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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時來忽睹紅日低(71)(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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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膺毫不在意,「骨頭長在自己的身體裡,只是隔了一層皮肉,有什麼好怕的?要不要一起去。」他邀請章回。

章回想了想,搖頭,「我想試試鹽水電解能有什麼效果。這裡應該有實驗裝置的,實在不行,現造也來得及。」

「那好吧。」李膺沒有多說,一笑而邊。

這裡的有趣的東西太多了,一刻也耽擱不得時間。

章回回到房中,開始設計自己的實驗。

已經住下來兩天了。

對這裡的環境,章回滿意得不能再滿意。

無論衣食住行,都安排得比想象中還要好。

更重要的是,前後左右,皆是追求自然真理的同道。

所謂談笑有鴻儒,往來無白丁。章回跟鴻儒談不了什麼,在鄉里的時候,志趣相投的同伴也沒有多少。

但他在這裡的鄰居,他的同伴,一切舊雨新知,皆用心於格物致知。

說起天文,不會扯太歲入三垣,天下大亂云云,而是會說土星環,會說月球的環形山,會說太陽黑子,會討論怎麼更好的磨製望遠鏡的鏡片。

說起地理,不會說後山山坳好風水,能出貴人,而是會說黃河的泥沙沉積,會說緯度的,會討論發起一次前往南半球的探險行動。

說到化學,沒人會對硫酸溶解鐵片大驚小怪,說到物理,沒人會說不清桿秤的原理。

對章回來說,這裡簡直是天堂。

到了京師兩天來,他都沒想起去逛一逛鼎鼎有名的七十二家正店,去看一看樊樓春色,去瞧一瞧州橋。

哪有那個空閒時間。

沒看到嗎?所有來參加這一次大會的成員,全都在一個個展館,一場場發表會,一次次討論中,將東京的富麗繁華拋到了腦後。

儘管他們上京來的時候,都被家裡老幼,鄉里親朋,委託了各種各樣的購買任務,也有很多人,在坐上列車後,還想著在開會之餘,好生逛一逛東京城,現在都沒空想那些事了。

雖然沒能與幾位兗州的同鄉住在一起——本來章回與他們約好一起出發,連票也買好了,只是因為家中突然有事,不得不推遲了幾天——不過這也讓他認識了衞樸和李膺。

李膺雖是富貴出身,卻沒富戶子弟的驕氣,與章回意氣相投。而衞樸是樞密沈括的老友,雖然還是白身,可在平章面前也能說得上話。

李膺擅長數學,所以這兩日也拉著章回向衞樸請教過。雖沒有攀附之心,但能通過衞樸,結識蘇平章,韓相公,沈樞密這些他所崇拜的物件,章回也不免心情躍動。

不過……章回忽然發現。

列屬學會的三位宰輔和四位議政之中,也只有宰相韓岡還沒來過。

聽說他正忙碌於大議會的籌備會,也不知什麼時候能騰出空來。

不過作為處置天下大政的宰相,忙碌也是理所當然。

……

「玉昆,你不忙嘛。」

韓岡正閉目養神,聽到章惇的聲音,不得不睜開眼睛。

「子厚兄,不知何事?」

「呂吉甫有件事,不知玉昆你聽說了沒有?」

「什麼事?」

章惇好似中年婦女一般,說著他人家的八卦,或許有些幸災樂禍的成分在,「餘中跟呂惠卿家的女兒和離了。」

韓岡眨了眨眼睛,「是嗎?」

餘中是韓岡那一科的狀元郎,不過人品為韓岡所不取。也不是說他有多差勁,只是不是一路人罷了。

自高中狀元之後,餘中便娶呂惠卿的女兒。

說起來,熙寧六年的時候,呂惠卿雖然還未至高位,卻早已是炙手可熱的新黨核心。投資到他身上,在當時許多人眼裡,是一樁一本萬利的好買賣,要不是餘中是狀元出身,還得不到這個機會。

可惜的是,呂惠卿風光不過數載,尤其是向後秉政之後,呂惠卿再無出頭的機會,一直被宰輔們死死壓在京城之外。

受到壓制的也不僅僅是呂惠卿本人。他的兄弟,他的親族,他的黨羽,也同樣受到了有形無形的壓制。以呂升卿的資歷,其實早就能晉身議政之列,但誰讓他是呂惠卿的兄弟。

餘中身為呂惠卿的女婿,雖說是一榜狀元,可還是隻能嘆一句時乖命蹇,熙寧六年的這一科,一甲二甲的進士裡面,餘中的進步速度算是十分靠後的,韓岡不能比,但當年排五六七八名的同年都比不上,那就說不過去了。

一榜狀元,一入官就是京官,不比其他同列,還要先入幕職,再過個兩任四轉,三任六轉,才有機會轉官。也就相當於從釋褐入官開始,狀元郎就比普通進士少了五年到十年的磨勘,而且在晉升的過程中,狀元郎走得路線也與普通進士不同,速度更快,跨越的階級也更多。

熙寧三年庚戌科都出兩位議政,狀元葉祖洽便是其中之一,熙寧六年排除韓岡之後,雖還沒有出議政,但其中有好幾人,距離議政也只是一步之遙。熙寧九年和元豐年間的進士,在後面也追了上來,其中宗澤,被視為新星,其晉身議政,只在三數年內。

餘中會認為受到了呂惠卿的牽累,這也是情理中事。但餘中會選擇用這種方式與呂惠卿決裂,還是挺出人意表的。

章惇瞥了眼韓岡,問道,「玉昆你應該不喜歡餘中的做法吧?」

韓岡搖搖頭,他的確不喜歡,即使當初跟王安石內爭外鬥,折騰朝堂的時候,也沒說回家去衝王旖撒氣。

把責任歸咎到呂惠卿身上,這沒問題。在韓岡和章惇的眼中,餘中就是呂黨中堅,當然要死死壓在地方上。

但把離婚當做解決問題的辦法,沒本事,而且沒品。當初餘中自己不點頭,呂惠卿還能將女兒硬嫁過去?自己做的決定,結果就該自己承擔。

「古有殺妻求將,今有棄妻求相。」韓岡微微一笑,「餘起此人,我們用不起。」

「那就給他換個地方吧。」章惇道,「順便幫呂吉甫出出氣。」

跟呂惠卿鬥歸鬥,但章惇一直都視呂惠卿為平起平坐的對手,可不是餘中此等小輩能夠欺辱的。

「哪裡?」

「江南隨便那處軍州吧,不要靠著海路、水道。」

邊地,港口,或是交通要道,都是能夠建功立業的地方。想要廢掉一個人,直接弄個無事清靜的上州,這是最簡單,也是最讓人無法詬病的辦法。

韓岡點頭,「過兩日看看哪裡有缺。」

「還去城外?」

「不用急。」韓岡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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