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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榮耀重現時(1)(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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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斯諾克賽制改革後,今年世界級職業賽高達20站之多。

今年這一站的中國公開賽,總獎金超過100萬英鎊,吸引了來自全球的關注,也同時吸引了世界各地的明星選手。

大眾的目光也在這個月初,匯聚到了中國。

按照慣例,世界排名前16的明星選手會自動進入正賽,不用參加預選賽。

所以,林亦揚一直沒有出現,直到正賽這一天。

在奧林匹克體育館後臺,一個瘦高的中國男人留著寸頭,斜挎著萬年不變的黑色運動袋,右手提著一個球杆盒和一個黑色西服袋,走入後臺大門。

臨近的幾個歐美選手看到他,都熱情地招手:「hi,lin.」

過去的一年裡,他出現在後臺永遠是黑色休閒裝,或者最多是在夏天,把黑外衣脫掉,露出簡單的白色t恤。喜歡穿有顏色的板鞋,暗紅的,白色,深藍等等。

這身裝束確實是像一個運動員,卻不像一個打紳士比賽的世界高手。

他在幾個休息室前經過,最後停在中國選手休息室,按下銀色的金屬扶手,推開了那扇門。那扇,屬於中國公開賽選手休息室的門。

裡邊的幾個男人都在換衣服,或是坐在椅子上休息著。

有前16的選手,也有通過預選賽廝殺而出的新人,大家看到林亦揚都熱情招呼著。林亦揚點點頭,從眾人當中經過,找到屬於自己的位子,放下球杆盒,順手把裝著比賽服的西裝袋掛在了衣架上。

他掏出手機,開啟一個極其無聊的遊戲,隨便玩著,打發時間。

順便,等著第一輪小組賽的對手——孟曉東。

真是天公作美,回來第一場就是老對手。

孟曉東恰好從洗手間回來,西褲和白襯衫,修身的馬甲全套都穿著,一樣不少,領結還沒系,在桌上擱著,在等上場。

孟曉東找到自己的保溫杯,喝著熱茶潤喉:「前兩天碰上殷果家裡人了?」

「對。」

「第一回合交手,感覺如何?」

「還可以。」林亦揚計劃是打個招呼,低姿態地讓長輩們看看自己,第一回合目的達到。

孟曉東點點頭:「我小姨很死板,和賀老差不多。什麼成王敗寇,在她那行不通。」

林亦揚知道孟曉東的意思:「剛回來這個態度很正常。總不能說我現在有世界排名,闖出名堂了,大家就應該突然改觀,認為只要成功了就是好人了?要我也不信。」

他又道:「我相信賽場上的弱肉強食,勝者為王,但不喜歡社會上的這種。」

說到底,想讓人改觀,靠說漂亮話沒用。

聰明人只會觀察身邊人如何做,不會去聽如何說。

林亦揚抬眼,看了眼牆上的壁鐘,起身,把西服套的拉鏈拽到底,掏出裡邊的襯衫和西褲,還有馬甲。

先脫後穿,西褲繫好,皮帶搭上。

他想起,自己第一次重新回到賽場,是在澳大利亞的公開賽預選賽上。當時的林亦揚走入後臺,沒人認識他,沒人和他打招呼。

像江楊和孟曉東這種世界排名前列的選手,不需要參與任何的預選賽,世界進入正式比賽,也不會出現在那個體育館。異國他鄉,長途而去,舉目無熟人,對手也不認識,甚至連他報名了預選賽,那幫兄弟也不知道。

他在休息室內換了襯衫,在想,要和誰說一句,自己要上場了。

多年後的第一次上場比賽,似乎,一定要說出來才踏實。

他能想到的只有殷果。

「第一次比利時打比賽,在休息室給你妹打電話,」他一粒粒扭上紐扣,一直到襯衫上頭的一粒,也牢牢繫好,「沒說我在哪,就和她說——小果,我可能還是想打比賽。」

他還給她說,多年沒進賽場,也許並沒有想象的那麼簡單,世界在變,賽場在變,對手也在變,所有都是未知數。也許,他在走一步爛棋。

去杜克讀博的話很穩妥。他本科關係最好的師兄在賓法讀了博士,在杜克是副教授,一直在等他過去。兩人實力相當,所以按部就班,讓他按師兄的路走,不是什麼大問題。

重返賽場卻變數無窮。

「她挺高興的,我就說萬一沒打好,未來也麻煩。你猜她說什麼?」

「什麼?」

「她說,沒關係你去吧,當初你追我的時候是窮學生,我也還什麼都不是。我們一起再差,也不會比當初更差。」

她還對他說,我去年世界協會積分第三,再差,你也是世界第三的男朋友。當初在暴雪滿城無家可歸的小朋友,已經提著球杆打下了半壁江山,並嚴肅地告訴他。她殷果是林亦揚的那一條人生退路。往前走,你身後有人,林亦揚。

孟曉東聽得眼裡有笑:「我妹是個寶貝,找到她,是你的福氣。」

林亦揚一笑:「走了。」他的五官在這一身嚴謹的襯衫西褲襯托下,稍稍讓氣質沉靜了一點,但顯然,眼眸裡的態度還是他的。

兩人離開休息室,肩並肩步入通道內,在工作人員的帶領下,進入了賽場。

斯諾克的賽場要求嚴格,要求絕對的安靜,在不少公開賽上第一個要求就是入場觀眾要關閉手機。安靜中,掌聲都是剋制的,選手不論起身,擊球,再落座,或是獨自坐在椅子上思考,都和「靜」這個字相關。

在靜悄悄的體育館裡,上座率高達九成多。

在本國的這一站公開賽,觀眾對國內選手自然瞭解更多,不管是孟曉東,還是突然復出的林亦揚都是今天極高上座率的緣由。

裁判員身著修身的黑色西裝、戴著白色手套,面容嚴肅地到兩人面前,握手示意。

一分鐘後,林亦揚順利拿到發球權。

他提著自己的那根黑色球杆,慢慢走到了球檯旁,綠色的絨布面,不一樣的體育館,卻是同樣的一片土地。這是他復出後,歷經了十幾站比賽後,頭次站在祖國的賽場上。

「你老師來了,」孟曉東用僅有他能聽到的聲音說,「看北邊。」

他心頭一震,回頭望去。

賽場是全場的燈光所在,他卻從光芒處望向觀眾席,眼裡只有一位老人家。一別十三年,師徒兩個的第一次相見竟是在這裡,在這個賽場上。

林亦揚看不清老師的面容神色,因為太遠,因為眼中有淚,因為……

緊握住球杆的男人,在直播鏡頭裡如同雕塑一般站立著,最後沉默著、深深地鞠了一躬。對著那個看不清的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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