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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菩提四方(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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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你有一個機會,可以洗雪自己的冤屈,重獲清白,當然,也能讓你的父母冤仇得報,真相大白。」

後面的人從池子裡拖黃梓瑕起身時,李舒白早已進了建弼宮。

黃梓瑕從淤泥中狼狽地爬起來,望著李舒白頭也不回離開的背影,暗暗咬緊了牙關,腳也忍不住在泥水中狠狠踢了一下。

泥水飛濺,有一兩點冰冷地灑上她的臉頰,但反正全身都是泥漿,她也無所謂了。

身後的宦官們趕緊伸手將她拉起來,宮女們帶她去洗澡。打量著她身上的衣服似乎是男裝,一個年齡較大的宮女抿嘴而笑,說:「公公稍等,我們待會兒就幫您沐浴更衣。」

「不用了。」她才不要脫衣服給別人看,到時候被人發現她是個女人,很容易就與那個被緝捕的黃梓瑕聯絡起來。

所以她拂開宮女們的手,徑自走到井邊,提起一桶水直接就往自己身上倒下去。

雖然已經入春,但天氣依然寒冷,她一桶水兜頭朝自己潑下來,冷得頓時一個激靈。

身上的淤泥還沒乾淨,她也彷彿是麻木了,又打了一桶水沒頭沒腦地往自己身上衝洗。

旁邊的宮女們都呆住了,站在那裡一動不動,不知道這個自我虐待的人是不是瘋了。

兩桶水衝下來,黃梓瑕才覺得自己的大腦清澈澄明起來。她丟開水桶,全身溼漉漉地站在水井邊,打著冷戰用力地呼吸著。

因為寒冷,所以她耳朵嗡嗡作響,眼前的景物也不太分明,只有幻影一般的李舒白的面容,那冷漠冰涼的神情格外清晰。

他說,我沒興趣過問你的事,也沒興趣將你的行蹤透露給衙門,你以後好自為之。

沒興趣……

她父母的死,她親人的血案、她的沉冤待雪,全都是與他毫不相關的事情,他當然沒有興趣過問。

她在他面前,不過是一粒微塵。

然而……她將手中的水桶丟在井邊,暗暗握緊了自己的拳頭。指甲深深嵌入她的掌心,她卻不覺疼痛,只一味地攥緊。

然而,黃梓瑕,他是你最大的希望。

她在心裡清晰而明朗地對自己說著,用力咬緊牙關。

這個第一眼就嫌棄她沒把自己收拾乾淨的男人,這個毫不留情將她踢到泥潭中的男人,這個明確表示對她毫無興趣的男人,夔王李舒白,是她最大的希望。

夔王李舒白,比她原本想要藉助的力量——那些父親的舊友、那一表三千里的小官吏親戚、那鋌而走險告御狀的方法,都要更可靠。

所以,就算再怎麼被輕視、被鄙夷,她也已經在冷水澆頭的這一刻,在自己心中做了決定。

初春日光下,寒風料峭。她打著寒戰,從井邊轉回身,慢慢走下臺階。這一刻她聽到自己心中的聲音,她聽到那個聲音在低低地對她說:黃梓瑕,你有沒有想過,那麼深杳可怕的一個男人,你現在最好的反應,應該是轉身逃離,頭也不回的,永遠不要再接近他一步?

然而,她不管不顧自己滴水的頭髮和衣服,徑自一步步走下臺階。

她對著呆站在那裡的宮女們露出一個僵硬的笑容,強行抑制自己冰冷身軀的微微顫抖:「麻煩幫我拿一身宦官的衣服,我還要去伺候夔王呢。」

粗暴地裹好自己的胸,套上素紗中單,繫上細細的絲絛,打了一個最簡單的雙股結。

黃梓瑕站在兩尺高的銅鏡前,看了鏡內人一眼。一身宦官服飾,尚且溼漉漉的頭髮垂落在她的肩頭和胸前,看起來是個清秀纖瘦的少年模樣。眉眼清朗,微有憔悴的面容上,一雙眼睛卻清幽如深潭。

她深吸一口氣,胡亂將半溼的頭髮攏到宦官的紗冠內,轉身拉開門閂,大步走出了房間。

順著宮女們指引的方向,她進入建弼宮主道。今日建弼宮新落成,氣象自然不同,前面廣袤湖面波光粼粼,湖上無數棠木舫穿梭。湖心島上歌女正踏著歌聲起舞,湖邊柳樹上懸掛著一長列粉紗宮燈,春風拂面,暖日和煦,一派融冶景色。

迎面就是主殿,巨大的照壁矗立在殿前,上面寫的是「建弼彌章」四個大字。

她站在照壁前,抬頭看著這四個大字,只覺得這四個字筆畫舒展,頗有端坐威儀之感。只聽身後有人說:「這是皇上御筆親書,你這小宦官也看得出好來嗎?」

她回頭一看,對方是個穿著紫衣的男子,約莫二十來歲模樣,皮膚瑩白,顯出一種與年齡不相稱的純淨。他的額頭正中,不偏不倚長了一顆硃砂痣,襯著他雪白的皮膚和墨黑的頭髮,顯出一種異常縹緲的出塵氣息來。

在這種地方出現,這種年紀,又剛好額頭長著一顆硃砂痣的人,黃梓瑕立即便想到了這人的身份。她趕緊對著這個含笑的男子躬身行禮:「鄂王爺。」

鄂王李潤,在皇家眾王爺中脾氣最好,是個可親的溫柔人物。他笑著朝她頷首,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一瞬,問:「你是這宮中的?哪個公公帶著你的?怎麼把你打發到這裡來了?」

宮中宦官都知道,離宮中當差幾乎就沒有出頭的,一年到頭見不到皇帝皇后的面,和宮女們一樣,多是等老的,所以一般都是老弱病殘才被打發到這邊來。

她神情自若,說:「奴婢是跟著夔王爺來的,剛剛下車時失足落水,宮女們帶我去換了衣服。」

李潤微笑道:「這樣。那本王帶你進去吧。」

宮女在前方引路,她跟著李潤繞過照壁。順著遊廊一路過去,便看見前方殿中有一群人坐著聽一個女子彈琵琶。

琵琶聲清如珠玉,跳躍流瀉,配上此時的豔陽,有種不可言說的愜意。

「這麼好的琵琶,打斷了多可惜。」李潤說著,駐足在殿外傾聽。黃梓瑕也只能靜靜站在他身後,等一曲終了,才一起進內去。

殿內坐了夔王李舒白,排行第九的昭王李和年紀最小的康王李汶。還有一個長得頗為漂亮身穿黃衣的女子,鬢邊別了一枝開得正豔的海棠花,正橫抱琵琶坐在對面。

昭王李是個最好事不過的富貴閒人,年紀已十八九歲,卻依然像個少年一樣喜歡嬉戲玩樂,也沒有個王爺的樣子,看見鄂王李潤來了便興高采烈地衝他招手:「七哥,快來快來,我在教坊中新尋到一個妙人,一手琵琶技藝真是天下無雙!」

「剛剛已經在外聆聽了半曲,果然是此曲只應天上有。」李潤說道,在李舒白左近坐下,問,「四哥,皇上呢?」

「皇上今日早上發了頭疾,御醫正在問診,大約稍等再來。」李舒白說著,目光稍稍一抬,在黃梓瑕的身上一瞥而過,什麼都沒說。

黃梓瑕暗暗咬一咬牙,快步走到他的身後,低頭垂首地站著,十足一個忠心耿耿的宦官模樣。

康王李汶年紀小,好奇地打量著黃梓瑕,只聽昭王李笑道:「說起來,皇上還不是為了四哥在操心?」

李汶便立即轉開了頭,追問昭王:「是什麼事?」

李舒白早已聽見了風聲,卻只淡淡笑了笑,不說話。

「嗤,你看看四哥,還要故作不知!」李環顧眾人,指著李舒白大笑道,「你說還有什麼?自然是本朝四王爺的婚事。年過二十還依然獨身的王爺,本朝實在罕見,四哥,你再清心寡慾下去,簡直駭人聽聞了!」

李潤也正色道:「正是,原說四年前就替四哥擇妃了,只是偏巧遇上龐勳那個逆賊作亂,你南下平叛,凱旋之時吳太妃又薨逝,你既然打定主意要替母妃斬衰三年,大家也只能隨你。如今河清海晏,四哥年紀也到這時候了,再不立妃,恐怕皇叔和太妃們也不會放過你了。」

「就是啊,皇上和皇后也算煞費苦心,這回這場婚事,你是怎麼也逃不過了。」連康王李汶也跟著起鬨,端了酒來敬他。

李偷空覷見琵琶女含笑垂臉,目光卻偷偷落在李舒白的身上,便問:「錦奴,你一直看著夔王做什麼?」

席間諸王都大笑,李舒白只微微揚眉,無奈看著胡鬧的幾個兄弟。

唐朝教坊風氣最是開放,即使是教坊內人也多與侍衛隨扈相雜嬉戲,甚至風流韻事還被傳為美談。是以那個琵琶女錦奴也不羞澀,只抱著琵琶半掩面容,笑道:「錦奴斗膽,只是一直聽得京城傳言,說夔王風姿神秀,恍若天人。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難怪我平時在教坊中所見,一眾姐妹的心都在夔王身上。」

「可惜啊,你那些姐妹要傷心了,」李一手攬了錦奴的肩,笑道,「你回去轉告各位姐妹說,我這位四哥鐵石心腸,註定是要辜負人的,不如寄託在我身上,還有指望些。」

在錦奴的笑聲中,酒菜又重新添置。宮女們穿梭來去,歌女的歌聲響遏行雲。

在這熱鬧景象中,黃梓瑕卻覺得自己完全是個局外人,她只一動不動地站在那裡,目光落在李舒白的背影上,似乎在注視著他,其實卻什麼都沒看,只想著自己的事。

席上一群人聊著,不知誰提的話題,問李舒白:「四哥,我聽說皇上有意讓周侍郎周庠接任成都府尹,你覺得如何?」

李舒白隨口說:「周侍郎官聲甚好,但與我平日除公事外並無交情。不過他幼子周子秦我倒是十分欣賞。」

李笑道:「正是正是,周侍郎脾氣很好,要是發怒,必定是被周子秦氣的,我也十分欣賞他!」

李潤問:「周子秦我也見過,看不出忤逆不孝的樣子啊!」

「他倒不忤逆,只是給家裡丟人丟大啦!周侍郎教子有方,周子秦上頭三四個哥哥都是能幹的,並不指望這個小兒子,他就算當個紈絝子弟也是順理成章。可偏生這個兒子,每日里不讀書不學藝,不鬥雞不走狗,只喜歡往義莊跑,都成京城一大笑話了。」

「義莊?」康王李汶失笑。

李笑道:「正是啊,他平生第一大志願就是當仵作,後來被周侍郎打了幾頓,不得不改變了志向,整日堵著京城捕頭要做捕快去——這不還是賤業嗎?捕頭們既不敢得罪刑部周侍郎,又不敢得罪周子秦,看見他簡直是魂飛魄散,逃得飛快!」

李汶大笑,對李舒白說:「四哥,你在皇上面前說話頂用,趕緊幫那個周子秦吹吹耳邊風,周庠去成都府就任時,皇上一定要親自指定他幼子跟去成都府當捕快,成全了周子秦的一片痴心!」

「正是正是!」李簡直笑倒,「皇上如此英明,到時周子秦若成了欽點捕快,看周侍郎還能怎麼辦!」

李潤又想起什麼,說道:「只是不知前成都府尹黃敏的案子,如今進展怎麼樣了。」

李是訊息最靈通的,立即便說:「那個黃梓瑕怕是早隱姓埋名逃走了。天下之大,一個人要是在窮鄉僻壤過一生,恐怕不容易抓到。」

「真沒想到,黃使君這樣敦和謹慎的人,最後居然落得這樣下場,真叫人唏噓。」

黃梓瑕站在他們的身邊,聽他們談論著自己和家中的血案,神情平靜得近乎冰冷,只有胸口不知不覺泛起一種令人窒息的疼痛,那裡有一根弦,正勒著她的心臟,緩慢緩慢地絞緊。

李舒白也不去看站在自己身後的黃梓瑕是什麼神情,只淡淡地說:「或許黃梓瑕膽大包天,反其道而行之,到京城來了也不一定。」

「那就是自投羅網,必死無疑了。」李說。

李潤則低聲嘆息道:「我記得黃梓瑕當年被京城譽為女神童,真沒想到如今竟會變成這樣,真是可悲可嘆可恨!」

在座的人中,康王李汶年幼,不知道當年的故事,好奇地問:「那個黃敏的女兒,到底有什麼奇異之處,為什麼好像大家都知曉她?」

李笑道:「她曾幫時任刑部侍郎的父親黃敏破過幾個案子,頗有點意思,到現在這些案子還被坊間說書人津津樂道呢!」

李汶好奇道:「我卻不曾聽說過,九哥,你說給我聽聽吧,看你和坊間說書人哪個說得好。」

在眾人的笑聲中,李也真的像模像樣地端坐著,清咳一聲,說:「好,那我就話說從頭。記得五六年前,某天傍晚刑部忽然接到訊息,說興德坊有女子懸樑自盡。仵作趕到現場一看,原來是個嫁過去未滿一月的小娘子,據說因為前一天與丈夫一言不合,一個人跑到外面生了半天悶氣,晚上回來後就尋了短見。」

錦奴虛掩自己的嘴巴,眼睛睜得大大的,嘆道:「世間女子心眼狹窄的,真是令人可氣可嘆!」

「是啊,當時仵作驗屍,確實是縊亡,於是刑部就準備如此結案。時任刑部侍郎的黃敏前去審視結案,那時年方十二歲的黃梓瑕也在出事的宅子外面,跟著她的哥哥一起等著黃敏回家。長安人愛熱鬧,見這裡發生了命案,外間人來人往,全都是看熱鬧的。有布商說這家娘子出嫁時沒去自己家買嫁衣料子,出嫁時穿的那件嫁衣顏色不正,才釀此慘劇;有首飾商問下午她在自己店中訂的一對銀釵式樣,男主人還要不要;有算命先生說自己早就算出他家今年該有大災大難,可惜沒有早來找自己……總之一片喧鬧。就在黃敏要落筆定案的時候,黃梓瑕忽然隔著門叫他:‘爹爹’!」

李說到這裡,輕咳一聲,像坊間的說書人一樣看著面前眾人:「諸位,話說至此,可有人知這位黃梓瑕黃小姑娘叫她爹爹何事?」

李潤笑道:「你才剛剛說了個開頭,又沒有提示,我們怎麼知道這位黃梓瑕叫她父親什麼事?」

李說道:「確實只說了個開頭,但那時黃梓瑕已經知曉新嫁娘死因與真兇了,而且我剛剛也已經提示過了。」

眾人面面相覷,李汶搶先說:「依我看,那位算命先生很可疑,難道是為了讓自己得個活神仙的名號,所以不惜害人?」

李哈哈大笑,又轉而問李潤:「七哥覺得呢?」

李潤略一沉吟,說:「這個我倒不知道了,莫非是布商與那位新娘子在嫁衣上起了爭執所以懷恨在心?又或許是首飾商人在那位女子去買首飾時發生了什麼齟齬,所以下的手?」

李笑著,不置可否,又轉而問李舒白:「四哥認為呢?」

「是丈夫下的手。」李舒白隨口說。

李頓時震驚了,露出「哥哥請受我一拜」的表情:「四哥,你怎麼能猜出來的?」

「以前在刑部看過卷宗,所以大略知道真相。」他平淡地說。

李鬆了一口氣,說:「正是。當時黃敏正要在卷宗上落筆,卻聽到黃梓瑕叫了一聲‘爹爹’。他抬頭一看,問,你一個小姑娘家,過來這邊兇案現場幹什麼?快點回去!黃梓瑕卻一指正站在旁邊的那個首飾商,說:‘爹爹,你聽到他說話了嗎?所以那位夫人絕不是自盡的,而是被人偽裝成自盡的模樣——她其實是被人害死的!’」

李汶一臉不信,說:「九哥,你說她當時十二歲,年紀比我還小,這一個小女孩,說的話會有誰信啊!」

「正是如此,當時黃敏也覺得她一個小女孩說這樣的話真是不可理喻,低斥了一聲‘且自玩兒去’,就不打算理會她。誰知她卻將自己的手按在父親的案卷上,說:‘爹爹,你曾經在家與同僚聊天的時候,說起人之將死,心如死灰,那麼,你見過哪個心如死灰的人,會在自盡前還去首飾店裡定做銀釵的?而且,還只是挑選了樣式,並沒有拿到手呢!’」

李這一席話後,殿內鴉雀無聲,連那個一直抱著琵琶的錦奴也一時出神,手無意識地在琵琶上一劃,發出一聲輕響,但誰也沒有注意她,眾人只是各自恍然大悟,隨即擊節稱讚。

李舒白抬手輕點桌面,示意身後的黃梓瑕。她會意,緩緩跪了下來,提起桌上的酒壺,將他的酒杯注滿。

他微微轉過眼睛,看見她的側面,長長的睫毛濃且捲翹,低低覆在她那雙幽深如潭的雙眸之上,陽光透過窗欞,在她的眼睫上滑過,光華幽微。

李的講述還在繼續:「黃敏驚覺女兒言之有理,便立即喚來仵作再次檢驗屍身,經過仔細檢驗後,終於發現繩索勒痕有細微移位,是一次勒住之後,再次在原來的印痕上勒住才會疊加的痕跡——所以,推斷死者是先被人勒死之後,再吊在樑上偽裝自盡的。而能這樣做的人,自然就是第一個發現了她屍體,又報官說自己妻子自盡的,她的丈夫了。」

李汶睜大眼睛,問:「她丈夫招供了嗎?」

李點頭,說:「她丈夫見仵作驗出屍體破綻,早已嚇得面無人色,當下就跪地求饒,招認了自己罪行。原來是他懷疑妻子與街上某人婚前便有私通,見她與自己吵架後上街,以為是她找姦夫去了,於是被怒火燒得失去理智,趁妻子回家轉身去關門時,抓起旁邊的繩子就勒死了她。等清醒過來,又趕緊將她懸在樑上,偽裝妻子自盡的假象,企圖矇混過關。」

李潤讚道:「差點就被他瞞天過海了,誰知卻被一個小女孩一語說破,也許冥冥中老天也不肯放過他吧。」

「正是啊,黃梓瑕十二歲,一句話結了一樁命案。自此後,京城中便人人稱讚黃梓瑕是天才女童。有時刑部有什麼疑難懸案,黃梓瑕往往都能幫黃敏理出頭緒,所以黃敏曾對別人說,我家的女兒,勝過別人家十個兒子——卻沒想到,最後就是這個女兒,毒殺了全家,釀下一場驚世血案。」

李舒白看到黃梓瑕那雙落滿陽光的睫毛微微一顫。但也僅只是微微一顫而已,她垂下眼瞼,默不作聲地站起,輕巧如花枝在風中顫動的弧度。

李舒白在心裡想,誰能想到,就是這樣一個纖細而靈秀的少女,居然能如此自若地站在談論她的人群中,面不改色地聽著別人講述她的過往與罪孽,卻依舊風輕雲淡。

李講完那個案件,眾人感嘆了一會兒,李潤又忽然想起一件事,說:「要是黃梓瑕在京城,不知道能不能解當下京城的這樁奇案呢?」

李問:「你說的可是現下讓京城人人自危的‘四方案’?」

李潤點頭。李汶趕緊追問:「什麼四方案?我怎麼不知道?」

「是京城新近發生的案子,血腥詭異又殘忍。大家念著你小小年紀,所以都沒在你面前提起過,」李笑道,「不打聽也罷,你還是去聽翰林院的學士們講學吧。」

「不嘛不嘛,九哥你講的可比翰林學士們說的好聽多了,那個什麼‘四方案’,我一定要知道!」李汶站起來,跑到李身邊挨著他坐著,一個勁兒望著他,那目光就跟雛鳥盼母鳥餵食似的。

李潤笑道:「九弟你就講一講吧,這事我雖有耳聞,但只知道大略,我知道你日常最喜歡酒樓茶肆聽說書故事的,坊間現在是怎麼說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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