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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 漫卷火龍(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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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子秦朝她打招呼:「大娘,你在找誰啊?」

公孫鳶抬眼看見他們四人,怔了怔後,才長出了一口氣,快步走到他們面前說道:「我找你們!」

「咦?擔心我們嗎?」周子秦拍拍胸脯,彷彿完全忘了自己剛剛差點被嚇破膽,「別擔心,我們是誰呀,當然是毫髮無損!」

「你看看你們這樣子,別吹了,」公孫鳶看著他們滿面塵灰、狼狽不堪的模樣,幫他拍了拍身上的灰,「好啦好啦,沒事就好。」

「大娘,你如今住在哪兒?我們也一起去你們那個客棧吧。」黃梓瑕問。

公孫鳶點頭說道:「我被那兩個人騷擾之後,就住到了兩條街外的雲來客棧,你們隨我來吧。」

雲來客棧十分幽靜,雖然是間不起眼的小客棧,庭內卻種植了修竹蘭草,還引了一眼小泉,讓剛剛被火燒過的幾個人都覺得簡直是太完美不過。

「旁邊被燒的客棧裡轉過來的?」掌櫃的是個老行當,看見他們的模樣,頓時瞭然,「行李搶救出來了嗎?隨身還帶著錢嗎?」

一直在發呆的張行英,此時終於回過神來,有點感動:「多謝老闆關心……」

黃梓瑕打斷他的話:「放心吧,不會付不起你房錢的。」

公孫鳶立即說:「我來付。」

周子秦豪邁地一揮手:「放心吧,一切用度都由衙門出!」

見這麼多人搶著付錢,掌櫃的這才放心:「哦,那就好。」

張行英臉上的感動頓時僵硬,壓抑悲痛的表情又回來了。

幾人到了房內,第一件事就是叫小二打水把身上趕緊洗了一遍,然後才到前面店中集合,一起點菜吃飯。

「哎呀……從未吃過如此狼狽的宵夜啊……」周子秦看著外面即將破曉的天空,感嘆道,「也從未吃過這麼豐盛的早餐啊……」

在火場之中摸索良久,幾個男人還好,黃梓瑕的喉嚨被煙燻壞了,一直按著胸口乾咳不停。幸好周子秦已經叫店家煮了一大碗雪梨熬枇杷,在等宵夜的時候先讓大家喝下,以去火氣。

「崇古,你最嚴重了,你可要多喝啊!」周子秦給她拼命灌湯。

黃梓瑕喝了一肚子水,實在不適,只好藉口去找公孫鳶過來相聚,逃離了周子秦的殷勤。

等公孫鳶隨黃梓瑕來到店堂之中時,他們卻發現她們身後跟著另一個三十來歲的女子,身材嬌小玲瓏,在搖曳多姿的公孫鳶身後如同一個毫不顯目的侍女。

等她走到他們面前,向他們施禮之後抬起頭,他們才發現她面容如海棠初綻,在燈下朦朧生暈,即使籠著一層憂愁,也別有一種嫵媚動人的風情。

「這是我四妹殷露衣,今日剛剛到成都府。我之前在阿阮松花裡的宅子上留了字條,露衣今日抵達成都府,便尋來了。」

周子秦這才恍然大悟:「哦,原來門上那張紙條是你給姐妹們留的?我還在想那個紙鳶是什麼呢。」

公孫鳶點頭,拉著殷露衣在他們旁邊坐下。殷露衣沉默寡言,席上眾人也都掛懷著景毓之死,這一頓飯吃得沉悶無比。直到快結束的時候,周子秦才問殷露衣:「不知四娘你擅長的是什麼呢?」

見周子秦請教她絕活,殷露衣也不說話,只朝著他一翻手,指間冒出一朵石榴花來。

「咦?哪裡來的花?」周子秦詫異地伸手要去拿,殷露衣將自己的手一轉一收,合掌將花揉了兩下,又再度向他伸出手。只見一個石榴出現在她的掌中,金黃中泛著粉紅,圓溜溜的,十分可愛。

周子秦一把搶過石榴,驚喜地問:「原來你會變戲法?」

「揚州人家喜筵壽宴,能請露衣一場戲法,便是轟動全城的盛事呢。」公孫鳶說著,將石榴從他手中取過,掰成幾瓣分給大家吃了。

石榴和樹上剛摘下一樣新鮮,滋味酸甜。唯有殷露衣手中捏著一塊掰開的石榴,眼中含淚,食不下咽。

公孫鳶嘆了口氣,對她說:「我知道你素來多愁善感,其實死者已矣,阿阮能與情郎一起去了,她心中必定是歡喜的,你何苦多為她傷感。」

「是……是我看不開了。」殷露衣說著,卻依然怔怔的。

「阿阮之死,我覺得必有內情,因此已經託周公子代為調查了。」公孫鳶望著周子秦,殷切說道:「如今我們姐妹全要托賴捕頭,還請二位查明阿阮殉情真相,好歹……讓我們知道她到底遇上了什麼事,為什麼不向我們求助,而選擇了死路。」

「大娘請放心吧。」周子秦拍著胸脯保證,「我既然是欽點的成都總捕頭,在成都發生的所有案件,我都會一一查明真相,絕不會讓任何案件留下疑問!」

殷露衣抬頭望了他一眼,剛想說什麼,公孫鳶已經感激地朝周子秦說道:「多謝周少捕頭!我妹子的冤情,一切都要靠您了!」

周子秦滿口答應,又想起一件事:「說起來,明日成都府衙要宴客,不知你們可否前來助興?」

公孫鳶與殷露衣對望一眼,說道:「周少捕頭既然發話了,明日自當赴宴。不知宴請何人,準備如何助興?」

「實不相瞞,明日節度使範將軍駕臨使君府,一則是為新任使君剛到成都,親近話事。二則是為節度使府判官齊騰與我妹妹的婚事。節度使是武人,必定喜歡劍舞,這正是大娘的拿手好戲了。」

公孫鳶點頭道:「是的。但我想……這回畢竟是喜慶日子,少捕頭妹妹想必不會喜歡刀光劍影的。」

周子秦皺眉道:「這個……可管不了她,畢竟以客為重。」

「我倒有個好主意,之前阿阮曾幫我將劍舞重新編排,做了幾處修改,雖依然是《劍器渾脫舞》,但其中旖旎柔美之處,尤勝綠腰,可算是剛柔兩者兼而有之。如今露衣過來了,正好有人幫我準備,明日就上演我的新舞,絕不會讓各位失望。」

周子秦大喜道:「大娘既然這樣說,必定是精彩絕倫的表演!行,那我們明日就拭目以待。」

「還有一件事,我明日舞蹈中所需的東西,請讓人幫我準備一下。」她叫小二送了紙筆過來,寫了一張單子,遞給周子秦。

周子秦看了看,念出她所要的東西:「牛皮燈籠兩對,花瓣一籃,蝴蝶十對……」

他念到這裡,不由詫異地問:「蝴蝶?難道這回的劍舞,還順帶放生呢?」

公孫鳶雖然情緒低落,但也不由得掩嘴一笑,說:「天機不可洩露,我也就罷了,但這內裡的機關可是露衣吃飯的本事,斷然不能告訴別人。」

周子秦不好意思地抓著頭笑了笑,說:「我整天在家研究屍體,哪知道這些?我這就叫人去準備。」

「可務必要記得是活的,這邊人生地不熟的,我們自己可找不到活的蝴蝶。」公孫鳶又說道。

「保證只只都是活的!交給我吧,沒問題!」周子秦說著,又豔羨地看著殷露衣手中的石榴,說,「話說回來,四娘以前怎麼不到京城來啊,你的手藝可真絕妙。」

殷露衣個子小小的,聲音也是低柔輕婉,說:「十多年前,我曾隨姐妹去過京城,但當時周捕頭應該還是孩童。不過我有幾個弟子,也有幾人去了京城的,聽說常在京城西市。」

周子秦忙問:「那可要怎麼找呢?」

「我大弟子、二弟子在一起,是一對夫妻,年紀比我還大些。當初離開時我曾送給他們一隻馴好的白鳥,或許你去找找便能見到了。」

黃梓瑕頓時瞭然,說:「我曾在西市見過那對夫妻。只是他們技藝普通,那隻白鳥兒也被賣掉了。」

當時,買下了白鳥的王蘊,在仙遊寺中出演了一場忽然消失的籠中鳥,導致了之後的種種不測事態。

殷露衣點頭說道:「於技藝之上,急功近利最是不智。孫大學了兩手之後,便覺足以行走江湖,向我辭別了。倒是容娘還好些,有學到幾個好的,只是丈夫要離開,她也只能隨他去了。」

周子秦趕緊說:「不如四娘在明日的宴席之後,也為我們露兩手,助助興?」

殷露衣默然低頭道:「這倒也不必了。明日大娘的舞中,也有些許地方用得上我,到時候各位都可以看到的。」

等席上散了,黃梓瑕有意落到最後,問張行英:「張二哥,我看你一直都悶聲不說話,面帶愁容,是在擔憂什麼嗎?」

張行英趕緊說道:「不是的,我只是……我只是想到毓公公的死,又想不知那些刺客什麼時候還會來行刺……」

「放心吧,王爺不會再讓刺客有機可乘的,」黃梓瑕安慰他說道,「如果這樣他還不能應對的話,他就不是夔王。」

張行英默然點頭,神情略略放鬆了一點:「那……那我就放心了。」

黃梓瑕看著他往李舒白的門外一站,擺出一副準備把守整夜的姿勢,不由得無奈:「你不是說放心了嗎?」

「呃……放心把守了。」

黃梓瑕不由得又好氣又好笑,只好敲門問李舒白:「王爺,您覺得今晚刺客會來嗎?」

裡面李舒白的聲音淡淡傳來:「對方每次組織刺殺,都力求一擊必中置我於死地,如今我忽然換到這邊,他們未經策劃,怎麼可能下手。」

黃梓瑕理直氣壯地看向張行英:「所以,最危險的地方是最安全的地方,最危險的時刻也是最安全的時候,你要是信我們的話,回去睡覺。」

裡面腳步聲響,是李舒白起身開了門。

「如今我身邊侍衛散失,身陷險境,你卻願意選擇在此時跟隨我,正是路遙知馬力,」李舒白拍拍他的肩膀,說道,「今晚你先去好好休息,日後我還需你助我一臂之力。」

張行英誠惶誠恐:「屬下一定全力以赴,死而後已!」

「沒這麼嚴重,」李舒白淡淡道,「幾隻撲火飛蛾而已。」

凌晨睡下,到近午起來,果然安適無比,平靜得讓黃梓瑕睜開眼時還想了想,然後才記起自己身在何處。

窗外竹林瀟瀟,流泉潺潺。她披衣起身,推窗看見李舒白正在竹林中活動筋骨。

她靠在窗前,右手握拳在雙唇前,擋住自己輕微的咳嗽——昨天那場大火,讓她的胸口至今乾澀微痛:「已經痊癒了?」

他停下來望了她一眼:「嗯。」

「中午要吃什麼?我先去給你點。」

「你喜歡就好。」

「不挑食,真好。」她說著,一眼又看到了站在林邊目瞪口呆望著他們的張行英。

她想起剛剛自己和李舒白毫無禮數的懶散對白,不覺臉上微微一紅,然後便問他:「張二哥,你要吃什麼?」

「我我我……我也你點啥都好。」

幾個人吃著一樣的早點,周子秦睡眼惺忪地過來了:「早啊……」

黃梓瑕問:「你早上沒回去?」

「廢話,凌晨回家,被我爹知道了肯定又要罵一頓。乾脆說我在外面查案好了,」他說著,抓著自己的頭努力思索,「哎呀睡得太好了,我腦子好像一片空白啊——今天我們要幹什麼來著?好像有很多大事要做,可又好像什麼事情都沒有的樣子?」

黃梓瑕提醒他:「節度使範將軍要去你家,所以你要幫公孫大娘準備一些東西。」

周子秦趕緊摸身上,摸到那張紙才鬆了一口氣。

「好啦,你去準備東西吧。」黃梓瑕站起。

周子秦趕緊問:「你上哪兒去?」

「上街,去逛一逛。」

成都府的大街小巷,依然是熱熱鬧鬧熙熙攘攘。

李舒白陪著黃梓瑕穿過大街小巷,走到一家當鋪前。掌櫃坐在高高的櫃檯之後,撩起眼皮瞧了他們一眼,問:「要當什麼東西呀?」

黃梓瑕問他:「掌櫃的,你們在龍州是不是也有分店?」

「是啊。不過龍州的店我們這邊可管不著。」

黃梓瑕將周子秦那邊拿來的牌子取出,在櫃檯上敲了兩下:「官府查案。」

掌櫃的打眼一瞧,這才趕緊出了櫃檯,將他們請到後面,讓人煮茶上點心:「不知幾位要查的……是什麼東西?」

黃梓瑕一看他這模樣就明白了,便說道:「掌櫃的請放心,最近沒什麼大案,不是來查贓物的。」

掌櫃的明顯鬆了口氣,在他們旁邊坐下,問:「不知三位所來何事?」

「我們要找一件東西,應該是在龍州你們分店那邊的活當。據我所知,活當過了日期未有人贖,便會送到你們總店,大掌櫃的過眼之後,一併售賣,是嗎?」

掌櫃的點頭道:「正是。」

「我想要找一個雙魚的白玉手鐲,兩條魚相互咬尾,中間鏤空,造型十分獨特,掌櫃的只要經了眼,肯定會記得的。」

「哦,我記得!確實有那麼一個玉鐲子,今年四月過了贖期,龍州那邊的店送過來的。」

「那麼,如今又在何處呢?」

掌櫃的趕緊翻了翻出入賬本,然後拿著給他們看:「這鐲子已經賣出去了,就在送過來不久。買主……沒有留下姓名。」

只見上面寫著「雙魚玉鐲,全款已付。」

黃梓瑕問:「當時的經手人,現在還在嗎?」

「我問問。」他趕緊到後面叫了人過來詢問,一個個掌櫃夥計都搖頭,只有個機靈的小夥計說:「這個……當時龍州送過來的,或許是龍州那邊的人幫忙寫的,你看這字也不是我們寫的,保不準是龍州那邊的誰寫的。」

「趕緊去問問看龍州送東西過來的人是誰,當時是不是有經手那個鐲子。」掌櫃的說著,轉頭又朝他們賠笑:「三位差爺,要不這樣,我們先趕緊派人去龍州打聽一下,也就這一兩天的事情,馬上就能回話。」

黃梓瑕點頭,又給他寫了個紙條,說:「到時候務必記得帶人來找周少捕頭。」

「一定,一定!人一來我就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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