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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地密碼第10卷 第七章 西藏萬佛閣(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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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金怒道:「我就不信了,難道這些樹還會動?就算迷宮也還有右手原則啊!」

卓木強巴思索不語,這些巨樹和地面是一體的,就是利用天然岩石鑿成,上下兩頭都生了根,動是肯定不會動的,關鍵就在於這些巨樹的位置,看起來怎麼走都是大路洞開,但實際上這些巨樹的主幹有粗有細,造成前進的道路必定是彎彎曲曲的。最奇妙的就是,不管他們怎麼繞,必定會在樹林中轉出一道弧形,最後又轉回來,加上樹身是圓的,迷宮中的右手原則根本行不通。

最開始他們還寄希望於那四道溪流,不曾想那些溪流流經一半,就全沒入地下,不見了蹤影,莫金自忖聽力過人,循聲而領路,當他聽得水聲改變,面色大喜,說「出來了」的時候,抬眼一望,神木巋巍,白象自在。卓木強巴都懶得說他。

數圈之後,卓木強巴提議休息一下,既然不管怎麼走都回到這神木之下,為什麼不在這附近找找有無線索,何必如盲人摸象般在林中瞎轉呢?莫金欣然認同,並開始繞著神木、白象找尋線索,找了一圈,連個字元都沒發現,卓木強巴又告訴他如何令神木上的神佛顯形,兩人又試圖在那些飄忽不定的影像上找尋線索,只看得兩人兩眼發花,倒認出了不少生物種類和知名佛像,不過依然連線索也找不到。

莫金不由得抱怨起來,說:「每到一處,不是都會看到古人留下的隻言片語嗎,這裡怎麼會沒有了?」

卓木強巴則道:「古人留下警語之處,必是絕境,我寧可沒有。」

莫金道:「雖然是絕境,我們起碼可以從那些話裡琢磨出古人的一些意圖吧,這算什麼意思?難道讓我們就和這頭象待著?」

「白象!」卓木強巴忽然想起什麼,胡楊隊長說過的「你要想得到,你才找得到」這句話在他腦海中一閃而過,他不由得回憶起這幾年他們收集密宗資料時,有關白象的部分,回憶不足部分,他開啟了方新教授的電腦。十力香象?白象菩薩?香象渡河?印度教智慧神?龍象?狂象?象主……一條條資訊自電腦螢幕上顯現,又一條條被否定,驀然象王條目跳入卓木強巴眼中,卓木強巴對應一瞧,大喜而起,道:「原來如此,找到路了!」

莫金對中文的字義本來就不甚精通,對於這些佛家、道家術語,更是摸不著門道,忙問:「敢問路在何方?」

卓木強巴道:「路在腳下。」

莫金突然有一種被愚弄的感覺,大怒,不過卓木強巴接著便解釋道:「《華嚴經》中有這麼一句‘象王行處落花紅’,我們卻忽略了這地上的紅花,你看這白象身後。」

莫金隨之望去,草地上紅花白花遍綴,到處都是,也看不出有何異同,但仔細再瞧,那白象身後,某些紅花,似乎隱約組成蓮花圖案,一朵一朵,正好與象步吻合,若不是卓木強巴提出來,誰能想到這些紅花與周圍的紅花略有不同。

「神行之徑,步步生蓮。」卓木強巴道,「就是它了。」

兩人沿途細辨,追隨象步蓮花逆行,但見那紅花忽左忽右,「之」字前行,有時乾脆掉頭幾近一百八十度,不多時,兩人卻走出了巨樹之林,兩人心中皆暗自稱奇。

此時兩人眼前草地一空,裸露巖面上出現了一方棋盤,與那些大地開裂,溝壑如棋盤不同,這就是一方巨大的棋盤。卓、莫二人步行丈量,這張棋盤邊長百步,上面棋子林立,不過未加雕鑿,全是邊長為一米的立方體,每個立方體的直立四面都陰刻了它們棋子身份的符號,上下兩面也是相同符號,不過就不是陰刻在上面的,而是凸顯出來的。

兩人不知道這巨大的棋盤擺在這裡有什麼用,繞過尋門,那道巨石門就在棋盤後面,如含苞之荷,不過從門兩側的滑軌與荷花花瓣看,顯然是可以開啟的。門兩側依舊是「一個智慧絕倫的人,一個身手了得的人」那句話,只是少了第一句,而兩句之下各另有一句偈語。

「一個智慧絕倫的人」下面一句卓木強巴翻譯為「十種聰明」,「一個身手了得的人」下面那句偈語則是「十頭大象」,後來與電腦中對照,才明白,分別是宗教中的「神之十力」與「象之十力」。

神之十力是指如來的十種智慧,有遍知古今、無漏行、遍知宿命、皆悉遍知等,而象之十力那就是指十頭大象的力量了,象徵大威猛之能。這次兩人心思敏捷,皆不約而同地說道:「會不會和那棋盤有關?」

兩人復觀那棋盤,只見棋盤的縱橫之道皆低於地面十釐米左右,似乎嵌有金屬底板,有些棋道交叉的地方則有一個個金屬圓盤,看似可以轉動,上面有陰刻符號,莫金只看到那些金屬圓盤就立刻明白過來,喃喃道:「原來是這樣!」

卓木強巴沒見過這種機關,忙問:「你知道這種機關?」

莫金反問道:「你……有沒有玩過推箱子,電子遊戲裡的那種?」

「推箱子?」卓木強巴一愣,隨即有些遲疑道,「你是說,手機裡的那個?」

「對對。」莫金點頭。

「怎麼可能?古人就開始玩這個了?」卓木強巴不信。

莫金道:「雖然推箱子是個日本人編寫的程式,但你可知這程式是怎麼來的?他是從你們中國的華容道再參考了別的古遊戲糅合得來的。而你們中國的華容道,則是唐朝的九宮推演轉變來的,我們眼前這個東西,就是九宮推演了。狗屎,難怪要什麼神之十力,象之十力。」

卓木強巴回憶了一下,呂競男確實給他們提過唐朝九宮推演術,不過當時呂競男說,由於九宮推演太過複雜,僅在唐朝盛行過一時,便漸漸失傳了,現在從那些書本典籍中,無法還原九宮推演,而中國的考古學者,目前也沒發現過實物參照,故不可考證。

莫金簡單地給卓木強巴解釋了一下,道:「這些交叉點上的金屬轉盤是可以轉動的,但是,它們與金屬地板平齊,而裡面用的陰刻,線條圓潤光滑,憑你我雙手之力,根本無法轉動這些圓盤,使不上力,而這些立方體,上下凸出的部分……」

說到這裡,卓木強巴已經明白,接著道:「凸出的部分正好與圓盤上的陰刻吻合,也就是說,只要我們將這些立方體推到圓盤上,就好像用鑰匙插入了鑰匙孔,我們轉動這些立方體,就等於轉動了圓盤,這就使上力了!原來這就是九宮推演!」

莫金補充道:「哪有你說的這麼簡單?你看清楚了,每個圓盤上的符號都是不同的,一個圓盤只能與其中一個立方體吻合,而一旦吻合的立方體落入圓盤之中,它就等於將這條交叉的通道給堵死了,後面的立方體就再也不能從這條路上通過,這才是九宮推演的精要所在。你必須在推動這些立方體之前算清楚,哪一個先動,哪一個後動,錯了一步,麻煩就大了,運氣好,可能只是將通道堵死,運氣不好,可能會引發其餘的機關。」

卓木強巴恍然大悟,難怪莫金說和推箱子很像,照這樣看來,果真如此。

莫金接著道:「這裡面既包含了數數唯餘論,也囊括了華容道的迂迴之術,你把它看作是推箱子和華容道的升級版就好理解了。」

卓木強巴道:「我理解了,只是這棋盤這麼大,我們怎麼能看到全貌,無法看到全貌,又該從何開始?」

莫金指著那朵含苞未放的荷蓮之門道:「我們爬到那門上去,就能看見全貌了,但我擔心的是,就算我們看到全貌,恐怕也很難推演出來啊,九宮推演就是因為太複雜了,所以只盛行一時,後世就失傳了。」

「那你怎麼斷言它就是九宮推演呢?」

「嗯,這個……我們曾經在唐墓中遇到過……」莫金有些不自在地摸了摸自己的金髮,道,「不過那些都十分簡單,推演算籌充其量也就五六個,哦,我們將這些立方體稱為推演算籌,不同的地方推演算籌的造型也都不一樣,不然我早就認出來了。你看這個棋盤,推演算籌恐怕有好幾十個吧,說不定上百個,你我就算把頭髮算白了,也不一定能推演出路來啊。」

卓木強巴想了想,道:「不妨,我們先爬上去看看,說不定很簡單呢。」說著他拍拍背包,「就算我們推不出來,還有電腦嘛。」

長安碗與萬佛閣

年輕人摸出那個掌上電腦,看了看上面的小紅點。「有訊號了。嗯?在我們下面?這兩個傢伙速度倒是快。不行,還有些佈置沒有完成,得趕在他們前面。」年輕人這樣想著,加快了步伐。

走過了一環又一環,穿越了無數的門和窗,年輕人帶著大部隊來到了這座大佛殿的另一頭,一條圓圓的寬闊隧道出現在大家眼前,漆黑幽深,不知通向哪裡。

走了一截,隧道內光線不好,傭兵們的頭燈只能照亮自己身前一兩米,柯夫提議道:「要不,把強力探燈開啟吧,先生?」

「不用。」年輕人嗤笑一聲,抬起手來「啪啪」拍了兩下,呂競男在他身後,總覺得這隔著手套發出的聲音,不像是人在擊掌,更像一個人的手掌拍在一個硬木樁上。不過這種猜疑沒有什麼根據,呂競男很快就被隧道隨著掌聲發生的變化驚住了,也沒有再去深思。

就那麼「啪啪」兩下,整條隧道,就像裝了無數聲控燈一般,沿著隧道,彷彿有許多環形的霓虹燈,不,它們不是一根接一根地亮起,而是一團一團的如一簇簇火星,蔓延開去。

整條隧道頓時被五彩的霓虹渲染,玫瑰紅、熒光綠、寶石藍……如陰火噬灰般絢爛浸染,一圈圈火線蔓延之後,此起彼伏,如夜空中群星閃爍,又似波光粼粼而泛。

火線蔓延之處,往往伴隨著傭兵的驚呼聲,柯夫感慨道:「這真是……神乎其技,這是怎麼做到的?」

連呂競男和亞拉法師也好奇起來。

年輕人道:「說穿了一錢不值,古人在這裡飼養了大量的熒光微生物,就像那祭湖中的水藻一樣,這些微生物一受到聲音驚嚇,就會發出熒光。看來一千多年過去了,這些微生物在這裡繁衍得很好,不愧是生物飼養的最高術。」年輕人在心裡與自身的能力進行了一番對比,也不由得佩服千年前古人的智慧和技術。

雖然年輕人這樣說,可看的人無不嘖嘖稱奇,那些神奇的光源,就像看得見的電流呈波動傳導,又像國畫中的渲染技法,向四周擴散,一波,變幻著不同的顏色過去了,又一波,變幻著不同的顏色追上去。不知不覺,隧道愈顯開闊,所有的人都生出這樣的感覺,他們就像沿著蝸牛殼的螺旋線,正從殼中走向殼外的廣闊天地。

前方已有光亮,參差不齊的影子勾勒出明暗交接的分界線。

那光很強,彷彿午後的陽光從窗戶直照進來,年輕人心中一詫:「為什麼採光這樣好?」雖然他從資料中見過不少描述,但畢竟沒見過實體,很快他就發現,他們走的路,已經不再是那細沙粗糲的岩石路面,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加光滑的路面,平整如鏡,溫潤若水,顯然是古人在岩石路面上,澆灌了一層什麼東西,就像打了蠟一樣。

「這應該是一種反光能力很強的琉璃體。」年輕人在心中這樣想著,果然,繞過這個彎,雖然沒有見到發光源,但整個環道已經被照得通透明亮。

很快,大家都發現了奇異的事情,在環形隧道的兩側,開始出現一些裝飾物,有罐子、壺、碗盞等物,令人感到驚奇的,便是這些東西全都懸浮在半空之中,如同被施了魔法一般。

有傭兵好奇地走過去,想看看究竟是什麼魔法,走得幾步,只聽「啊」的一聲,那些傭兵好似撞上了一堵無形的牆,一個個紛紛捂著鼻子,有些人還痛得蹲了下去。

這時候人們才發現,那些擺飾物,都是放在一個個透明的水晶臺上,那些水晶臺也太過剔透,竟似和空氣融為一體,若不走近細看,根本分辨不出。隨即人們又發現,那些水晶臺,是與地面融在一起的,而不僅僅是地面,整個環形隧道都被包裹在一層冰晶樣物質之中。那些光芒,則是通過這種冰晶物質,折射於此。

一個傭兵吃了暗虧,便要將怒氣發洩到那些導致他受傷的碗盞上,舉起槍托就要砸,一擊敲下,卻被人中途阻隔,卻是亞拉法師伸出那乾枯的手臂擋了下來。

年輕人在一旁舉起那個白碗,對那個想砸東西洩憤的傭兵道:「你可知道你這一槍托砸下來,會砸掉多少錢?」

「啥!這玩意兒能值錢?」傭兵們對瓷器一竅不通,更何況這個瓷碗白撲撲的,上面連朵花都沒有,白得又不是特別好看,大街上隨便買一個都比它強。

「哼。」年輕人將那個白碗拿在手中把玩,彷彿它上面能開出花來,嘴裡輕輕念道,「薄如蟬翼輕如鴻,盛得佛光浮生夢,這種神奇工藝,比傳說中的薄如紙還要高一個境界,讓你們開開眼!拿燈來!」

有傭兵遞來頭頂探燈,年輕人將白碗倒扣在探燈上,隨著「咦」的一聲,怪事發生了,那個白碗就像一個乳白色的玻璃燈罩子,探燈的光完全透了出來,不僅探燈的輪廓清晰,就是連線探燈的電線也根根可辨,可那明明就是一個瓷碗啊!

年輕人道:「看到了吧,這透光技藝,乃是隋朝邢州窯絕技,到盛唐初期,被髮揮到極致,造就了傳說級工藝——透光剪影!你們散開些!」眾人紛紛後退,留出空間來,年輕人加大了探燈的亮度,「譁!」驚呼聲一片。

只見環道光照不強處,從那白瓷碗中透出的光亮,在冰晶牆面留下了清晰可辨的影子,對亞拉法師和呂競男等人而言,就好似再看了一遍香巴拉密光寶鑑顯影圖,不過這幅圖乃是灰調底色,以光透過的陰影明暗不同,分別呈現出鱗次櫛比的古時建築、四通八達的寬廣街道、琳琅店鋪、車馬舟楫、小橋流水、走卒販夫……就像一幅由影子構成的《清明上河圖》。

「這……究竟是……」

「不可思議!」

「神奇,東方魔法……」

在一片驚呼聲中,年輕人也不禁感慨起來,雖然他知道這隻碗的來歷,也知道將會發生什麼,只是當這一切發生時,依然超乎他的想象。他大聲高呼:「看見了嗎?這就是一千年前的那個時代,全世界的中心——長安!」頓了頓又道,「這就是那個時代,全世界燒瓷的最高技藝之一——透光剪影,讓你們看看更神奇的地方,拿水來!」

一壺水遞到年輕人手中,年輕人將水壺一斜,一股清流不疾不緩,注入碗底,隨後慢慢溢位,像薄紗覆蓋在了碗麵上,此時再看那些影子,在奇蹟之上,還有奇蹟。那清水覆蓋之時,便是影像復活之日,突然,整幅影像畫面從單一的靜止,彷彿活了過來,那些走卒販夫好似在沿街叫賣;剛剛開鋪做生意的那位夥計似乎探出頭來,在左右顧盼;一輛雙拉馬車好似揚起塵土,正要從街心穿過那橋下的河水,更是潺潺地流動。

年輕人一面傾注水流,一面看著流動的畫面自言自語:「魔法般的工藝,以今天的科技仍無法復原再現的工藝,一千多年了,這是一千多年前,你們古人的智慧。」

看著那隻碗的神奇,又看了看它擺放的位置,知道一些密教祭奠的呂競男小聲問法師道:「這隻碗,應該有來歷吧?」

亞拉法師微微搖頭,表示一時想不起這麼多。

年輕人扭頭道:「隨文成公主進藏時,有幾樣東西,是沒有登記入冊的,你們知道吧。」

亞拉法師臉色一變,想起來了,文成公主進藏時,有幾樣小巧的東西,是她隨身攜帶的物品,當時並沒有登記入冊,但在神話傳說中,卻將那些寶物演繹得淋漓盡致。諸如那面魔鏡,文成公主一路上遇到許多妖魔阻攔,她用魔鏡一照,那些妖怪立現原形,更神奇的則是,當文成公主思念親人時,只須將魔鏡折向光芒的不同角度,牆面上便會清晰地出現她不同親人的影像。

只聽年輕人道:「文成公主,從長安到吐蕃,一路艱辛,路途遙遠,怕她思念家鄉,當時共為她量身定做了好幾樣器皿,其中的一件,便是讓她在思念家鄉的時候,可以拿出來,看一看家鄉的模樣。」

法師豁然道:「這就是那隻長安碗!」

年輕人沒有回答,反而指了指幾個傭兵,對他們道:「你,你,你,你們幾個,背上背的那些,在那些專家眼中,十袋加起來,也抵不過這隻碗的價值。」說著,竟然隨意地將碗向身後拋去。他身後的一名傭兵,趕緊雙手捧住,如獲至寶,兩隻手都在微微發抖。

亞拉法師卻從這隨意的一拋中,察覺了別樣的資訊。那個年輕人顯然是知道這隻碗的來歷,也知道這隻碗的價值,可他那隨意地一拋,絲毫沒有考慮後果,也就是說,他的心思,已經不再是關注傳統文化和歷史價值,似乎再值錢的東西,在他眼中也有如無物,那他來神廟,究竟是要幹什麼?

既然這隻看起來普通的碗都有如此價值,那麼與它擺在差不多位置的東西,肯定也不是普通物品。年輕人一回身,傭兵們便一擁而上,將餘下的幾件物品鬨搶一空,有沒搶到的,已經粗脖子紅臉,準備要拼命了,不過柯夫以雷霆之勢制止了他們,那些傭兵聲音嘈雜,好一會兒才消停下來,這才發現,年輕人和法師他們已經轉過彎道,去了大廳了。

明媚變幻的火光自殿心傳來,這座大殿與先前那座截然不同,方才是方殿中有無數環道,這卻是一座圓殿,給人第一感覺,這有些像一個巨型的白熾燈燈泡,或者說是一尊寺廟裡的大鐘,整個結構塔狀,高度大於圓形底座的直徑。

在大殿的正中,豎起兩根等高同粗石柱,就好似白熾燈燈泡裡的燈芯,在很遠的地方就能看清,它發出的強光,照亮了整座大殿,其餘的地方,也就不需要任何火焰了。

「這裡就是萬佛閣了。」年輕人雖然還在隧道口,強光阻擋了視線,令他們一時無法一窺萬佛閣全貌,但這種造型和氣勢,已經讓人浮想聯翩。

年輕人用手遮住眼睛,透過指縫觀察光源,只見那兩根石柱,如同兩棵聖誕樹一般,分出許多枝丫,每株枝丫又分出許多細枝,那些細枝的末端便燃起熊熊火焰,不——與火焰不同,火焰是紅光,那燃燒的東西,發出銀白的光芒,年輕人仔細看了看,而且燃燒的地方,距離那些枝丫末端還有一段距離。年輕人明白這猛烈的光源是怎麼來的了。古人用了某種技術,將可燃物汽化,然後用強大的壓力將氣體噴出,也只有充分燃燒的氣體,才能發出那種銀白色的耀眼光芒來,火樹銀花,用在這裡是相當地貼切。

漸漸地適應了強烈的光亮,一行人也走出了螺旋管口,來到大寺鐘的內部,「哇……哇……」的驚呼聲又如潮水般響起。除去中間那銀白的光源,整座環形大殿四壁竟是一派金黃,亮鋥鋥的金色,正是凡人最喜歡的那種顏色。

不知道古人在這座大殿裡灌注了多少那種冰晶樣物質,整個牆體外都包裹著一層透明的水晶,在水晶牆上鑲嵌著一個個佛龕,或大或小,每個佛龕中都擺放著一尊金佛。那明亮的顏色,錯不了,就連那些外行佣兵,也能一眼分辨出,那絕對是純金的。由於水晶牆體透明,那些佛像一尊尊就如同懸空飄浮一般,他們正置身於一座空中飄滿了金佛的大殿,那些佛像數不勝數,直看得人眼花繚亂。

亞拉法師昂首仰瞻,發現擺放在這裡的金佛他竟然有一半都不認識,顯然這裡不只是大唐和吐蕃的佛像,也不只印度的佛像,那些造型,那些衣飾,有著明顯的中亞甚至西歐特點。

亞拉法師回憶歷史,是了,這裡面的佛像,應該還有當時西域幾十個小國崇信的佛像。古人並沒有將那些異端教義的聖物熔化重煉,反而相容幷蓄,將其餘宗教的聖物也都保留了下來,一尊尊,一件件,便是一段段的民族歷史,一樁樁的塵埃往事。

年輕人也在四顧張望,不過他看的倒並非精美的金佛,而是在尋找這座大殿的出路與機關,在他掌握的資料中,這座萬佛閣好像是沒有機關的,不過卻記下了刻在輪迴臺的那句話:「迷失於貪婪的人,將跌入無盡深淵。」

「如果沒有機關,當然最好,只是出口會設在哪裡呢?或許在燈柱之後。」年輕人正想著,忽然眼睛餘光瞥見地面霍然開裂,再向前走一步,他就掉入萬丈深淵了。

年輕人身形猛頓,一隻腳釘子般牢牢釘在地上,抬起的那隻腳也緩緩地收了回來,同時雙臂一攔,欲將傭兵攔在身後。

可那些傭兵早就被金燦燦的佛像照花了眼睛,正前呼後擁地趕過來,地面又滑,一時哪裡收得住腳,明明看著前面是深不見底的黑洞,好幾個傭兵還是被擠了出去,頓時慘叫起來。

叫過之後,那幾名傭兵似乎覺得自己並沒有掉下,驚愕地看著站在懸崖邊上的同夥,懸崖邊上的傭兵更是驚詫,那些本該掉下去的同夥,就那麼虛空而立,竟然和天上飄浮的佛像一模一樣,情形詭異至極。

年輕人心中一鬆,原來是虛驚一場,隨即暗贊,大手筆,果然是大手筆。原來古人不僅僅是將那種水晶樣物質塗滿了四周山壁,讓佛像看起來懸浮虛空,而且他們造了一個巨大的水晶罩子,卡在這中空山岩之內,整個罩子的底板,全是由看起來像空氣一樣透明的水晶鋪成,讓這整座大殿看起來都是懸空的。

亞拉法師和呂競男對望一眼,兩人同時想到了藏在冰川中的極南廟,以及那些冰裂隙,看來冰裂隙中那些水晶通道並非寒冰凍結,而是古人掌握的某種類似水晶的製作工藝。

見同夥沒掉下去,又陸續有幾個膽大的傭兵試探著踩了上去,感受一下虛空而立的境界,直到年輕人也站在透明的水晶之上,餘下的傭兵才放心大膽地踩了上去。

自身立於虛空中,再看四周莊嚴浮空的佛像,自有另一番感受,就好像真的站在西天雷音寺,人人都已登仙界。傭兵們興奮起來,那些佛像金光閃閃,看起來近在咫尺,伸手可摘,歡呼聲中,還有幾人索性在光滑無比的冰晶地板上滑起冰來。更多的傭兵則一窩蜂擁到水晶罩邊壁下,紛紛丟擲鉤索,要攀上看不見的水晶壁,弄兩尊不大的佛像下來,那水晶壁光潔無比,鉤索無法著力,紛紛滑脫,傭兵們不甘心,又擁到另一面邊壁,終於有人鉤住邊壁,又是一陣歡呼響起,他們被眼前的金色迷惑,早就忘記了在輪迴臺的遭遇。

可是歡呼沒持續太久,很快就聽見歡呼聲中夾雜著幾聲不太和諧的慘叫。

看不見的迷宮宮

起初慘叫摻雜在歡呼聲中,並不明顯,可是那慘叫經久不絕,在這大鐘似的殿堂內迴響共鳴,聲音越發強烈,隨著那道鉤著邊壁的鉤索滑下來,歡呼聲漸漸轉小,終告啞然,可那慘叫如絲線盤繞,陰魂復生,斷斷續續,仍在傳來。

直聽得人寒毛倒立,傭兵們這才安分下來,柯夫一清點人數,少了三個,可在擁擠過程中,誰都沒看到那三名傭兵是怎麼消失的,真是活見鬼了。

就在大家相互猜忌之時,又是一聲慘叫,眾人循聲望去,仍是一無所得,突然有人驚呼:「下面,看下面!」

只見水晶地板之下,一名傭兵正在半空中手舞足蹈,迅速下墜,很快就消失在黑暗之中了,唯有那慘叫聲,不絕於耳。

這下傭兵們慌亂起來,怎麼回事?自己究竟是踩在實心水晶地板上,還是浮在半空中?

柯夫勒令所有傭兵都不得亂動,同年輕人一起,貓下腰,細細檢視這透明的地板,年輕人猛一起身,以拳擊掌,暗罵一聲:「渾蛋!」

原來,這看起來與空氣無異的水晶地板,竟然不是完整的一塊,地板中間有許多孔洞,或圓或方,或成狹長帶狀,在強光照射下,肉眼不湊近細看,無法將這些空隙與實地分隔開來,行走在這上面,隨時有可能一腳踏空,真的跌入深淵之中去。

年輕人悵然四望,在與這一千年前的古人鬥智中,他畢竟還是輸了一籌啊。

從踏入眾生之門的那一刻起,整座神廟就在潛移默化地改變著每個人的心態、潛意識與五官感受,讓他們興奮,讓他們驚訝,讓他們戰慄。在這一驚一喜的過程中,令人不辨天上人間,所看到的都像是幻覺,自己的五感也變得不那麼可信了。

年輕人神色嚴峻起來,告誡那些傭兵道:「不要再去看那些佛像了,找到路再說。」

跟著,他點了兩名傭兵在前面像排雷兵一樣探路,拿著探棒像盲人一般一路走一路敲擊。

可是他們很快就發現,若是隨著探棒走,好像在原地打轉,而抬頭看四周的佛像,更是生出一種眩暈的感覺,那些佛像乍一看不打緊,稍微凝視片刻,就彷彿各自繞著不同的時鐘方向旋轉。

原來地面的裂隙並不是簡單的開口,而是將這座大殿的地板造成迷宮一般的透明廊道,一座看不見的迷宮。年輕人臉色更加難看了。

亞拉法師和呂競男相視微笑,均沒想到古人會有如此高明的技巧,製造出如此詭秘複雜的迷宮,這可和極南廟裡的冰迷宮不同,那冰迷宮頂多是讓人四面碰壁而已,而從這種看不見的縫隙跌下去,生還率應該為零。又走了許久,前面探路的傭兵發現,好像對強光更加適應了,許多原本看不清是空隙還是水晶地板的地方,現在居然能用肉眼分辨出來了,其中一名傭兵還大喜道:「我看得到了,我看得到路了!」

傭兵們聚目凝視,果然,虛空中出現了許多明暗不一的陰影,勾勒出明顯的路徑,紛紛大喜,人群中仍然保持不怒不喜的只有兩三個人。

「為什麼會這樣?不,不是視力適應了強光。」年輕人抬頭望去,頓覺不妙,那原本銀白如雪的強光,此刻火焰末端,竟然開始微微泛黃,年輕人轉念就想到了,要將如此大的殿堂照得透亮,需要噴射多少氣體,古人究竟留存了多少可燃物在這裡?自打眾生之門開啟,或是祭湖的燈火被點亮,所有火焰被引燃,已經過去多少時間了?如此大的燃燒量,那肯定是有盡頭的,而這些可燃的汽化物,顯然與普通燃料不同,它可以說沒就沒。

一想通此節,年輕人知道,不能慢慢探路了,他當先衝了出去,大聲道:「跟著我走,一排最多並排站三人,否則掉下去就別怪他人。」

柯夫不解道:「先生,為什麼這麼急?」

年輕人側望燈芯,道:「火焰,要熄了!」光線太強和絕對的黑暗,對這看不見的水晶迷宮來說都是致命的,唯一可以借用目力通行的,就只有火焰轉暗到全滅的短暫過程。

噴射氣體燃燒的火焰,熄滅起來是十分迅速的,那白熾的銀光轉眼就變成淡黃,金黃,橙黃,橙紅,橘紅,暗紅,深綠,淡綠……那水晶路面映照著霓虹轉變的光彩,煞是好看,可行走在路上的人們,匆匆而過,誰也沒有心情停下來去欣賞那繽紛的色彩。

隨著光線變得越來越絢爛多姿,年輕人的速度也是越提越快,後面前腳踩後腳的傭兵,跌跌撞撞地跟不上了,慘叫聲開始斷斷續續地傳來。亞拉法師和呂競男走在隊伍中間偏前,看著火焰變幻,法師愁眉深鎖。僅僅從一名傭兵能模糊地看清路面,就聯想到火焰將要熄滅,那個年輕人的反應力之敏捷,實屬罕見,而且看他在前面帶路的步伐,這迷宮一樣的路徑對他竟似毫無阻礙,他的視線,究竟看了多遠?

當年輕人踏上水晶路面的另一端出口時,大殿中的光芒已經暗得又讓人分不清哪裡是地面,哪裡是空洞了。存活下來的人們再舉頭回望,這時才能看清,大殿正中懸垂下來的像一棵倒掛的聖誕樹,每一根枝丫的末端,都有一朵跳動的淡藍色火焰,像一簇簇鬼火般婀娜飄搖,有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美。

「看!那些佛像!」

人群中又發出陣陣驚呼,原本一臉仁慈且莊嚴肅穆的金色佛像,在那跳動的藍色鬼火映照下,全都變得面色藍紫,而在暗淡的光中,慈眉善目的佛像面容都看不真切,只能看到一個大致的陰影輪廓,而那些輪廓,看上去竟顯得猙獰而邪惡,再回想起剛才跌入深淵,慘號未絕的同伴,傭兵們越想越後怕。

「這究竟是……」陰影中的佛像造型,連呂競男也有些詫異,剛才燈火通明時,明明都是大慈大悲、普度眾生的悲憫造型,怎麼光線一暗,全變成了大憤大怒、降妖伏魔的金剛尊造型。

亞拉法師有些遲疑道:「難道這些就是,傳說中的光影雙身佛?」

「光影雙身佛?」

「不錯。」亞拉法師道,「你知道莫拉斯杯嗎?那是陶藝大師莫拉斯送給威廉三世結婚五十週年的禮物。粗看就是一個普通的陶杯,可仔細觀看,就會發現,那個杯身的曲線竟然勾勒出威廉三世和他夫人的側面輪廓,若是再看杯外陰影,又會看到一對正在細語或是接吻的男女,莫拉斯大師以精湛的工藝造就了神奇的視覺效果。而光影雙身佛,也是如此,當光源充足時,我們看到的是佛像的五官,悲憫、肅穆;而光線暗淡下來時,佛像五官已看不清,人們的注意力就轉而集中到佛像的陰影輪廓上。而光影雙身佛最大的特點就是,佛像的五官與他的陰影輪廓,有著極大的反差。」

呂競男明白了,旁邊略懂中文的柯夫卻無法領會,質疑道:「真是不明白你們東方人,為什麼要搞這麼多花樣?為什麼要把佛像做成開啟燈和關上燈兩種完全不同的造型?」

年輕人告訴他道:「你去過瑪雅,知道那裡的神話傳說,這些佛像的意義和瑪雅的神話很像,當神行走於人世間或天界,他們就是光明的化身,有著慈悲和仁愛的一面,當他們行走於地獄,就是魔主的化身,變得猙獰而殘暴。用他們禪宗的話來說,這叫本我與超我。所謂本我,就是沒有經過任何壓抑扭曲的人類原始慾望,也可以稱作獸慾,比如交配、進食,沒有文化、理性和道德的約束,你想想看,人類的交配和進食會變成什麼樣子?所以,本我的塑像,通常都顯得兇惡而猙獰。而除了本我之外,便是超我,道家講出世入世,佛家講的圓通圓滿,都是講的超我。達到了那種境界,你的一言一行、你的一笑一顰,全都標準而規範,堪稱符合各種道德和文明體系,讓人仰視,能夠生出一種油然嚮往的情結,所以超我的塑像,便顯得莊嚴、肅穆、大慈大悲。在密修禪宗裡,本我和超我就像一枚硬幣的兩面,密不可分,他們的佛像,也分為本尊和顯聖金尊,代表的就是本我和超我。而夾在其中的,還有一個自我,也就是你們人類本身了,你們既想滿足自己的原始慾望,又要接受道德和法律的約束,所以,每個人都遊走在本我和超我之間,而一個人的精神境界也無外乎這兩種追求,要麼向下,墮入地獄,也就是不計約束,達到本我;要麼向上,升入天堂,也就是俗稱的以聖人的標準來要求自己,拋棄雜念私心,一心向佛。人這一輩子,都在約束和自由自我之間掙扎徘徊,所以他們痛苦,希望得到解脫,這就叫凡心。」

說了一大段柯夫似懂非懂的話之後,年輕人又拿出了掌上電腦。呂競男見他數次取出掌上電腦,不免起疑:「那究竟是個什麼東西?難道里面是這座神廟的導檢視?」

殊不知,年輕人也正心中起疑:「奇怪,那兩個人怎麼沒動?這麼久了,難道在睡覺?不管了,這是個好機會!」隨即收起掌上電腦,命令傭兵朝下一座大殿出發。

卓木強巴和莫金並非沒動,而是動個不停,兩人正在玩推箱子,推得不亦樂乎。

卓木強巴和莫金爬到那含苞之蓮的頂端,用攝像頭將整個棋盤和棋子的佈局傳入電腦,卓木強巴用電腦裡的搜尋引擎找到一個叫「與非門解」方程式的軟體,卓木強巴看了軟體說明,這是專門用於破解步驟類機關的一個程式,裡面還專設有華容道、九連環、魔方等諸多模式。

搞懂了軟體運用方法,卓木強巴將他們錄製的棋盤與軟體接駁,電腦開始模擬運算,將刻有符號的方塊推入對應的位置,很快,就有了結果,電腦給出的最佳路徑,共需要九百九十九步。

看到電腦在兩三秒內給出了結果和步驟,莫金懸著的心才放了下來,九百九十九步,要是人工推算,那得算多久去了。於是,兩人就按部就班,看著電腦的步驟,開始一步一步地推箱子。雖說箱子下面是光滑的金屬軌道,可箱子本身的重量加上凸刻的摩擦,推起來還是十分吃力。兩人就像兩頭耕田的蠻牛,埋著頭,四隻粗胳膊撐著,四條腿一起蹬,汗從額頭滲出,沿著臉頰彙集,從下巴滴落。每推一步,兩張被汗和血汙塗得花裡胡哨的臉就同時出現在筆記型電腦前,看下一步該如何推,後來莫金說這樣推太慢了,提議一人推一個箱子,這樣就可以同時推兩步,卓木強巴推前面一步,他推後面一步。每推十個左右的箱子,兩人就要歇息一下,用莫金的話說,這簡直不是人乾的活兒,而卓木強巴則告訴他道,那句「身手了得的人」也可以翻譯為力大無窮的人,幸虧他們兩人力氣還算不小,否則極有可能推不動。

當他們推到五百六十三步的時候,出岔子了,他們發現自己推的過程和電腦的下一步接不上,再一仔細對照,推錯了!

原本是卓木強巴先過,莫金再過,卓木強巴再把另一個推過來,莫金的那個方塊可以移到指定位置。可他們兩人推的過程是,莫金的方塊已經到了指定位置,被固定死了,卓木強巴的另一個方塊還沒推回去,被莫金的方塊把路堵死了!

兩個大花臉面面相覷,怎麼辦?

最後,卓木強巴一咬牙,道:「把它翻出來!」

莫金有些吃不準地看著卓木強巴,這可不是木箱子,這些是邊長為一米的純巖立方體,這麼大一塊,重量怕有一兩噸,不過好像除了把它抬出軌道,也沒有別的辦法了。

「呀哈!起——」隨著卓木強巴一聲暴喝,兩人的手臂肌肉高高隆起,兩位猛男竟然生生地將那碩大而沉重的巖塊翻出了軌道。恐怕一千年前的古人設定這盤棋的時候,也沒想過,有人會不按常理出牌,這力量……果然夠大!

不過將巖體抬出軌道後,兩人就靠在巖體上休息了,莫金直襬手,道:「這種事情,再也不能做了。」

所有方塊都已到位,卓木強巴和莫金的體力也消耗得一點不剩,連轉動箱子的力量也沒有,莫金提議就在這裡休息一下。畢竟在這燈火通明的地下世界,他們也不知過了多久了,前面一直是機關追著他們跑,現在好不容易有了片刻休息,再不休養好身體,誰知道那蓮花門開啟后里面又是什麼東西?

此時,地宮之外的香巴拉卻是一片陽光明媚,這已經是距離卓木強巴他們下地宮後的第三天清晨,一個全身赤裸的靈長類動物行走於叢林草地之間,沐浴著清晨的陽光,呼吸著自由的空氣。

它渾身都是肉紅色的傷口和疤痕,一蓬亂糟糟的頭髮,更令人驚異的是,在他身後,跟著兩隻原本一見面就會死拼的猛獸,左邊是一頭成年灰狼,體型碩大;右邊,則是一頭人立高的魯莫人。

是的,他是索瑞斯,由於第三層平臺已經確認沒人,他也樂得與大自然坦誠相見。自打和卓木強巴談話之後,他忽然領悟,原來,就算不依靠藥物和資訊素,不依靠陷阱和科技手段,人與不同物種之間也可以融洽地相處。

這幾天,他一直在這片密林中閒逛,意外地碰到這隻狼和這頭猛獸,經過試探性接觸之後,索瑞斯成功地讓這隻狼和這頭猛獸同時認可了自己的存在。他和卓木強巴不同,作為一名熟知生物特性而且善於研究發現的操獸師,他很快就對這隻狼和這頭猛獸的智力與生活習性做出了正確的判斷,並加以適當的引導,很快就令那一狼一獸對他馬首是瞻。整個過程,索瑞斯沒有使用任何藥物或操獸技巧,他從卓木強巴那裡學會的是,與動物之間的心靈交流,以眼神和肢體語言來表達自己的思想,同樣以眼神和肢體語言讀懂對方表達的意思。

一人、一狼、一獸,三種動物組成的狩獵小分隊在這層平臺上合作愉快,不過,索瑞斯漸漸萌生了去意。每次看到那些異常宏偉的建築和空空蕩蕩的野生環境,他就感到戰慄,這畢竟是一個野生生物的王國,儘管留下了大量文明締造的奇蹟,卻沒有留下任何一個活人存在的痕跡。一種源自內心的恐懼和孤寂令他渴望見到一個活人,哪怕是敵人也好,他理解了卓木強巴曾經忍受的孤獨。只是他也知道,就現在這個樣子,要重新穿越那冰封的迷霧區,實在沒有絲毫生還的希望,他還得作好更充分的準備。

所以,當他看到懸掛在樹枝上那具屍體和還未破損的動力傘時,顯得難以壓抑內心的激動。

「大灰,我要走了。」索瑞斯的手放在灰狼頭上,拇指順著灰狼的毛髮向上輕捋,觸控狼額,能讓狼感到安心和舒適,灰狼愜意地眯縫上眼睛。他向新朋友做了道別,又抓住魯莫人的前爪,象徵性地握了握手,站在第三層平臺的邊緣,看著上下茫茫不見的迷霧,索瑞斯回望密林,大聲宣佈:「再見了,香巴拉!說不定,我還會再回來的!再見了,大灰,再見了,小強。回到你們各自的生活軌跡中去吧,我只是一個路人。」說完,索瑞斯縱身一躍,消失在雲遮霧繞的區域,他想起卓木強巴說過的事,岳陽當日也是這樣向下跌去的吧,我會跌到哪裡?或許會落在第二層平臺,到時候可以研究一下古老的蠱毒;如果直接掉到第一層平臺,就可以看看那些史前的生物。「嘭」的一聲,巨大的動力傘張開,載著索瑞斯向遠方飄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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