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遠道:「你是不是冷公子?」
陸楓又笑了,道:「別人都這麼叫,我從來沒承認過。」
夏遠道:「今天你笑了很多次了。」
陸楓道:「是的。」
夏遠道:「你從前從來都不笑?」
陸楓道:「好像是的。」
夏遠道:「那你過去是對任何有趣的事都不感覺到好笑,還是因為別人都叫你冷公子,所以有時候為了儲存冷公子的形象,也不得不忍住不笑?」
陸楓沉默一下,道:「這個你又何必一定要問這麼清楚呢?」
夏遠道:「我就是特別想知道。」
陸楓略微有些尷尬地道:「每一個人都會被盛名所累。有時候即使想笑,也只能忍住不笑。」
冷公子能做到忍住不笑,可是現在夏遠實在做不到忍住不笑,所以他大笑了起來,問道:「比如說呢?」
「你一定要問?」陸楓道。
夏遠道:「我一定要問,你也一定要說,因為,我們是朋友。」
陸楓臉上的笑意漸漸消失,然後又是淡然一片,他嘆了口氣,道:「比如說,小徐哥剃光頭的時候。」
夏遠大笑了起來。
陸楓也淡淡地笑了,道:「我真後悔和你說話。我相信,每個朋友和你說話以後,都會希望自己從頭到尾是完完全全的冷公子的。」
夏遠笑道:「可是和我說話的好處也不少,比如說,冷公子變成不是冷公子了。」
陸楓笑了一下,然後他臉上突然間沒了笑意,冰冷的一片,他看著夏遠道:「你保重,我走了。」
夏遠看著陸楓,道:「你去哪?」
陸楓走到視窗,看著窗外,道:「一個大概我也不知道的城市。」
夏遠道:「為什麼去?」
陸楓道:「因為我輸了,我的心也平靜了,我輸得很安心。」
夏遠道:「你要去多久?」
陸楓道:「也許一天,也許一星期,也許一年。」
夏遠道:「去幹什麼?」
陸楓轉過身,盯著夏遠,然後鄭重地冒出兩個字:「結婚。」
夏遠又大笑了起來。
陸楓卻沒有笑,他的臉上依舊是冰冷的一片,彷彿冰的顏色。
冷公子也要結婚?
是的,是人都要結婚。冷公子當然也會有結婚的那一天。
可是別人談到結婚,都是喜氣洋洋。可是陸楓為什麼臉上卻反而冷峻得像冰山?他到底是去結婚還是去送喪?
他是去結婚。冷公子去結婚。
冷公子去結婚,就不再是冷公子了。他要拋棄過去的盛名,拋棄他的「冷公子」,拋棄他過去的時光,拋棄他過去的一切。——當然,包括拋棄過去的自己。
如果是你,要拋棄昨天的你,心裡會不會也同樣感傷和懷念,或者是寂寞?
如果是你,要拋棄昨天的你,你的臉上也一定會冰冷一片的。
陸楓看著夏遠,道:「你贏了,我開心。你教了我一個道理,做股票,有意志不夠,還要有感情。我知道,我輸的是感情。」
夏遠看著陸楓,點點頭,道:「我理解。」
陸楓也點了點頭。
夏遠道:「你要和誰結婚?」
陸楓搖頭,道:「不知道,但我會去找。」
夏遠道:「你相信找得到?」
陸楓搖頭,道:「不知道,但我會去找。」
夏遠笑了,道:「祝你好運!」
陸楓道:「同樣祝你。你知道,這幢樓裡沒幾個好人。」
夏遠道:「我知道。」
陸楓道:「如果我朋友在將來某一天,需要我幫助,即使我在結婚前一天,我也會回來。」
夏遠微笑道:「為什麼?」
陸楓道:「因為我朋友很少很少。」
夏遠笑了,陸楓也笑了。
他們兩人一起拍拳,來了一個擁抱,朋友的擁抱,最溫暖的擁抱。
陸楓走出了金融大廈,他沒有回頭,他走得不快也不慢,他的身姿一如既往得挺直,他一直向前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