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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四 鸞鳳身輕(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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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聲音嘶啞,破碎的乞求從喉口艱難而用力地擠出,幾乎不成語句。

黃梓瑕長嘆了一口氣,拍拍他的手臂,說:「放心吧,張二哥,我一定會揭露真相的。到時候,兇手必將昭彰於天下,無處遁形。」

張行英瞪大眼睛,盯著她良久,才像是聽明白了她的話,他放開了幾乎要將她肩胛捏碎的手,頹然放下,踉蹌退了兩步,低聲說:「是……我信你……能還阿荻清白。」

「張二哥,現在,你已經可以回到左金吾衛了,明日就可以去應卯了。」黃梓瑕仰頭看著他,輕聲說,「不要辜負了阿荻對你的期望。」

御史臺向來是本朝最端莊嚴肅、不苟言笑的衙門,然而此時進來,卻見坐在夔王身邊的御史中丞、侍御史、監察御史等幾個老夫子都是一臉歡欣,對著李舒白東拉西扯,彷彿毫未覺察早已過了散衙時刻。

黃梓瑕和周子秦一進去,李舒白就示意她稍等,然後站起對眾人說道:「這是我身邊的楊崇古,善能斷案,此次也是聖上指定與大理寺合作查案的人手之一。她過來想必是稟報此案的進展,那麼本王就先向各位告辭了。」

「送夔王。」幾個人依然滿臉喜色,站起送他到門口。

等出了御史臺,周子秦忍不住說:「這個御史臺待人的差距就是大!我過去的時候,一群老頭兒個個鼻孔朝天,好像我是本朝之恥似的,替我添雙筷子都捨不得。而夔王一來,你看你看,一張張老臉笑得跟菊花似的,每一條皺紋都舒展開了!」

李舒白也不由得微扯唇角,說:「他們今日心情不錯而已。」

「咦?御史臺的人也會心情好?不是每日只會板著臉訓人嗎?」

李舒白轉頭看黃梓瑕一眼,說:「皇上因為九鸞釵失竊事而召集了幾位重臣,說要刑部、大理寺、御史臺三法司同審此案。其他兩部還好,御史臺這一群老人當場就頂了回去,說三法司同審,必是關係國家社稷的大案、重案、要案,怎麼可以為區區公主一個九鸞釵的失竊案而興師動眾,勞動三法司?皇上則說此案已有二死一傷,眼看公主或有危險,必要及早徹查,不得推託。就在爭執不下時,大理寺傳來訊息,說本案嫌兇已經投案自首了!御史臺得知皇帝家事不必變為朝廷公事,自然上下歡欣。」

周子秦皺眉說:「可是……滴翠不是兇手啊……」

「不管是不是,至少她現在出來頂罪,是一個十分合適的機會,不是嗎?」李舒白說著,淡淡瞥了黃梓瑕一眼,「皇上交代的任務,你是要繼續查下去,還是就此罷手?」

「滴翠與我也算是略有交往,她身世如此悽慘,我不能讓她就此殞身。」黃梓瑕皺眉道,「更何況,即使她投案了,我看本案也依然會樹欲靜而風不止。」

李舒白揚眉問:「你的意思是,兇手可能還不會停止?」

「是,很有可能。因為畫上的第三個死者,還沒出現。」黃梓瑕將那個卷軸交到他手中。

李舒白與他們一邊走,一邊展開卷軸看了一眼。

只一眼,他的腳步便停了下來。

這個永遠處變不驚的夔王,望著手中這幅胡亂塗鴉的卷軸,站在此時的皇城之中,站在各衙門的高牆陰影之下,看著手中這幅畫,一瞬間,身影停滯在長空之下。

碧天如洗,日光熾烈,長風迥回,捲起站在此處的他們三人的廣袖衣袂,烈烈作響。

李舒白垂下的眼睫終於緩緩抬起,他將手中的畫卷好,交還到黃梓瑕的手中,說:「收好吧。」

周子秦忙問:「王爺看出來的,是不是三個人慘死的情景?」

李舒白微一點頭,說:「牽強附會,略有相像而已。這種荒誕不經之事,如何能扯上先皇手跡。」

周子秦頓時興味索然,說:「是吧。」

他偷眼看黃梓瑕,見她和李舒白越來越像,一張臉板得滴水不漏,不由得在心裡哀嘆了一聲,說:「王爺,我覺得滴翠殺孫癩子那事,尚有疑問,我先去義莊看看,告辭了。」

眼看著周子秦離開,李舒白示意黃梓瑕上馬車。

馬車經過大理寺門口,門衛解開那拂沙的繩索,它便乖乖跟上了,簡直乖得令人感嘆。

黃梓瑕在自己的老座位——擱腳小矮凳上坐下。

李舒白將手伸向她,她立即會意,將自己懷中的卷軸拿出來,捧到他面前。

李舒白將它展開,鋪在小几上。几案較短,裝裱的一部分垂下在他的膝上。他將手按在卷軸之上,指尖順著第一幅畫,那個似乎是一個人被焚燒致死的影像,慢慢地滑下來:「你上次說,你們覺得,這是個人被焚燒致死的模樣?」

「是……而上面這細細窄窄的一條豎線,我們覺得似乎像是一道從天而降的霹靂。所以這幅圖,看似一個人被雷霆劈下,焚燒全身,掙扎而死。」

「張家說這幅畫是先皇御筆,你相信嗎?」他微抬眼睛,望向她。

黃梓瑕思忖著,緩緩說:「我未見過先皇墨寶,不敢肯定。」

「我可以肯定。」

李舒白默然將手輕按在那幅畫之上,說:「這墨,是祖敏為上用特製。先皇晚年時,因身體不適而厭惡墨味,於是祖氏改變了配方,除珍珠玉屑之外,又在墨錠中加入當時異邦新進的一種香,只制了十錠,用了七錠,剩下三錠隨葬了。如今已有十年,尚是當年香氣。」

黃梓瑕俯頭聞了一下,只有極淡極淡的一絲氣息,但那種奇異的香氣,確實與其他香味迥異。

她抬頭又看向李舒白,李舒白又說道:「先皇提筆寫字或畫畫,往往先在旁邊虛比一下,是他多年習慣,不是常在他身邊的人,一般不會知道。而你看這裡——」

在那根被他們看成雷霆的豎線旁邊,有一條如髮絲般細得幾乎看不見的線條,並列在旁邊。

「這條線與旁邊這條並不平行,顯然並非毛筆上的亂毛,而是當時起筆比畫時,父皇自己都沒覺察到落下的痕跡。」

黃梓瑕說道:「我會去張家,向張父詳細詢問一下此畫來歷。」

「是該問一問,父皇為何會畫下這樣的一幅畫,又為何要賜給一個民間大夫。」李舒白緩緩說道。

黃梓瑕望著那幅畫,又想起鄂王李潤那異常的反應。

果然李舒白也說道:「而現在,我們該去一下鄂王府——既然你說,他看見這張畫的時候,反應異常。」

黃梓瑕點頭,正要對趕車的阿遠伯說一句時,前方路口忽然傳來喧譁聲,阿遠伯將馬車徐徐停下,在路口半晌沒有動彈。

黃梓瑕趕緊拉開小窗子問阿遠伯:「遠伯,怎麼啦?」

「前方太過雜亂,路口被堵住了。」他伸長脖子,看著前方說。

黃梓瑕一掀開車簾,發現早已跑掉的周子秦也被堵在旁邊,一臉苦相地看向她:「崇古,走不了啊。」

「我下去看看,前面發生了什麼事。」黃梓瑕趕緊跳下馬車,前去檢視。

周子秦也趕緊擠到她身邊,替她撥開前方的人:「快來快來,有熱鬧看,我帶你去!」

黃梓瑕有點無奈:「子秦,我不想看熱鬧……」

「可是這場熱鬧是京城難得一見的,平康坊盛事啊!你不看一定會遺憾的!」周子秦說著,拉著她就往人群裡面鑽。

李舒白冷眼看著他們,然後對阿遠伯說:「走吧。」

阿遠伯趕緊說:「可是,如今顯然無法前行了……」

「返回,去大理寺。」他看著已經差不多消失在人群之中的黃梓瑕與周子秦,移開目光,說道。

黃梓瑕跟著周子秦,他在人群中左一下右一下,居然真的擠到了人群最擁擠的地方。

這裡是平康坊附近,長安城道路本來寬廣,但因兩旁正有水渠清理,長了多年的槐樹又歪到街中來,以致此處的道路被佔了大半。

通行形勢本已嚴峻,誰知平康坊兩個伎家偏偏還在路口擺下小臺,相對賣弄,一時笙簫作響,舞袂翻飛,臺下聚集無數閒人,把道路堵得水洩不通。

而就在這喧鬧之中,黃梓瑕一眼看見了同昌公主那輛鑲金貼玉的馬車,正橫在道中,寸步難行。

黃梓瑕見垂珠、落佩、墜玉、傾碧都跟在馬車邊,還有數位宦官和侍衛,被周圍人擠得連連後退,卻始終靠著馬車,不敢離開。

她便走上去,對著人群中的她們招呼道:「真巧,公主也在此處?」

難為垂珠在這樣的擁擠人群中居然還能施了一禮,說道:「是呀,公公今日……也與周少爺一起來看熱鬧?」

黃梓瑕正點頭,那邊同昌公主掀起車窗的簾幕,向她看了一眼。她原本單薄銳利的眉眼,現下因為煩躁而皺著眉頭,看來更顯出咄咄逼人的一種氣勢:「楊公公,你也在?大理寺的公人們呢?怎麼不趕緊把人群給疏散一下?」

黃梓瑕聽說她話中的蓬勃火氣,擺明了越俎代庖指揮官府的人,心下也有點無奈,只能說道:「只怕公主要失望了,我是獨自來的,並無其他人與我結伴。」

「哼,早不來,晚不來,偏巧本宮的車馬從這裡過,就被堵上了!又偏巧本宮出門太急,身邊只帶了這十幾個沒用的東西!」同昌公主一邊鄙薄著身邊的人,一邊又轉頭訓斥車伕,「就算從鳳凰門進,借道東宮又怎麼樣,難道本宮還沒見過太子?」

車伕被罵得只能低頭唯唯諾諾。

黃梓瑕聽到鳳凰門,微微一怔,便問:「公主近日發病,還是靜心休養為好,怎麼忽然要去太極宮?」

垂珠點了一下頭,一臉憂慮地看著前面的人潮,喃喃說:「淑妃還在等著公主呢……」

太極宮如今只有王皇后居住,而如今郭淑妃在那裡,又讓同昌公主前往,到底是有什麼事情?

她忽然想起一事,趕緊問:「皇上是不是也在那裡?」

「奴婢不知……是淑妃遣人來告知公主的。」垂珠小心地說。

黃梓瑕頓時明瞭,今日必定是王皇后重要的時刻,而郭淑妃請同昌公主來,是要給王皇后以致命一擊。

她想起王皇后召見她時說過的話,當時她隨口提起自己回宮的事情,而那個時候,王皇后似乎已經勝券在握,她的手中,一定有足以對抗郭淑妃的重要籌碼,但……今日能不能用得上呢?

她正想著,耳邊樂聲越響,原來是那兩個伎家的對決已經到了最後的勝負時刻。右邊的紅衣女子正在舞一曲胡旋,左旋右轉,迅捷如風,引得下面的人陣陣叫好;而左邊的綠衣女子聲音極其高亢,唱著一曲《春江花月夜》,她的歌聲在這樣的喧譁聲中,依然清晰可辨,顯見功力。而不偏不倚,唱到的正是那一句——

此時相望不相聞,願逐月華流照君……

黃梓瑕的眼睛,不由自主地望向同昌公主。

同昌公主恍然未聞,臉上盡是煩躁,低聲狠狠咒罵道:「這些惹人厭的倡優,什麼時候讓父皇全給趕出長安去!」

說著,她將車簾狠狠一摔。車外的人擁擠不堪,前面拉車的兩匹馬在人群中受了驚,不安地踱步,馬車廂也開始左右搖晃起來。

垂珠趕緊護住車門,朝裡面問:「公主,公主沒事吧?」

話音未落,同昌公主已經推開車門,幾步跨了下來。

她病體未愈,性子又暴躁,這一下走得急了,腳一晃,差點摔倒。

垂珠趕緊將她扶住,隨行的十數個宦官圍上,將周圍的人屏開。

街上本就擁擠,這十幾人插入,周圍更加混亂,旁邊正在欣賞歌舞的人被擠得人仰馬翻,有幾個脾氣暴躁的已經喊了出來:「幹什麼?宦官了不起啊?皇上來了也不能不讓老百姓看歌舞啊!」

正在一片混亂中,同昌公主的目光忽然落在人群的某一處,那雙銳利的眼睛,睜得大大的,失聲叫了出來:「九鸞釵!」

黃梓瑕順著她看的方向看去,卻只見一片人頭攢動,倒是有幾個煙花女子頭上戴著各色花飾,但是看起來顏色造型都十分俗豔,絕不像玉色天成的九鸞釵。

同昌公主的幾個侍女也朝著人群中看去,垂珠下意識地問:「公主看到九鸞釵了?可……奴婢們沒看見呀……」

「在那邊,在一個人的手上!」同昌公主指向西南方向,腳下也不自覺地往那邊走了兩步。

這一下人潮湧動,身後的侍衛們都還來不及跟上,宦官們更是被憤怒的人群擠到了外面,只剩得幾個侍女還在她身邊,卻也沒能跟得上她。

垂珠趕緊伸手去拉她:「公主小心……」

話音未落,同昌公主已經被人拉住了手臂,身不由己地往前面倒去。她身材嬌小,此時突然被人拉進人群中,分開又合攏的人群竟似一隻猛獸,張開血盆大口,立即吞噬了她。

兩邊臺上,《春江花月夜》的歌正被數十個歌女奏樂合唱,極致的一種纏綿婉轉,到最後其他人的聲音都漸漸跟不上了,唯有最初高唱的那個歌女嗓音壓過所有喧鬧,極高處的轉音如千山行路,幾近曲折,直上雲天。

胡旋舞正在最急速的時刻,滿場都是右臺那個女子妖嬈柔軟的身影。她張開雙手,仰面朝天,不顧一切地歡笑旋轉。編成上百條細小辮子的髮辮散開,合著頭上紗巾、身上衣裙一起,左右飄飛,如同一個彩色旋渦。

垂珠她們的驚呼聲,被此時喧鬧的樂聲掩蓋。公主竟然在數十人面前眼睜睜被拖入人群之中,她身邊所有人都是不敢置信,一時竟無法反應。

黃梓瑕第一個回過神來,立即分開人群向裡面擠去。

擁擠的人群中,各色衣服,各樣人物,她也迷失了左右,站在街心一時不知該去往何處。就在此時,有人拉住了她的手腕,將她拖了出來。

黃梓瑕轉頭看見周子秦。他好歹身高不錯,使勁分開人群,終於把她抓住了。

只見他左顧右盼,問:「公主呢?你看到公主了嗎?」

黃梓瑕搖頭,皺起眉頭說:「趕緊命伎樂家立即撤去,我怕公主出事!」

「不會吧,這麼多人,大庭廣眾之下,能有什麼事啊?」周子秦說著,但也趕緊回身去聚攏各位侍衛宦官,讓他們趕緊驅散人群。

但這麼多人,這麼混亂的場面,一時半會兒,人群根本無法立刻散開。

垂珠急切道:「公主在消失之前,喊了一句‘九鸞釵’,我想必定是有人以九鸞釵引她而去。公公……您看,我們如今去哪兒找公主啊?」

黃梓瑕下意識地在人群中尋找李舒白,他記憶非同凡響,平康坊大街四條,小街十六條,大小巷陌一百二十三條,他腦中必定清晰無比。

可是,如今李舒白,並不在她身邊。

她對平康坊又不熟悉,只能與周子秦商量著,兩人迅速剔除伎樂坊聚集的各條行道,剔除酒肆眾多人多眼雜的街衢,剔除前方是死衚衕的巷陌,將最為可能的十餘條街道篩選出來。

無頭蒼蠅般亂轉的公主府宦官和侍衛們,趕緊按照他們分派的任務,前往各條街道搜尋。

黃梓瑕回頭看了看,發現公主身邊的侍女已經只剩了三個,她掃了一眼,問:「垂珠呢?」

「垂珠剛剛追趕公主,也跟在人群中不見了……」墜玉的聲音未落,忽然聽得遠遠有尖叫聲傳來,在此時疏散了人群后初初安靜下來的街道上顯得格外恓惶:「來人啊……來人啊……」

是垂珠的聲音。

周子秦和黃梓瑕反應最快,立即循聲飛奔而去。

坊牆後,尚餘三四尺空地。瘋長的蔦蘿正爬上院牆,生機勃勃地開出一大片殷紅的花朵,如同斑斑的血濺在綠葉之上。

而就在蔦蘿的盡頭,同昌公主的身子正靠著牆,慢慢滑倒下去。她的眼睛已經閉上了,身體還在抽搐。

她身上那件蹙金百蝶的紅衣,洇出一種異樣鮮亮的溼潤的痕跡,在陽光下顏色明亮得幾乎刺眼。

蔦蘿的後面,是叢生的蓬蒿蔓草,此時,只有幾枝瘦小伶仃的一串紅,還在緩緩搖曳。

垂珠踉踉蹌蹌地跑過去,蔦蘿糾纏,她絆倒在地,卻不知哪兒來的力氣,連哭帶爬還是滾到了同昌公主身邊,用力抱住她,嚇得臉色煞白,連叫都叫不出來了,只用力去按她心口那個一直在湧出鮮血的地方,可她的手掌怎麼能阻止同昌公主生命的流逝,她唯能眼睜睜看著公主鮮活的生命連同溫熱的鮮血一起自胸口湧出,滲入此時生機蓬勃的大地,消漸為無形。

她按著同昌公主的傷口,臉上因太過震驚悲痛而顯出無法面對的茫然。

黃梓瑕的腳步也亂了,她疾奔到她們身邊,看見了同昌公主鮮血滴落的地方,被踐踏伏地的殘敗蔦蘿之上,靜靜地躺著那一支本已神秘消失的九鸞釵。

九種顏色的奇妙玉石,被雕琢成九隻舒緩翱翔的鸞鳳,鮮血滴在上面,溫潤絢麗,難以言表。

而九鸞釵後面彎月形的釵尾,如今已經摺斷,正插在公主的心口。

鮮血斑斑,更加鮮明地顯出上面刻著的那兩個古篆——

玉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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