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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 豆蔻韶華(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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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梓瑕又問:「關於魏喜敏的死,您老覺得……」

「好啊,我巴不得他死啊!」他毫不掩飾地說道,「狗仗人勢的閹人,早死早好!可惜那天降霹靂毀了老頭兒一世英名,害得我那支蠟燭炸了!」

「你看這老頭兒……有嫌疑不?」

周子秦看著悶聲不語往前走的黃梓瑕,小心翼翼地問。

黃梓瑕皺起眉頭,邊走邊說:「不知道,還要問問再說。」

到呂家所在的豐邑坊,正是申時剛過。一群婦人正在水井口的樹蔭下一邊搗衣一邊說著家長裡短。

黃梓瑕過去向眾人行禮,一邊詢問:「請問各位娘子,呂至元呂老丈家裡怎麼走?」

幾個婦人抬手一指旁邊一個牆頭爬滿藤蔓的院落:「喏,那裡就是呂家了,不過呂老頭兒白天都在西市店裡,現在他家裡沒人。」

「那……晚上他回家嗎?」

「晚上當然回家了,哎喲,我們和他做鄰居的,有時候也真是厭煩他。尤其是這一個月來啊,這老頭兒天天沒日沒夜弄那個蠟燭,那些銅模子、鐵釺子的,天天晚上吵得人睡不著。」

另一個婦人介面道:「可不是麼,薦福寺法會前一天,你還記得不?半夜把隔壁劉屠夫吵醒了,隔牆罵了他半宿,呂老頭兒硬是不吭聲,叮叮噹噹繼續弄他的蠟燭,劉屠夫說恨不得拿把斧頭把他家門給劈了!」

黃梓瑕又問:「那他女兒滴翠現在……」

「滴翠啊?不知道……」那婦人臉上堆滿同情神色,說,「唉,這麼好一個姑娘,水靈靈的,我們坊內喜歡她的小夥兒不少呢,可誰知就這麼給毀了。」

「可不是嘛,依我說,那雷要劈,也該劈死那個叫孫癩子的,怎麼劈到人家公主府的宦官了?」

「別是雷打偏了吧?」

「說不定是那個孫癩子壓根兒就不敢出門呢?」

「哎,你們還記得上個月的事情不?滴翠藏著蠟扦兒要去和孫癩子拼命的事情。」

「誰不記得啊!那呂老頭兒真是狼心狗肺!收了人家的銀子,立馬把蠟扦兒奪下,一巴掌就把滴翠給扇到地上去了!你說也奇怪,聽說那個孫癩子病了好多年沒錢醫,哪來這麼多錢給老頭兒?」

「滴翠命苦啊!生下來就沒娘,臨了還遇上這事情……」有容易動情的大娘撩起圍裙開始擦自己的眼淚了,「早點去地下見她娘,也是好事,別在這世上受罪了。」

看來,公主府的措施做得很好,大家根本就不知道,滴翠的慘劇當中,還有個魏喜敏橫插一腳。

黃梓瑕與周子秦離開了豐邑坊,周子秦見她神思恍惚,踩在地上跟踩棉花似的不得力,有點擔心,他抬手扶了扶她的肩膀,問:「崇古,你怎麼了?」

「將心比心……我覺得……好可怕。」黃梓瑕喃喃說著,不由自主地蹲下去,覺得自己胸口湧上陣陣噁心。

她蹲著,手扶在旁邊樹上,只能用力地呼吸著,將自己心口的那團抑鬱給一點點壓下去。

周子秦不明白楊崇古身為宦官,對一個少女的悲劇有什麼好將心比心的,蹲在她旁邊疑惑地看了半天,見她蒼白的臉色漸漸褪去,才小心地問:「你沒事吧?」

「……沒事,我想我可能是太累了,」她靠在樹幹上,勉強解釋道,「公主交代的這個案件,好像不簡單。」

「就是啊,最好的解釋就是巧合,可公主偏偏一定要我們去尋找兇手,」周子秦說著,又關切地問,「我送你回夔王府去?」

「不……我想先去張行英那裡,看一看……阿荻。」

「好啊,不過……」周子秦小心翼翼地問,「你肚子餓不餓?先別去找阿荻了,我給你去買一點吧,你要吃什麼?」

黃梓瑕無奈地瞧了他一眼:「我想,阿荻有很大的可能,就是滴翠。」

周子秦跳了起來,嘴巴張得老大,但眼睛張得幾乎比嘴巴還大:「什麼?為什麼?你怎麼知道的?」

「滴翠離家尋死的時間,與張二哥在山道上救下阿荻的時間差不多;阿荻不肯見人,每天躲在張家院子中,而且還在半夜偷偷哭泣……」黃梓瑕長長嘆了一口氣,低聲說,「十分明顯,不是嗎?」

周子秦繼續瞠目結舌,許久,才用力搖頭:「我不信!阿荻……和張二哥這麼好,怎麼可能遇到這麼慘的事情!」

黃梓瑕用力地呼吸著,垂下眼睫,目光落在腳下。

樹蔭下的泥土上,幾隻螞蟻正在匆匆忙忙地尋找著方向,圍繞著她的足尖爬來爬去。

她堵住了螞蟻歸家的路。

黃梓瑕慢慢地將自己的腳移開,看到欣喜地湧出蟻穴的螞蟻們,看到興奮地回家的螞蟻,也看到被自己在不覺察時踩死的螞蟻,無聲無息間粉身碎骨。

天地無情,巨大的力量席捲一切,看不見的手推動著每個人的命運,身不由己向前。或許背後主宰他們一切的那種力量,亦是身不由己,或許他們亦不知道,自己有時一個小小的舉動,對別人來說,是滅頂之災。

她抬起腳,走到旁邊的石板路上。

周子秦莫名其妙地看著她,輕聲叫她:「崇古……」

她慢慢抬頭看他:「什麼?」

「哦……」他不太肯定地看著她平靜如常的面容,遲疑地說,「沒什麼……剛剛一瞬間,我還以為你哭了。」

黃梓瑕仰頭看天,說:「走吧。」

「去哪兒?」

「張行英家。」

周子秦立即跟著她往前走:「那,崇古,我們該以什麼樣的身份去?是協助大理寺破案,還是……」

黃梓瑕沉吟片刻,說:「不,只是張行英的朋友。」

黃梓瑕和周子秦拎著兩斤乾果,沿著張行英家院子外的木槿花籬,走到坊間的大槐樹下。她抬頭間看見張行英正從巷子口那一邊走來,心事重重的模樣,低頭一步一步慢慢走著。

張行英身材偉岸,就算淪落到端瑞堂藥堂時,也是英氣逼人,可如今黃梓瑕看著他從那邊走來,卻是神思恍惚,他彷彿不是走在回家的路上,而是走在一條狹窄凹凸、不見盡頭的獨木橋上。

「張二哥!」周子秦叫他。

張行英這才抬頭,見是他們,臉上擠出一個笑容:「哦,是……是你們啊,怎麼今天有空上我這兒來了?」

「前天聽你提起伯父身體不好,所以我們來探望一下。」周子秦把手裡那兩斤紅棗桂圓提起來塞到張行英懷裡,「給伯父帶的,幸好崇古細心提醒了我一下。」

黃梓瑕趕緊表示:「沒辦法,我入夔王府日子較短,月銀還沒發,只好厚著臉皮空手來了。」

「哎呀,別這麼見外,你們能來我就最高興了!」張行英趕緊打斷她的話,臉上也顯露出笑容來,「對了,我正有好事要告訴你們呢,託你們的福,今天早上,左金吾衛已經正式送了公文過來,我明日就可以入隊了!」

「太好了,真是恭喜你了!」周子秦搭著他的肩開心地大笑,「我就說吧!王蘊昨日果然被我們打得心服口服,估計他自己也知道,再不接收張二哥入司,對三位王爺都無法交代!」

黃梓瑕也感到開心,覺得自己總算不再虧欠張行英了。她望著張行英臉上綻放的笑容,說道:「張二哥,真是恭喜你了!」

張行英說道:「還是雙喜臨門呢,本來啊,我爹都臥床好幾個月不起了,但是他得知我能進左金吾衛,頓時精神大振,早上都可以下床了!他還給自己配了一副藥,說是心病已除,過幾日就能痊癒!」

說著,他推開院門,帶著他們往裡面走:「你們來得巧,天氣這麼熱,阿荻說要做槐葉冷淘當點心,來,大家一起吃吧。」

正說著,只聽到木屐輕響的聲音,原本站在院內的阿荻,見有客人來,早已經避到裡面去了。

張行英不好意思地笑笑,說:「阿荻怕生人,別介意啊。」

張行英進內拿了冷淘和碗筷,三人在葡萄架下坐下。

周子秦看著大盆內碧綠清涼的冷淘,差點連自己的來意都忘記了。他接過張行英送來的碗先盛了一小碗,邊吃邊贊:「阿荻手藝真不錯,我真想天天來蹭飯吃!」

「什麼時候來都可以,隨時歡迎!」張行英笑道。

黃梓瑕吃了一口,問:「張二哥,你剛剛去哪裡了?我看你剛才好像精神不太振作的樣子。」

「唉……我大嫂孃家的弟弟,剛滿四歲,前日在薦福寺那一場混亂中走丟了,一家人急得不行到處找。幸好這世上還是好人多,早上聽說訊息,有人把孩子送回家了,所以我過去看了看。」

黃梓瑕詫異問:「你大嫂不是獨生女嗎?」

「是呀,這孩子是她父母從族中過繼的,畢竟,好歹得有個繼承家業的人。前日聽說過他們在找孩子,但因為我近日一直都在四處奔走,所以就沒能幫得上忙,心裡覺得愧疚。」張行英大哥婚後住在嫂子家中,當時長安婚俗,夫妻婚後習慣在女方家中居住幾年,張行英的大哥並不算入贅。

周子秦說道:「張二哥你真是的,孩子回來了不就好了,為這事還心事重重的。」

黃梓瑕聽著薦福寺外四歲孩子,腦中不由浮現出那一日大雨中,那個抱著渾身泥漿的小孩子的身影。她望著張行英,問:「送回孩子的……是什麼人?」

「我去得遲了,只倉促看到他一面,是個……神仙般的人物!」張行英很認真地放下碗,說道,「站在我大嫂家門口,整個院子都明亮起來了。我這輩子啊,真沒見過這麼好看的人。」

周子秦笑道:「蓬蓽生輝?軒軒如朝霞舉?」

黃梓瑕沉默著,一言不發。

張行英聽不太懂周子秦的話,只說:「嗯,反正就是很好。」

「那麼……」黃梓瑕捏著筷子的手,不為人覺察地輕顫了一下,「他姓什麼,叫什麼?」

張行英搖搖頭:「不知道。所以說世上好人多啊,他就喝了兩口茶水,沒留下自己名字就走了,連謝儀都沒收。孩子又小,也不知道他姓名和住處,都不知道怎麼謝他呢。」

周子秦問:「那他怎麼找到你大嫂家的?」

「是啊,說來也真是難,小孩子說不出自己家住何處,他只能帶著孩子在長安各坊尋找,這個年歲的孩子哪走得動長安七十二個坊?都是他抱著一家一家走過來的,直到今天早上孩子看見自己家喊起來,才算是找著了。」

「可惜啊,不知道他是誰,」周子秦嘆道,「我還挺想結識他的,有古仁人君子之風,又聽你說的長得那麼好。」

張行英連連點頭:「真的真的!特別出眾!」

黃梓瑕只覺得心口微微鈍痛,她不願意再聽下去,便轉了話題,問:「張二哥,你不叫阿荻也出來吃點嗎?」

張行英遲疑了一下,說:「她……她怕生,我想就不用了吧。」

「崇古說得對啊!以後大家都是朋友了,阿荻這樣怕生可不好,我們還會經常來叨擾的,也想和阿荻打聲招呼嘛。」周子秦現在只要是黃梓瑕說的話,都一律附和,十足一個應聲蟲。

「哦……也是,那我讓阿荻出來見見客人。」張行英站起身往屋內走去。

周子秦見他一進門,立即躡手躡腳跟了上去,把耳朵貼在了牆上。

黃梓瑕用鄙視的眼神看著他,無聲用口型問:「你想幹嗎?」

周子秦也用口型回答:「聽牆角,看看張二哥和阿荻有沒有作案嫌疑!」

黃梓瑕被他正義凜然又厚顏無恥的眼神鎮住了,明知道不厚道,可也不由自主地與他一起趴在了後面的牆上。

裡面傳來灶火畢畢剝剝的聲音,他們聽到張行英說:「阿荻,他們是我朋友,都是很好的人。」

阿荻悶聲不響,過了許久,張行英以為她是預設了,便抬手去牽她袖子,說:「來,我帶你出去認識一下……」

阿荻卻忽然猛地甩開他的手,低聲卻堅定地說道:「我……不去!」

張行英尷尬地抬著手,怔在當場。

周子秦和黃梓瑕對望了一眼,還來不及交流什麼,只聽阿荻虛弱顫抖的聲音已經傳來:「張二哥,求你了……我不要見人!我,我這輩子,已經見不得人了……」

張行英默默看著她,輕聲問:「難道,你就準備一直待在這個小院子裡,把一輩子就這樣捱過去嗎?」

「你不知道……你不會明白的……」她捂住自己的臉,蹲在地上,拼命壓抑著自己失控的哭泣,「張二哥,你是個好人……我,我只想在你的身邊好好過下去。我只想待在這個家裡,也求你……不要讓我出去見人……」

張行英似乎想不到她會有這麼大的反應,不由得呆站在她面前,許久也沒有動彈。

房間內外一片死寂,只聽到阿荻的抽泣聲,在房間內隱隱迴響:「張二哥……我願意一輩子為你洗衣做飯,一輩子伺候著你……我只求在這個天地間有這麼一個小院子落腳,讓我在這裡待到死,待到朽爛成泥……張二哥,求你不要把我丟到外面去,不要讓我出去見人呀!」

張行英默然聽著她的哭泣,一邊轉頭注意外面院子,聽外面他們似乎沒有響動,又湊近了阿荻一點點,輕聲說:「好吧,不見就不見吧,其實……其實我也捨不得讓你到外面去。」

阿荻睜大那雙含淚的眼睛,死死盯著他。

他抓抓頭髮,在她的目光下窘迫地臉紅了:「其實,我也很喜歡你每天在家等著我回來,知道你肯定不會離開我,知道你唯有我這一個容身之處,就像藏了一個誰都不知道的秘密……」

阿荻含了許久的淚終於掉了下來,她輕聲低喚他:「張二哥……」

周子秦聽著都有點不好意思了,他用手肘碰碰黃梓瑕,示意她可以離開了。

但黃梓瑕卻微微皺起眉,將食指擱在嘴唇上,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

周子秦見她神情沉鬱,若有所思,不由得有點詫異,在心裡想了又想,剛剛張行英那番話,難道有什麼不對的地方嗎?

屋內的氣氛也忽然安靜了下來。阿荻身體微微顫抖地看著張行英,許久,才顫聲問:「你,你是什麼時候……知道我沒有容身之處,知道……我的事情?」

張行英愣了一下,不自覺地握緊自己的拳頭,低頭避開她的視線。

一片寂靜。木槿花院落外,大槐樹下乘涼的人們笑聲隱隱,正被風輕送而來。石榴樹上趴著一隻剛結束了黑暗蟄伏的新蟬,才蛻去外殼,便已經迫不及待蟬鳴聲聲,枯燥而尖銳的聲音,橫亙在小院之中。

張行英停了很久,但終於還是開了口,用很緩慢、很輕,但卻異常清楚的聲音,說道:「去年夏天,我在西市見過你。那時你正蹲在香燭鋪門口,在賣花娘籃中揀著白蘭花。天下著雨,你笑著挑揀花朵,我從你身邊經過,被你臉上的笑意一時晃了神,不小心濺起一顆泥點,飛到了你的手背上……」

阿荻呆呆地用淚眼看著他,又下意識地抬起自己的手,看著自己白皙無瑕的手背。

「那時候,我結結巴巴向你道歉,你卻毫不在意拿出手絹擦去泥點,對我笑了一笑,便握著一串白蘭花回到店內。我在回家的路上,一遍又一遍地想著你手上那點汙漬,想著你的笑,想得太入神,竟然,竟然連回家的路都走錯了……」

牆外的黃梓瑕聽著他的訴說,覺得自己眼睛熱熱的,又開始湧上溫熱的水汽。

而牆內的阿荻慢慢抓住自己的衣襟,用力按著自己的胸口,彷彿只有這樣,才能將胸口湧起的那種巨大複雜的波濤給壓制下去,不讓它鋪天蓋地將自己淹沒。

張行英蹲在她的身邊,在灶間吞吐明暗的火舌之前,他定定地瞧著面前的她,輕聲說:「後來,我也曾去你家門口偷偷看過你,我看到了你爹對你的忽視冷淡,也聽到你時常哼著一首桑條曲,還知道了有很多人上門向你提親,可你爹索要大筆彩禮,以至於你一直都沒說下婆家……」

他說著,苦笑著停了下來,許久才又說道:「那個時候啊,我絕了自己的念頭,不敢再去看你了。直到我入了夔王府儀仗隊,又曾想過你,可終究也因為變故而沒成。直到……直到我在山路上看見昏倒的你,手中還死死攥著根麻繩……後來我才知道,那是你爹丟給你,逼你自殺的……」

「他不是我爹,」一直咬緊下唇聽他說話的阿荻,此時終於從牙關中狠狠擠出幾個字,「我沒有爹……我只有一個娘,早就死掉的娘!」

張行英點頭,沒有說什麼,只繼續說道:「那時候,我把你帶回家,你醒來後,你說自己叫滴……那時我以為你會說自己是滴翠,誰知你卻改了口,說自己叫阿荻,那時我就想,你一定遇到了大事。後來,後來我從京城流言中得知你出了這樣的大事,我震驚,憤怒,我想殺了孫癩子……可最深的念頭,卻是我一定要對你更好——我想,都是我的錯,如果我早託人上門求親,說不定……說不定你就不會面臨這樣的命運了……」

「張二哥……」阿荻顫聲輕喚他,她坐在灶前,嬌小的身軀蜷縮著,顫抖如疾風中的一朵小花。

張行英伸出手,似乎想要抱住她安慰她,但看著她蒼白的面容,又想到她遭受那般汙辱,恐怕不喜歡和人接觸,只能硬生生忍住了。

然而滴翠卻輕輕地拉住了他的手,將自己的臉緊緊地貼在了他的臂上。

張行英抬起顫抖的手,情不自禁地摟住了她。

兩人就這樣偎依著靠在灶間,火光在他們身上投下恍恍惚惚的暖色。

他們聽到張行英很緩慢、很清晰的聲音,一字字傳來:「放心吧,阿荻,所有做過壞事的人,都會得到報應的。」

阿荻也停了許久許久,才慢慢點頭,輕聲說:「是,就像那一日我們看著魏喜敏被活活燒死一樣——你知道魏喜敏吧,要不是他,我不會落得這樣地步。」

「我知道,公主府的宦官。」他不說自己是怎麼知道的,但聽的人都知道,對於阿荻,其實他暗地裡瞭解的,比他們想象的都要多。

他們靠在一起,久久不動。

黃梓瑕和周子秦默然回到葡萄架下,坐在那裡吃著槐葉冷淘,只是兩人都是食不甘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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