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雨濛的心沒來由一疼。她對他說過的,自己被連環殺手挾持這些年,也被迫幹了一些壞事,所以要躲避警察,所以才遲遲不能跟他相認,所以不能叫薄靳言知道。他聽完了什麼話也沒說,然後就真的沒告訴任何人,她的存在。包括他最好的朋友,薄靳言。而他現在說這句話,究竟只是安慰她不會有暴露的風險,還是已經察覺了什麼呢?
但是他說得對,電影院那麼多,人那麼多,他們無法逃出殺手的視線。殺手即使因此憤怒生氣,也無法在大庭廣眾下將他狙殺。
於是他倆就真的去看電影了。
看的是新近上映的一部愛情懸疑影片。畫面起初特別美,特別清新詩意。只是當電影中出現殘忍殺人鏡頭時,韓雨濛垂下目光,並不願意看,但是目光清冷。一如當年,那個對一切犯罪都厭惡抗拒,但是又會勇敢抗爭的女孩。而這時,傅子遇在影院昏暗的光影裡,偏頭看著她,許久。
後來,畫面上的女主角,抱著男主角,痛苦流涕。她說他們原來不能在一起。她說原來天那麼高,天那麼藍。她卻原來再也走不到他的身邊去。而冷酷堅毅的男主角,只是抱著她,眼中彷彿承載著半生悲痛。
韓雨濛用手捂住臉,哭得沒有聲音。傅子遇的眼中,似乎也映著淺淺的水光。落幕時,他的嗓音有點啞,溫和地說:「joe,你說這兩個人,像不像我們?」韓雨濛哽咽,下意識抗拒:「不、不像!」他牽著她的手,說:「好,我們不像。」
午飯就在商場裡吃的。傅子遇習慣性進了一家活魚館,坐下才反應過來,說:「抱歉,忘了你不是很喜歡吃魚。」韓雨濛是不喜歡吃魚,在飄向南美的那條船上,每天聞到的都是令人作嘔的魚腥味。但是她微笑說:「沒關係,我吃的。」
菜上來了,卻沒有人動筷。傅子遇把一整條魚都夾到自己碗裡,然後揀了幾筷子清淡的藕片和肉絲給她,說:「咱倆分工,你吃不完的,我來包圓兒——像以前那樣。」
韓雨濛答:「嗯,好。」這一刻心中忽然覺得特別寧靜,竟貪婪到只想握住這一刻的溫柔安好的時光。她望著他,笑了。
傅子遇卻愣住了,說:「這是你這些天,第一次開心地笑。美極了。」
韓雨濛怔住。卻聽他輕聲說:「跟我記憶中,一模一樣。」
這頓飯吃得有點慢,吃完已是下午了。兩人去做點什麼好呢?便就在商場裡,一家家的逛。傅子遇穿衣打扮向來講究,畢竟他還曾順帶提高過薄靳言和安巖這兩個大宅男的品味。此刻望著琳琅滿目的新上的秋裝,他說:「陪我挑幾件衣服吧,也給你挑幾件,要換季了啊。」
韓雨濛說:「不用了。」他卻執意牽著她的手,微笑說:「以前你不是最喜歡送些領帶、襯衣、皮帶給我嗎?還是偷偷節省零花錢去買的。你也很喜歡我送你的那些裙子。咱們今天就去買。」韓雨濛被他拉著,走得很快,腳步也十分輕快。過了一會兒,忍不住又笑了。
一下午的時間,過得十分快。兩人手裡都拿著一大杯冰飲,像極了那一對對正在談戀愛的年輕男女。進了女裝店,他就替她拿著水,他陪她挑,他的眼光總是十分好的,他站在她的身後,眉梢眼角總是染著微光。然後她進去,一件件地試,在店員不遺餘力地讚美聲中,在他深沉如海,卻又溫潤如玉的目光中,她似乎回想起許多有關於少女的羞澀,以及坦蕩明亮的一往無前。然後他們商量著,最後定下幾件,他去買單,再接著往下一家走。
逛男裝店時,則簡單地多,因為他挑的總是很準,只挑一兩件,每一件穿出來都很好看。她也給他挑,她是那麼清楚這個男人的尺碼和身材,適合的顏色。而她挑的,他卻連試都不試,直接買單。
「喂。」她笑著問,「國內的醫生,收入有那麼高麼?」
他笑著答:「有的,我現在是非常優秀的醫生,而且是我們那家公司的合夥人。」
只是有一次,傅子遇進試衣間時,韓雨濛在外面等。過了一會兒,當她抬起頭,看到他已經換好出來了。她突然覺得眼前的男人,有些陌生。
很簡潔的短髮,以前他總是喜歡一頭蓬鬆的頭髮。他穿著深黑的西裝,淺色襯衣,眉骨下頜的線條,柔和中透著俊朗。他的手白皙而修長,那是一雙典型的外科醫生的手。他早已不是當年那個二十出頭的熱情男孩,他已有三十歲了,是個無論何時何地都沉斂溫和的男人了。
韓雨濛看著他,就這麼看著他的背影,居然痴了。一個念頭冒進腦海裡——他居然與她想象過的,三十歲時的樣子,一模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