎?
張立道:「你目測巖壁距離我們還有多遠?」
岳陽道:「大約五百米吧……」又飛了兩棵樹,他更正道,「不止,大約七百米,你的百米衝刺速度是多少?」
張立咬咬牙,道:「願上帝保佑我們!」
岳陽道:「笨蛋,應該是願佛祖保佑。」兩人同時看了看最後一棵大樹,又看了看距離約七百米的巖壁,都是一樣的心思:必須在魯莫人追到自己之前衝到巖壁下,然後利用飛索攀至巖壁上,否則,那片開闊地就是他們的墳場。
張立深吸一口氣,道:「準備好了嗎?衝了哦!」說完,兩人像兩隻雨燕,同時降低了飛索的入射角,從最後一棵大樹的兩側飛速掠過,在空中一個平衡點收索,落地一個翻身,站起來就開跑。張立看也不看,一個手雷往身後扔去,這次,他們真的要與死神賽跑了。
生死間的奔跑
「轟」的一聲,塵土飛揚,衝在最前面的幾隻魯莫人被炸得支離破碎,但鮮血和碎肉激發了後面的魯莫人的野性,魯莫人大軍越過同伴的屍體,少數幾隻停下來,地上很快就只剩一堆白骨,其餘的獵殺機器,潮水般追擊著前面兩個弱小的生物。
前二百米,岳陽的速度和張立相當,但很快,他的奔跑就變得一瘸一拐起來。張立看他那咬牙切齒的樣子,感同身受,想起自己在冰川溶洞裡和強巴少爺懸吊在半空時的情形,那種表情,是對痛苦忍耐到了極限。張立二話沒說,按下一顆吸引球,往後一扔,吸引球滴溜溜往魯莫人群滾去,同時他靠近岳陽,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岳陽猛地一掙,想推開張立,大聲道:「別管我!」
張立牢牢鉗著岳陽的胳膊,很平靜地問道:「想當逃兵嗎?」岳陽眼睛一紅,哧了一聲,兩人都不再說話,相互攙扶著,一瘸一拐,在這貧瘠的空地奔向最後的希望。
第一顆吸引彈扔得太低了,還沒發揮效應就被魯莫人群踩成了碎片。張立和岳陽很快就聽到千軍萬馬的聲音,就在自己身後咫尺的地方,而此時他們還沒有跑到一半的距離。張立取出另一顆吸引彈,親吻了一下,道:「全靠你了,乖一點。」岳陽提醒道:「往天上拋。」
張立跑動中調整著呼吸,告誡自己要冷靜,等到吸引球完全啟動之後,張立揮手一拋,金屬小球在空中劃出完美的曲線。這次,在魯莫人還不及將它吞下肚的時候,小球聽話地發出了「嚶嚶」的聲音,並開始發光。
魯莫人大軍被那怪異的發光點吸引住了,前鋒部隊都停了下來,往小球飛過的後方張望,雖然中間的魯莫人被撞得東歪西倒,但很快陣形就穩定下來,它們好奇地看著那金色的弧線,暫時忘記了張立和岳陽的存在。金屬球很快落入魯莫人群中,引起了很大的騷動,魯莫人扎堆往那小球的落點搶去。一隻反應敏捷的魯莫人迎空躍起,卻和另一頭同樣敏捷的魯莫人撞在了一起,小球從它們兩個中間落下;一個幸運兒爪子一扣,抓住了小球,還沒握住半秒鐘,就被一個強壯的同類一把搶去;另一隻魯莫人則不顧友誼,一口將那名強壯者的小臂連球一口咬斷,叼起就跑,但擠在一起哪裡跑得掉,被橫裡衝出的一個傢伙一撞,那截斷臂就飛了出去。
趁此機會,張立和岳陽一口氣衝出四百米,眼看快到終點了,可是這時候吸引球的效應時間過了,會發光的寶珠變成了不會叫也不發光的金屬疙瘩,對魯莫人的吸引力大減,前面那些搶不到吸引球的,已經開始調過頭來,重新追擊二人。
張立明顯地感覺到,抓住岳陽的手在發抖,如果不是自己在抖的話,就是岳陽全身在抖,而岳陽額頭上豆大的冷汗,顯然也說明了什麼。張立道:「堅持住,只剩最後一百米了。」
岳陽面白如紙,道:「沒用的,飛索還需要一個起蕩時間,以它們的速度,我們來不及。你先走,我來擋住它們。」
張立猜出岳陽的想法道:「白痴啊你,一百米的距離用閃爆,也會閃到我的。」
岳陽下狠心道:「沒辦法了!」他猛地發力,想推開張立,豈料張立早有防範,岳陽的腿傷正帶來鑽骨剜心的痛,這一下竟然沒甩開,仍被張立帶著踉踉蹌蹌奔向巖壁。
張立得意道:「你想跑回去,我是不會讓你做這麼傻的事情的。」
岳陽大吼道:「留下一個,總比一起死好!」
張立也吼道:「什麼時候我們放棄過?死就死在一塊兒好了!你忘了你是怎麼說的嗎!」
岳陽突然聲音一低,道:「現在不同了,你有阿米呀,就算不為你自己……」他說著,突然搡了張立一把,抽出胳膊,轉身就跑。張立則一伸腿將岳陽絆倒在地,跟著按住了自己胸口,剛才岳陽猛推自己時,他感到胸口被抵了一下,生疼。他把那東西取出來,岳陽正好從地上抬起頭來,兩人都盯住了那東西,眼睛一亮——巨蜥的發聲腔。
看著不足他們百米的魯莫人,張立拉了岳陽一把,岳陽翻身爬起。張立道:「你先走……」見岳陽猶豫,分明想問這個有效沒有,張立推開他道:「顧不了這麼多了,你腿上有傷,起蕩時間更慢,我會趕上你的。你該不會真想我們都死在這裡吧!」
張立深吸一口氣,鉚足了勁一吹,「哧……」用力不當,竟然沒有吹響。前面的魯莫人距他不足五十米了,唾液滴落的尖牙清晰可辨。張立返身,調勻氣息,再吹。
「昂……」
巨蜥的吼聲震徹森林,樹葉簌簌直落,整個森林在吼聲下戰慄,這突如其來的吼聲將魯莫人群生生震住了,那些衝到前面的魯莫人紛紛停下,有些驚恐地看著前面那個兩腳生物:他怎麼會發出這種聲音呢?難道是發生了基因突變?
張立又用力吹了兩聲,吹得身前的魯莫人紛紛後退,後面的魯莫人也發生了騷亂,但他知道,這個方法不可一而再、再而三,那些精明的傢伙很快就會識破的。魯莫人群獵食巨蜥,向來是需要經過精心準備的,在野外的突然遭遇,往往是以魯莫人失敗告終,不過就眼前的魯莫人數量來看,估計一兩頭巨蜥還壓不住它們。張立心中最理想的狀況就是,自己吹響了號角,森林裡會有別的巨蜥響應,可惜……巨大的吼聲獨此一家,竟然沒有後援。
張立借魯莫人群一度驚慌之際,又退出四五十米開外,但是時間還不夠,岳陽恐怕才剛剛抵達巖根處,這時候他想起了響箭。張立掂了掂手中的發聲腔,在空中揮了兩下,同樣聽到了較弱的「昂……」的聲音。張立在心中道:「肖恩大哥,保佑我。」他將發聲腔捆綁在一把子彈耗盡的槍上,拽著槍繩猛地一掄,將發聲腔對著魯莫人最密集的方向「呼——」地甩了出去,轉身就跑。
「昂……」發聲腔在空中發出了持續的吼聲,雖然聲音不大,但魯莫人何曾聽過有巨蜥從天而降,頓時炸了鍋,四散逃開來。此時岳陽已射出飛索,正在倒退,張立一邊叫著:「快蕩,快蕩!」一邊朝岳陽衝過去。他把岳陽攔腰抱起,朝飛索反向奔跑,岳陽開始收索,張立一放手,岳陽腳踏著巖壁,開始畫起扇形弧線,隨著飛索收縮,岳陽越蕩越高。張立也開始蹬牆,射索,起蕩。
發聲腔落地之後,就不再發聲了,魯莫人很快就發現這是個騙局,憤怒至極的它們朝張立追來。張立的起蕩高度還不夠,每當他從牆面畫斜線掠過,就有魯莫人撲過來以頭撞牆,不過隨著張立的高度越來越高,能夠得著他的魯莫人也就越來越少了。
很快張立抵達了岳陽的高度,岳陽正像只壁虎一樣爬在巖壁上,一隻腳踩在一條裂隙裡,另一隻傷腳只能虛立。張立朝岳陽靠攏,道:「還能堅持住吧。」岳陽點點頭。
此時仍不斷有魯莫人原地起跳,但堅硬的巖壁不比樹幹,那些高高跳起的魯莫人在巖壁上撓扒幾下,就像沙袋般墜了下去。但魯莫人群沒有放棄,它們紛紛聚集在巖壁下,圍成弧形,黑壓壓的一大片,就等著張立和岳陽掉下來。
張立和岳陽暫時安穩下來,他們首先試圖聯絡強巴少爺和亞拉法師,但不知通訊器在跑動中顛壞了還是受到巖壁干擾或者是距離太遠,始終沒有反應,兩人百無聊賴,懸在半空中開了幾句玩笑,說一些不著邊際的話。直到天色漸漸變了,巖壁下那些魯莫人還是沒有散去的意思,張、嶽二人才有些耐不住了。
張立道:「這樣下去不是辦法啊,就算我們不掉下去,它們這樣死守著,餓也餓死了。」
岳陽道:「你有什麼好建議?」
張立建議道:「要不,我們攀巖回雀母?」他看了看岳陽,又道,「只是不知道你的腿……」
岳陽道:「這裡距雀母多遠,你清楚?」
張立搖頭,岳陽又道:「要是前面的巖壁不好攀爬走不過去呢?要是力氣用盡,掉下去了呢?你有什麼補救措施?」
張立又搖頭,岳陽笑道:「別說我腿上的傷,你手臂的傷現在不痛了嗎?」
張立稍微活動了一下傷臂,雖然沒叫,但冷汗一下就滲出來了。不僅僅是手臂的擦傷,關鍵是肌肉有些僵硬了,張立明白,別說攀巖,就是將身體固定在此,還能堅持多久也不好說。他反問道:「你怎麼好像一點也不擔心了?先前還在想著當逃兵的。」
岳陽道:「冷靜下來想一想就明白了,我一直在等這個時間。」
「什麼時間?」
岳陽眺望遠方天空道:「晚餐的時間,我們只需要賭一把,而且贏面很大。」
張立好像有些明白了,也張望起來,道:「你是說……」
岳陽道:「我們只需要賭下面這些魯莫人目標比我們大,賭它們和那些巨鳥是天生的對頭。來了!」天邊出現了幾個小黑點,但很快黑點就變大靠近了,它們在上空盤旋,下方的魯莫人太密集,就好像海灘上那些蠍子和蠑螈祖宗一樣,是它們可口而豐盛的晚餐!
當巨鳥挾帶風勢衝向這塊開闊地時,魯莫人群終於潰散了。同樣是群體行動,那些巨鳥顯然比它們個頭大得多,機智的魯莫人早早地退回了樹林之中,只剩下一些被張立、岳陽吸引得忘記生死的笨傢伙,來不及逃跑,或根本沒想過要跑。
那些巨鳥並不急於啄食魯莫人,它們只是每次俯衝,抓住一兩頭,便帶至高空,摔下來,然後再次俯衝,再帶起一頭;但是在魯莫人群中捕食也是個危險的活兒,岳陽和張立就看見一隻被魯莫人看穿了飛行軌跡的巨鳥,遭到幾十只魯莫人跳起來攻擊,被劃得傷痕累累,險些沒能飛走;緊接著,另一隻巨鳥被魯莫人生生吊著栽倒在地,很快就變成一堆羽毛和骨架。
岳陽和張立趁著魯莫人潰逃向樹林,巨鳥在後追擊的機會,悄悄溜下巖壁,手臂把著手臂,一瘸一拐地艱難遠離這修羅戰場。他們不知走了多久,慶幸的是這一路身後沒有魯莫人跟著,但他們反而走得更心驚膽戰,時時要回頭張望,稍有風吹草動都會令他們驚恐緊張。張立見岳陽實在不便行走,不由分說,強行將岳陽負在背上,高興地道:「你小子,我可揹你兩回了。」
岳陽道:「那下次換我揹你好啦。」張立連連搖頭,兩人齊聲低笑。就這樣,他們攙扶著走一截,張立背一截,然後再走一截,再背一截,不敢停留,也聯絡不上其他人。林中多有鳥鳴獸吠,兩人便手臂把緊,說兩個冷笑話,以笑拒畏。
等他兩人抵達雀母時,天已經完全黑了,看著雀母巖邊的星星燈火,兩人同時湧起一種歸家的感覺,還是有人的地方好啊!兩人快步奔到雀母巖下,大聲呼喊起來。
他們二人不知道,此時雀母城內也是一番忙碌的景象,拿著武器計程車兵來來往往,百姓都藏在家裡,城裡瀰漫著血腥和燒焦的味道。王宮中不斷有士兵挑著水桶,「嘩啦」一聲潑在石板上,將那些淋漓的血跡沖刷乾淨。
雀母宮中,王的坐塌上擺了一張石棋盤,上面畫著橫斜交叉的線條,棋子是一些形狀怪異的石子,下棋的一方,正是矮小的郭日,而另一方,則是黑衣的卻巴!
郭日放下一枚棋子,道:「你說,他們誰佔優勢?」
卻巴跟著下了一枚棋道:「那個金髮的大個子有著恐怖的實力,而那個蒙面人或許比他還可怕,我從他身上,感受到了猛獸咆哮的氣息,相信他也從我身上感受到了蟲的吟唱。」
郭日拈棋的手定在半空,道:「傳說中戈巴族人擁有的能力?」
卻巴道:「是的,傳說中戈巴族人教會了我們祖先對猛獸、蟲蟻和蠱的控制,但大家居住在各自的村落中太久了,許多對猛獸的控制方法都失傳了。那個蒙面人似乎掌握了這種技法……而且從我們計程車兵回報來看,他們去的地方,正是魯莫人的巢穴。」
郭日落下棋子,肅然動容道:「你是說他想控制魯莫人?那卓木強巴他們豈不是要全軍覆沒?」
卻巴道:「那也未必,戈巴大迪烏就是一個深不可測的存在。我一直很奇怪,他是怎麼突然出現的,現在看來,他應該和卓木強巴他們是一夥的。而且卓木強巴他們也並非等閒之輩,據我的觀察,至少有一人能與金髮男子匹敵,還有一人身手恐怕較金髮男子高明,僅和戈巴大迪烏有一線之差。」
郭日笑了,道:「如此說來,還是符合我們最初的估計。」
「嗯。」卻巴點頭道,「金髮男子和蒙面男子都會死,卓木強巴他們恐怕也只能存活兩到三人,而且情況也不會樂觀。」
郭日接著道:「距離他們最近的避難所只有雀母,所以,傷痕累累的他們只能回到這裡,嘿嘿……你瞧,我們的目的終究還是實現了。」
卻巴緊張地瞟了郭日一眼,心想:「只是你的目的實現了,我的可還沒有。」但他不敢開口,此時的郭日已是他全部的希望所在。郭日彷彿看穿了卻巴,道:「放心吧,我答應過給你的權勢,就一定會給你。我什麼時候做過背棄盟約的事情,對不對?」
卻巴連連點頭,郭日道:「該你走了,快點。」
這時,一名士兵進來報告:「有兩個人在城下求救。」
「終於回來了啊!」郭日長舒一口氣,笑道,「好好招呼我們的客人。」士兵領命而去。
郭日念青的想法
陰暗潮溼的地下牢房火光搖曳,岳陽和張立被五花大綁在「大」字架上。兩個精疲力竭的傷者在毫無防備的情況下,幾乎還沒作出反應就被束縛住了,直到此刻他們還未明白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地牢入口傳來踩在水窪上的紛沓的腳步聲,有士兵大聲宣:「雀母王到——」
岳陽破口大罵道:「雀母王,你這個忘恩負義的小人!你就是這樣對待你們的尊貴客人的?別忘了,戈巴大迪烏還沒有完全治好你女兒的眼睛呢!要是被他知道了你把我們關在這裡……」他的叫罵聲戛然而止,他沒有看到雀母王,卻看到了郭日念青,以及黑袍籠罩下的卻巴嘎熱。周圍計程車兵按照王的禮節給郭日見禮,岳陽這才明白髮生了什麼,頓時頭大。
郭日笑道:「誰說我忘恩負義了?我可是最知恩圖報的人。嗯?這邊這個是怎麼回事?弄醒他!」
旁邊的張立因揹負岳陽太過疲倦,竟然在「大」字架上睡著了。一桶刺骨的涼水從頭澆下,張立猛地一個激靈,睜開眼睛,卻看到距自己不足一尺遠的地方站立著郭日念青,正無比仇視地瞪著自己。
岳陽萬分驚恐地盯著郭日念青,天知道這個矮子會對自己的情敵做出什麼樣的舉動。張立反倒一臉坦然,和郭日默默地對視著,兩人就一直那麼看著,周圍的人都覺得過了很久了,兩人卻絲毫沒有眨眼的意思。
終於,郭日開口道:「我實在不明白,究竟你有哪點好。論身手,你在你的隊伍中屬於差等;論相貌,你和你們隊長比也差遠了;論才智,你甚至還不如你旁邊這位小夥子。她到底看上你哪點?你究竟有什麼好?」郭日越說越氣,猛地一腳踹在張立腿上。張立連眉頭都沒皺一下,就那麼平靜地看著他。
岳陽心中卻掀起了翻天大浪,郭日竟然知道這才是張立,他是什麼時候知道的?是胡楊隊長死後,還是從一開始就知道?如果是一開始就知道的話,他為什麼要殺了胡楊隊長?他告訴胡楊隊長的那句話是什麼意思?難道說,那只是局的一個開始?天哪,這個小矮子盤算的是什麼?
郭日極力踮起腳尖,將手臂伸到最高,拍了拍張立的臉,微笑道:「你放心,我不會就這麼殺了你的,我不會讓你死得這麼容易,我要讓你受盡人間的痛苦才死去,我要讓你忘記自己是誰,忘記你幹過什麼,只記得地獄般的痛苦。哭吧,趁你現在還有眼淚,哭啊!」
張立冷冷地看著郭日那張臉,平靜地答道:「自從我知道你就是那個王子之後,一直以為,阿米不喜歡你,只是因為你的相貌平庸,如今我才明白,阿米不喜歡你,是因為你擁有一顆邪惡的心。你根本不把人的生命放在眼裡,你不配做人,你是魔鬼,而且是一個天生殘疾、心智不健全的魔鬼。」
郭日只聽懂了「阿米不喜歡你」這一句,他滿不在乎地道:「沒關係,你死後,阿米會回到我身邊的,她會忘了你,噢不,或許是恨你一輩子,尤其在知道你做過的那些事情之後。」
張立道:「我做的那些事情?我做了什麼事情?」
「呵呵呵呵……」郭日吸著氣笑道,「你現在還沒做,不過你很快就會做了。」他瞄了岳陽一眼,道,「你會殺了你的朋友,或許是咬死他,或許撕裂他的肚子,要不然就被你朋友殺死,不過那種可能性很小;然後我會放你出去,你會殺死你見到的每一個人,並以他們為食,強暴少女、撕裂牲畜,所有令人髮指的事情,你都會幹。可憐的村民,不得不請軍隊來殺了你。你說,阿米會不會恨這樣一個魔鬼呢?」
張立道:「我不會幹這些事情。」
「哎呀呀。」郭日道,「這可由不得你呢,你會忘了你是誰,也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幹什麼,你會變成一頭野獸。而在這個過程中,你的身體就像被一萬隻蟲啃噬著內臟,還有一萬把拉鋸在鋸著你的腦袋,在你受盡一切痛苦之前,它們都不會讓你死的,它們需要新鮮的血液,它們會驅使你不斷地殺,不斷地殺,很有意思吧?不過到時候你究竟有一種什麼樣的感覺,看到的是不是地獄,我很想你能告訴我,如果那時候你還能說話的話。」說完,他冷冷地看了張立一眼,僅一個眼神,他便果斷地下命令道,「別讓他咬斷舌頭。」
兩旁計程車兵迅速捏住張立的頜骨,讓他無法閉口,接著,塞了一個鏽跡斑斑的鐵套子在張立口中,似乎將他的牙齒固定起來了,一個士兵擰著鐵套旁邊的螺栓,張立的嘴,竟然被越撐越大。
卻巴嘎熱將郭日舉了起來,放在與張立等高的位置,面對面。郭日陰笑道:「準備好了嗎?地獄的大門將為你開啟了哦!」
岳陽不知道要發生什麼事情,卻本能地感覺到了恐懼,大聲道:「不要,你要做什麼?都衝我來吧!我來替他承擔這種痛苦,你把我變成野獸吧!」
郭日扭頭道:「嘖嘖,真是兄弟情深啊,不知道當他咬住你的咽喉時,你是否也能這樣想呢?或者,在這之前,你殺了他?哈哈,一旁看著吧,這可是失傳了好幾百年的古術,難得一見呢!」說完,卻巴將郭日舉得更近了些,讓他靠近張立。
郭日張開了嘴,伸出自己的舌頭。張立在心裡告誡自己不要害怕,卻還是為這些不知所以的蠱術心顫,那郭日舌頭對著的方向,正是自己無法合上的嘴啊!張立眼睛突兀地鼓著,瞳孔向下,他看到郭日舌心的舌苔竟然不是常人顏色,而是墨綠色的;郭日喉結上下滾動著,舌尖輕顫,不斷髮出類似嘔吐的聲音,彷彿有什麼東西要從他喉嚨深處出來。
出來了,一個不知該如何形容的,在張立、岳陽見聞之外的東西,從郭日的咽喉深處爬了出來,指頭粗細,看它扭動的樣子,竟然是個活物!一時間,張立竟然忘記害怕,或者說是嚇傻了。那東西,張立看到的部分,就像一條蠕蟲,有著粉綠色、肉乎乎的背,也以蠕蟲的方式挪動,即後半身的肉縮緊,前半身的肉舒展開,一節一節地蠕動;可它的正前方,卻是向日葵般的口器,無數倒鉤狀的細齒呈螺旋狀排列;它的背上,彷彿長滿了五顏六色的膿皰,隨著它的蠕動,那些膿包裡彷彿還有東西盪來盪去。那條蠕蟲爬出郭日的口腔,仰起頭感知了一番,一下子就對準了張立的嘴!
張立止住呼吸,希望藉此避開那怪物的注意,但是沒用,它好像受到某種召喚,扭動著身體,毫不客氣地朝著張立的嘴,一節一節地蠕動,一點一點地前進。
而在岳陽看來,那分明就是頭部像微型苦瓜,後半身像蜈蚣的某種生物,他看著那東西爬進張立的嘴裡,像蜈蚣的那截身體之後,還拖著根像臍帶一樣的東西。如今張立和郭日兩人的嘴,就被那根臍帶似的東西連著,臍帶中是全身卵圓形的顆粒狀物,甚至可以看到那些顆粒在臍帶中滾動滑移。岳陽心急如焚,卻也不知道該怎麼辦,他希望張立能夠咬碎那鐵箍,咬死那條蟲,但顯然那是不可能的。
張立正在同那條蟲做最後的鬥爭,他感覺到那滑膩的肉身鑽入自己口腔深處,正準備順著喉管往下爬,他所能做的就是哽咽住喉部,希望能卡住那條怪蟲,可是沒用,他很快感到那條肉蟲翻開了口唇,露出那些鋒利的牙齒,像個鑽頭一樣,使勁地在往自己喉下鑽。「啊,咔,咳咳……」張立想利用氣流把那條肉蟲噴出來,沒想到咯出了一些帶血的唾沫,那條蟲竟然鑽得更深了。緊接著,張立明顯感到喉部一空,就像吞下一根巨大的麵條,「刺溜」,那條蟲帶著尾後一長串東西,全數沒入了張立的嘴中。張立猛地咳嗽起來,咯出大量血絲。
岳陽心中一緊,失聲道:「張立!」張立心頭卻是一鬆,事已成定,反倒沒那麼害怕了。
郭日則在那條蟲完全離開自己口腔之後,馬上從旁邊計程車兵手中抓過一個皮袋,拔開塞子大口大口地喝了起來。是酒,烈酒,岳陽聞到空中有濃郁的酒氣。
卻巴放下郭日,郭日一面大口地喝著酒,一面下命令道:「等我回來時,我要讓他忘掉這件事。」卻巴表示知道該怎麼做了。接著,有士兵猛地一擊,敲暈了張立。卻巴解開張立嘴裡的鐵套,示意士兵將他放平,開始擺弄起別的蠱術來。而郭日則去了別處,很快響起了反覆的嘔吐聲和大口的灌水聲。
岳陽蒙了,他看著卻巴擺弄張立的身體,腦子裡念頭紛亂:「張立中蠱了,那蟲鑽了進去……那東西鑽了進去……不,或許還有救,趁現在,讓他把那東西吐出來……」
一想到這裡,岳陽馬上大聲呼喊:「張立!張立!」
叫了兩聲,卻巴盯著他道:「閉嘴!你是想被鉤了舌頭,還是和他一樣被打暈呢?」
岳陽馬上反應過來,現在形勢不由人,他沒有辦法幫助張立,他唯一能做的,就是仔細看著,看著卻巴的每一個動作、每一個細節。或許,或許塔西法師能有辦法,如果他們能出去的話……所以岳陽閉上了嘴,瞪大了眼睛。
郭日很快回來了,他抹去嘴角的酒漬,詢問道:「怎樣?」
卻巴道:「成了。」
郭日道:「好。」他眼神瞟過來,看著岳陽,道:「把他們兩人關在一起。」接著又來到岳陽旁邊,似笑非笑道,「剛才那一下敲擊,是很有技巧的,加上一些藥物,等他醒來後,就不記得中蠱的事了。怎樣,要不要告訴他呢?你們可是好兄弟哦,或者……趁他昏迷,殺了他!讓他死得毫無痛苦,他醒來後會怎麼樣,我可不知道哦,決斷權在你……哦呵呵呵呵,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