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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豪情仍在心(5)(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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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果還沒來得及說什麼,他拽了下自己的襯衫領口。

人很不舒服,他用手背壓住自己的上半張臉,擋去了所有光,沒幾秒就睡著了。

怎麼了到底,出門還高高興興的……

殷果抱著轉涼的毛巾,在沙發前蹲了半天,見他真不鬧騰了,起身去看了看孟曉東。再轉頭,江楊已經給她添了熱茶,詼諧地開啟林亦揚的手機,擱到圓桌上:「來,吃吧。」

……

殷果沒懂。

手機裡都是蛋糕的照片,千層抹茶、玫瑰、可麗餅等等,等等。

吳魏笑呵呵地把殷果按到桌邊,給她講了一遍這組照片的來龍去脈。

林亦揚大半夜的從酒店出去,走了好幾街成功摸到想給她買蛋糕的廣場飯店。飯店是開著,人家地下一層的蛋糕店早就結束營業了。

等吳魏和江楊找到他的時候,林亦揚坐在飯店大門外的臺階上,一個小角落裡,靠在牆壁上已經睡著了,和流浪漢沒什麼兩樣,被叫醒時只幹了一件事,把手機往吳魏手裡一塞,裡邊的照片都是他趁著清醒存下來的,讓吳魏去買……

手機交出去,人也廢了。兩個大男人顧不上叫車,直接搭夥,扛著人回了酒店。

回屋裡還有幾個喝醉的,他們給林亦揚換了乾淨衣裳,就去弄孟曉東和陳安安,沒防備再看,林亦揚又把桌上幾個瓶子裡剩下的全給喝完了。

這一下是真醉得不輕,滿打滿算兩瓶烈酒,照江楊對林亦揚的推斷,至少一天一宿醒不了。

本來吳魏不想叫殷果下來,不想讓殷果瞧見林亦揚這個醉酒後的慫樣。

可江楊惦記著孟曉東說的那檔子事,還是想和殷果聊聊。

吳魏指桌上的這些空酒瓶,對殷果交代:「我刷他卡,其實都不敢買貴的。這一堆,還比不上當初他請你喝的那一小杯。」

殷果看了看酒瓶,只聽林亦揚對著電話說了芝華士,以為是表哥平常喝的那種貴的,這麼一看就是超市開架賣的那種最大眾的、便宜的平價酒。

「林亦揚對你是真上心了。」江楊溫聲說。

「何止上心,還有好多事兒你不知道呢,」吳魏完全是在和江楊一唱一和,打著配合,「他離開東新城多少年了?快十二年了,從來、從來沒打過帶錢的,只有今年破例玩了一把。」

說完,吳魏看向她:「記得嗎?是為你打的。」

殷果愣住,一是他為自己,還有更重要的是:他竟然不玩帶錢的……

那晚她還問林亦揚是不是喜歡賭球,他只說了句「一般」,也沒否認過。尤其後來,孟曉東也對她說,要她以後有機會勸林亦揚不要賭球了,顯然也誤會了林亦揚靠這個賺生活費。

「他要真賭球,會有這麼窮嗎?」吳魏笑著說,「在法拉盛他沒要一分錢,都讓人打他同學賬戶上了。」

那晚一場球就是三千美金,每週來幾場,早發家致富了。

何至於如此落魄。

殷果望向沙發上睡著的男人。

「你不是東新城的人,應該不知道,」江楊又告訴她,「當初我老師讓他進東新城,就和他有過約法三章:不能賭球;不能打假球;更不能違法亂紀。」

這是一個開端。

江楊想要告訴她的是全部的過去。

那年,是林亦揚打職業的第四年。

他進入了一個職業選手的瓶頸,進入了沒有任何徵兆的低谷期。這是職業三年,可以拿兩年總冠軍的少年天才,可只要是人,是運動員,就會有他自己的高峰,也會有他自己的深淵。往往度過了深淵,就將會是下一個巔峰……

可惜林亦揚鋒芒太盛,人又輕狂,突然跌入谷底,連著失了幾場重要比賽的關鍵局。漸漸地有了他收錢打假球的傳聞。流言蜚語,同行鄙視,本就承受著低谷煎熬的他,在休息室裡也是被議論的物件。當再一次的賽場失利後,他和老師有了一場大吵,徹底退社。隨後在他職業生涯最後一場比賽,和裁判起了衝突,被判罰禁賽六個月。

六月後,林亦揚從這個圈子消失了。

其實,大家都明白,從他離開東新城那晚,就已經放棄了。

「……為什麼他不解釋?賀老師就不相信他?」

「因為,」這件事只有江楊他們幾個兄弟知道,也是當天,在賀老的辦公室裡才知道的,「他確實在路邊,和人家玩了一局帶錢的。他是錯了。」

「都是窮鬧的,那半年他真沒錢了,」吳魏說,「他弟弟剛過繼給親戚,他想去看看,買不起票。後來他和我說,當時他還想著,就那麼一次,買張票去給弟弟過生日,過完回來剩下的正好買點練習冊什麼的,補補英語和數學。」

這些年,這幾個兄弟提起這件事,都很難過。

如果不是林亦揚自尊心太強,低不下頭和兄弟們借錢,也不至於這樣。

殷果小時候經常聽表哥說,過去行業不景氣,就有選手會如此用極端手段維持生計。一個國內選手,沒有商業贊助的話,每年兩三萬的收入。還要到處跑比賽,還要買衣服和器具。孟曉東就有個朋友,去泉州比賽前一晚,為了賺酒店錢和人在臺球廳打球,結果輸個精光,最後不得不在球房睡了一晚,第二天直接上場比賽。

成年選手尚且會有如此的困窘,何況剛上高中的林亦揚。

……

錯了,就是錯了。

可誰都沒給他改正的機會,他自己也沒有。

***

陽光落在臉上,林亦揚想喝水,他的手去摸右面,以為自己在公寓裡。這個高度,這個角度是床邊的茶几,通常,他要喝酒了自己會備上一杯水,隔天潤喉。

沒摸到茶几和杯子,愣了會兒神,這是酒店。

是什麼時候了。第二天?還是第三天。

好像在上一次醒天是黑的,房裡沒人,他嫌自己身上難聞,怕她比賽回來被隔夜醉酒的味道燻著,就洗了澡……

睜眼,第一個看見的就是她。

殷果擁著個枕頭,趴在他身邊的白色棉被裡,臉朝著他。穿得什麼瞧不清,好像是深藍的,或是黑色的大t恤:「醒了?」

她像個瓷娃娃,臉上帶酒窩的那種,小時候廟會上會有賣的,只不過瓷娃娃的臉上畫著兩點紅,她沒有:「都怕你睡傻了……」

小手在他眼前搖著:「真傻了?」

滿是花臂紋身的那隻手臂,在拽殷果,把她拉過來,讓她的臉壓到了自己的頸窩裡:「不收拾收拾你……真是不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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