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簪中錄(第二卷)》小說信息

三 投桃報李(第2頁,共2頁)

字體:

張行英更是隻顧著緊張地向王蘊行禮。

王蘊一抬手製止,說道:「子秦,原本許隊已經答應他留下來了,我也不好說什麼,所有兄弟進出,我一般也不干涉。但是這位兄弟這事,恐怕不成。」

周子秦頓時愣住了。其他人也沒想到王蘊會忽然說出這麼煞風景的話,個個面面相覷。

王蘊見眾人這樣,又露出一絲笑意,說:「倒不是有意為難這位兄弟,只是你們都知道我即將調往左金吾衛。任職之際,我欲為左金吾衛設一個標準,既能考驗新兵素質,又不至於傷了和氣,只是還未來得及和大家商議。」

左金吾衛有些人確實只會上馬,就為了混幾年資歷而託關係進來的。此時聽說王蘊有辦法卡住不合格的,又不傷和氣,眾人都趕緊追問他是什麼辦法。

王蘊目光上下打量張行英,又著意看了看他的手,說:「馬韁痕跡猶在,想必是會騎馬的,必定也會擊鞠吧?」

擊鞠就是大唐皇室風行的馬球,張行英自然也會,點了點頭。

「擊鞠出色的人,馬上馬下的身手不必說,對馬匹的控制操縱也定是上佳。不如明日你們尋幾個人組一隊,左金吾衛也會召集幾個善於擊鞠的,到時候我們比一場,既不傷了和氣,又能檢驗一下張兄弟的身手,你看如何?」

王蘊此言一齣,眾人都是拍手稱讚。廢話,未來上司說出的話,誰敢不附和不叫好?什麼「都尉高明」「高瞻遠矚」「為左金吾衛解決後顧之憂」這類的話到時就不要臉地往外蹦。

王蘊臉上的笑容依然如春風和煦,笑著朝張行英和黃梓瑕看了一眼:「既然大家都贊成,那麼明日卯時,靜候諸位。」

「豈有此理!王蘊這壞蛋,平時稱兄道弟的,關鍵時刻居然拆我們的臺!」

回來的路上,周子秦帶著他們去看左金吾衛擊鞠場。他雙手叉腰站在場邊,望著平坦的沙地,表示很鬱悶。

「誰都知道他要被調到左金吾衛去了,新官上任三把火不是名正言順嘛,居然還想出這麼個歪主意!」

張行英遲疑地說:「但是……但是我覺得王都尉說得有道理,左金吾衛職責重大,稽核嚴格也是應該……」

「你還沒進左金吾衛,就先別站在王都尉那邊說話了!」周子秦氣不打一處來,「你知不知道,左金吾衛的人的擊鞠功夫可算是京城第一?每年京城各個衙門擊鞠比賽,左金吾衛奪魁毫無懸念。你說,就你一個平民百姓,上哪兒去拉人幫你打這一場?這不是必輸無疑嘛!」

必輸無疑嗎?

張行英也有點怔愣的模樣。

「也不是說輸了就不要你,但如果我們不能打一場漂亮的馬球給他們看,卡你的可能性就更大了,」周子秦點著手指,說,「一支擊鞠隊起碼得五個人吧。崇古,你會擊鞠嗎?」

黃梓瑕點點頭,說:「打過。」

「行英,你行不?」

張行英點頭:「我也打過。」

「還差兩個人……」周子秦蹲在擊鞠場邊的柳樹下,扳著手指有點痛苦地點數,「叫誰好呢……京城裡擊鞠最有名的幾個人我想想看……」

「昭王爺。」黃梓瑕忽然說。

周子秦點頭:「沒錯,昭王擊鞠的確厲害,不過一般人誰能請得動他?別說請他了,他整日不在府上,見他一面都難……」

還沒等他說完,黃梓瑕已經按住旁邊的欄杆,飛身躍入了面前的擊鞠場。

場上一場球剛剛打完,黃沙還未沉澱,猶有一層塵埃還飄浮在半空。她卻視而不見,直越過沙塵,向著對面場邊的休息所在跑去。

聽到她跑來的聲音,正在挑選球杆的那兩個人回過頭。

周子秦眼珠子都快掉下來了:「昭王?他怎麼……這麼巧,剛好和鄂王在這裡?」

只見黃梓瑕對著昭王李汭施禮,周子秦聽不見他們說什麼,只見昭王臉上帶著笑意點頭,然後將自己手中的球杆遞給了她。

黃梓瑕一手持杆,一手挽住旁邊一匹馬,一個翻身便上了馬。昭王也上了另一匹馬,兩人對望一眼,同時向著一個孤零零擺在場地正中的球飛馳而去。

周子秦趕緊從場邊跑過,湊近站在旁邊含笑觀看的鄂王李潤,問:「鄂王爺,他們……這是在幹嗎?」

李潤含笑道:「楊公公與昭王賭賽呢,看誰能先進一個球。」

楊崇古莫名其妙要和昭王賭什麼賽,周子秦一頭霧水,又問:「賭賽的彩頭是……」

「還沒說,只說贏了之後昭王要答應她一件事。」

周子秦失笑:「他怎麼知道自己一定會贏?」

「要不是他聲勢這麼囂張,昭王怎麼會一下子就答應呢?你也知道昭王最受不得激。」

說話間,兩匹馬已經衝到場上那球的左右,兩人都是快捷絕倫,幾乎不相上下,同時到達。

兩柄擊球杆同時擊出。昭王的球杆直擊向小球下部,而黃梓瑕的球杆卻在中途轉而拍在他的球杆上。

「咔」的一聲,兩根球杆拍在一處。黃梓瑕沒能完全阻止昭王的去勢,卻因此將球被擊出的力道減緩。在昭王看向飛出的球的一瞬間,她已經提馬奔向急速下落的那個球。

球正落在球門不遠處。周子秦在心裡暗叫一聲好險,差點被昭王一下子就進球了。

眾人正等著看她帶球衝向昭王那邊的球門,而昭王也勒馬站在自己這邊場上,舉著球杆指著她笑道:「楊公公,放馬過來吧!我倒要看看你能……」

話音未落,他看見騎在馬上的她對他笑了一笑,一個俯身揮起手中球杆,擊在了球上。

「啪」的一響,球應聲入門,落在了她身後的球門內。

這一下,旁觀者都是一陣愕然,不知道她破了自己的球門是什麼意思。

黃梓瑕卻十分愉快地縱馬奔向昭王,笑問:「昭王爺,我們剛剛只說先進球者為勝,可有人約定過哪方球門屬於誰?」

昭王頓時無語:「楊公公,進自己家球門也算進球嗎?」

「第一,我們當時並沒有約定過各自的球門,所以我身後的球門也不能算是我的,對不對?第二,誰叫我技不如人,為了請昭王爺幫忙,只能出此下策,鑽您的空子呢?」她滿臉笑意,耍賴都耍得這麼可愛,讓昭王覺得又好氣又滿足,不由得舉起手中球杆輕拍了一下她身下那匹馬的屁股,哈哈大笑,「實在可惡,居然敢設計本王。」

兩人既分出了勝負,昭王又心情愉快,於是撥馬迴轉到場外休息。

「子秦也在啊?還有那個小子是誰?」昭王一指張行英。

周子秦趕緊說:「是我們朋友,這回本要進左金吾衛,不巧遇到了一些小麻煩。」

昭王轉頭笑看黃梓瑕:「這麼說,找我賭賽就是為了他?」

「請昭王爺恕罪!」黃梓瑕趕緊把事情一五一十說出來。

聽說是與左金吾衛擊鞠,昭王頓時來了興趣:「這事我喜歡!這回我非幫你們把左金吾衛給打趴下不可,好好讓他們知道知道,誰才是京城擊鞠第一人!對了,我們這邊都有誰?」

黃梓瑕指指自己,張行英,周子秦。

「加上我也才四個?」昭王的目光落在了鄂王李潤的身上。

李潤苦笑:「這個……」

「別這個那個了,七哥,就差一個,去不去一句話!」

「那就去吧。」

第二天一早,天剛矇矇亮,黃梓瑕就被窗外的小鳥吵醒了。

一想到今天是重要的一天,她趕緊跳起來,首先拿布條把自己的胸裹得嚴實,然後挑一件窄袖的衣服穿了,跑到院子裡去活動筋骨。

夔王府的夏日清晨,一路女貞子花盛開,白色的花朵鋪滿一地,青澀的香氣暗暗蔓延。

經過馬廄的時候,想起什麼,又趕緊跑到管馬的王伯身邊:「王伯,我今天要借用一下那拂沙,可以嗎?」

「行啊,王爺說這匹馬就歸你了,你隨時可以騎出去。」

「太好啦!多謝王伯了!」她開心地跳起來,卻聽到旁邊的滌惡重重打了個響鼻,湊頭到她面前看著她。

黃梓瑕怕它的鼻涕噴到自己,趕緊抬手按住它的鼻子,但在看向它眼睛的時候,又心覺不對。面前滌惡那雙碩大烏黑的眼睛中,倒映著她身後的晴天白雲,也倒映著一個人的身影,頎長挺拔,就站在她的身後。

她戰戰兢兢地回頭:「王爺。」

李舒白站在她身後三步之遠,神情平淡:「一大早去哪兒?」

「去……去和左金吾衛打一場馬球。」她壓根兒不敢欺騙面前這個人。今天這場馬球一打,李舒白還能不知道得一清二楚?她還要靠著他帶她去蜀中呢,瞞著他對自己絕沒有好處。

「左金吾衛……王蘊?」他微微挑眉。

「嗯,周子秦拉了昭王、鄂王過來,我們組一隊,和王蘊打一場。」至於張行英,還是先隱瞞再說。

李舒白身兼數職,朝中事務繁多,哪有那麼多時間管她,所以只「嗯」了一聲,便牽過滌惡,飛身上馬。

黃梓瑕鬆了一口氣,正去解那拂沙,李舒白又迴轉馬頭,居高臨下看著她說:「左金吾衛那一群年輕人,向來沒輕沒重,論起擊鞠的粗野是京城有名的。」

黃梓瑕點頭,還在揣摩他是什麼意思,又聽到他低而倉促地說:「你……小心留神,別傷到自己了。」

「哦。」她點頭,有點遲疑地抬頭看他。

「免得你若是受傷,行程便要推遲了。」他丟下一句解釋,然後撥轉馬頭,馬上就離去了。

留下黃梓瑕牽著那拂沙慢慢走過女貞子開遍的青磚路,忽然之間有點心虛的感覺。

等她騎著那拂沙趕到馬球場時,發現張行英已經一個人孤零零站在場邊了。

「張二哥。」她跳下馬,忽然發現自己忽略了一件事,「你沒有自己的馬呀?」

「我家怎麼可能買得起馬呢?」張行英不好意思地說,「所以,其實我平時也沒怎麼打過馬球,技藝很生疏。」

「沒事,這回我們拉來了昭王和鄂王,左金吾衛的人無論如何都會有所顧忌,我們的勝算還是不小的。」黃梓瑕安慰他說。

「嗯,總之,多謝你和子秦兄了。」張行英望著她,感激地說。

黃梓瑕揮揮手:「沒啥,我們不會讓你回端瑞堂受氣的。」

「就是嘛,今天非得把你弄進左金吾衛,然後到端瑞堂氣死那個老頭。」身後傳來周子秦的聲音。他手裡牽著自己的馬,拍了拍馬頸:「小瑕,打個招呼。」

那匹馬立即很乖地向他們點頭致意。

黃梓瑕聽到那個名字,頓時有了不好的預感:「小瑕?」

「對啊,黃梓瑕的瑕。」周子秦深情地摸著馬頭說。

黃梓瑕和張行英默默對望一眼,都看見了彼此臉上無語的表情。

旭日東昇,夏日的陽光剛一出來就給長安帶來了炎熱。

左金吾衛來了百餘人,除了都尉王蘊之外,許叢雲等幾個隊長、司中大部分人都來了,還有駙馬韋保衡居然也在。

王蘊看著他們這邊,笑著過來問:「就只有你們三個人嗎?咦,只有兩匹馬,那可怎麼湊一個馬隊?」

他笑容溫和,可黃梓瑕怎麼瞧他怎麼覺得不自在。明知道他討厭自己,甚至可能是恨自己,但表面上卻還這樣輕鬆愉悅,這種人,是她最怵的物件。

周子秦卻對著王蘊笑道:「急什麼啊,還有兩個人,待會兒過來時,你一定看到就會認輸了。」

「哦……」王蘊瞧了黃梓瑕一眼,問,「難道是夔王爺?」

周子秦眨眨眼:「不是,但也足以震到你了。」

「那我拭目以待了。」王蘊笑道,轉身回到自己那邊的位置上。周子秦一眼看到駙馬韋保衡正在擦拭自己手中的一根球杆,不由得「哎呀」了一聲,說:「不會吧,王蘊太狠了!」

「怎麼了?」黃梓瑕問。

「韋保衡居然要上場!」

「駙馬擊鞠很厲害嗎?」

「豈止厲害!當初要不是他在大明宮元日的一場擊鞠賽中大放異彩,一個人控制了整場比賽,力挫吐蕃五大擊鞠高手,又怎麼會被皇上讚賞,被同昌公主看上呢?」

「太狠了……」黃梓瑕看看周子秦那匹溫順無比的「小瑕」,看看連馬都沒有的張行英,再看看自己纖細的手腕,不由覺得這場球真是令人堪憂。

正在她一籌莫展之際,擊鞠場外傳來一陣山呼萬歲的聲音,竟是皇帝帶著郭淑妃和同昌公主到來了。

皇帝穿著玄色常服,面容上堆滿笑意,與女兒同昌公主說說笑笑地走到場邊。宮人們迅速陳設好了御座,郭淑妃十分溫柔體貼,親手為皇帝陳設瓜果點心,因怕沙塵,又親自蓋上錦罩。

郭淑妃年紀與皇帝差不多,但因長年保養得宜,依然雪膚花貌,看起來如珍珠般豐腴瑩潤,極有風韻。

同昌公主的眉眼與郭淑妃十分相像,但輪廓較硬,五官又比她母親單薄,雖然與皇帝言笑晏晏,眉目歡愉,卻依然掩不住本身那種銳利而脆弱的美,彷彿易折的冰凌。

皇帝落座後,目光掃了眾人一眼,笑道:「聽說七弟、九弟你們要來一場擊鞠比賽,朕趕緊就過來了!這可是一場難得的盛事,不容錯過。」

大唐皇帝幾乎個個喜愛擊鞠,當年穆宗皇帝年僅三十,因為在擊鞠時被打球供奉誤擊頭部,以至於三十歲便中風駕崩。繼任的敬宗皇帝又因沉迷於擊鞠,年僅十八歲便被宦官謀害。但擊鞠風潮在皇室中依然有增無減,當今皇上雖然不太擅長擊鞠,但極愛觀看,尤其是今日還有皇親國戚參與,更是讓他連朝政都丟下了,前來觀賞。

眾人向皇上行禮見過。不知道是不是黃梓瑕太過敏感,她總覺得皇帝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時,笑容略顯僵硬。

或許,他在看到她的時候,想起了身在太極宮的王皇后吧。

等皇帝坐定,昭王與鄂王並轡而行,在眾人的簇擁中騎馬進來了。王蘊看見他們向黃梓瑕等走去,頓時知道了他們請來的幫手是誰。但他神情如常,似乎毫不介意,只笑著從那邊過來,與兩位王爺見過,一番寒暄客套,舉止落落大方,連看見他們的驚喜都表現得分寸極佳。

黃梓瑕只能默然給自己的那拂沙餵馬料。

周子秦臉皮最厚,見兩位王爺也沒有多餘的替換馬匹,便直接對王蘊說:「王兄,跟你商量個事情吧,我們這邊缺一匹馬,不如你們借我們一匹?」

左金吾衛的人暗地嗤笑,畢竟,臨到比賽才向對方借馬的事情,估計是古往今來第一遭。

王蘊卻毫不介意,一派光風霽月的坦然,抬手向後示意:「我們帶了十餘匹馬過來,子秦你看上哪一匹,儘管挑走。」

周子秦也毫不客氣,一指駙馬韋保衡身邊的那匹栗色高頭大馬,說:「就那匹吧!」

韋保衡笑道:「子秦,你簡直是個人精。」

「廢話,你看上的馬,那自然是最好的,我最佩服你的眼光了,」他說著,毫不客氣地將栗色馬牽了過來,將韁繩遞到張行英手中,「趕緊騎上去試試,熟悉一下感覺。」

韋保衡雖是駙馬,脾氣卻甚好。他隨手拉過了旁邊一匹黑色的健馬,笑道:「換匹馬照樣贏你。」

馬球場已經清理平整,昭王李汭與王蘊猜枚,定下左右場地,雙方套上衣服,黃梓瑕這邊為紅衣,王蘊那邊為白衣。

小說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