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吳文這個人,生活經歷很多姿多彩,豐富到可以寫一本厚厚自傳的地步。如果真的要寫一本自傳,他覺得,其中至少要有三分之一的篇幅去介紹他神奇的父母、神奇的弟弟;另有三分之一的篇幅,來介紹他神奇的妻子;最後才是介紹他的創業經歷。
當然,他還希望留一塊地方,來進行深刻的自我反省。反省自己到底是怎麼愛上肖采薇那個神經病的。
他的弟弟喬風說,所有成年的感情世界裡,都能找到童年的影子。
吳文的童年是什麼樣的呢?
他從小就天不怕地不怕,四歲的時候已經稱霸幼兒園了。那年,他媽媽又懷了寶寶,她高興地告訴他,要給他生一個妹妹。
自此之後,全家都在期待這個妹妹的到來。
吳文五歲時,他多了一個「妹妹」。他守著那個皺巴巴的小孩子叫「妹妹妹妹妹妹」……妹妹不理他。
吳爸爸和藹地摸著吳文的小腦瓜,笑道:「以後要保護妹妹。」
小小男子漢挺起胸脯,嚴肅地點了點頭。
這就是他的爸媽,就因為夫妻二人想要女兒,等到生出來一個小兒子,他們堅定地把小娃娃當女兒打扮,還誤導吳文叫他妹妹。
整整一年,吳文一直以為,女孩子和男孩子一樣,男女之間的區別呢,主要是穿的衣服不一樣,另外女孩子要梳小辮。
六歲那年,這個巨大的謊言被吳文親自粉碎了。他終於發現,男孩和女孩的區別不在於頭上的小辮,而在於撒尿的方式。
爸爸媽媽在面對他的質問時,很真誠地和他道了歉。
雖然看起來是自己勝利了,但吳文依然很失望。他已經把喬風當可愛的妹妹保護了,可他為什麼不是個妹妹啊!
更可怕的是,這個弟弟越長越好看,比女孩子都好看。面對這麼漂亮精緻的弟弟,吳文總忍不住把他當妹妹。
這個時候他終於有點理解爸爸媽媽的心情了。
喬風在上小學之前,在家庭中一直被迫扮演著「女兒」和「妹妹」的角色,儘管他自己或許並沒有意識到。上了小學之後,喬風性格中的性別特點漸漸顯示出來,吳文再也不能愉快地把他當妹妹了。
不過,他是多麼希望真的有一個可愛的妹妹呀!這樣的怨念在喬風時不時地挑戰他作為兄長的權威時,尤其明顯。
少年時代的吳文保護欲過剩,而他的神奇弟弟消化不了這麼多的保護欲,剩下的一部分自然而然地轉化為一種隱約的執念埋在心底,只等成年以後被激發出來。
根據喬風的理論,這恰好能解釋為什麼吳文在成年之後對異性的偏好只有一種:可愛的、俏麗的、會撒嬌的、需要保護的妹妹型別的女生。
好吧,至少從外表上看,肖采薇符合這些特點。
當然,吳文是有格調有品位的,不可能因為外表就對她有想法。事實上,自從肖采薇在溫泉度假村把他按在地上差一點強上之後,吳文就漸漸地看這個女人不太順眼了,之後他發現了她神經病的本質,自然各種鄙視。
6月28日晚7點多在郊區的農家院裡,吳文對小油菜的反感達到了頂點。
他發現藍衫和小油菜嚴重誤會了他們兄弟二人的關係,而閱人無數的吳文,直覺上感覺小油菜與這種誤會有莫大幹系,當下把小油菜拉出去在外面的小樹林裡一通盤問外加恐嚇。
小油菜全招了。她那個心虛啊,低著頭,肩膀縮著,恨不得把自己縮成小小的一團,然後圓潤地滾開。
吳文看著她歪脖子槐樹一樣的身姿,認為這是態度的直接體現,於是怒道:「你給我站好!」
小油菜嚇得一抖,慌忙站直。
「頭抬起來,看著我。」
她抬起頭,目光平視,由於高度差的問題,只能看到他的胸口。為了和他對視,她只好仰起頭,天太黑,兩人離得近,這直接導致她仰頭的幅度很大,才得以看到他的臉。
從下巴往上看,仰角太大,他睥睨的意味十足。
小油菜的脖子有點酸,忍不住抱怨道:「吳總,您能站遠一點嗎……」
吳文氣樂了,這渾蛋,還敢嫌棄他!他故意向前邁一步,兩人距離更近,幾乎貼在一起。吳文感覺他只要稍微探一下頭,他的下巴就能蹭到她柔軟的劉海兒。
小油菜身體一僵。黑燈瞎火的,這位爺突然靠這麼近,難道是想非禮她?啊啊啊,來吧!
吳文突然說道:「你這個人敗壞老闆名聲,留不得了。」
大爺的,這是要滅口!小油菜反應賊快,轉身就跑:「救命啊!殺人啦!!!」
吳文胳膊很長,一把將她拽回來。他一手撈著她的腰,一手捂著她的嘴,怒道:「你幹什麼?!」
「嗯嗯嗯……」她一邊奮力掙扎,一邊去掰捂在嘴上的手,眼睛開始飆淚花了。
她這樣子讓吳文有些心軟,手鬆了一下。也就是這一下,讓小油菜逮著機會,往他手上狠狠地咬了一口。
吳文疼得倒吸了口涼氣,又不能咬回去,氣急敗壞道:「你是狗嗎?!」
小油菜趁這機會掙脫束縛,噔噔噔又跑了。
「站住,荒山野嶺的你往哪兒跑!」
吳文感覺以小油菜的智商,在這深夜的郊區,今晚跑了明天不一定能活著回來,本著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的原則,他也跟了上去。
後來兩人就……迷路了。
好不容易找到回來的路,兩人七繞八繞地往回走。小油菜這會兒知道怕黑了,跟在他身邊,想靠近又不敢靠太近,看著就來氣。吳文抄著兜,一路疲憊,手上被咬的地方還隱隱作痛著,他感覺自己跟身邊這丫頭實在是八字不合。
二
回到公司之後,小油菜裝傻賴著不走,賊兮兮地窩在總裁辦公室裡儘量不出門,減少和總裁大人的正面接觸,加上吳文的弟弟又病了,他一操心,就把小油菜暫時拋之腦後。
等他閒下來終於想起料理她時,這姑娘已經低調了幾天,見他時也總是一臉諂笑,恨不得在身後安個尾巴左右搖擺以示忠心。
吳文一時動了惻隱之心,也就沒趕走她。
不過嘛總歸是看她不順眼的。
吳文認為,既然她這麼閒,閒得可以到處聊別人的八卦,那不如多給她派點活兒幹吧。
於是小油菜的日常工作陡然加重。會議記錄要她來寫,部門考核要她來整理,媒體聯絡要她去跑……
不僅如此,由於她穩穩當當拉住了仇恨,總裁辦的工作出現問題時,最後的矛頭總是能準確地指向她,這使得辦公室其他成員都感覺幸福感直線上升。
真是……苦不堪言。
這天離下班還有一個小時,總裁助理拿了些資料給小油菜,笑道:「吳總需要你起草一份重要檔案,內容和要求都寫清楚了,電子版的資料直接發你郵箱啦。嗯,吳總希望你今天就能把資料給他。」
言外之意,今天弄不完就不要下班了。
小油菜握緊拳頭按著資料,兩眼放光,恨恨地磨牙。
助理總覺得她的眼睛在冒綠光,而且他聽到了她的磨牙聲。於是他問道:「你怎麼了?」
小油菜笑得甚是鬼畜:「早晚把你給睡了!」
助理:天啊!
他趕緊跑了。助理沒想到自己也有被潛規則的時候,對方還是個姑娘……啊不對,這什麼話,當然是個姑娘!不不不這不是重點,重點是他是有老婆的人,他對老婆很忠心的好不好!
有點凌亂……
小油菜並不知自己無意中造成了一個好男人的恐慌,她磨完牙,想象一下自己把吳文睡了,而他哭哭啼啼求負責的畫面……想著想著她不生氣了,開始傻樂。
意淫完畢,一看時間,我滴個孃親咧還剩半個小時!
好吧,反正她下班之前做不完了,今天鐵定加班,想到這裡她又淡定了,於是開始仔細地看資料。
小油菜這個人吧,沒什麼天分,還笨。她也知道自己笨,就只好用勤奮來彌補,工作態度很端正,認認真真兢兢業業,從來不偷奸耍滑。因此,她的工作能力雖然不是最突出的,但也一直不錯。
晚上8點半,小油菜把檔案又檢查了一遍,確認無誤,發到了吳文的工作郵箱。她伸了個懶腰,收拾好東西,把桌上吃剩下的外賣盒子也拎起來。天氣熱,剩飯剩菜如果扔到辦公室的垃圾桶裡,容易產生怪味兒,所以她一般是扔到外面的垃圾桶裡。
她一手挎包,一手拎著外賣盒子,踩著高跟鞋嗒嗒嗒地走出辦公室。
吳文從辦公室出來時,正好看到小油菜的背影。他放輕腳步跟上去,想嚇唬她一下。
也不知道是為什麼,他面對肖采薇這個神經病時總是容易惡趣味橫生,大概是替天行道的正義感使然吧……
吳文走近時,低著頭,在她後腦勺處用氣聲慢悠悠叫她:「肖~採~薇~~~」
他的聲音飄忽,聽起來涼颼颼的。小油菜身體一僵,嚇得汗毛倒豎。剛要回頭,她立刻又警告自己:不能回頭!
傳聞人有三盞燈,頭上一盞,兩肩各一盞,燈火就是陽火,燈亮時邪祟不敢靠近,但如果人猛回頭,就會把肩上燈火熄滅,到時候那些孤魂野鬼就高興大發了……
所以鬼在害人時總是在背後叫那個人的名字,騙他/她回頭,偶爾還會拍人的肩膀,目的也是一樣。
這樣的腦補讓小油菜渾身冒冷汗,她僵直著脖子,腳步不停。終於,終於,她感覺到後面那個東西真的拍了一下她的肩膀。
啊啊啊啊啊!!!
她拔腿就跑。
她左手挎包右手拎外賣盒子,小臂不自覺地向兩邊張開,踩著高跟鞋搖搖擺擺,看起來像個暴躁的企鵝。吳文沒想到她動靜這麼大,剛要開口喊住她,卻看到她的腳一扭,身體斜斜地倒下去,他立刻改口:「小心!」
小油菜已經和吳文拉開了距離,吳文衝過去時,她早就完成了慘烈的觸地動作,趴在地上一動不動,像塊人形膠泥。
吳文蹲下身扶起她:「沒事吧?」
小油菜坐起來,看到是吳文,頓時知道剛才那個東西也是他。她又羞又惱,又憤怒又委屈,氣呼呼道:「你幹什麼呀!」
吳文心虛,聲音有些弱:「開個玩笑而已,誰知道你膽子那麼小。」
小油菜氣得扭頭不理他。她看到不遠處有個垃圾桶,於是把外賣盒子照著垃圾桶的入口一扔。
毫無意外地,沒中。那個外賣盒子碰了垃圾桶一下,然後反彈到地上。
吳文嘆一口氣,站起身走過去,彎腰撿起盒子,扔進垃圾桶。他真沒想到自己還有給別人撿垃圾的時候。
他扔垃圾時,小油菜看著他的身影,眼睛滴溜溜地轉著。
等吳文走回來時,她捂著腳脖子呻吟:「哎呀,好疼!」
吳文皺眉,拿開她的手,檢查她的腳踝:「你剛才扭的不是這隻腳吧?」
「……」真的嗎?
小油菜騎虎難下,繼續慘叫:「兩個都扭啦,我穿那麼高跟的鞋子。」
吳文哼了一聲:「你也知道自己鞋跟高?至於嘛,長得矮又不是你的錯。」
小油菜有些不服氣:「我不矮……」
吳文不想跟她抬槓,他扶著她的腳輕輕動了一下:「疼嗎?」
「疼,你看,都腫了。」
「哪裡腫了,我怎麼看不出來?」
「好嘛,你看不出來,沒有腫,那你可以走了,不要管我。」
吳文有點無奈:「我送你去醫院。」
「不用去醫院了,塗點紅花油休息一天就能好,不過……」小油菜指指自己的鞋子,「我的鞋好像壞了,你得賠我一雙。」
「好,多少錢?」
「不要現金,你陪我去商場買。」
吳文有點蛋疼了:「你沒完了?」
「好哦,那算了,你走吧,我自己可以爬回家的。」
「……」
最後,吳文還是妥協了。小油菜對對手指,小聲說道:「我現在腳疼走不了,你只能抱著我去逛商場了,如果你不願意就算了。」
「閉嘴。」他說著,彎腰把她打橫抱起來。
啊啊啊啊啊被男神公主抱了!好幸福!!
小油菜身體折著,窩在他懷裡,她的頭溫順地靠在他胸前,額角抵著他的鎖骨。她從來沒有與他如此接近過,此刻幸福得冒泡,小心肝兒撲通撲通狂跳。
吳文只覺懷中人的分量很輕。她骨架小,也不胖,身體軟軟的,此刻沉默地偎依著他,像個聽話的小動物。
他心想,姑娘要是表裡如一多好啊!誰能想到,看起來這麼溫順可愛的女孩紙,實際上是個神經病……
吳文抱著小油菜,心情複雜地進了電梯,下地下車庫,然後開車帶她去了離公司最近的一個商場。
他抱著她進了商場,一路上無數人側目。吳文目不斜視,把小油菜帶到了一個女裝專櫃,抱著她站在鞋櫃前:「說吧,要哪一雙?」
小油菜被鞋子的價籤震撼到了:「好貴!不要這裡的。」
吳文有些不耐煩:「別給老子裝。」
「不是這樣的,」小油菜搖搖頭,「吳總,如果是你被我的美色迷惑了,那麼你送我多貴的鞋子都沒關係,但現在是你賠償我的損失,所以應該照價來,如果太貴,我不成敲詐勒索了嗎?」
吳文笑了:「你?美色?呵呵。」
小油菜鬱悶地低下頭:「我也常被人叫美女的好不好!」
「那是別人客氣,你還當真了。」
她生氣了:「你放我下來,我要爬回家!」
「行了行了,再鬧把你扔出去。」
吳文發現自己的忍耐力太好了,他忍了她一路,現在又忍著抱她換地方,直到找到一個她滿意的專賣店。
小油菜挑了幾雙順眼的,吳文嫌鞋跟太高,不許她買。最後她坐在沙發凳上,雙手一攤:「那你說我買哪一雙?」
吳文選了一雙粉藍色帶蝴蝶結的中跟鞋。
小油菜有些嫌棄:「不要,太幼稚了。我可是要成為職場女王的。」
吳文嗤笑:「我求求你你放過女王吧……馬上給老子換鞋。」
她坐著不動:「我腳疼,你幫我。」
他深吸一口氣……忍!
於是吳文握著鞋子蹲下來,真的幫她換鞋了。他感覺蹲著不舒服,於是換了個更方便的姿勢,半跪在地上。他握著她的腳踝,輕輕脫她的鞋子。
嗷嗷嗷!男神給我換鞋了!!好幸福好幸福好幸福!!!
小油菜甜蜜地捧起臉。
就連一旁的導購也是眼冒紅心,微笑地看著他們。
吳文低著頭,問道:「你這腳臭不臭呀?」
小油菜:「不臭,不信你聞聞。」
吳文氣得翻白眼:「你給我去死。」
導購心碎地轉過身去。說好的浪漫呢?這個時候談這種話題你們是在逗我吧?……
換好了鞋,付完了款,總算完成這糟心的任務了。吳文長舒一口氣,開車送小油菜回家。
路上,小油菜穿著男神給買的鞋子,心情棒棒噠。她忍不住唱起了歌。
吳文對她的歌聲已經產生陰影了,他勒令她閉嘴。
閉了一會兒嘴,小油菜弱弱地說道:「吳總啊,我求您一件事兒。」
「說。」
「能不能以後不要讓我每天加班呀?你看,我都累瘦了。」
「哼。」
「吳總,我知道您是想培養我,重用我。」
吳文:呵呵,你想多了。
小油菜繼續說道:「可是呢,凡事都要循序漸進,不可操之過急。您現在這樣做呢,無異於殺精取卵——」
吳文只覺襠部涼颼颼的,他怒斥:「殺雞取卵!雞!雞!」
……好像也不對?
小油菜點著頭:「哦哦,不好意思舌頭沒捋直。吳總你不要激動嘛!我語文成績很好的。」
吳文還沉浸在一些不太好的聯想中,他沉聲道:「你給我閉嘴。」
好嘛,就知道說不通。小油菜撇撇嘴,沉默下來。吳文把小油菜送到她家樓下時,小油菜道了謝,說再見,然後下了車,踩著男神買的鞋子高興地上樓了。
吳文在車上看著她小兔子一樣的背影,總覺得哪裡不對勁。眼看著那身影越來越遠,他突然明白過來:說好的扭傷腳呢……
三
小油菜是個燒包。雖然嫌棄男神給買的鞋子幼稚,但是第二天上班她依然義無反顧地穿上了。為了搭配這雙鞋子,她今天穿了肉粉色短裙,脖子上戴一條吊墜,墜子上一顆小小的淺藍色人造寶石,和鞋子相呼應。柔軟的中長頭髮也放下來,髮梢燙著俏皮的微卷,垂在臉側微微收攏,襯得臉蛋更小了。
她整個人像一支清涼甜美的冰激凌,打一進公司就引得許多男同事頻頻側目。小油菜本人職位不算太高,不過由於身居總裁辦,是公司裡最接近總裁的那一撮人之一,加上她本人是一朵奇女子,因此她的知名度還蠻高,公司大部分人都認識她。
時值上班的高峰期,電梯門口聚了不少人。有人看到小油菜,笑道:「肖主任,今天這一身真漂亮。」
小油菜眨眨眼睛,指指自己的臉蛋:「看臉。」
她這份自誇俏皮又不倨傲,逗得周圍人笑了起來。又有人看到她的鞋子,便問:「這鞋是新買的吧?真漂亮。」
小油菜今天就等著別人誇她鞋子呢,這會兒笑成了一朵花,低著頭又有點小羞澀。
那人也會察言觀色,立刻又問道:「男朋友買的吧?哎喲真幸福啊,羨慕嫉妒恨!」
小油菜沒有否認。她不指望吳文能成為她男朋友,但是呢,她又希望給自己保留點意淫的樂趣。
這時,有人插上來一句:「這鞋看著像十八九歲的小孩兒穿的,肖姐,你心態真年輕。」
這話看起來挺動聽,實際意思就倆字:裝嫩!
小油菜摸了摸臉,看著她:「你為什麼叫我姐呀?」
她笑了:「你不比我大嗎?還是我記錯了?」
女人嘛,對年齡都多少有點忌諱。小油菜一聽這,知道她故意嗆聲,於是笑了:「真的嗎?我今年二十八了,你看起來應該比我大吧,三十幾了?」
那姑娘氣道:「我二十六!我比你小兩歲!」
小油菜同情地看著她:「好可憐,這皮膚……你二十六歲都這樣了,那等三十六歲時得什麼樣啊?」
周圍人都在忍笑,有些人繃不住,只好抬手掩嘴。
那姑娘氣得鼻子都歪了。
吳文站在不遠處,心想,得,又被她逼瘋一個。
他有自己的專屬電梯,不用跟他們擠電梯,不過今天看到小油菜跟一群人嘰嘰喳喳,其中還涉及到他昨天給她挑的鞋子。吳文也想聽聽別人對他審美的肯定,於是停了那麼一下。
這時候,小油菜意味深長地來了一句:「不是每一種年輕都算資本。」
雖然很看不上此人,不過吳文不得不承認,她這句話還算有道理,可惜被她用來跟女人吵架……
那姑娘無法在年齡上博得成就,只好又把注意力轉向小油菜的鞋子。她笑道:「這鞋子是達芙妮的吧?三四百?你男朋友真會過日子。」
其實就是想說她男朋友窮唄。
吳文聽到這話真不是個滋味啊,雖然這鞋是肖采薇自己買的,但花錢的還是他,這種嘲諷必然有他的份兒。
小油菜點點頭:「是哦,他非要給我買香奈兒,但是我沒有要啦。我就喜歡達芙妮。」
這話倒是比真金還真,可惜沒人信。
這時候,電梯終於到了,小油菜要跟隨眾人擠進電梯,哪知身後有人喊她:「肖采薇。」
小油菜扭頭,看到了boss的身影。
吳文面無表情:「你過來。」
小油菜很聽話,邁著小碎步跑過去,嗒嗒嗒,像是一隻歡快的企鵝。
吳文等她跑到面前時,什麼也沒說,轉身走向自己的專屬電梯。小油菜就跟在他屁股後面,像條小尾巴。
那一頭電梯終於滿了,裡頭人在電梯門關的時候,無一例外地都在看外面的吳總和他的小尾巴。
小油菜跟著吳文上了電梯,在電梯裡,吳文用眼角睨了她一眼,看到她春風得意的樣子,於是問道:「你不生氣?」
「生氣?我為什麼要生氣?哦哦,」小油菜拍了拍腦袋,醒悟過來,「吳總你剛才聽到我們說話啦?」
吳文沒理她,算是預設。
小油菜一攤手:「我有什麼好生氣的,她就一傻子,我跟傻子生氣,難道我也傻嗎?」
吳文沒繃住,淡淡地哼了一聲:「你傻得都快成精了。」
「吳總您這是誇我呢還是罵我呢?」
吳文不答,反問道:「那個人跟你有仇?」
那個人叫伍琴琴,跟小油菜並沒有深仇大恨。兩個人結樑子是因為伍琴琴申請過一次內部調職,想往總裁辦調,小油菜作為總裁辦副主任,參與了對伍琴琴的考核,結果是沒達標。伍琴琴其實是靠關係進的公司,本人沒什麼才華,一直在行政部做底層工作,再高階的事情她又幹不了。就是因為有點靠山,所以她倒也不怕跟小油菜唱反調。
這會兒小油菜看著吳文一臉八卦兮兮地求解釋,她把眼睛一瞪:「吳總您看我像是在老闆面前說人壞話的人嗎?我跟她就是有點私人恩怨。」
吳文笑得有些不屑:「還挺會做人。」
「那是!」小油菜驕傲地挺起胸膛。不過她今天的鞋跟只有五公分,所以儘管身體挺得再直,和吳文也還是差了一大截。她仰頭看看他,然後心塞地撇過臉去。
吳文又問道:「你剛才怎麼不說清楚?」
「說什麼?」
「你的鞋……我可不是你男朋友。」
「好哦,」她點點頭,「一會兒我就去告訴他們,這鞋是吳總給我買的,打完折三百八十八。」
「算了。」他無力地擺擺手。
上午,吳文看到了小油菜昨天加班寫的那份檔案。總的來說還不錯,雖然有些地方不太好,不過不是太大的問題,改改就好了。最關鍵的是吧,他能夠看出來她寫得很用心。
根據這些天的觀察,他也看出來了,這姑娘雖然不著調,但工作上很踏實,知道努力上進,也不浮躁。他讓她連著那麼多天加班,她背地裡有沒有怨言他不清楚,至少從結果上看,她一直是一絲不苟地做事情,即便加班也不例外。
也就是看在她工作做得還不錯,要不然憑她那把人逼瘋的個性,他早讓她滾蛋了。
小油菜被吳總叫到辦公室,她以為他又要找碴兒,沒想到他把她誇了誇,表揚了她最近的工作,還說她這次起草的檔案不錯。
她很是受寵若驚,搓著手嘿嘿傻笑。
吳文總覺得她笑得有些淫蕩。他清了清嗓子,說道:「這個檔案上的問題我都標註出來了,你回頭再改一遍,改好後列印出來給湯助理。」
小油菜心情飄飄然地湊過去:「哪裡有問題呀?吳總你先大致給我說說唄?」
吳文也不知道自己哪根神經擰住了,她走上來問,他就給她看,於是開啟一個檔案,指著裡頭的批註,簡單地給她講解。
小油菜一手扶著桌面,一手扶著他辦公椅的靠背,彎腰傾身。他的肩很寬,她的胳膊又不太長,將將能環到他肩膀那一頭。她湊近一些,臉幾乎貼到他的臉,注意力完全不在電腦螢幕上。
——沒錯她就是在抓住一切機會吃老闆豆腐。
吳文講了幾句,感覺脖子旁邊有小香風在吹,他奇怪地側一下頭。這什麼情況啊!
這個神經病幾乎要把他圍起來了,好像下一步就能把他圈進懷裡。
……到底誰才是霸道總裁啊!
吳文有一種被調戲的感覺,可是他一個大老爺們兒,又不能像小媳婦似的控訴她。他剛要讓她滾遠一點,哪知她先一步開口了。
小油菜盯著電腦螢幕,說道:「繼續說。」
吳文:「……」一定是他想太多了。
於是他就在這種稍一歪腦袋就能扎進她懷裡的距離下把問題簡單說了。他是一個身心健康的異性戀,如此接近一個姑娘的心胸,難免讓他心緒不平靜。
聽完之後,小油菜直起腰,眼巴巴地看著吳文。
齊劉海兒,大眼睛,小臉兒……像個洋娃娃一樣。吳文對上這樣的外表,防禦力總是要降一兩成的。他摸了摸鼻子,問道:「你還有什麼事?」
小油菜眨巴著眼睛:「吳總,您說我最近工作表現那麼好,您不打算獎勵我點什麼嗎?」
吳文移開眼不看她,問道:「你想要什麼?」
「我想要你陪我一晚上。」小油菜說完這話,清楚地看到吳文的瞳孔大了兩圈,這是受到驚嚇的表現。她笑嘻嘻地說:「哎呀,吳總您怎麼這麼不禁逗呢?」
吳文瞪了她一眼。
小油菜解釋:「我這是從一個電影上學來的臺詞,感覺挺好玩兒的。」
他有些不高興:「你一個姑娘怎麼能亂學這些話!行了,趕緊回去工作。」
小油菜還有些依依不捨:「吳總您到底打算獎勵我什麼呀?」
吳文似笑非笑地看她:「我看你是又想加班了。」
她一聽這話,跑得比兔子都快。
小油菜走後,吳文抱著胳膊想了一下,覺得自己確實可以賞她點東西,一切為了員工的積極性嘛。不過說實話,那個神經病是全公司上下第一個敢當面跟他要獎勵的,也算有幾分膽色了。
不過賞她什麼呢?
這倒是個問題。吳文送女人東西時一般有兩種可能,要麼這女人是他老媽,要麼這女人是他想泡的。但顯然肖采薇不屬於任何一種情況。他不能送她衣服鞋子首飾香水之類引起她關於自己美色的多慮,也不想送她太高大上有內涵的藝術品——那絕對是糟蹋東西。
而且,由於肖采薇這個人太奇葩,吳文的思路也就跟著奇葩起來,愣是沒想到給她漲工資這條捷徑。
最後,他突然想到,那神經病養了一隻叫「問問」的烏龜,這個烏龜只吃蝦仁。
得嘞,就你了。
於是吳文讓湯助理在網上訂購了一大箱蝦仁,收貨人直接填的肖采薇。蝦仁走的是同城快遞,到下午時候就送來了。
那是多麼大的一箱蝦仁啊!小油菜自己搬著太費勁,還容易走光,她只好讓送快遞的小哥幫忙送到她的辦公室。
然後她開啟公司內部的通訊軟體,給吳文發了個笑臉。
過了二十幾分鍾,吳文才給她回了個問號。只是一個標點符號,小油菜卻像是能夠順著網線看到他一臉的不耐煩。她撇撇嘴,反正也不指望他對她怎樣。一個男人但凡對一個女人有丁點想法,也不會在第一次送禮物時選擇蝦仁。
肖采薇:謝謝吳總!
吳文:不是給你的,是給烏龜的。
肖采薇:……
吳文:烏龜吃剩下的你可以吃。
肖采薇:我可以把烏龜吃了。
吳文:!
肖采薇:吳總,這麼大一箱子,我搬不動!
吳文:吃菠菜。
肖采薇:……吳總幫幫忙好不好……
吳文:得寸進尺是吧?我一個公司總裁,你拿我當保安使?
肖采薇:不是,我已經請人搬上來了,那個,下班的時候吳總能捎我一段嗎?反正我們順路的。
吳文:既然下班的時候要搬下去,那你為什麼還搬上來?
肖采薇:忘了……
吳文:你的智商太可怕了。
肖采薇:所以吳總您到底能不能送我一下呀?
吳文:不能。
肖采薇:吳總~~~
吳文:想加班了?
肖采薇:……吳總您忙著!小的可以自己扛回去的!我是美少女壯士,哦也!
「還少女,切。」吳文自言自語著,心想,做人能不能要點臉,裝嫩也要有個限度。
不過加班大法一祭出,小油菜果然銷聲匿跡了。
晚上下班後,吳文拿著車鑰匙往外走,走出自己的辦公室,本來應該直接向電梯走,但是他突然掉了個頭,轉向總裁辦。
就當日行一善了,他這樣想著,走進總裁辦。
本以為會看到守著蝦仁愁眉不展的小油菜,沒想到的是,她根本就不在。
辦公室裡還有幾個人沒走,看到總裁大駕光臨,紛紛和他問好。
吳文問道:「肖采薇呢?」
「走了。」一個人回答。
「她箱子是自己扛走的?」
「不是,是市場部的董立冬幫她搬走的。兩人順路,就一起走了。」
吳文淡淡地哼了一聲,自語道:「順路順路,她跟誰都順路。」
四
晚上,吳文看到了小油菜的朋友圈。她在三十八分鐘之前新發了一條狀態,內容有些驚悚:養不起啦,只好把你煮咯。來,拍張遺照。
吳文點開配圖,看到裡頭是一隻小烏龜。小烏龜此刻正仰著頭,無辜地看著鏡頭。
這個神經病,真的要吃烏龜了!這麼可愛的小烏龜,她也下得去手!
吳文都不知道自己跟著急什麼,按說別人的閒事輪不到他管,不過他今天不是才送她一箱蝦仁嘛,結果她扭頭就要把烏龜燉了。如果她是由於貪圖那一箱蝦仁而把烏龜吃了,那他豈不是間接害了一條小生命?
於是吳文給小油菜打了個電話。
小油菜晚上接到來自男神的電話,心裡那個美啊:「吳總,您找我有事嗎?」
吳文耐著心,勸她:「肖采薇,你的烏龜那麼可愛,你忍心吃它嗎?」
小油菜那頭一陣沉默。
吳文又道:「你是嫌它吃蝦仁嗎?我今天不是才送你一箱嗎?要不我再送你一箱好了,真是的。」
「不是啊,吳總……」
「不是什麼?難道你已經把它吃了?!」
「不是,吳總你是不是傻了啊?我就隨便開個玩笑,您怎麼就信了呢?」小油菜覺得特別不可思議。
吳文發現自己果然智硬了。他怎麼會信這種鬼話呢?
真是的,一定是被肖采薇那個神經病帶得,導致他每每面對她時,思路總是能夠準確地避開正常模式,向詭異的方向狂奔。
這個理由讓吳文挽回了一點自尊,他命令小油菜把此事忘記,接著掛了電話。
第二天中午,小油菜打算請董立冬吃個午飯表示答謝。小白領們吃午飯一般比較簡單,公司地處熱鬧的辦公區,附近有一個超級大的美食廣場,許多在這邊上班的人都愛去那裡吃飯,價位也比較低,一般二三十塊錢一餐。如果吃得樸素一些,十幾塊就能搞定。同事之間請小客一般就是去那裡了。
不過嘛小油菜問董立冬要吃什麼的時候,他說去暹羅飯店。這個暹羅飯店啊,它是東南亞菜,定位比較高,價位也比較高。小油菜有那麼一丟丟肉疼,不過還是答應了。
然後董立冬又告訴她,他有那裡的代金券,快到期了,不花可惜。
啊,原來是這樣,小油菜心想,董立冬還真是一個不錯的人。
兩人在暹羅飯店裡剛坐下,就看到吳文走進來。他們假模假式地跟總裁大人打招呼,客氣一下,於是吳文也很客氣——他客客氣氣地坐在了小油菜身邊。
小油菜……
董立冬也有點愣,不過他很快反應過來,笑著招呼服務員添了一副餐具。小油菜總覺得吳總從昨晚到現在都神神道道的,不知道這位爺撒什麼癔症。她侷促地往旁邊挪了挪。
吳文斜睨她:「請客?」
「是啊。」小油菜點點頭,其實有些不好意思。董立冬的代金券挺多的,估計這一餐下來,她花的錢跟去美食廣場差不離。
「難得難得。」吳文說著,並沒有離開的意思。
小油菜囧囧地看著他,這位不會是想蹭飯吧?喂喂餵你可是boss啊,能不能稍微矜持一點呢……
這時,服務員遞上來精美的選單,吳文接過來,完全不把自己當外人,點了兩個菜,然後把選單遞給小油菜。
小油菜點完,又遞給董立冬。
吳文這時才正眼看了一眼董立冬。年輕人,不到三十歲,斯文白淨,鷹鉤鼻,鼻樑上架一副無框眼鏡。嘴角掛著三分笑,面部肌肉就跟定型了似的,對誰都是這副笑模樣。
就這個人,看起來友好又無害的,但吳文的直覺告訴他,這不是什麼好鳥。
直覺這玩意兒時準時不準,姑且信它一次吧。
菜上得挺快,三人一邊吃一邊聊天。有boss鎮桌,不好意思說公司壞話,小油菜只好和董立冬扯些有的沒的。哪個學校畢業的,家在哪裡,喜歡幹什麼呀,有米有女朋友呀……
吳文停下筷子,似笑非笑地看著小油菜:「你這是相親呢?」
「咳咳咳。」董立冬有些尷尬,慌忙抽紙巾擦嘴巴。
小油菜看看董立冬,又看看吳文,她坐直身體,偏頭湊過去。本來她是打算附到他耳邊說話的,奈何她太嬌小,他太龐大,於是……夠不著……
還好吳文比較配合,主動傾身送上耳朵。
小油菜低聲說道:「吳總,您是不是生理期到了?」
吳文沒答,而是扭頭對服務員說道:「把你們這兒最貴的酒來一瓶。」
小油菜,卒。
總的來說,小油菜這個人,渾身都是嘲諷技;吳文這個人,渾身都是必殺技。現在小油菜的錢包裡飄起冤魂無數,她除了默默在一旁咬牙,別無他法。值得一提的是,這家泰國餐廳裡最貴的酒竟然是國產的茅臺。大中午的,吳文也不可能喝多少,只喝了一小杯,小油菜和董立冬都沒喝。於是那瓶茅臺還剩多一半,小油菜肉疼不已,到結賬時,堅定地把瓶子抱走了。
回公司時,小油菜覺得吳文都蹭她飯了,她蹭一下他的電梯也不算什麼,於是底氣十足地跟著他進了電梯。
吳文看她懷裡緊緊抱著的茅臺,問道:「你也愛喝酒?」
小油菜搖了搖頭。
「那你拿它做什麼?澆花嗎?」
「拿回去給我爸喝。」
吳文聽到這話,伸手去拿她懷裡的茅臺:「給我吧。」
「不!」小油菜護得緊。
吳文:「你不能給你爸。」
小油菜:「為什麼?」
為什麼?她跟她爸親父女不見外,不代表他也可以不見外。在油菜爸面前,他再怎麼說也是晚輩,晚輩剩下的東西給長輩,這不合適。
於是他堅持去搶她寶貴的茅臺。小油菜那點力氣在他這裡不夠看的,吳文很快把茅臺搶過來了。
小油菜氣得腮幫子鼓鼓的,狠命瞪著他,眼睛像是要吃人。吳文不覺有些好笑,他胡亂揉了揉她的頭,把她柔軟的頭髮揉得凌亂:「乖,回頭我送你爸一箱茅臺。」
小油菜拍開他的手:「‘回頭’是什麼時候?」
「今天。」
她一梗脖子:「騙人。」
「不騙人,」吳文耐心哄她,「我家裡多的是,一會兒讓湯助理去拿一箱。」
「真的?你可不要用假茅臺蒙我,我爸喝得出來。」
「我堂堂一公司總裁,我能有假茅臺?」
「你堂堂一總裁,你還蹭飯呢!」
「我就蹭飯怎麼了?我是你老闆,蹭你飯是你的榮幸。」
太無恥了,我真是瞎了眼才會喜歡這種人!小油菜真的好想自插雙目。
吳文提著他的戰利品回到自己辦公室,立刻吩咐湯助理去他家取了一箱茅臺回來。接著吳文給小油菜發了條資訊:下班到我辦公室。
小油菜模仿吳文,只給他回覆了一個問號,特別特別高冷。
然後吳文沒搭理她。
好吧,「高冷」這個東西不看氣質,純看位置。一個人只有站得高了,他才可以冷起來。
下班時,小油菜的氣早消了,對於吳文,她又回到了「怎樣調戲他、佔他便宜、吃他豆腐」的常規軌道。她乖乖地敲響了吳文辦公室的門,然後推開一條門縫,探頭進去:「吳總?」
坐在辦公桌後的吳文抬頭,看到門口一個小腦袋擠進來,摸頭這種動作也是會上癮的,他現在特別想伸手過去揉揉她一腦袋狗毛。
吳文放下手中工作,拿起車鑰匙:「走吧。」
他走到門口時,小油菜直起腰仰頭看他:「吳總,您找我有什麼事?」
「忘了?那當我什麼都沒說。」
「別別別。」小油菜諂笑,扯住了他的袖角。
吳文垂眼,目光落在她的手上。
小油菜連忙鬆開他:「吳總您把東西藏哪兒了?」她一邊說著,一邊又往辦公室裡張望。
「別看了,當我和你一樣傻嗎?……我把它放在車裡沒拿上來。」他帶上門,晃了晃車鑰匙,走向電梯。
小油菜跟在他身後,驚喜道:「您是要送我回家嗎?」
「你說呢?」
小油菜突然站定不動了,低聲叫了他一聲:「吳總。」
吳文停下,轉身看她:「怎麼了?」
小油菜鼓足勇氣,問道:「吳總,你是不是對我有意思啊?」
「我?對你有意思?」吳文像是聽到了什麼大笑話一樣,他把她從上到下又從下到上打量了一番,嘖嘖搖了搖頭,答道,「就憑你這姿色,想要吸引我的注意力,你還需要再長一對翅膀出來。」
太打擊人了,就不能委婉一點嘛!小油菜有點心塞,撇過臉去說道:「得了,你這姿色也很一般好不好,反正我是看不上。」
吳文突然邁開長腿,走向她。他走到她面前,離她極近,低頭看她。
兩人間的距離有點危險,小油菜不自覺地退開一步。
他卻馬上又逼上來。她又後退,他又前進。就這樣退了幾步,小油菜終於靠在牆角,退無可退。
吳文一手撐著牆,低頭定定地看她。距離太近,他幾乎把她整個人圍起來,像一團雲一樣覆蓋住她。他的身形高大,極有壓迫感,逼得她一陣緊張,心跳加速。
她身體僵硬,後背緊緊地貼著牆壁,恨不得自己化成一張紙片。她低頭不敢看他。
吳文抬起另一隻手,托起她的下巴,逼她和他對視。
小油菜近距離看著他的面龐,他深邃的五官,他幽沉的眼睛,他眼睛裡她的慌張身影。
他們之間那麼遠,又這麼近。遠到她根本沒資格沾一片他的衣角,近到她能數清他的睫毛。她一陣恍惚,不知道哪一種才算真實。
吳文的視線在她的臉上輕掃,最後停留在她的唇上。他突然低了一下頭。
小油菜的心忽然高高地拋起來。他要親我了他要親我了他要親我了……
吳文的嘴唇卻停在半路,並無繼續動作。他撩眼盯著她的眼睛,低聲問道:「說實話,我帥嗎?」
小油菜幾乎不曾思考便脫口而出:「帥……」
他低低地笑起來,笑聲醇厚如酒,又有一種春風盎然的得意。他直起腰,擰了一把她的臉蛋:「跟我鬥?呵呵。」
五
吳文得意之時,小油菜難免有些鬱郁。他稍微動之以美色,她就完全沒有抵抗力,這使她顯得無比被動,感覺自己像是刀板上的魚肉,任人宰割。最令她沮喪的是,就算她心甘情願地躺在刀板上,吳文還未必樂意看她一眼呢……
這些鬱氣無處宣洩,憋在肚子裡又轉變成一團怒氣,氣吳文太壞,氣她自己沒出息。所以在吳文開車送她回家的路上,她塌著臉一言不發。而且,為了表示自己的牴觸,她還故意坐在了後面,沒有坐副駕駛。
但凡人,尤其是男人,都多少有那麼點賤骨頭。一旦適應了一個人的聒噪,當這個人突然安靜下來時,反而使人不太放心。吳文一邊開車,一邊在後視鏡裡看小油菜,看到她耷拉著腦袋,彷彿從一把又鮮又嫩的小油菜陡然變成失水過多的蔫菜葉子,他不以為意地笑著,語氣卻是緩和下來有商有量的:「我說你至於嗎?這麼不禁逗?」
小油菜的聲音硬邦邦的:「吳總,請你下次不要和我開這樣的玩笑了,我好歹是一姑娘,男女有別。」
吳文難得看到神經病變得如此一本正經,他又賤兮兮地想要撩撥她:「喲,合著你沒摸過我是吧?」
小油菜氣呼呼道:「我那是認錯人了,難道你也認錯人了?!」說著說著,聲音抬高,帶著點責問的意思。
她氣焰如此囂張,他竟然沒有反唇相譏,而只是滯了一下,突然問道:「我長得真的像你前男友嗎?」
小油菜張了張嘴巴,竟不知如何作答。這個「前男友」是她虛構出來的啊……但她又不願被他戳破,想了想,冷笑:「長得確實像,不過他可比你帥多了!」
吳文也莫名地有些不高興:「我還就不信了,有照片嗎?」
小油菜扭臉看車窗外飛速變換過的景象:「沒有,都被我刪了。」
吳文似笑非笑:「這麼帥的人怎麼可能看上你呢?」
一而再,再而三地被喜歡的人鄙視,小油菜又委屈又難過又自卑,她氣得呼吸不平,太陽穴突突直跳,衝口反駁道:「我又溫柔又漂亮又聽話又善解人意,最重要是老孃功夫了得!行了吧!」
說完這話,轎車驟然急停,小油菜冷不防身體向前衝,撞到了前面的座位。她扶著腦門,怒道:「你幹嗎呀!」
吳文此刻臉上陰雲密佈,也不管這地兒能不能停車,直接踩了剎車——他發現自己那點涵養不夠用了,生怕一怒之下把汽車當飛機開,這裡是鬧市區,下班高峰期,不是鬧著玩兒的。
他回頭看她,神色陰鬱,目光逼人:「你一個姑娘怎麼這麼說話啊,你還是不是女人了?」
小油菜揉著額頭反問:「我哪裡說錯了?」
「你……一個姑娘,說什麼床上功夫……」吳文說到這裡也有些不自在,移開目光不看她。
小油菜這會兒早就吵得不顧理智了,反唇相譏:「吳總你這麼忌諱這幾個字,是不是你自己不行呀?」
「你你你!」吳文快氣死了,「你給我下車!」
下車就下車!小油菜推開車門,自己先下去,然後彎腰把座位上那箱茅臺搬走。這箱茅臺在他們吵架之前就已經屬於她了,所以她拿走屬於自己的物品,理所應當。
一箱茅臺比那一箱子蝦仁輕得多,雖然吃力,小油菜倒也能搬動。她抱著箱子,飛起一腳把車門踢上,乾淨的車門上留下一個淺淺的腳印。
外邊的車喇叭早就按得此起彼伏,被擋道的司機紛紛向車窗外伸出中指,爆出一陣陣罵聲。早有交警向這邊走來。
吳文顧不上這些,他下了車,大步上去攔住小油菜:「你怎麼突然有骨氣了啊,讓你下車你就下車?你裝什麼大頭蒜啊你!」
「走開!」
吳文偏不走開。不過這個地方也不是說理的地方,他祖宗十八代都被問候遍了。他一著急,集中生智,把小油菜直接攔腰抱起來。小油菜懷裡還壓著一箱子酒,導致她不好掙扎,只能拼命地蹬腿:「你神經病啊!放我下來!」
後邊司機見狀也不罵街了,紛紛拍手叫好,還有人吹口哨,一幫人看熱鬧不嫌事兒大。
交警已經走過來,他拍了拍吳文的車,吸引他們的注意力,然後說道:「你們小兩口能不能換個有情調的地方吵架?就把車停這裡?」
吳文看到交警,笑呵呵道:「警察同志,勞駕您幫我開一下車門。」
交警拉開車門,吳文把小油菜扔進去,飛快地鎖好車門。然後是開罰單,交罰款,辦完這些,吳文回到車上。
他開著車,頭也不回地說道:「得了,我服了行嗎?你能不能跟我說說你為什麼發這麼大火啊?我特別好奇。」
小油菜反問:「你不也發火了嗎?」
「那能一樣嗎?任何一個男人被質疑能力的時候都會發火,你懂不懂?」
「任何一個女人被貶低美貌的時候也都會發火,你懂不懂?」
吳文笑了:「我發現你一生氣就戰鬥力飆升啊,簡直是從炸彈到原子彈的進化。」
小油菜翻了個白眼:「過獎。」
吳文還是覺得不可思議:「合著剛才就因為我說你不漂亮你才發火?行行行,你漂亮,特別漂亮,天下第一美女,行了吧?」
「也沒有,」小油菜搖了搖頭,「我只是心情不好。」
其實站在吳文的立場上,他又做錯什麼了呢?只不過嘴巴賤一點而已。錯的是她自己,她不該喜歡他,不該為他痴迷,不該念念不忘,真的是太不應該了……
吳文看到後視鏡裡她的目光暗淡,莫名地他也有點替她難過。他問道:「到底怎麼了?有人欺負你了?說來聽聽,敢欺負我的辦公室副主任,那就是打我的臉。」
小油菜搖搖頭,又嘆了口氣。
幫人幫到底,送佛送到西。吳文把小油菜送到樓下時,又親自幫她把酒搬了上去。油菜爸和油菜媽看到今天又有帥哥幫自家閨女搬東西回來,而且今天這個比昨天那個更加器宇不凡。兩口子只當這個和昨天一樣是幫忙的同事,於是客氣地和這個叫吳文的年輕人道了謝,還邀請他留下來吃飯。
聽女兒說今天的酒還是老闆送的,油菜媽說道:「你們老闆怎麼總送東西給你,是不是看上你了?」
小油菜臉一紅:「怎麼可能!」
油菜媽點點頭:「我也覺得不可能。」
小油菜有點無語了。不過反正今天她的自信已經被吳文給打擊得灰飛煙滅了,現在不存在遭受二次打擊的憂患。
吳文聽到油菜媽這麼說,卻是忍不住笑了,他看小油菜一眼,眼神頗為無辜。那意思挺明顯:你看吧,我只是反映一下客觀情況,你就跟我發火。
油菜爸是識貨的,看到那樣一箱酒,覺得挺珍貴,於是說道:「你們老闆太客氣了,送這麼多東西,回頭還要和他當面道謝才好。」
吳文笑道:「不用了。」
老兩口覺得有些莫名其妙。小油菜解釋道:「忘了介紹了,這個就是我們老闆。」
吳文迎著他們驚訝的目光,從容笑道:「伯父伯母你們好。」
老兩口反應過來,互相看一眼,油菜媽笑道:「原來你就是薇薇的老闆啊!沒想到這麼年輕,真是年少有為。來,坐著不要客氣,我們薇薇在公司多虧了你的照顧和擔待,真不知道該怎麼感謝才好。今天留下來吃飯吧,我再去炒兩個菜。」
油菜爸也點頭稱是。
盛情難卻,吳文真的就留下來吃晚飯了。油菜媽做的都是家常菜,手藝不錯,吳文從大食堂到五星級飯店都吃過,並不挑食。他幾乎沒吃過自己老媽做的家常菜,吃了兩口油菜媽做的,他心內默默慨嘆:別人家的媽媽啊……
油菜爸本來想跟吳文喝一杯,不過聽說他一會兒要開車,也就算了。這個年輕人舉止得體,有禮貌又健談,而且看起來很愛吃油菜媽做的飯……總之這一切看在人眼裡分外順眼。
夫妻兩人便動了點心思。
吃過晚飯,吳文也不便多留,小油菜把他送到樓下時,吳文胡亂揉了揉她的腦袋:「還氣呢?」
小油菜揹著手,右腳尖輕輕點著地,低頭答道:「沒有啊。」
「行了你回去吧。說實話整個公司敢跟我發火的,你是蠍子㞎㞎——獨一份兒。你也就仗著我寬宏大量不和你計較。」
「對不起。」
「我又不用你道歉,回去吧。」
小油菜回到家後,爸媽把她拉到沙發上一通盤問。他們對女兒的工作了解得不太多,自然對她的老闆就知之更少。但是今天看到吳文,難免就操心起女兒的終身大事。老兩口也是有底氣的,幾年前拆遷分到過一套房子,地段不錯,可以作為寶貝女兒的嫁妝。這樣一來,單從經濟上來看,一般的小老闆他們女兒也能配得上了。於是他們問起吳文的身家。
小油菜對自己所在公司的市值必然瞭解,於是說了一個數字。
她爸媽聽到這個數字之後,便沉默下來。兩個人家世差得太遠了,門不當戶不對,絕非良配啊。
小油菜當然明白爸媽的心思,反正說開了他們也輕鬆,不用總惦記這事兒。說實話,小油菜現在都有點懷疑自己對吳文的到底是真喜歡,還是隻是源於青春年少的一場執念。考慮到自己如此執迷不悟又毫無理由,她現在越來越傾向於後者。而如果真的只是一場虛無的執念,那她何必還要堅持呢……
她腦子不夠用,想這種事情就需要比平常人更多的時間才能理清。一直到睡前,她也理不清頭緒,唯一慶幸的是有自知之明,不會異想天開。
睡前,她把自己的社交平臺都溜了一遍。微信上收到好多贊,點開一看,全來自一個人。
吳文把她發自拍照的微信都點了一遍贊。
六
小油菜天生沒什麼出息,生完氣之後很快把這事兒拋之腦後,又變回一隻快樂的小逗比。不過吳文還是察覺到她微妙的變化,具體哪裡變了,他又說不清楚。
這天,忙於追姑娘的喬風打了哥哥的場外求助電話,希望吳文能夠幫忙提供一匹馬。吳文聽明白事情緣由,二話不說把自己的馬讓給了他。吳文不放心,還要跑去親自圍觀,順便決定小油菜也拎過去,以為策應。
他把事情定下來,才假惺惺地去徵求小油菜的意見。小油菜一聽到要騎馬,苦著臉搖頭:「吳總我不能騎馬啊,騎馬屁股疼。」
一句話堅定了吳文的決定。這些天他養成了一個習慣,凡是小油菜反對的,都是他吳文支援的。他就像一個處於青春期的多動症少年,每時每刻地招貓鬥狗來刷存在感,對此吳文的解釋有二:一是閒得蛋疼,二是恰好小油菜那個神經病欠扁。
總之聽說了小油菜會屁股疼,吳文樂顛顛地帶著她去馬場折磨她屁股了。
殊不知小油菜自己心中也有小九九。四人一起出遊,簡直天賜良機,她隨身裝備著邪惡的小藥丸,打算尋找機會和藍衫兩人聯手把那兄弟二人推了,當然,各推各的。
她和吳文一起來的,比另外兩人到得早。吳文看到小油菜一見馬就噤若寒蟬,他哪裡肯放過她,笑眯眯地拉著她同乘一騎。小油菜在馬上顛簸得像是簸箕裡的湯圓,沒一會兒安穩,這個時候雖然被男神摟在懷裡,她也沒有半分邪念了,哎哎喲喲地慘叫著。
吳文摟著她,惡趣味地在她耳邊哈哈大笑。
她骨架小,身體纖細,現在在他寬大的懷中備顯柔弱。吳文的臉擦著她柔軟的髮絲,他笑著,低頭看到她痛苦得泫然欲泣,他突然有些於心不忍,於是放慢了速度,不再折磨她。
然後他鬆開攬在她腰間的手,抬起來揉了揉她的腦袋:「怕成這樣?」
小油菜想也不想,拉下他的手重重咬了一口。
吳文疼得倒吸涼氣:「反了你了!」
小油菜咬他也是因為氣急了,實際並沒有多大膽量,現在被他呵斥,她縮了一下肩膀,牙關一鬆。
柔軟濡溼的雙唇擦過他的皮膚,那觸感讓吳文心頭有種異樣的感覺,接著她不經意間用舌頭頂了一下他的手背,這一下卻使他像是突然觸了電,電流順著皮膚鑽進骨肉筋脈,直達心尖兒。吳文呼吸一滯,很快反應過來,他猛地一下抽回手。
小油菜只當他是生氣,她也氣呼呼地學著他的語氣說道:「我咬你一下你委屈啊?你把我屁股弄得這麼疼,我咬你一下怎麼了?」
你、把、我、屁、股、弄、疼……
吳文剛剛才被她挑起那麼一點曖昧又彆扭的心緒,現在乍然一聽到這種話,難免又想歪。他覺得自己真是太齷齪了,故意沉著聲音掩飾心虛:「你給我閉嘴!」
對於這種只許州官放火不許百姓點燈的無恥行為,小油菜只能在心裡罵他無恥,表面上還是不敢反抗,她怕他又折磨她。
兩人很快回到跑馬場的入口,遇到藍衫和喬風二人,在馬上搭訕兩句,就各自分開。吳文和小油菜去了河邊休息。
下馬時,小油菜犯了難。吳文選了一匹特別高的馬,比她的個子都高,她自己真不敢貿然往下跳……
偏偏吳文就站在一旁看熱鬧,抱著胳膊等她求他。
小油菜只好硬著頭皮說道:「你能不能接我一下呀?」
「好吧。」他勉為其難地張開手臂,卻還是在笑。
小油菜跳進他懷裡時,嘩啦啦,地上撒了好些東西。
吳文放下小油菜,好奇地看從她口袋裡掉出來的東西。那是許多五顏六色的小糖球,吳文撿起一顆,嘲笑她:「你多大了還吃糖球?裝嫩上癮了是吧?」
小油菜大驚失色,慌慌張張地撿起那些「糖球」。
吳文從她的神色中看出了問題,他把糖球放在鼻子底下聞了聞,又舔了一下,一點也不甜。他怒從心中起,抓起小油菜的衣領:「這不會是搖頭丸吧?肖采薇你本事大了是吧!老子要報警!」
說要報警也只是嚇一嚇她,但好好一個姑娘,身上竟然帶這種東西,吳文覺得特別痛心。更何況這個人還是肖采薇,這就使他痛心之外,又覺失望和憤怒。
小油菜一聽說他要報警,也嚇得夠嗆:「不是啊!不是搖頭丸!」
「那是什麼?!」
「是……那個……你放開我,聽我解釋。」
計劃還沒執行就先被識破,小油菜這時候也只好先把藍衫招出來了:「是這樣的,藍衫她喜歡喬大神啊,但是喬大神不喜歡她。我想幫她,就想著先把喬大神給迷暈了,然後,嗯,就那個……」
「你說藍衫喜歡我弟?」
「對啊,可惜喬大神不喜歡她。」
「誰說喬風不喜歡她的?喬風特別喜歡她!」
「啊?」
兩人這才發現事情繞了大圈子。他們把各自知道的資訊招出來,互通有無,然後兩人都很高興,這事兒算有著落了。
吳文幫小油菜把地上的藥丸撿乾淨了,避免被人畜誤食。然後兩人坐在河邊,吳文看著那一堆藥丸搖頭:「說實話我就沒見過你這麼笨的人!你給男人吃這種東西,暈是暈了,可他暈了之後還能行嗎?」
小油菜臉紅得不行:「你閉嘴。」
「現在害羞是不是晚了點啊?你之前強男人的氣魄哪兒去了?」
「你閉嘴,再說話就把你迷暈!」她也硬氣了一回。
吳文頓時色變:「臥槽!你這個變態!」
小油菜笑眯眯地摸了一把他的臉:「乖哦。」
吳文哪是任人調戲的主兒,他扣著她的手用力一拉,把她扯進懷裡。然後他反絞她的雙手,把她按在腿上,抬手照著她臀部輕輕拍了一下:「讓你不老實。」
小油菜本來就屁股疼,現在被打一下,忍不住痛叫:「疼!」
吳文的第二下終於沒落下去,他按著她,笑問:「聽不聽話?」
「聽。」
「到底誰乖了?」
「我乖,我乖。」
吳文得意地胡亂揉她腦袋,把她的髮型揉得比秋草還凌亂。小油菜坐起身,面無表情地整理頭髮。
吳文點了一根菸,對著水光山色碧草藍天,悠閒地吞雲吐霧。他看一眼身旁的小油菜:「我說你這個姑娘怎麼什麼都敢說啊?」
小油菜翻個白眼:「還不是因為你氣我。」
他側目打量她,試探著問:「那你上回說的也只是氣話?」
小油菜不明所以:「哪回?」
吳文咬著煙,似笑非笑的,沒有回答。有些事,他介意得莫名其妙,大概也只是好奇吧,好奇這個看似清純的女人是不是真的如自稱的一樣「床上功夫了得」。不過是真是假又怎樣呢,與他有什麼關係?
而且,隱隱地,他雖然有些想知道答案,卻更多的是不願知道。這是人們自我保護的本能,一個人總是會對可能牽動自己痛神經的事情刻意迴避。儘管連吳文自己都沒意識到這一點。
小油菜見他不答,便好奇地追問:「吳總你指的是哪回啊?其實我說的話大多數都是真知灼見,只有很少量的氣話。」
吳文突然張嘴朝她吐了一口菸圈。看著她嗆得直咳嗽,他笑得幸災樂禍。
「神經病!」小油菜咳嗽完,給了他這樣一個評價。
「看風景吧。」吳文說道。
小油菜看風景時,總是不甘寂寞地咔嚓咔嚓拍照,把風景拍一遍然後自拍,還讓吳文幫她拍和馬的合照。
吳文耐心給她拍了幾張,小油菜看完之後,環視一週,最後把目光定在吳文身上。
吳文警惕地挑了一下眉。
小油菜笑嘻嘻地湊過去:「吳總,我們拍張合照唄?」
「好吧。」他矜持地點了點頭。
現場除了他們兩個,唯一的活物就是那匹馬,因此這張合照只能自拍了。小油菜坐在吳文身邊,舉起手機。自拍的視角比較窄,為了把兩人都拍進去,他們必須靠得很近。這是光明正大親近男神的機會,小油菜豈能錯過?她一點點湊過去,腦袋幾乎要枕到他肩上。
吳文咬著煙,淡淡地掃了鏡頭一眼,小油菜按下快門,抓拍住他氣勢十足的一瞬間。
小油菜對這張照片很滿意:「吳總你好帥呀!」
吳文的嘴角微微彎起來。
小油菜低著頭,問道:「我能把這張照片發微信嗎?」
「可以。」
小油菜很高興。吳文也比較好奇,如果公司員工看到肖采薇發了她和他的照片,他們會想些什麼,說些什麼。因此過了一會兒,他掏出手機檢視小油菜的微信,順便想給她的自拍照點個贊。
微信照片被ps過了,方式簡單粗暴直接:小油菜身旁那個男人的臉上,直接給蓋上一個大嘴猴兒。
他看過她之前發的照片,偶爾會出現大嘴猴這個東西,有些人被蓋了有些人沒被蓋,而他,顯然屬於被蓋的行列中。
吳文也說不清楚自己心中是個什麼滋味,總之不會是高興。他看了小油菜一眼,發現她神態自若。
吳文這回沒有給她的照片點贊。他點開評論看了一下,因為男人身份不明,評論欄裡十分冷清,只有董立冬一個人留了言:男朋友?
再重新整理一下,吳文看到了小油菜給董立冬的回覆:不是。
吳文又掃了小油菜一眼,看到她低著頭,笑吟吟的。也不知道跟董立冬說句話能有什麼好高興的,笑成這樣。吳文淡淡地哼了一聲。
他再次收回視線,圍觀他們倆的談話。
董立冬:那就好。
這話說的,意圖太明顯了。吳文清了清嗓子,說道:「肖采薇,我必須提醒你,本公司是不允許公司內部戀愛的。」
小油菜上揚的嘴角向下壓了壓:「放心吧,我不會看上你的。」
吳文的心沉了沉,像是被強行按在鹽水裡泡了,十分不是個滋味。他嗤笑:「我說我了嗎?我說的是董立冬!你看看丫說的話,他對你有意思。」
「是嗎?」小油菜看到董立冬的回覆,也有點疑惑,「我問問他。」她說著,點開董立冬的微信。
吳文特別好奇小油菜會怎麼問,於是偏頭湊過來。
肖采薇:董立冬,你是不是對我有意思呀?
吳文幾乎絕倒。原來這姑娘跟誰都這麼問啊?太直接了,她到底有沒有談過戀愛?!
那邊董立冬很快回復了。
董立冬:是啊,你怕不怕~
七
突然就被表白了,小油菜腦子有點短路。她思來想去,也不知道該怎麼樣回覆董立冬,最後只好把手機一鎖,假裝沒看到。
吳文冷笑:「你現在裝傻是不是晚了點啊?」
小油菜低頭不語。
吳文卻覺得,她沒有立刻拒絕董立冬,說明她很可能也有這方面的心思。這個想法讓他有些惱怒。身為一個組織的領導者,他制定的規則被她公然無視,他感覺自己的權威遭到了挑戰。
然後小油菜就變成了一個沉默的小綿羊,吳文挖苦她,她也不回嘴,讓他頓覺無趣。
小油菜實際上是在認真地思考。
她對於吳文的喜歡,像空中樓閣,像海市蜃樓,遠遠地看著挺美好,但其實根本觸碰不到。因此,她也不抱什麼希望,暗戀得毫無壓力。可是呢,她又老大不小了,還沒談過戀愛呢,總不能一輩子就這麼暗戀著度過吧?多空虛寂寞冷啊!她得抓緊時間尋找另一半,也不指望兩個人有多麼相愛,但至少可以互相陪伴,可以平等地站在一起,可以不用靠著yy度日。
總之一句話:她要談戀愛!
現在有人跟她表白了,這個人看起來還不錯,完全可以進一步地考察。而且,等她真談了戀愛,也就該移情別戀了,就能把吳文丟開了,她就能結束倒霉催的暗戀歲月了……想想還有點小激動呢。
小油菜想著想著,咧開嘴笑了,一臉的痴呆相。
吳文戳了一下她的臉蛋,語帶譏誚:「我說你至於嗎?樂成這樣,沒被人追過嗎?」
小油菜拍開他的手:「追我的人多的是。」
吳文當然不信,他警告她:「你好自為之,如果膽敢違反公司規定,我可不知道什麼叫手下留情。」
「知道了知道了。」小油菜有些不屑。
規定是死的人是活的,她也就是考察一下,又沒有說要立刻和董立冬確定關係。況且,兩個人是否在談戀愛,這個東西要怎麼定性?普通的朋友之間也可以逛街看電影一起吃飯啊,否則你憑什麼說我們談戀愛啊?
小油菜和董立冬其實不算特別熟,不過她是個人才,跟天橋上拉二胡的瞎子都能聊上一個多小時,所以在她這裡基本不存在冷場的情況。她對董立冬的考察無非就是一起吃個飯啊看個電影啊什麼的,從聊天中瞭解對方更多。
這種模式和相親差不多。
考察了幾回,小油菜慢慢覺得董立冬這個人不錯。他脾氣溫和,進退有度,雖然已經表白了,但是從來不催促她的回答。舉止中也不會過度親暱或引起她的不適。
唯一遺憾的就是,她還沒有喜歡上他。
不過感情嘛,可以慢慢培養的,小油菜決定努力發掘他的閃光點,爭取早日對他動心。
這個週末,小油菜在京的大學同學組織了一次聚會。組織者是他們班的王美美。王美美前年嫁了個土豪,從此過上了揮金如土的日子,特別喜歡在微博和微信上曬各種奢侈品。這次聚會就是她請客,地點定在了一個五星級飯店。小油菜很高興,為了蹭吃蹭喝她也一定要去。
可惜藍衫有事兒不能去。王美美對此有點慶幸又有點遺憾。藍衫大學時就是個大美女,畢業之後會打扮了,越來越漂亮,除了肖采薇那個心眼粗的,一般的女生都不想和藍衫站一塊,怕被她比成柴火妞。王美美當然也不希望藍衫過來用美貌碾壓她。可是呢,她又希望欣賞到藍衫看她變富婆時的羨慕嫉妒恨——女人嘛,學得好不如長得好,長得好不如嫁得好。
小油菜也有她的憂愁——他們班有個男生在追她,每次同學聚會都來纏她。此君和小油菜的三觀嚴重不符,所以小油菜拒絕過很多次,可是他臉皮特別特別厚,一見面就覥著臉湊上來,怎麼趕都趕不走。兩人三觀不對付,他說的話在小油菜聽來也特別刺耳,嚴重影響食慾。
為了愉快地蹭吃蹭喝,小油菜決定把董立冬帶上。反正王美美財大氣粗,不介意多一張嘴來吃飯。
聚會這天她到得很準時,王美美只告訴了她包廂號,沒有下來迎接她,因此她和董立冬自己上去了。站在包廂門口,小油菜剛要推開門,董立冬卻突然握住了她的手。
她有些訝異,抬頭看他。
他笑了笑,目光柔和:「你不是要我假扮你男朋友嗎?總要裝得像一些。」
對哦,小油菜於是也反握住他的手。
她深吸一口氣,調整好精神面貌,接著猛地推開門,用足以吸引所有人注意力的分貝喊道:「我來啦!哈哈哈哈哈!」
包廂內眾人的談笑聲戛然而止,所有人都驚訝地看向門口。
小油菜看到當中唯一的熟面孔,頓時像是被五彩神雷劈中,張大嘴巴一動不動。
那張熟面孔正是吳文。
他坐在主位上,陪坐的有六七個人。吳文左邊是個禿頂的中年人,右邊是個漂亮姑娘,姑娘穿一身粉白相間的裙子,妝容甜美,此刻正嫌棄地看著突然闖進來的二人,語氣不善:「你們是誰呀?」
吳文的目光從小油菜的臉上移開,視線向下滑,落在他們交握的手上。
他眯了眯眼。
小油菜一緊張就犯結巴,呆呆地回答那個姑娘:「我我我我我……」
董立冬反應比她快,他拽了一下小油菜的手打斷她,然後賠笑道:「對不起,我們走錯包廂了。」
小油菜:「對對對對不起。」
吳文輕輕皺了一下眉,臉色變得陰沉。
那姑娘有意戲弄小油菜,於是笑道:「沒事,你們走吧,順便把這兩個不用的盤子帶出去。」
小油菜一時沒反應過來,董立冬卻是聽明白了。他握著小油菜的手,沉著臉答道:「不好意思,我們是來吃飯的,一不端盤,二不陪酒。」
最後那兩個字顯然是在譏諷那姑娘,於是她的臉也黑了。
董立冬畢竟是個男人,不可能跟女人吵架,他不等她說話,拉著小油菜轉身走出包廂。
包廂裡那姑娘氣得咬牙切齒。
吳文反倒是笑了笑,笑完之後看著中年人:「劉總,令千金好像被人誤會了。」
中年人的臉上也掛不住,卻還要強笑:「小蕾,還不坐回來。」
姑娘低頭,噘著嘴不說話。聽爸爸說今天要和著名的青年才俊吳文吃飯,她央求著爸爸跟來了,本來坐在爸爸身邊,席間大家開玩笑起鬨,她就順坡下驢坐在了吳文旁邊。吳文也沒有反對,飯桌上氣氛很好,沒想到卻被那兩個冒失鬼闖進來打斷了。
這時候有人岔開話題,吳文當然也不會太給人下不來臺,於是說起別的。那中年人卻覺得,吳文變得有點心不在焉了。
包廂外,小油菜不緊張了,也就反應過來董立冬說的話有些得罪人,她很擔憂。
董立冬安慰她:「沒關係的,她又不認識我。」
「那如果她來頭很大呢?」
「她的來頭不會大過吳總,除非吳總想幫她出氣,否則我不會有問題的。」
小油菜想了想,答道:「吳總不會吧?」
「誰知道呢,英雄難過美人關嘛。」
小油菜有些難過,又有些沮喪:「對不起,是我連累了你。」
「沒關係,」董立冬笑了笑,「你在吳總面前多幫我美言幾句就好了。」
「一定!」
兩人收拾好心情,轉而找到對的包間。聚會的人大部分都到了,王美美看到小油菜,很熱絡地上來和她寒暄,小油菜給他們介紹了董立冬,果然這次沒有受到糾纏。
然後就是一邊吃飯一邊聽王美美吹牛了。她老公的產業做得多麼多麼大,認識哪些牛人物,最近正準備和文風集團合作。
小油菜把臉從盤子上抬起來:「我就在文風集團啊,怎麼沒聽說這事兒呢?」
「大概是你的級別比較低吧。」王美美不以為意。
小油菜點了點頭,又問:「怎麼今天你老公沒來呢?」說實話,她從來沒見過王美美的老公,每次聚會她老公都有事情。
王美美笑答:「他正在隔壁和吳文談事情,談完了估計會過來喝一杯。」
和吳文吃飯是一件很提升檔次的事情,她用一種驕傲的口吻講出來,果然引起大家的興趣。
咦,看來王美美這次沒有吹牛?小油菜回想了一下剛才的情形,也想不出哪一個像是王美美的老公。如果說再回去看看,她又沒膽量,只好按下好奇心。
過了一會兒,有兩個人結伴去洗手間,回來時,她們推開門進來,小油菜不經意間抬頭看了一眼,恰好看到吳文從門外走過。
……這也能遇上。
她趕緊低下頭。
吳文已經發現了她,及時掉頭走過來,推開關了一半的門。
關門的姑娘看到是一個超級大帥哥,一下愣住了。
吳文扶著門,冷冷地看著小油菜。他長得帥,氣場又強,幾乎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他,除了小油菜——她正低頭奮力地啃東西,把一個黑腦殼對著他。
「肖采薇。」他只好叫她。
眾人齊刷刷地看向小油菜。
小油菜不得已抬起頭,舔了一下嘴角的肉渣:「吳、吳總。」
「你給我出來。」
小油菜抽紙巾擦了擦手和嘴巴,緊張兮兮地跟上去。董立冬起身想跟上,吳文背後像是長了眼睛,回頭掃了他一眼:「沒你事兒。」
小油菜被吳文帶到了電梯間,兩人站在窗前交談。他們這個樓層太高,向窗外望一眼,地上的汽車彷彿爬行的金龜子,看著一陣心慌。
她有點怕高。
吳文深吸一口氣,說道:「把我的話當耳旁風是吧?我說過,你敢和董立冬談戀愛,我就敢開除你。」
小油菜趕緊搖頭:「吳總你誤會了,我們沒有談戀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