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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滾滾紅塵事(1)(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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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果:你哥脾氣不好,一會兒要是吵起來,記得攔著點。

天天:攔不住……

門鎖,有了一聲響動。

三人齊齊看過去。

門外,林亦揚把運動背包擱到地板上,鑰匙插在鑰匙孔裡,他抬手揉了揉脖子,在火車上不小心睡著,姿勢不對,僵了一路了。他的手指又繞回來,摸了摸下巴,有新出來的胡茬,兩天沒颳了,全忘。

推開門,第一個看到的就是殷果,她站在門口,長卷發紮成一個馬尾,顯得臉極小,弧度漂亮。林亦揚沒想到她在門口,低聲問:「不進去?」

殷果抿著嘴唇,一個勁瞥客廳。

「揚哥,」表弟硬著頭皮,離自己親哥哥那邊近了兩步,「這我哥,親哥,我叫孟曉天,他叫孟曉東。」

這句是廢話。孟曉東在到紐約時就說了,他認識林亦揚,具體怎麼認識的,曉天沒概念,在屋子裡的四個人,只有他這個外行人不懂。

林亦揚聽到「孟曉東」三個字,看向那個早打量自己半天的故人。

時隔多年,孟曉東還是孟曉東,一心只有檯球,連平時的著裝也和賽場上沒差別,只要再套上無袖西裝馬甲和領結,就能上場比賽的嚴謹衣著。

而他呢?孟曉東皺著眉頭,回看林亦揚這一身裝束。

運動帽衫,外頭套著一件休閒夾克,黑色運動鞋,尤其還是牛仔褲。右手拎著一個運動背包,鬍子都沒刮乾淨,頭髮也亂,站姿也是一半倚靠在門邊的散漫狀態。

幾秒的寂靜。

啪地一聲,林亦揚把運動包丟去牆邊。那個運動包很髒了,這回他本來打算洗一下的,所以都是到處扔。

他指了指自己的脖子下,暗示孟曉東領口釦子沒有紐合:「不像你的作風。」

「屋裡太熱,自己解開的。」孟曉東說。

林亦揚拉開外套的拉鏈,隨便一脫,丟到沙發扶手上:「是有點兒熱。我洗把臉,你先坐。」

「都是男人,不用這麼客套,」孟曉東冷淡地說,「多髒的人沒見過?」

林亦揚揉了下脖子後,還是很疼,估計用熱水衝一衝會好點:「沒和你客套,脖子疼,想用熱毛巾敷一敷。」

他直接進了臥室,聲音從裡邊傳出來:「你要找我有事兒,就等著。」

孟曉東幾乎以為自己見到了一個完全不認識的陌生人。

如果是過去的林亦揚,不會這麼隨和,包括進門時和殷果說話的那種神態,那是在他身上絕不會出現的態度。他懂得給人留情面了,懂得人情冷暖了,可在孟曉東眼裡,他就像被人拔了毛,從在高空遨遊飛翔的鷹成了一隻躲在美利堅的斑鳩。

林亦揚沒多一句廢話,進了洗手間。

表弟一個勁說好累,好睏,回了臥室。殷果也進了臥室。她虛掩上門,擔心地坐在床上,從門縫裡看外頭。十分鐘過得極其慢,完全是數著秒數度過的。

大概在幾分鐘後,她從門縫裡看到洗手間的門開了,林亦揚穿著運動長褲,打著赤膊走出來。一條細細的縫,看不到具體的畫面。

「殷果。」表哥在門外叫她。

她剛要答應。

「把門關上。」

「哦。」她答應著,推上了門。

一聲輕微的鎖芯扣上鎖眼的聲響,外頭人說什麼再聽不到了。

林亦揚站在客廳裡,剛刮乾淨了臉上的胡茬,剛用熱毛巾壓了幾分鐘,不太有用。他光著上半身,在客廳靠牆的塑膠雜物櫃裡找扶他林:「想說什麼,還讓人關門?」

「還沒想好怎麼開場。」孟曉東說了句實話。

「那你慢慢想。」他答。

兩人都故意壓低聲音,不想讓臥室裡兩個小朋友聽到。

林亦揚把涼了的毛巾丟回洗手間,開啟紙盒子,倒出一小塑膠管的扶他林,擰開,擠出了一點,抹到脖子後。人繞進臥室,挑了件乾淨的短袖,又走出來。

「想好了嗎?」他問。

「我是來找你的,這些年你一點訊息沒有,要不是曉天說起認識兩個哥哥,我真沒想到你和吳魏會在紐約。」

他沒吭聲,把藥丟回到塑膠抽屜裡。

「你不打球了?」孟曉東是個不愛拐彎的人,打了個直球,「不覺得可惜?」

他關上抽屜:「一直打,賭球來錢快。」

孟曉東聽得不太高興:「不想聊賭球,你知道我脾氣不好。」

他斜了一眼孟曉東:「陪你聊幾句不錯了,懂不懂什麼叫假客氣?」

四目相接。他們兩個昔日的對手,在這一刻的靜默裡,再次端詳著彼此。

一晃多年,也變,也沒變。

當年他們三個人裡邊,孟曉東長得最娘,偏秀氣,卻是骨子裡最正直、最嚴肅的一個。而他,長得一張乖戾的臉,裡外如一,性格也最難揍。只有江楊,道貌岸然、正人君子、斯文有禮,其實一肚子「壞水」,每次都能化解他們兩個爭鬥。

而現在,江楊不在。

讓林亦揚乍一面對孟曉東還真吃不消,多年養出來的假涵養即將破功。

林亦揚嘆口氣,先打了圓場:「你一個世界冠軍,和我這個無名小卒較什麼勁?」

「會自嘲了?過去的小揚爺呢。」孟曉東不吃他這套。

「都奔三的人了,還什麼小揚爺,」林亦揚自嘲,「能不聊過去了嗎?故人相見,吃吃喝喝可以,敘舊就免了。」

「好。」孟曉東意外地答應了。

下一句就是:「那聊聊我妹。」

……

他沒吭聲,一雙眼盯著對方,似嘲非嘲。

好像在說:戰術不錯?

孟曉東難得,在進屋後,露出了第一次笑容。

也像在回:我又不笨。

來的路上,孟曉東已經通過弟弟給的資訊,猜到了七八分。剛剛林亦揚一進門,看他的狀態,還有殷果惴惴難安的小表情,就提升到了九分。

而此時,林亦揚的神態,更讓他完全確定了。

「猜對了?」孟曉東乘勝追擊。

林亦揚終於笑了:「孟曉東,你幼不幼稚?」

孟曉東也笑了:「難得抓你個把柄,感覺不錯。」他把沙發角落裡的外衣拿來,穿好,又說,「聽說樓下有個球房,走兩杆,讓我試試你有沒有這個資格,在眾多追求者裡插個隊。」

林亦揚不太爽這句話:「想找藉口和我打球,不用這麼迂迴。」

孟曉東算預設了:「樓下見。」

提殷果只為給彼此一個藉口,孟曉東太懷念和他打球的日子了。

正因為是對手,才是最好的朋友,是那種不需要一起宿醉胡鬧、不需要彼此交心胡侃,而是在一次次比賽裡成就的深厚友誼。

「找件襯衫套上,」孟曉東離開前,丟下了最後一句話,「我不和穿這個的人打球。」

「這個」是指他身上的短袖。

人走了,門也關上了。

真是欠揍,這點倒沒變。

林亦揚放下杯子,回了臥室,開啟衣櫃翻找著吳魏的襯衫。吳魏和他身材差不多,衣櫃裡襯衫不少,大多也是備著比賽用的。林亦揚扒拉了一會兒,拿出一件純黑色,解開紐扣,將身上的半袖脫下來。他光著上半身看那襯衫半天,手指捻著料子,手感真不錯。

小時候穿得都是最普通的,睡前要有褶子,用溼毛巾撫平摺痕,掛起來,第二天穿去比賽。

也許是對襯衫西褲有奇怪的、抹不掉的情感,他這些年沒買過一件自己的,臨時要用也是借。

那套賽場著裝的要求倒還記得牢,忘不掉:長袖襯衫,深色西褲,襯衫上所有紐扣都要保持紐合狀態,包括袖口也是,上衣要束在西褲裡。

林亦揚套上了襯衫。

門口,殷果聽到大門被關上,偷偷摸到吳魏臥室門外。

她輕輕推開半掩的房門:「我哥沒怎麼你吧?」

話音悄然止住,她扶著門邊沿,看到了一個完全不同於往日的林亦揚。房間裡,窗簾是半拉開的,有光照在他的上半身。他在一粒粒紐著襯衫紐扣,黑色的襯衫讓他的那張臉變得很不尋常,很……

林亦揚到她跟前,用只有兩人能聽得到的低音,問她:「還能看嗎?」

他說的是?

「我穿這個。」他指得是襯衫。

很多年沒為打球穿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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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次我說了作息,有個很可愛的讀者去我微博下留言了一個養生的中藥方,真是感動的鼻涕眼淚一起流了。

謝謝,世間多溫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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