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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地密碼第10卷 第三章 眾生之門(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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僅看散佈於三層平臺之外那些試驗城,就已經給人鬼斧神工、精妙絕倫的震撼衝擊力,而這座神廟,千年來再也無人光顧的神廟,又將訴說建造者怎樣的心情?年輕人埋頭思索,他以前也僅僅從字面意思理解,進入神廟要穿越一道眾生之門,從未曾想過眾生之門竟然是這樣一道絕無僅有的門,數十公里厚,萬人萬面;而穿越這道眾生之門後還有一條浮生之河,那又會是怎樣一條河流啊?突然聽到前方一聲低呼:「到了!」

風雲又變

莫金冷不丁讚道:「這十幾年,真是辛苦你啦,馬索。」

馬索揚揚得意道:「不辛苦,比起我所得的,還是勉強成正比。」

不料莫金話鋒一轉,緊接著道:「跟了十幾年的老東家,你也說背叛就背叛,不知你的新老闆,你打算用多久來背叛他?」

馬索勃然,一槍托就敲在莫金的額頭,頓時裂了道口子,血順著面頰淌下,然後槍口死死抵在莫金腦門上,手臂微微顫動,咬牙切齒道:「你,不要逼我發火!」

莫金吃痛,反而笑了。他的目的已經達到,馬索和柯夫敢如此囂張,那個在背後撐起他們的人一定就在現場,和呂競男一樣,就混在那些傭兵之中,只是自己無法辨識出來。

莫金繼續卸武裝,一邊卸一邊道:「馬索,你就是一個小跟班,你永遠都只能是一個小跟班,你太早跳出來,又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你太囂張。我想,你的新老闆一定不喜歡。」

這句話竟似對馬索有巨大的震懾力,馬索唇角一陣輕顫,彷彿被潑了一盆冷水,神色頓時收斂了起來。

莫金愈發肯定,那個人就在人群裡。他繼續不冷不熱道:「我在這裡給你一個預言,你的下場一定比我更慘!」

「閉嘴!」馬索壓低了聲音,仍忍不住嘶啞地低吼著。

莫金已經卸完了武裝,此時的他雖不像索瑞斯一般完全赤裸,但也差不了多少。他雙手比成槍形,沿著所有傭兵的位置,緩緩展開兩道弧線,大聲道:「我知道你在這裡!我不管你是誰!你成功地耍了我本・海因茨・莫金!我佩服你!但是你記住!只要我還有一口氣在,你這一生,將不得安寧!」

「走吧,你這個時候說狠話,只能表明你內心的恐懼和無助,就像牲畜臨死前的慘叫,只會辱沒你的身份和智商。」柯夫不像馬索,他一直穩穩地鎖定著莫金,而莫金至此才明白,自己從未完全地瞭解過他。莫金轉過頭來,極度失望地搖了搖頭,嘆息道:「我原以為,你是值得我信任的人。」

柯夫也搖頭道:「你信任過誰,本?想想索瑞斯吧。」

莫金自嘲地一笑,他想他已明白,索瑞斯的操獸失常和眼前這兩個人有莫大的關係:「不就地槍決嗎?帶我去哪裡?」

馬索笑道:「強巴少爺不是已經為你探好路了嗎?現在送你去與他團聚啊。」

莫金面色終於變了變。從這裡掉下去究竟會不會摔死,還是在黑暗中半死不活地等待死亡來臨,或是下面鋪了一層蠕蟲,正等著新鮮的肉食,人們最恐懼的莫過於未知,莫金也不例外。但他心性極為堅強,得知了自己的死法,面色只是微微一變,旋即恢復了正常。在祭井邊緣,他往下跳時,是背對著洞口的,在視線完全沉入井下的一瞬間,他看著馬索大聲道:「讓我看見你是怎麼死的!」

總算送走了莫金,馬索一顆懸著的心這才放了下來,甩了一把額頭的汗,爆發出前所未有的舒心爽朗的笑聲。

敏敏焦慮地看著呂競男,低聲詢問:「究竟是怎麼回事啊,教官?」

呂競男心中則別有一番滋味,沒想到,馬索和柯夫,莫金最為依仗的兩個助手,竟然都是那人佈下的棋子。不知為什麼她突然有種無力感,好像自己也只是那個人佈下的一枚棋子,亞拉法師,敏敏,這些傭兵,命運其實都操控在那個人的手中,只是,自己又起到了什麼樣的作用?那個人,他究竟想要做什麼?這樣想著,呂競男不禁再度從人群中搜尋。

那名傭兵仍戴著頭盔,但他僅向前邁了兩步就脫穎而出,明明比周圍的傭兵還要矮上一些,但那股陰冷的氣勢比莫金有過之而無不及。馬索和柯夫一下就認出了來人,馬索搶先上前,媚骨笑顏道:「先生,我不明白,您為什麼一直不和他見上一面?他一看見您,保管嚇得話都說不出來。」

那人沒回話,似乎轉了轉頭,目光透過頭盔直射到馬索身上。馬索似乎突然想到了什麼,雙膝陡然一軟,無比熟練地跪了下去,屁股高高撅起,頭如搗蒜,連聲道:「先生,先生,我馬索對天發誓,我對您的忠心可表日月,天地可鑑。莫金那傢伙完全就是胡謅,他嫉妒我,他嫉妒我能得到先生您的信任,他企圖挑撥我和您永無改變的奴僕和主人的關係。您是相信我的,你是信任我的對不對,我對您的景仰有如……」

也不知道是馬索的姿勢太難看,還是他的說辭太過肉麻,那名傭兵竟是「當」地就送了他一槍,正中眉心,乾脆利落。馬索那奴顏訕笑還保留在臉上,只有那雙驚懼的眼睛剛剛變了眼神,緩緩地側身滾倒,那空洞的眼神穿透裂隙,直看到裂隙外的青天白雲。「怎麼會?怎麼會這樣的?我馬索大人才剛剛露臉,我還有大好的宏圖未展,就這樣結束了?如此地……簡單,如此地……」馬索的怨念仿若化作了天邊那朵糾結的雲,濃愁化不開。

那名傭兵這才摘掉頭盔,對馬索的屍體看也不看一眼,彷彿在他面前這堆東西,連個像樣的物品都算不上,早就是一堆塵土。他想了想,才對馬索的屍體道:「你說得很對,莫金他就是胡謅的,但是很遺憾啊,你和你老闆的智力完全不在一個層次上,他只用一句話就讓我們彼此間產生了顧忌,埋下了可能怨憤的種子,既然這樣……簡單點就好。下次投胎做人,學聰明點啊。」

說完,他對柯夫道:「按原計劃行事。」柯夫馬上指揮兩名傭兵替馬索換衣服。變化太快了,那些傭兵都有些遲疑,還轉不過彎來,怎麼馬索逼死了莫金,自己又馬上被幹掉了,這個人又是誰?柯夫怎麼聽他的?這時柯夫才告訴那些傭兵們:「這才是我們真正的老闆,莫金許予你們的承諾,這位老闆會分文不少地付給你們,而且你們要知道,你們身上那種爆炸裝置,也是這位老闆替你們解開的。」

那名傭兵終於轉過頭來,烏黑而堅硬的寸頭,那臉上竟然還塗抹著厚厚的戰地油彩,讓人看不清他的真實相貌。不過呂競男依稀能分辨出,那張臉看上去比張立和岳陽還年輕,有著塞外游牧民族般粗獷的眉眼口鼻,明明是在笑著,可呂競男看他的目光,總覺得有種令自己心底發涼的感覺。那漆黑的眸子彷彿帶著某種濃郁的憂愁,這種目光自己在什麼地方見過,一定見過!她忽然又想到另一件事,那人確實對自己說過:「莫金,一個小卒子而已……就和你一樣……」

莫金身邊的是柯夫和馬索,那自己身邊,或者說卓木強巴的身邊……她目光森寒起來,陡然望向了敏敏,敏敏——在發抖。

比呂競男更早注意到敏敏情況的是亞拉法師,打從那名傭兵脫穎而出時,敏敏的全身就抑制不住地顫抖,亞拉法師只是微微嘆息,並沒說什麼。

可呂競男不同,她無法壓抑自己的情感,她突然替卓木強巴感到不值:「你!是你!真的是你!」呂競男的音調激增,異常失態地指著唐敏,叫聲尖銳而瘋狂。敏敏仍在發抖,只是多了兩道淚痕,大顆大顆的淚珠自她眼眶中滾落。

「喲喲喲,這是怎麼的?大家都是一家人嘛,何必鬧得如此不開心?」那名傭兵揮了揮手,讓呂競男歸到亞拉法師和敏敏一隊裡面。

呂競男兀自聲色俱厲地尖聲道:「為什麼,為什麼你要這樣做?就算我們隊伍裡每一個人都背叛了他,你也不該背叛他呀!你知不知道,你知不知道,你的命,是他用他自己的命,一次又一次、一次又一次換回來的!」

那尖銳的咆哮聲,在這空曠的裂隙斗室內來回激盪,若不是兩人中間隔了個亞拉法師,呂競男恐怕會馬上像個瘋婦一般揪著敏敏的頭髮去撞牆,那源自內心的嘶吼已將她悄然用淚水黏合的傷口扯成了碎片,此刻的她已然什麼都不顧了。

敏敏被呂競男的氣勢駭得連連後退,捂著臉哭泣道:「別再說了,求求你別再說了!」

那名傭兵像看戲一般饒有興致地看著這一幕,異變於那瞬間陡生,剛才還瘋狂得不顧一切唾罵敏敏的呂競男突然一個箭步向後躥去,一直默然不語的亞拉法師閃身上前將呂競男擋在身後,全身發力,繃斷了縛住雙手的繩子,一個大鵬展翅,扶搖直上青雲,在空中變幻了幾個身形,再加速下落,蒼鷹搏兔般向那名傭兵撲去。

當勝利者以為勝券在握的時候,就是他心神露出唯一破綻的時候,呂競男和亞拉法師配合默契,一個去搶身後傭兵的槍,一個則護住同伴,拖住最可怕的那名傭兵。兩人都是一般心思,最可怕的只有眼前這人,只要能將他制伏或擊斃,其餘傭兵不足為懼。

變故突起,在亞拉法師身後的那名傭兵完全沒有反應過來,只覺得那個女子衝到自己面前,人影一花就不見了蹤跡,跟著腰間一輕,武器已到對方手中。

而被亞拉法師鎖定的那名傭兵也明白,雖然這個老法師不能真正傷到自己,不過一旦被他拖住,讓呂競男取到了槍,兩邊一夾擊,自己處理起來就比較麻煩。也就在呂競男和亞拉法師突然發動襲擊的同時,他看到了彌補這一弱勢的唯一突破點,他根本不理亞拉法師孤注一擲的氣勢,舍近攻遠,竟然在呂競男剛矮身摸上那名傭兵的短槍,亞拉法師剛剛騰起的同時,他向前一衝,直接從亞拉法師的胯下鑽了過去……

呂競男剛剛拿到槍,轉身掉轉槍口,只見一隻更加刁鑽迅捷的手在第一時間搭上了槍背,輕輕一抹,呂競男也在第一時間扣動了扳機,卻沒有那種熟悉的「咔嗒」聲,那扳機就像斷掉一般鬆動。再看那槍,居然就那麼四分五裂開來,呂競男驚呼:「瞬間拆槍術!」短槍的結構並沒有普通人想的那麼複雜,只需少數的幾個零件就能拼成一把槍,而那種瞬間拆槍術呂競男也是見過的,但從未見過這麼快的,只是不經意地一抹,就將一把槍還原成了幾個散落的零件。

那名傭兵似乎衝呂競男笑了笑,接著反身迎上了亞拉法師蓄勢而來的拳頭。

亞拉法師也是沒有想到,在他看來,若是真正的高手,怎麼也不可能從敵人的胯下鑽過,可對方偏偏就這麼做了,沒有一點遲疑。法師只能在空中騰挪迴轉,將力量全部蓄積在拳上,趁那名傭兵和呂競男對峙的一瞬間,全力出擊,力求給對方造成傷害。

那名傭兵也明白,要想拆了呂競男的槍,就一定躲不過身後老法師那一拳,他也根本沒想躲,只是竭力反身,正面迎上,一拳換一拳,兩人硬碰硬地交鋒一次。

這次交鋒,其結果是——那名傭兵若無其事地撣了撣胸口的灰塵,亞拉法師被他一拳擊得倒飛出去,跌落在三四米開外,整個身體被打得像蝦米一樣蜷縮起來。

一看這場景,呂競男終於徹底死心了,她自己絕沒能力單獨對付那個神秘的傭兵,只能閃身追了出去,想要扶起亞拉法師,那名傭兵也沒管她。整個過程就發生在一兩秒鐘內,敏敏還捂著臉在哭,其餘傭兵也都沒反應過來,就結束了。

「亞拉大人!」呂競男準備拉起法師的手臂。

「別動!」亞拉法師吃力地一肘撐地,一手阻止了呂競男,道,「斷了!」

呂競男這才發現,亞拉法師的胸膛竟然凹了進去,難道說法師的胸骨,竟然被那名傭兵一拳打斷!這怎麼可能?亞拉法師那一身筋骨,呂競男是知道的,在經歷了那麼多險阻機關,連條骨裂都沒有,就被那麼一拳……

亞拉法師雙手按住自己的肋骨兩端,一壓一彈,只見那凹下去的胸骨一下又彈了出來,看上去與平常無異。但呂競男知道,雖然亞拉法師用他們密修者獨有的接骨手印,讓胸骨復位,但斷了就是斷了,那道裂縫短時間內不可能復原,只要稍稍受到重擊,亞拉法師的內臟再也經不起震盪,形同廢人。

亞拉法師附在呂競男耳邊悄悄道:「他的右臂,擁有的絕不是人類該有的力量。」亞拉法師對自己的骨骼密度還是有了解的,一個人拳頭的力量再大,也不可能給自己造成這樣的傷害。他清楚地感覺到,擊在自己胸口的是某種鐵器,或比鐵更緻密的物質。

呂競男愕然回首,只見那傭兵的右臂包裹在連體服中,不是拳刺,也不是鐵拳套。法師說,那不是人類應該擁有的力量,那會是什麼呢?

這時,那名傭兵已經懶洋洋地走過來了,只是那抹眼神,還是一如既往地——憂鬱著。

「老人家的身體,鈣質大量流失,容易患骨質疏鬆症,不比我們年輕人了,所以,還是不要亂動的好。」說著,那名傭兵莫名地咳嗽了兩聲,原本有些得意的神色,變得有些厭惡地看了亞拉法師一眼,看來,亞拉法師的那一拳,也並非全無作用。

柯夫走過來,對那名傭兵道:「已經弄好了。」

那名傭兵道:「扔下去。」呂競男看著兩名傭兵,將馬索的屍體像沙袋一般扔進了祭井,不知他們是什麼用意,卻聽那名傭兵走到敏敏面前,告誡道:「別哭了,你的強巴少爺還沒死呢,你還是和以前一樣,只會哭啊!」

唐敏半喜半懼,果然止住了眼淚,抬眼望著他道:「沒……沒死?」

那名傭兵道:「他們還沒有發揮真正的作用,我怎麼捨得讓他們就這麼死掉?」

呂競男和亞拉法師俱是一驚,突然有一種完全被人操控的感覺,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啊?這人是誰,他究竟想幹什麼?這一切都是這個人在暗中操縱著嗎?

只聽那個年輕人衝著其他傭兵大聲說著:「我姓湯姆,你們可以叫我湯姆先生。」

話說莫金跌入祭井之後,剛剛全身沒入黑暗,就覺得腳下一斜一滑,身體的重心變了,像是跌入了一個圓形的輸油管道,沿著斜坡向下快速地移動著。管道轉了數圈,身體落在了實地上,滾了幾滾,竟是毫髮無損。

莫金剛站起來,突然閃過一個念頭,心道:「糟了!」既然他自己都毫髮無損,那麼,比他先跌下來的卓木強巴,肯定也不會受傷,對方比自己先來到這裡,說不定已適應了這裡的黑暗與地形,剛才自己掉下來發出的聲音一定會引起對方的注意,等等,他會不會以為自己是敏敏或那個大喇嘛呢?不,如果是這樣,他早就開口詢問了,他怎麼斷定跌下來的是我呢?哎呀,我在洞口叫那一聲,一定被他給聽見了。

莫金在心裡叫苦不迭,如今他也是赤手空拳,和卓木強巴的力量與速度相當,可卓木強巴有早到的優勢,就像卓木強巴在掉下去之前說的那樣,他已經探好路了,莫金的心裡直打鼓。

「卓……卓木……強巴……強巴少爺……」莫金衝黑暗中小心地叫了兩句。

「哼!」黑暗中傳來了迴音,不知道是冷笑,還是怒哼。

冤家路窄

有應答,這就好辦了,莫金自問自己在談判上還是頗有心得的。他先開口說了一句中國的俗語,嘆息道:「唉……冤冤相報何時了。」

……

停了半天,沒反應?黑暗中一如既往地死寂。

「咳,咳,」莫金清了清嗓子,將聲線變得柔和些,「其實,我們之間沒有什麼大得化不開的仇恨,一切都只是源於美麗的誤會。」明明從馬索口中說得怡然自得的話語,莫金一張嘴,自己都直起雞皮疙瘩。

卓木強巴已經不想聽他廢話了:「你自己說吧,你想怎麼死?」

莫金一聽就火了:「卓木強巴,我已經放下身段和你交涉,你還想怎麼樣?你別以為我就怕了你,鹿死誰手還不一定呢!」嘴裡逞兇,腳下卻毫無聲息地向一旁移去。

「你朝哪裡躲?你以為你躲得過我嗎?」卓木強巴一語就揭穿了莫金的意圖,他和狼群一起生活了那麼長的時間,早已學會了不用眼睛也能在黑暗中找尋目標。

在莫金看來,卓木強巴愈發顯得高深莫測,心中奇怪,這才多長時間啊,這個卓木強巴就從一個商人完全蛻化成一名特種兵了,進步也太驚人了吧!

「哼哼……」只聽卓木強巴又是一陣冷笑。

只是這暗室裡回聲很大,根本不可能從聲音來判定對方的位置,莫金只能聽黑暗中那個聲音道:「得道多助,失道寡助,你莫金對我們中國的傳統文化了解得還挺詳細的,不知你還聽過一句話沒有?叫不是不報,時候未到!天叫你落在我的手中,這就是你的現世報!別說我沒提醒你,我先從你的左邊攻擊!」

話音剛落,風聲已起,莫金趕緊護住左邊的臉,跟著肋間一痛,卓木強巴可沒說一定是打他的臉。等卓木強巴的拳頭落到身上,莫金才開始反擊,封、拆、擋、格、反擊,兩人近距離在黑暗中「噼啪」互揍了幾拳,拳拳到肉,又分開來。卓木強巴藏入了黑暗,莫金找不到他,只痛得齜牙咧嘴,反正在黑暗中也沒人看得到,就不怕丟人了。

莫金也知道,卓木強巴同樣捱了自己幾拳,不過都沒打中要害,全打到肌肉上去了,自己的虧吃大了。

「這次換右邊!」莫金的痛處還沒揉散,卓木強巴的攻擊又來了。莫金趕緊把右半身護好,只覺得腳下像被柱子掃到,沒想到卓木強巴竟然從右下開始攻擊。

「啪,啪……」兩人又是互有攻守,卓木強巴再度退開。莫金捂住了右臉,似乎面頰已經高高腫起。

本來若論身手,莫金有數十年的浸淫,怎麼也要比卓木強巴強上一兩成。但在這伸手不見五指的暗室中,連風的流通也很難感受到,因而莫金每次都要等卓木強巴打了自己之後,才能靠想象勾勒出卓木強巴此時的位置和動作,這樣一來身手就要大打折扣了。

因此,莫金對卓木強巴那種從狼群中學到的感知力十分不理解,在他看來,這起碼得是那個老法師才擁有的能力吧。

接下來,卓木強巴又分別從前、後、左前、右前、左後、右後等多個方向向莫金髮起襲擊,一直把莫金打得緊貼著牆一動也不敢動,才停止攻擊,在黑暗中喘息著盯緊自己的獵物。

莫金聽到黑暗裡傳來如巨獸呼吸的聲音,終於生出一絲退意,達瓦奴措村裡的傳言不假:「千萬不要激怒強巴少爺,他瘋狂起來連魔鬼也要戰慄。」兩人一開始還互有攻守,一招一式極盡變化所能,打到後來就完全演變成赤裸裸的肉搏、角力,拳頭、手肘、膝蓋、頭、牙齒,能用的全用上了,兩人死死纏著在地上打滾,要不就是一方將另一方狠狠地撞上牆去。這種打法,使已經習慣了使用高科技槍械的莫金完全落在了卓木強巴的下風,在狼群中沒有練習槍法,但各種野獸原始的搏擊本能,卓木強巴卻是學到了不少。

莫金背抵著冰冷的石壁,大聲道:「你沒事吧,強巴少爺?」他很清楚,剛才有幾下重擊,結結實實地打在卓木強巴身上,不過自己付出的代價更為慘痛,「現在你清楚了吧,我殺不死你,你也殺不死我!」

暗處潛伏的可怕野獸呼吸如故,自喉間發出低鳴,莫金趕緊道:「好吧,我承認在這裡你有殺死我的實力,但你也必須承認,就算你能殺死我,你也得付出極為沉重的代價。而這種代價是完全沒有必要的,你就不想再看看敏敏,再看見呂競男呂教官?說不定……上面又發生了什麼變故,要是那個喇嘛想下來救你,你我卻在這裡廝殺至死,豈不是愚蠢?」

「我不相信你,莫金!」卓木強巴的聲音聽起來含混不清,更像是一種原始的野獸本能的咆哮。

「是,我知道,你沒法馬上轉變過來,但你沒別的選擇,在這個地方,你和我,要麼兩個人都活下去,要麼兩個人都死在這裡。」莫金磕磕巴巴地說著,面對黑暗中潛伏的那個對手,他首次生出了不能掌控的感覺,那黑暗中傳來的可怕獸鳴,是對方在向自己宣告,這黑暗的領主不是自己。

野獸的咆哮聲漸漸低沉下去,卓木強巴在思索。

莫金知道,在這個時候不能再用言語利誘或脅迫卓木強巴,所以他也不再說話,靜靜地等著卓木強巴的答覆。

這時,洞口上方傳來了窸窣的聲音,「噗」的一聲,像有一個麻袋掉入黑暗中,滾了幾滾,落在了莫金身旁。

莫金距離洞口更近,一聽到這聲音,卻是吃了一驚,他清楚,卓木強巴不可能沒聽到聲音,說不定已經在黑暗中鎖定自己,只要自己稍有異動,強巴少爺的爪子和牙齒就會直接撕碎自己。他彷彿已看到,黑暗中卓木強巴的雙眼正發出幽幽光芒。

莫金用腳戳了戳那麻袋,軟趴趴的,有手有腳,似乎是某人的屍體,還揹著背包,不是呂競男他們,是某個傭兵,莫金想聽聽洞口有什麼聲音,卻只聽到一陣嗡響。

趁卓木強巴沒有發動襲擊把東西搶過去,莫金搶先道:「卓木強巴,剛才掉下來的,似乎是具傭兵的屍體,還有背包,說不定有用得著的東西,我給你踢過來。」

說著,他大力一腳把那沙袋一樣的屍體踢得滾了幾滾,手腳打在地上啪啪作響,估計是滾到了卓木強巴的身邊。

卓木強巴摸到屍體的喉骨,確信是名男性,不是亞拉法師,這才放了心,質問道:「你有這麼好心?」

莫金道:「為了表示我的誠意。」

卓木強巴道:「你就不怕我拿了傭兵身上的武器,更簡單直接地幹掉你?」

莫金道:「如果你那樣做了,你就不是強巴少爺了,我相信我識人的眼力。」嘴上這樣說著,心裡卻沒底,只聽得卓木強巴窸窸窣窣地摸著,不知道在傭兵身上找到了什麼,莫金嘴裡暗暗叫苦。

「哼。」有所動作的卓木強巴突然停了下來,莫金連呼吸都閉上了,只恨不能讓自己的心臟也別跳。終於,卓木強巴道:「看來,你還是會緊張啊,你的汗腺分泌增加了!」

「是……是嗎?」莫金向角落裡稍微退了退,抬起自己的左右胳膊,在腋下嗅了嗅,沒味道啊。

卓木強巴已經檢查完傭兵屍體,取到了自己想要的東西,對莫金道:「屍體是熱的,應該是在井邊被打死,直接掉下來的,所以,他的武器配備是完整的。」

莫金本想說句恭喜,笑一聲什麼的,可一張嘴,口中發乾,竟沒發出聲音來。這次不用卓木強巴提醒,他也知道自己的汗腺分泌增加了,九死一生,已經很多年沒玩過這麼刺激的賭局了,就好像在玩卸得只剩一顆子彈的俄羅斯轉輪手槍生死賭。

相較於莫金,卓木強巴則顯得愈發從容,在長時間的沉默中,直至聽到莫金的汗水滴落在地的聲音,他才道:「你想證明你的誠意,就告訴我我想知道的事情!」

莫金心神一鬆,險些站立不穩,這場靜默的較量,自己總算是賭贏了,過了這一關,就算卓木強巴不相信自己,也不會像世仇一樣對待自己了。但他還想爭取更多的機會,轉而提醒卓木強巴道:「我們是不是先找找有沒有出路,說不定上面的人已經有所行動了。」

卓木強巴道:「我一點都不著急,在你沒說出我想知道的全部資訊前,你哪兒也去不了。」說不著急是假的,可是自從卓木強巴聽索瑞斯說起他們的經歷之後,他總覺得整件事不大對勁,特別是莫金的跌落,更加證實了他的想法,在這些事情沒有理順之前,有可能連敵人是誰都不知道,就算找到了出路也是送死。

等了一會兒,遲遲不見莫金有回答,卓木強巴道:「別想編一個故事來騙我,我所知道的,比你以為我知道的要多得多。」

莫金嚴肅沉聲道:「我只是不知道,要從哪裡說起。」

卓木強巴一想也對,莫金身上的秘密太多,他恐怕真的不知道該從哪裡說起,便道:「那好,我問,你答,就從我掉下來之後上面發生了什麼情況說起。」

莫金便開始說呂競男的出現和馬索的反叛。卓木強巴一面聽,手上也沒有閒著,他開始搜尋那個傭兵的背包,剛一開啟背包,就摸到一個硬邦邦的扁平長方形,莫金剛說到柯夫讓他想想索瑞斯,就被卓木強巴打斷了:「我導師的電腦應該是岳陽揹著的吧,後來你把它給誰了?」

莫金愣了愣,不知這時候問這是什麼意思,便道:「馬索一直揹著電腦。」

「噠」的一聲,一盞燈亮了起來,在黑暗中有如螢燭之火,照亮了卓木強巴身邊兩米左右的範圍。只見卓木強巴渾身像拔過火罐似的,到處都是青斑,頭髮散亂,眼角和麵頰都有些淤腫,額頭上還多了一個饅頭似的包塊。在他面前橫著一具傭兵屍體,卓木強巴正把那屍體當作矮桌,在屍體背上開啟了一臺筆記型電腦。

一看到那臺電腦,莫金馬上將視線轉向那傭兵的臉,從上面滑下來時,那傭兵似乎臉先著地,有些刮蹭,又被莫金踢了一腳,一個腳丫子印清晰地顯現在臉的正中。莫金突然高興得跳了起來:「馬索!馬索!想不到,你來得這麼快!你的新主人就這麼簡單地送你走了嗎?真是太便宜你了!」

卓木強巴也看清了馬索的臉,一直沒什麼反應,直到莫金也出現在光照中,他的嘴角才忍不住揚了揚。莫金也知道,此刻自己的形象肯定比卓木強巴要差多了,但他更注意的是馬索,看著馬索那張臉心中百般滋味。

卓木強巴則檢查起導師的電腦來,等他確信電腦沒有太大損壞,仍能正常啟動,才關了機,隨後關了燈,此時莫金也該看夠那個背叛他的人了。「你認為是怎麼回事?」卓木強巴問著屍體對面的黑暗,這是一個考驗,莫金沒有在自己暴露的情況下出手,看來他真的暫時想和自己一起合作離開這裡。

莫金在黑暗中道:「柯夫絕不是馬索所能控制得了的,加上那個幕後操控的人就在現場,當我掉下來之後,他們認為我已經死定了,馬索自然就沒用了。這個可憐的笨蛋,還想侵佔我的全部財產,哼,哼哼……」

卓木強巴道:「接著說上面發生的事情。」

莫金三言兩語講完了他掉下來之前發生的事情,最後評論道:「那個躲在暗中操縱一切的人,能將馬索從我身邊挖走,還能控制柯夫,這絕對是一個可怕的敵人,我擔心就算我們合力對付他,也有難度。」

卓木強巴可還沒把莫金劃到自己這方,他繼續審問道:「好了,上面的事暫不討論,我現在想知道,你的家族是怎麼回事?」

莫金道:「哼,查到些線索了?這個說起來,幾天幾夜也……」

卓木強巴道:「撿要緊的說。」

莫金道:「那我就從五百年前說起吧,你可知道,我們家族的先祖是誰?」這也不是莫金有意賣關子,而是他的一種習慣。每次他祖父向他說起家族的歷史時就是用這句話開頭,久而久之,莫金也養成了這種習慣,在他看來,這個秘密卓木強巴他們就算再做調查,也不可能得出正確的結論。

沒想到,卓木強巴直接回答道:「你是黑貓皇后的後人!」此語一齣,頓時將莫金釘在了那裡。

這個秘密是卓木強巴在聽索瑞斯說起莫金的來歷時陡然聯想到的。索瑞斯說了一條很關鍵的資訊,莫金的先祖是葡萄牙傳教士,早先是在東方傳教的,原本卓木強巴他們已經知道這條資訊,可是當時卓木強巴怎麼也不能將這條資訊與帕巴拉家族這幾個字聯絡起來。

直到在密林中聽索瑞斯再次提起,彷彿黑夜中一道閃電,劈開了他心中糾結已久的困惑。古格王朝一段滅亡的歷史突然出現在腦海中。古格王朝的末代國王和末代喇嘛之間,出現了很大的權力紛爭,為了削弱大喇嘛的權力,古格王決定讓國民改信一種新的宗教,於是他引進了天主教,葡萄牙的傳教士就是在這個時候進入古格的。而大喇嘛和許多舊貴族無法忍受權力被奪,宗教信仰被篡改,於是聯合了拉達克的軍隊試圖趕走古格王,重新把持朝政。

誰知這一舉動卻引來了餓狼,拉達克不僅僅要趕走古格王,他們也沒打算放過大喇嘛和舊貴族,他們想要的是吞併整個古格王朝。這就是歷史上古格王朝滅亡的原因,至於後來究竟發生了什麼,拉達克的軍隊在一夜之間全體撤軍,只留下了一座座空城和數不清的屍體,已成了歷史上永久的謎團。

這件事也只能說明葡萄牙傳教士曾去過古格,但卓木強巴當時又想到了另一件事,即亞拉法師說過的那個關於黑貓皇后的故事。古格王看見王國即將覆滅,請來了最高明的巫師,將自己最心愛的皇后變成了黑貓,以便她能從後宮那個人類無法進出的小密道出逃,同時將一把鑰匙和畫有寶藏的地圖交給黑貓皇后,讓她隱忍,日後開啟寶藏,重建古格。於是,黑貓皇后就成了古格古蹟的那些盜墓賊的噩夢,成了阿里地區牧民們口中的寶藏守護神。

然而,作為一個神話故事,它隱含的真正意思是什麼呢?卓木強巴在一剎那明白過來,黑貓皇后沒有死,她帶著鑰匙和寶藏成功地逃出。他回憶了自己所查到的整個古格覆滅史,唯一成功出逃的,就是在古格滅亡前夕,意外獲得訊息的葡萄牙傳教士們。整件事情,就在他細緻且大膽的猜想和假設下,被串了起來。

西聖使後裔

至於黑貓皇后是當時就有了身孕,還是後來才有身孕,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如果假設成立,那麼莫金這個以西方人面貌出現在眼前的神秘男子,他的體內其實還流著部分藏族人的血。想通了這一點,卓木強巴認為自己也想明白了亞拉法師始終困惑的問題:「為什麼莫金也會成為聖使,他明明是個外國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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