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還有一個十幾歲的少年,本來是跟著你們一起去簡家的,叫什麼名字?」
徐胡強一怔。
那些記憶,對於他來說,已經很遙遠和模糊了。可因為這件事改變了他的一生,也令他從此追悔和畏懼一生,所以當薄靳言問得這樣確切時,一些本被他遺忘的畫面,忽然好像模模糊糊閃現。就像破碎掉的電影片段,在腦海中閃爍。
「你怎麼知道?」他下意識開口。
簡瑤方青等人都霍然一驚,而薄靳言輕慢地、淡淡地笑了。
「我當然知道。」他答,「就如親眼所見。」
為什麼殺簡翊呢?在上世紀80、90年代,那個黑幫盛行的年代,混混們要殺一個人,可能只是爭強好勝,可能只是看某個人不順眼而已。
而簡翊這個人,則令全城的混混,都太不順眼了。
他嫉惡如仇,還特別厲害。一連搗毀了他們多少家「地下賭莊」,還抓了很多打架鬥毆的進去。那時候,在各地混出名堂的****人物,身上多少揹著幾條人命。可在潼市就沒有。因為簡翊當真是「命案必破」。你要是前一天殺了人,還才剛贏得「江湖地位」,第二天特麼的就被簡翊循著蛛絲馬跡,給逮著了,送進看守所裡。死刑、無期徒刑!
混混們都對簡翊恨得牙癢癢,可那個年代,誰也不敢真正招惹警察。警察也是虎得很的。
可是那晚,一群被簡翊收拾過的混混,喝了很多酒。
其中還有兩三個在市裡「響噹噹」的人物。他們覺得「要給簡翊一點顏色瞧瞧」,「媽的砍死那個臭孫子!」於是拖著刀就去了。
那時候打架,都是用砍刀、西瓜刀,彷彿這樣才是稱職的古惑仔。
一群人呼啦啦就到了簡翊父母家門口——有混混之前看到簡翊今天過來了,沒有回在警察大院的家。
簡翊毫無防備。
享譽全省的、年輕的功勳刑警,毫無防備。若是有預謀的殺人,他或許能洞察先機。但是混混們本就是喝醉酒一時衝動,一進屋就砍,哪怕是身手過人的簡翊,被人從身後砍了一刀後,也已無法抵抗,更遑論他年邁的父母。
滿地鮮血緩緩流淌,蜿蜒渲染。每個人都被砍成了很多塊。
……
那時候的「黑幫」,都是流行收小弟的。徐胡強依稀記得,那天老大也是帶了幾個「小弟」去的,這樣呼啦啦的一群人顯得更多,更有氣勢。但那些到底是孩子,跟在最後。等前頭的大人們殺完人,四散逃跑,那些小的也嚇得不知跑到哪裡去了。後來警察追緝,對於那幾個小弟,抓了好幾個回來,但是因為現場痕跡指紋等,證明並沒有輪到他們動手,於是送了幾個進少管所,教育了幾個月了事。
……
徐胡強講完了往事,怔然望著他們,不知他們到底要找的是什麼。
簡瑤抬頭望著前方,靜默不語。
薄靳言沉吟了一會兒,開口:「那些小弟中,有一個,和別人都不一樣,你肯定記得。他十五至十八歲左右,家境很好,穿著打扮就能看出來。他性格倔強,話不太多,但是很講你們的那種’義氣’。他雖然年紀小,卻是個’狠角色’,平時不吭聲,但是誰要是真惹毛了他,他能跟人拼命。他跟你們去了那次的案件,但是在那之後,再也沒有出現過。」
簡瑤聽得心頭髮怔。
是這樣一個人嗎?
徐胡強瞪大眼看著薄靳言好一會兒,忽然問旁邊的安巖:「他是瞎子嗎?你們找來算命的?!警察也信這個!」
方青一巴掌就推在他肩膀上:「廢話那麼多,快說!」
其實那些小弟,那些細節,徐胡強真的記不清了。本來當年他自己也不是老大,只是個大嘍囉而已。可是薄靳言說得太生動了,太仔細了,一晃間,他真的想起有這麼個人,的確是那段時間跟著他們,後來又突然銷聲匿跡了。至於警察,對於那些少年,的確是抓了好幾個,但的確是沒有抓到那一個。
「石頭仔……」徐胡強喃喃開口,「我只記得他的外號,叫’石頭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