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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我有相思不可言(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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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藍衫身體一鬆,抱著肥貓縮在地上不動彈。

喬風看到她噘著嘴巴,秀眉耷拉著,像是一朵盛放的玫瑰花突然失水過多,花瓣萎靡下去。這樣的情形,正常人都能看出來她心情不佳。

他走到她面前,蹲下身看她,說道:「你心情不好?」

藍衫低著頭,輕輕扯薛定諤的小耳朵,它被折騰醒了,氣得用爪子拍她的手。她一邊躲著貓爪,一邊小聲道:「沒有啊。」

「撒謊,你明明心情不好,到底怎麼了?」

藍衫嘟囔著:「你是不是覺得我特別笨呀?」

「是。」

「……」

她哭喪著臉:「你到底會不會安慰人呀!」說著推了他一下。

喬風穩如泰山,被推一下也不挪動分毫。他很少見到這樣的她,像是在外頭好勇鬥狠吃了敗仗的貓,暴躁又無助。他突然心軟了,忍不住抬手揉了揉她的腦袋瓜,輕輕一牽嘴角:「乖。」

藍衫翻了個白眼:「乖你妹!」

喬風抿了抿嘴,試圖安慰她:「你雖然笨,但是你挺好的。」

「哼!」

「真的。」

「我哪裡好呀?」

他微微一笑,眸光溫柔:「你哪裡都好。」

喬風做飯時,藍衫主動幫他洗了菜。她一邊洗菜一邊狀似漫不經心地問喬風:「喬風,你覺得我是一個什麼樣的人?……不要說我笨,我知道我笨,你說點別的。」

喬風此刻正運刀如風,把絲瓜切成厚度均勻的薄片,聽到此話,他停下來,認真看著她,緩緩答道:「你是一個很矛盾的人。時而真誠,時而狡詐;時而熱情,時而冷漠;看似臉皮厚,其實自尊心很強;看似心胸寬廣,其實也會斤斤計較;你很有上進心,但是經常偷懶不思進取;你把事業規劃得井井有條,但是生活一團糟;你的交際能力很強,但你其實很內向;你……」

藍衫拿了一根洗好的黃瓜,咔嚓咬了一口,打斷他:「你直接說我是精分就好了。」

喬風點點頭:「精分得恰到好處。」

藍衫不洗菜了,開始吃黃瓜,邊吃邊問:「其他的我都理解,但你為什麼說我內向呢?我長得很內向?」

「內向與否並不看長相,當然也不看你的交際能力。有一種心理學觀點,劃分內向外向主要基於一個人恢復精力的方式。對你來說,可能獨處比和別人打交道更容易恢復精神,如非必要,你更偏好一種沉默的面向自己內心的生活方式。你的工作能帶給你金錢和成就感,但這並不是你從內心喜歡從事的東西。你經常為此感到厭倦和疲憊,你所有的動力都來自於它的回報,而非其中樂趣。」

藍衫精神有點恍惚了,她喃喃嘆道:「我好像要被你洗腦了。」

喬風低頭繼續切菜。

藍衫又問:「那你呢,你是內向還是外向?」

「我?」他怔了一怔,「我以前是內向型人格,現在……現在好像有點外向了。」

否則他無法解釋,為什麼只要藍衫在,他的精力就恢復得特別快,甚至比獨處時都要快。

「嗯,洗腦失敗。」她寧願相信他是外星的,也不會相信他是外向的。

藍衫便接著洗菜。沒吃完的黃瓜沾著口水,放在別處她怕喬風嫌棄,於是直接叼在嘴裡。她也不知道自己是腦殘還是怎麼的,反正就是沒往別處想。

喬風切完絲瓜,抬頭想要和藍衫說話,入眼便看到她含著半根黃瓜,黃瓜豎著插進她嘴裡,露在外面的有十公分出頭,形狀甚似……

他雖然比較純潔,但是他有一個十分不純潔的哥哥,他被哥哥帶得,也看過一些十分不純潔的電影。

所以看到眼前這畫面,喬風作為一個男人,一下子就想歪了。

他的心跳又亂了,面紅耳赤,喉嚨發乾,連呼吸都有些急促和紊亂。他定定地看著她,一雙眼睛黑亮得要命。

藍衫洗完菜,拿下黃瓜:「好了!」說著看一眼喬風,然後她嚇一跳。

他正舉著鋥亮的菜刀,目光炯炯,死死地盯著她,像是下一步就會撲上來把她砍個稀碎。

「你什麼意思,你別過來!」藍衫後退幾步,扶著門框兩腿打戰。危急時刻她竟然還攥著那倒霉黃瓜,她舉著黃瓜對準他,唸唸有詞:「阿彌陀佛,邪祟退散!急急如律令!」

在她的咒語之下,喬風乖乖地轉過身。他把她剛才洗乾淨的豆角拿過來,瀝掉水分,一邊做這些,他一邊小聲抱怨:「流氓!」聲音竟有些乾澀,不復溫潤。

藍衫看到他耳根子紅似滴血,再聽到這兩個字,她一下就開悟了。

啊啊啊,她剛才做了什麼!

無話可說,無地自容,藍衫默默地離開廚房回到客廳,黃瓜是再也吃不下了,她把它扔進垃圾桶。

直到吃晚飯時,氣氛依然有那麼點尷尬。兩人都很明智地對方才的烏龍隻字未提,藍衫化尷尬為食慾,吃得胡天海地,喬風看得直搖頭,接著又低頭笑,笑過之後,他把他盤中的菜撥給她一些。

今天是週二,藍衫要陪喬風一起去上課。在出發之前,他照例要整理一下儀容。經過藍衫的悉心調教,喬風現在的穿衣搭配小有長進,至少不會出現極度雷人的錯誤。

而且,他還喜歡上了那種把褲腳挽成收口像是九分褲或八分褲的穿法。但是呢,他自己又學不會,每次都要藍衫幫忙挽。這次也不例外。

藍衫蹲下身,一邊幫他挽著褲腳,一邊說道:「我都教你這麼多回了,你自己怎麼就學不會呢!」

喬風端坐在椅子上,答得理直氣壯:「嗯,不會。」

藍衫趁機開嘲諷:「笨死了!」

喬風繼續淡定從容:「嗯。」

藍衫翻了個白眼,扣著他的腳踝:「別亂動。」

「哦。」

藍衫看著他褲腳下白皙的皮膚和勻稱而不失力量感的骨骼,突然說道:「我今天見到謝風生了。」

喬風淡淡答:「我知道。」

「他答應幫我理財了,你幫了我不少忙,謝謝你啊!」

「跟我客氣什麼。」

「嗯,不跟你客氣,」藍衫說著,嘿嘿一笑,「我還聽他說……每個女人都想上你,哈哈。」

喬風沉默。

藍衫知道他害羞了,她故意惡趣味地逗他:「到底是不是呀,每個女人都想上你?」

「這要問你了。」

「啊?」

他緩緩答道:「如果每個女人都想上我,那麼你呢?」

「……」被反將了一軍,藍衫埋著頭不吭聲,小心肝忽上忽下的,盪鞦韆一樣。

喬風卻不依不饒地追問:「藍衫,你想不想上我?」聲音故意壓低,帶著那麼點撩撥和誘哄。

「想——」幾乎是下意識地脫口而出,還好她及時反應過來,忙改口,「得美!」

想得美。

她埋著頭,沒有看到他明亮的神色因這三個字而暗淡下去。

藍衫又做夢了,這回的夢境相當之精彩。她夢到她把喬風給……嗯,那個什麼了……

如此香豔的夢境最終被掐斷了,因為即便在夢裡,她也是一個十分有道德的人,自己竟然強迫一個男人,這使夢中的她愧疚無比,然後她就憂傷地醒了。

醒來之後,發現自己出了一腦門的汗。

藍衫下床,喝了杯溫水壓驚。她坐在燈光慘白的客廳中發呆,腦子亂亂的,全無頭緒。然後她就給小油菜打了個電話。

小油菜有個特別好的習慣,她睡覺總是忘了關機。

凌晨兩點半,小油菜接到了來自好友的問候。她接了電話,聲音裡透著疲憊和惺忪:「藍衫,你最好告訴我出大事了,否則我宰了你。」

藍衫問道:「小油菜,喜歡一個人是什麼感覺?」

「……」

「你知道嗎?」

小油菜答:「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恨一個人是什麼感覺,就是現在我對你的感覺。」

「那你喜歡吳文是什麼感覺?」

「藍衫。」小油菜的聲音很是嚴肅,「你喜歡喬大神就立刻馬上無比堅決地把他搞定,咱姐們兒的魅力值可是max+,什麼男人拿不下來?」

藍衫心頭一驚:「你怎麼看出來的?」

「你們倆之間的粉紅泡泡已經多到快要造成空氣汙染了,豬都能看出來謝謝!」

藍衫的心情一下子又惆悵又糾結,還有那麼點小甜蜜。她嘆了口氣:「人家可不和智商一百四以下的女孩談戀愛。」

小油菜不信:「神經病吧?他自己都那麼聰明了,再談一絕頂聰明的姑娘,回頭兩人再生一妖怪出來。」

「是真的。」藍衫說著,給小油菜講了喬風那張蛋疼的試卷,順便說了自己那更蛋疼的分數。

小油菜嘖嘖稱奇:「連你都得零分,我要是做難道要負分了?人呢,變態也要有個限度,變態成這樣就不可愛了嘛。」

藍衫悲催地發現,即便喬風出了那種試卷,她依然覺得他大部分時候都是可愛的。媽蛋,她的審美觀亟須拯救……

小油菜問道:「那你現在打算怎麼辦?」

「不知道。我覺得我需要先冷靜一下。」

小油菜追問道:「你要不要追求他呢?說實話哎,這麼極品一男人,別說打著燈籠了,你就算打著強光燈、打著紅外線掃描器,手裡再牽一條訓練有素的警犬……都未必能找到。」

藍衫有點糾結:「我也得追得上呀!你說人家挑長相挑身材,我還可以勝任。挑談吐挑氣質,咱可以鍛鍊。挑錢吧,咱也可以努力奮鬥……但智商這個東西現在真的已經來不及了。而且他又那麼死腦筋。再說,你說他要是一路人,我追也就追了,大不了追不上,大家一拍兩散往後橋歸橋路歸路。可是吧,喬風又是挺難得的一個人,我不想最後鬧得和他連朋友都沒的做,你明白嗎?」

「理解。不過呢,其實喜歡這種東西沒什麼大不了的,大多數時候你可以無視它。」

藍衫照著小油菜說的,暫時無視掉了她對喬風那複雜難言的感覺。她下午回公司時,老王把她叫進了辦公室。

「藍衫,原計劃呢我明天要出差去h市參加一個汽車營銷峰會。」

藍衫點頭:「王總我知道啊,您放心地去吧,我們保證安安分分的,不給你惹是生非。」

所謂「峰會」,聽著挺高大上,其實就是一幫賣汽車的同志湊一塊交流怎麼樣更多更好地賣汽車,交流結果由記者朋友們進行記錄。因為是「峰」會,所以來參加的都是在業內小有成就的。藍衫他們4s店一直經營得不錯,這次接到兩份邀請函。總經理決定帶著銷售部頭頭親自去。當然了,牛×的人很多,他們倆去了也就是圍觀一下的份兒。

不過前兩天總經理突然生病,去不了,宋boss閒得蛋疼,頂上去了,決定帶著銷售部老王去h市三日遊。

老王聽藍衫如此說,搖頭道:「不是這個意思……現在我去不成了。」

「啊?」

「嗯,家裡有點急事,」老王也沒解釋到底是什麼事,只是說道,「所以要不明天你去吧。」

「我?」藍衫有點激動,「我我我我能去嗎?」

那裡再怎麼說也是各路業界精英會聚的地方,而且h市又是全國著名的旅遊城市,這回去了就算取不到經,吃喝玩樂一番也不錯呀,嘿嘿嘿嘿……

老王嚴肅地看著她:「你怎麼不能去?銷售部除了我,不就只有你能去?」

「市場部的呢?」如果只是談營銷,似乎市場部的更合適。

老王一攤手:「啊,這樣啊?行,你要是不願意,我把名額給市場部。」說著拿起電話就要打。

「別別別……」藍衫諂笑地攔住他,「別這樣,我不是這個意思。王總您這麼看得起我,那我就必須得去呀,捨我其誰!」

藍衫一轉頭就把這事兒跟喬風說了:「我明天要出差,預計去三天,所以這三天裡你不用給我做飯啦。」

喬風有些意外:「為什麼突然要出差?你要去哪裡出差?」

藍衫給他解釋了。喬風聽罷,聲音沉了沉:「也就是說你要和你的老闆一同去h市,在那裡度過三天?」

「呃,」……藍衫被他說得愣住了,她撓了撓後腦勺,「是這樣沒錯,不過你不要這樣說啦,搞得好像我們要約會似的。」

「這難道不是約會嗎?」因為著急,他的語速加快,隱隱有些逼問的凌厲氣勢。

「不是約會,是峰會、峰會!」藍衫黑線,「請注意你的措辭!」

在喬風看來,一個一線銷售員工去參加這種峰會是完全沒必要的。他想阻止藍衫,但又怕掃她的興,忍了忍,只是問道:「你特別想去嗎?」

「當然啦。」

喬風只好不再說什麼。

藍衫問他:「你想要什麼好吃的好玩兒的?我給你帶回來。」

喬風很不給面子:「我需要什麼可以直接購買,就算在本地買不到也可以網購,總之用不著你千里迢迢從一個城市運到另一個城市。」

藍衫一咧嘴:「切!我偏要給你帶!」

這個夜晚,喬風睡得不太安穩,一閉上眼睛就是藍衫跟宋子誠卿卿我我的畫面。兩人手拉著手遊西湖,去靈隱寺上香,去參觀中國溼地博物館……

他並非多慮。在他眼中,藍衫這個人的忠誠度較低,與薛定諤不相上下,誰給吃的就跟誰走。宋子誠又非正人君子,若是對藍衫有什麼企圖,誰知道會發生什麼呢!三天,一千多公里之外……其中變數太大,要是真有點什麼,他鞭長莫及。

想到這裡,喬風徹底睡不著了。

藍衫和宋子誠在機場吃了頓午餐,然後兩人就登機了。她在飛機上一直呼呼大睡,宋子誠坐在她身邊,時不時地側臉看她的睡顏。從b市到h市,兩個多小時,他竟然也沒看膩,自己都覺得神奇。

就在昨天,罈子說誠哥你魔怔了,宋子誠當時覺得罈子在放屁。現在,他自己也有點動搖了。他覺得他可能真的有點著迷了,是那種無法控制和約束的、自己心甘情願地沉溺……的著迷。

好像真的有點魔怔了。

理智告訴他,這樣大費周章地去追一個女人,一而再,再而三,這是一種紈絝行為,投入和回報完全不成正比,他該立刻停止。

理智還告訴她,動什麼也別動感情,那是世界上最危險的事。玩兒,可以;玩兒真的,不可以。所以他應該立刻停止。

他知道這些,一直都知道。

但知道是一回事,辦到是另外一回事。很多時候,兩者之間會產生背道而馳的差距,且距離會越來越大。

他就是忍不住,停不下來。

兩人下午三點多下飛機,打了個車去酒店,等一切收拾妥當時,也快傍晚了。他們的酒店位置不錯,離西湖很近,晚上推窗就能看到西湖的夜景,十分完美。

當然了,價格更「完美」。

不過反正是公司掏錢,藍衫又不用心疼。

宋子誠問藍衫晚上想吃什麼。關於h市本地名吃,藍衫已經做足功課,所以現在聽到boss問,她想也不想就答:「樓外樓的西湖醋魚!」

宋子誠的回應簡潔有力:「好。」

兩人從酒店出來,肚子都不算太餓,所以並不急著去吃飯,只是慢悠悠地溜達著。傍晚的暑氣退卻,城市白天的喧囂漸漸沉澱下來,暮氣藹藹,行人車輛沐在其中,都被鍍上了一身愜意又舒緩的昏黃,像是走進了泛黃的彩色老照片。

一路上綠樹蔭蔭,清風拂面,藍衫初到異地,心情雀躍,高興地捧著臉陶醉:「哎呀,這裡真好。」

宋子誠問她:「哪裡好?」

「不知道,就是覺得好。」

這樣的回答一點營養都沒有,宋子誠卻聽得心情跟著輕快,城市在他眼中也順眼了一些。

兩人走了一會兒便看到西湖,湖中生著許多荷花,碩大的碧葉高低錯落,層層疊疊地鋪在湖面上,粉紅的荷花如一粒粒明珠點綴其中,晚風吹過,把荷花的香氣送到岸邊,沁人心脾。

路邊開了一條小道,直通向湖面上一座亭子。兩人覺得好玩兒,一同走上去。路面貼著湖面,高度差不足兩公分,人走在其上,乍一看像是踏波而來的仙人。

這個亭子修在湖水東側,向西可以看到整個西湖。此時金烏西墜,暮色沉沉,湖對面的山背對著夕陽,顏色蒼翠如墨,連綿的山像是伏在湖邊安睡的巨獸。夕陽把天空潑染得一片赤紅,光線灑到湖面上,湖水把它掰成千萬片碎金,緩緩搖動。

「好美啊!」藍衫喃喃感嘆。

「是啊。」有人應道。

她的第一反應,那個人是宋子誠,但宋子誠的聲音絕對不是這樣的!boss總是冷冰冰的,連說話都帶著硬度,嗓音不可能像現在這樣,溫柔似湖水,清潤如荷香。

藍衫猛地轉身,看到一個人正舉著單反咔嚓咔嚓地拍照,似乎根本沒注意到她。她滿頭黑線地看著他的身影,喊道:「喬!風!」

喬風放下單反,扭頭看了藍衫一眼,他笑意岑岑,夕陽的光線在他臉上灑了一層紅暈。他笑道:「藍衫?好巧。」

……巧你大爺。

藍衫走過去,「囧囧有神」地看他:「你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

宋子誠也看著喬風,目光十分不友善。

喬風舉舉手中相機:「取個景而已。」怕藍衫不信,他拿著相機招呼她來看。

藍衫一開始還有點懷疑,看完照片之後就完全不信他的鬼話了。用神器拍照都能拍成這德行,您對得起您那小鋼炮一樣的長鏡頭嗎?

宋子誠握了握拳。他現在特別想把喬風按在湖裡胖揍一頓,這個人太不講究了。為什麼要跑過來?為什麼不按照常規打法走?能要點臉嗎……

喬風無視掉宋子誠的怒氣。他把相機摘下來推到宋子誠手中:「來,宋老闆,幫忙拍個照。」

宋子誠抽了一下嘴角。藍衫稱呼他「老闆」他只覺得姑娘可愛,但喬風叫他「宋老闆」時,他就覺得這稱呼充滿了青龍幫和城鄉接合部的混搭氣質。

他抓著相機,真想直接把這玩意兒扔進湖裡。

藍衫斜了喬風一眼:「神經神經病!回去解釋清楚!」說著一推他肩膀,轉頭對宋子誠笑道,「老闆,麻煩你啦!」

兩人背對著荷花,迎著夕陽站好,宋子誠無力吐槽,只好把鏡頭對準他們,按了快門。

拍了幾張,藍衫一張一張看,覺得挺不錯。如果不是喬風的笑容太詭異,那麼應該會更好的。

她抬頭,正要跟宋子誠道謝,卻迎上boss不滿的目光。

宋子誠有點委屈,等這麼半天藍衫也不主動提,他只好說道:「你不打算跟我合照嗎?」

「啊,當然,必須的。」藍衫歉意地拍了拍腦門,她怎麼忘了這種諂媚boss的招數了呢?

藍衫和宋子誠肩並肩站好,喬風舉著相機指揮他們:「藍衫你右邊一點,兩人不要靠太近,影響光線……好,笑一個,宋老闆你不用笑了,太難看。哦,好……」他按了快門,之後驕矜地自誇,「perfect!」

藍衫湊過來想看這照片有多麼perfect,然後她就看到照片裡的她笑靨如花還不錯嘿嘿,可是一旁的宋子誠……只拍到半張臉……

那照片像是被人從中剪了一刀,或者也可以說那個人被砍了一刀,剩一半身體,偏偏他還瞪著眼睛努力刷存在感,看起來相當可怕。

藍衫覺得她離被解僱的日子不遠了……

她捂著螢幕不讓宋子誠看,討好地笑:「老闆,我們再拍一張吧!」

事實上宋子誠已經看到了,看過之後才發覺他剛才太厚道了……

宋子誠不可能容忍自己第二次被荼毒,於是搖了搖頭:「不了。藍衫,我們去吃飯。」說著看看喬風,咬牙道,「你、請、便。」

喬風把相機掛回脖子,他笑道:「好的,我要去樓外樓吃西湖醋魚。拜拜,回見。」

宋子誠:「……」

最後的最後,都這麼巧了,當然是三個人一起去吃了西湖醋魚。

西湖醋魚是淡水魚,刺很多。宋子誠很溫柔體貼地幫藍衫剔掉刺,把魚肉夾進她盤中。

雖然覺得有點怪,但藍衫依然很感動。可惜她還沒來得及動筷子,那魚肉就被喬風夾走了。

藍衫怒戳喬風的餐盤:「你你你,還我!」

「好。」

喬風又給藍衫剔了很多魚肉,還給她。

宋子誠沒有以牙還牙搶這些魚肉。他真的做不到那樣不要臉……

吃完了這頓飯,宋子誠鬆了口氣。藍衫到最後也沒鬧清楚喬風為什麼要突然跑過來,她心中隱隱有一個猜測,但那個猜測太自作多情太玄幻,她也挺不好意思承認。

三人在酒店門口分別了,喬風說要回自己的酒店,藍衫也就沒多問。想著等出完這趟差,回去有空再說。

然後,到酒店門口,她下計程車時,正好看到了喬風。

他依然一派雲淡風輕:「好巧啊。」

宋子誠自問涵養是極好的,這會兒也有些動怒了。沒見過這麼死皮賴臉的人,更可怕的是,對於他們的行程,這小白臉看起來了如指掌。他一向十分重視隱私,現在突然有一種被人看光的不適感。

藍衫走到喬風面前,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解釋。」

喬風一攤手,無辜地看她:「你不要以為我在跟蹤你。」

藍衫才不信:「你就是在跟蹤我。」

喬風反問:「那麼你說,我是如何跟蹤你的?」

「我……」能說上來才怪!

喬風掰著指頭給她解釋:「你看,你的手機軟體的位置功能已經關了,如果用儀器強行定位的話我倒是可以做到,但那是違法的,我不會對你做違法亂紀的事情。所以,我真的沒有對你進行定位。」

藍衫有點動搖了:「那你是怎麼遇到我的?」

喬風有些感慨:「他鄉遇故知,這是緣分,沒有辦法。」

「切,你又不信緣分那一套。」

「我只是在用你能夠理解的方式與你交流。」

他們倆說這話,宋子誠發現自己又被無視了。他輕咳一聲,說道:「我們先進去吧。」

三人便走進去,藍衫還在和喬風斗嘴,兩人並肩走向電梯時,宋子誠突然叫住她:「藍衫,先別上去,我們聊聊明天的事情。」

明天的事情是公事,喬風再無恥也不能摻和,所以只能獨自回客房了,走之前悻悻地回頭看一眼藍衫。

宋子誠把藍衫叫到吧檯只是臨時起意,不過當慣了宋總,跟下屬談起話來倒也得心應手得很。但是很快他發現藍衫太入戲了,她完全用一種下屬的姿態跟他講話和討論,十分莊重嚴肅。

這並不是他想要的結果,他此行的目的在於模糊兩人之間上下級間的距離,如果有重大進展那自然最好不過。然而現在,這距離被他親手加大了。

聊完了行業情況,又聊工作展望,宋子誠也是有耐心,把這些虛頭巴腦的東西說完,他又叫了壺茶,兩人開始說別的。

藍衫不是很在狀態:一方面她惦記著樓上的喬風;另一方面她總覺得老闆今天的情緒有點古怪。由於分心,她不能一門心思地觀察和思考,自然也得不出什麼明確結論。

宋子誠知道適可而止的道理,看到藍衫雖在極力忍耐,但隱隱已有些不耐,他微不可察地嘆一口氣,終於還是放她走了。

他有點失落又有點迷茫,又覺得自己在做無意義的事,並且為此感到無力。於是酷帥狂霸轉的boss一時間墜入文藝小清新的憂鬱之中。藍衫離開之後,他又獨自在大廳裡坐了一會兒。

藍衫上樓,在走廊裡又遇到了喬風。

他背靠著門坐在走廊裡鋪的地毯上,雙腿併攏屈膝,兩手環著膝蓋。每次看到他這種坐姿,藍衫都很有吐槽的慾望,太像個大家閨秀了,一點也不爺們兒好不好。

寬闊悠長的走廊裡空空的,連保潔員也不見一個,藍衫的視線裡,只有那一個孤零零坐成一團的人,像是個無家可歸的小朋友。

「小朋友」聽到動靜,抬頭看了藍衫一眼。這回他沒說「好巧」。

藍衫走過去,好奇地蹲下來望他:「你為什麼坐在這裡?」

喬風無奈答道:「房卡不能用,我猜應該是電子鎖沒電了。」他只是想出門買個東西,順便偵察一下藍衫的情況,結果出了門發現忘記拿手機,再想回去,房卡不答應了。

在藍衫看來,這一招好眼熟的樣子。她忍不住用指尖戳了一下他的臉頰:「裝,接著給我裝。」

喬風像是被惡霸調戲的小媳婦一般,他扭臉躲了一下,然後解釋:「沒有裝,真的不能用了,客房部已經下去換卡了,但我覺得應該是電子鎖沒電了。」

藍衫還是不信,故意說:「你不就是想來我房間嗎?」

喬風突然抬頭看她。瑩潤的眸子平淡無波,卻又像是大有深意。

藍衫也愣住了,她摸了摸鼻子,垂下眼睛不看他。

喬風問道:「我為什麼想去你房間?」

藍衫不知道該怎麼回答,她剛才一直在膨脹,雖然不斷否認,卻依然幻想喬風此行是為她而來。既然在酒店相遇了,那麼玩兒玩兒遺失房卡啊、走錯房間啊之類的狗血戲碼,再順理成章不過吧?

她低著頭,心想,自己應該只是在自作多情吧……

這時,客房部一個漂亮的服務員上來,她手裡拿著一張卡,一邊跟喬風道歉,一邊幫他刷門。

電子鎖急促地嘀嘀嘀了幾聲,然後就徹底沒動靜了。門也沒開。

服務員不甘心地轉著門把手,一邊說道:「抱歉抱歉,這應該是電子鎖沒電了,我現在讓人拿銅鑰匙來開門,幫你們換電池。」

果真自作多情了嘛……藍衫有點低落。

不知道是什麼原因,兩人等了將近十分鐘,也沒等來銅鑰匙,服務員在拿對講機催了兩回之後,就自己下去找了。樓道里又剩下他們兩人。

藍衫鼓足勇氣,邀請他:「算了,你先去我那裡坐一會兒吧。」

喬風欣然應允。

藍衫的房間在宋子誠隔壁,兩個房間都是朝向西湖的方向。她走進房間,插上房卡取電,然後把頂燈開啟,窗簾拉開。

這房間的窗戶很大,玻璃乾淨明亮,難得的是幾扇窗戶拼成一個微微向外凸的弧形設計,這使得視野更加寬闊,更顯個性和檔次。

窗前的空間很大,稍稍墊高,類似於榻榻米的設計,上面擺了個實木矮几,矮几上有茶具。藍衫燒了熱水,沏了酒店提供的龍井茶。兩人面對面跪坐在矮几旁,守著一壺茶欣賞窗外的夜景。

跪了一會兒,藍衫就受不了了,改為盤腿坐著。然後她又有點慚愧,覺得自己在喜歡的人面前不夠秀氣。轉念一想,她又釋然了:喬風都那麼秀氣了,她要是再秀氣,那就陰陽不調和了……

喬風喝一口茶,然後側頭安靜地看著窗外。

藍衫便也向窗外望。夜幕已降,都市裡華燈璀璨。西湖的水映著五光十色的夜燈,影影綽綽,流光溢彩,像是水龍王瑰麗的寶庫。岸邊一條長長的繁華街道,街道上燈光尤其明亮,奪人眼目,遠遠望去,彷彿一條發光的彩色長龍。湖邊的山上也亮起了夜燈,星星點點,像是嵌在黑色幕布上的彩色寶石。

藍衫看呆了。

喬風站起身,開啟一扇窗戶。晚風吹來,攜帶著獨屬於湖水的潮溼氣息。藍衫吸了口氣,看著他走回來坐下。頂燈光線的亮度和顏色都類似燭光,他像是坐在了昏黃的燭影之下,精緻的面目柔和又生動,能讓人聯想到一切美好溫暖的東西,比如鮮花,比如水,比如甜蜜的詩篇。

藍衫的心裡怪癢癢的。她嚥了一下口水,突然張口:「喬風——」

「別動。」他打斷了她,說完這兩個字,他突然跪直身體,傾身向前。

藍衫的心臟猛烈地跳動起來。眼看著他微笑著緩緩逼近,她緊張到呼吸困難,滿腦子就剩一個想法:他要吻我了他要吻我了他要吻我了……

她緩緩地閉上眼睛。

親吻沒有降落,她只覺眉角被輕輕按了一下,隨之是他溫潤的聲音,略帶些驚奇:「奇怪,原來只是一顆痣,我還以為是小蟲。」

藍衫:「……」

她睜開眼睛,氣呼呼地揉了揉發燙的臉。她真是腦殘了,怎麼會認為他要吻她呢!

喬風坐回去時,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氣,以平復自己不正常的心跳。真是奇怪,剛才他明明想要幫她捉蟲的,為什麼接近的時候,卻想要親她一下呢……

昏黃的燈光下,兩人各自尷尬,都沒注意到對方神色中的異樣。藍衫低頭摩挲著茶碗,問道:「喬風,你為什麼要來h市?」

「啊,我表弟過生日,我來給他慶生。」

藍衫詫異地看他:「你……表弟?」

他點點頭:「對,他是我小姨的兒子,我小姨是我媽媽的親妹妹。」這是他好不容易找的理由。那個表弟正在上大學,過生日什麼的其實不需要他這表哥來湊熱鬧。

藍衫點了點頭:「原來是這樣。」白竊喜一場,心酸。

又說了會兒話,藍衫心情不佳,把喬風趕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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