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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 命運的潮湧(3)(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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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和多年前蹲在東新城門外一樣,整個人都被這種被拋棄的無力感包裹著。

像浸透水的溼布矇住臉,呼吸不能,一絲氧氣都吸不進來。

兩次都一樣。

第一次是老師讓自己離開東新城,不要他了,這一次更徹底,是真的走了,不要他了。

東新城的燈,辦公室的燈,永遠滅了。

***

從洗手間出來,林亦揚的短髮髮梢是溼的,但沒有水,已經擦乾了。臉上也乾乾淨淨,除了眼底泛紅,左手背的淤青外,沒有其它異樣。

陳安安倚在洗手間對面,在等著他。他不會安慰人,只能守著他。

空姐推著一輛早餐車,正準備推出去,看到兩人微笑著點了下頭。林亦揚看了眼餐車上擺著的、熱氣騰騰的幾盆東西,用中文問陳安安:「站著幹什麼?」

不過短短二十幾分鍾,他像抽了幾宿的煙,嗓子啞得不成樣子,幾個字一句話,像能看到他嗓子裡充著血:「沒事。」

***

在短短一日內,賀老去世的訊息傳遍了業內,中國休息室內,選手們都是新一輩居多,感觸並不深,反倒是教練們都很傷感。

在殷果上場前,教練問了她一句:「還行嗎?心態?」

殷果點點頭,拿著球杆走了。

她心裡有一個秒錶,在每一針跳著,催促她去機場,回國,去見林亦揚。

事實證明,她是人,不是神,發揮得並不好。

對手也來自中國,意外出現了兩次明顯失誤,算是將冠軍拱手送給了她。沒想到在狀態奇差時,殷果竟意外拿到了人生第一個公開賽的冠軍。

「這個冠軍應該是你的,」她在掌聲裡,握住對方的手,「我是靠你失誤,才拿到的。」

那個年近三十歲的老將笑了:「沒什麼應該不應該,冠軍就是你的。」

「世錦賽再見。」殷果說。

對方報以微笑,關心地問她:「稿子準備好了嗎?」

殷果點點頭,把口袋裡的紙抽出來一截,對方也笑,給她看自己的稿子。

她們都沒林亦揚的口語能力,全在昨晚就打好了草稿,誰贏誰去採訪。

殷果沒耽擱,直接進入採訪會場。

她在滿場掌聲裡鞠躬,落座。

心裡的秒錶一直在滴答滴答走著,算著時間,告訴自己:十五分鐘之內必須走。

第一個問題很常規,恭喜奪冠,奪冠感言。

接下來是自由提問,連著六個問題。

在最後四分鐘裡,她握住稿紙,其實早背誦流利,只是在等結束的時機。

教練以為她在緊張,低聲用中文說:「不用太緊張。」

殷果輕搖搖頭,對教練笑了笑。

「首先恭喜你,殷小姐,」角落裡,有一位資深記者搶到了話筒,「問一句更私人一點的,希望你不要介意。今天在場的球迷都在好奇,為什麼lin在今天這個重要的日子沒有到場,還是你們會有別的慶祝方式?」

笑聲充斥在全場。

殷果將小型話筒挪向自己,短暫沉默。

等到笑聲散去,她才輕聲開口:「在昨天的半決賽,男子組退賽了一位中國選手,他叫陳安安,是今年的四強,相信大家也在疑惑為什麼他會突然退賽。」

大家安靜地,等著殷果揭曉答案。

「他是lin的師弟,是從同一個球房出來的,」殷果輕聲說,「昨天lin和他一起離開,飛回國內,是因為他們的老師去世了。」

閃光燈漸漸消失。

這是一個令人意外且遺憾的訊息。

「他是lin的啟蒙老師,lin從八歲開始,一直到十六歲離開他身邊,整整八年都在一個叫東新城的地方長大,跟著這位賀文豐老師學打球。你們肯定不知道他的名字,他沒有參加過國際大賽,也沒有世界排名,因為在中國斯諾克起步得太晚,他沒機會成名。可這位老師有很多弟子,還有弟子的弟子,全成為了這一行的中堅力量,lin也是其中之一。我從小就聽到他的名字,崇拜他,敬仰他。很遺憾,再沒有機會見到他了。」

殷果想到,自己在機場和林亦揚的交談,當自己聽到要去見他老師時有多興奮。

不僅僅因為他和林亦揚的關係,更因為他是賀老,桃李滿天下,不計功名的賀文豐。

「雖然我是九球選手,但也尊敬這位業內泰斗。不僅僅因為他是lin的老師,而是因為,他是這一行的奠基者,是最初點燃我們夢想的一個人,一個普通老人。」

「今天我的這個冠軍……」她磕巴了幾秒,本來原稿是——也想要紀念這位老師。

但還是臨時改為了——「其實應該屬於那位亞軍,到這一秒,我仍然這樣認為。她今天打得很出色,比我出色。謝謝各位,聽我說完這些,因為要趕飛機回國,不得不再次道別了,各位,下一屆公開賽再見。」

殷果手撐著桌子,立身而起,面朝所有記者。

畢竟是初次採訪,手裡的紙都被她捏得皺皺巴巴了,最後,第一個念頭是跑,被教練拽回來,又合照了幾張。

其後,殷果就從體育館消失了,直奔機場。

在登機前十分鐘,她人坐在登機口外的位子,焦灼等著。

掌心震動,是孟曉東。

m:下飛機,我來接你,去追悼會。

m:江楊這次受打擊很大。

m:另外,林亦揚今天接手了東新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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