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進沒有回頭,上了車,車緩緩向遠方駛去。
已經黃昏,夕陽西下,遠空一片慘紅。
夏冰被軟禁在酒店的一間套房裡,她喝著酒,安靜地坐在窗前。
六年時間,也許很長,也許很短。但是無論過了多久,有些記憶,有些悔恨,卻是永遠無法抹去的。
時間這隻溫柔手,有時候一點也不溫柔。它總是把過去的傷痕,輕輕地,輕輕地,刻到你的心底裡。夜深人靜的時候,被當年的噩夢驚醒,孤獨無助,茫然哭泣。那種黑暗裡,你能清晰地聽到自己的呼吸,自己的心跳。恐懼,壓抑,沒有傾訴,沒有安慰。有時候你甚至想大叫,可是你卻突然發現,你連發出聲音的勇氣也沒有。
那是怎麼樣的一種煎熬?
六年了,太長的六年了。
夏冰點起一支菸,望著酒杯,目光呆滯。
許多人曾經都犯過錯,每個人都會有悔恨,只是太多的人不肯回頭。
因為錯犯得太大了。害怕別人不肯原諒你,更害怕別人原諒了你。因為當錯犯得太大的時候,別人的原諒,是對你自己內心最大的懲罰。你內心的負罪感,又加添了一層。
所以許多人寧願選擇繼續錯下去,也沒有選擇回頭。
房門被輕輕推開,夏遠走了進來,坐到夏冰旁邊,平靜地看著她,道:「姐姐。」
夏冰一愣,眼眶紅了,道:「你知不知道,我昨天在你酒裡放了安眠藥!」
夏遠平靜地道:「我知道,謝謝姐姐,我已經很久沒有睡得這麼好了。」
夏冰道:「我昨天是害你,是要把你帶到一個地方,關上一個月!」
夏遠道:「我不怪你。」
夏冰哭出來,道:「你為什麼不怪我!你為什麼不怪我!」
夏遠道:「因為,你是我的姐姐。」
夏冰又哭了。
夏遠道:「我已經和古老師他們解釋過了,我們都不怪你。」
夏冰搖著頭,哭道:「不,不,你在我面前,我根本沒辦法面對我自己。我已經沒辦法回頭了!」
夏冰輕聲哭著,夏遠靜靜凝視著她,很久,很久,夏遠微微嘆了口氣,走出了門外,對門外人道:「讓她走吧。」
門外傳來一個冷峻的聲音:「我,想見見她。」
夏冰開啟門,向外走去。可她剛邁出門口,就動不了了。因為她的面前,站著陸楓。
夏冰抹了一下眼角,拭乾淚水,道:「你也是勸我回頭的?」
陸楓靜靜看著她,輕輕搖了搖頭。
夏冰道:「那你幹什麼?」
陸楓道:「請你跳支舞。」
同樣的咖啡屋,同樣的音樂,同樣的人。
許多天前,他們的那支舞跳了一半。許多天後,他們從那一半重新開始。
夏冰閉著眼睛,靜靜地靠著陸楓,兩人在溫柔的舞曲裡,輕輕踱步。
陸楓凝視著夏冰,慢慢道:「你,嫁給我,好嗎?」
夏冰觸電般地一愣,隨即搖頭,道:「不,不,我不配嫁給你!」
陸楓輕輕地捧起她的臉,道:「答應我。」
夏冰痛苦地道:「不,我沒辦法面對我自己。」
陸楓道:「為什麼?」
夏冰道:「我害怕。」
陸楓道:「你怕什麼呢?所有人都原諒你了。」
夏冰道:「我怕我自己。」
陸楓伸出手指,輕輕地抹去夏冰的淚水,溫柔地道:「不要怕,有我。」
有時候,一句簡短的話,就可以徹底安撫一個傷痕累累的靈魂。
夏冰沉默著說不出話。
陸楓眼中露出堅毅的光芒,道:「不要怕,一切都過去了,看著明天。」
夏冰道:「我,我真的可以回頭嗎?」
陸楓道:「一定。」
夏冰握住陸楓有力的手,用力地捏著。
陸楓道:「我們,明天就結婚。」
「明天?」夏冰露出驚訝,又略著著喜樂的神情。
陸楓道:「你,願意嫁給我嗎?」
夏冰嬌柔地「恩」一聲,往陸楓懷裡躺去。
陸楓道:「明天早上十點,我們在這裡見面,馬上結婚。」
夏冰害羞地點點頭,然後道:「我今天就去找沈進,和他辦理退出杭城基金的手續,我要勇敢地看著明天。明天,我們就結婚。」
陸楓和夏冰都露出了歡喜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