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樣的暮色下,有人動作嫻熟地抽完了半支菸,剩下半支,像是隨手一彈,彈進了旁邊的柵欄裡,落在了泥地上。
沒過多久,天剛黑下來,就有人闖進了離客棧不遠的一座小樓。片刻的騷亂後,恢復平靜。那小樓裡也寂靜一片。
——
已是深夜,河畔流水潺潺,星光隱約,顯得愈發寧靜。遠處的小鎮,燈火稀疏,彷彿已陷入沉睡。
幾個嘍囉靠在小屋的門上,有一搭沒一搭地抽著煙,聊著天。門是從外頭緊鎖著的,掛著一把大鐵鎖。窗戶也用鐵條封死。裡面的人萬萬逃不出去。
屋內很窄逼,還堆有柴火,地面潮溼寒浸,到處接著蜘蛛網,是個讓人非常不舒服的所在。簡瑤只得把身體更緊地縮成一團,無奈手腕腳踝都被繩索綁住,只能非常小範圍的動彈。
偏偏還在這時,聽到輕快的口哨聲。
她斜眼看著身旁的薄靳言。他的手腳自然也被綁住,雙手放在膝蓋上。頭頂那個小燈泡發出光照在他臉上,他看起來居然依舊溫文爾雅,氣質清華。
「喂……」簡瑤說,「吹口哨不應該吧?我們現在馬上就要被殺了,你不應該表現得陰鬱低沉嗎?」
薄靳言答:「既然我智謀過人,自然不會有無意義的低落情緒。有個人,一定會來救我們。」
簡瑤還是有些擔心:「他如果不來呢?」
「他一定會來。他可捨不得看我就這麼死去。」
簡瑤靜了一會兒,用袖子裡藏著的刀片,割開繩索,然後又把刀片藏回去。這還是方青以前教她的小花招——那個刑警什麼三教九流的東西都懂不少。她起身到了薄靳言面前,替他也割開手腳上的繩索,然後說:「已經等了這麼久,時間也差不多了。老公,今晚兇險。我們以前說好的,不管遇到什麼事,都由我來保護你。」薄靳言抬起臉,一時未答。
卻在這時,簡瑤眼角餘光瞥見地上一隻非常大的蜘蛛,正爬了過來。她的後背瞬間升起一股涼意,心頭一緊,人也下意識軟在薄靳言懷裡,躲了起來。
薄靳言:「怎麼了?」
「有……」眼見那蜘蛛越爬越近,簡瑤「啊」一聲壓抑的低叫,從旁邊抓起一根柴火,朝蜘蛛敲去。蜘蛛受驚,這才轉向往另一邊爬去了。
「蜘蛛?」薄靳言問。
簡瑤驚魂未定,看他一眼,說:「你怎麼知道?」
薄靳言笑了一下答:「這種環境,有蜘蛛不足為奇。我們進門時,我感覺臉上似乎撞到了蜘蛛絲。而且你一直最怕蜘蛛。所以並不難推斷。跑了嗎?」
簡瑤看那蜘蛛爬得沒影了,吁了口氣:「跑了。」
她保持在薄靳言懷裡的姿勢未動,手還抓著他的襯衣,心跳慢慢平復下來。這時卻聽他低沉的聲音在耳邊道:「噢,’不管遇到什麼事,都由我來保護你’,誓言猶在,我的騎士,卻已經被一隻兇殘的蜘蛛打敗了。」語氣中充滿嘆息。
簡瑤:「……你閉嘴。」
——
這個夜晚,睡不著覺的人,還有很多。
宋堃就是其中一個。
他平生最恨被欺騙。那個警察的存在,就像一根刺紮在他心裡。只要能揪出那個人,死多少兄弟,破多少財,他都無所謂。更何況,今晚那人即將掉進網中。
這是小鎮最高的一座樓。宋堃站在窗前,手邊,放著一把狙擊槍。他還拿著一副紅外望遠鏡,耳朵上戴著一副耳機。那每次用於處決人的小木屋周圍的情景,他一覽無餘。還有笑面蛇夫婦說過的每一個字,都清晰落入他的耳朵裡。
時間一分一秒流逝,他的手指始終在狙擊槍上,一下下敲著。
若認為笑面蛇是警察,那個人一定會來救。
他要親手殺掉他。
臨近子夜了。
按照慣例,關進小木屋的人,都會在凌晨三點前殺死,屍體棄入江中。也就說,離笑面蛇夫婦的死期不遠了。
門口的幾個嘍囉,守在木屋周圍,打著哈欠。
薄靳言和簡瑤始終清醒安靜地坐著。
直至,木屋外,傳來另一個人的腳步聲。然後是一名嘍囉驚訝的聲音:「哥,你怎麼來了?有事嗎?」
簡瑤站起來,走到窗前,透過鐵條間的縫隙,看到一個人影。
她也吃了一驚。
來的是鄭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