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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1 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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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不能扯謊,因為不知什麼時候,就會被無情地戳穿。

皇帝之前還在暗中恥笑老姑奶奶,沒想到剛一見太后,自己很快也落了馬。還好有他帝王的威儀支撐著,即便糊弄人的時候,也像很有說服力的樣子,正了正臉色道:「早朝時候已經見過了,底下的事兒,無非那些疆域、戍防、進貢事宜,有軍機大臣分憂,朕就不必事事親力親為了。再過半月是皇額涅壽誕,朕這程子忙於政務,沒有好好向皇額涅請過安。恰好純嬪晉位要向皇額涅謝恩,朕就陪著一道過來了,一則替她壯壯膽,二則也是兒子看望母后的孝心。」

太后笑道:「我一應都好著呢,你機務要緊,不必時時惦記著我。」邊說邊望向這位新晉的嬪,雖說重又扶植了尚家人,她心裡並不十分稱意,但昨兒見老姑奶奶殺伐決斷的樣子,倒也對她有了幾分好感。

頤行終於等他們母子敘完了家常,太后也給了她見禮的間隙,便上前請了雙安,然後跪地匍匐下去,朗聲道:「奴才尚氏,叩謝皇太后隆恩。」

太后說起喀吧,又叫人搬了繡墩來賜坐,一面道:「到底是一家人,還是進了一家門啊。早前廢后時,我原想著從今往後這大英後宮不會再見尚家人了,沒曾想時隔兩年,終究還是來了個你。昨兒揭穿懋嬪罪行那件事兒,你辦得很好,合該賞你個嬪的位分,皇帝賜你封號‘純’,也是瞧著你天質自然。往後你要勤勤勉勉侍奉主子,這深宮之中行路難,須得步步謹小慎微,切要戒驕戒躁,不可張狂。」

太后這番話是例行的訓誡,頤行聽了,在繡墩兒上欠著身子道是,「太后的示下,奴才字字句句都記在心坎兒上,絕不敢辜負太后和皇上的厚愛。」

太后頷首,長嘆了一聲道:「好好過日子吧,人這一生,說長並不長,倒也不必糾結於孃家的種種。依著福海貪墨的數額,你們尚家夠得上發配了,但因念著老輩兒裡的功勳,皇上還是網開一面了。其實你早前參選,我這兒也有一本帳,因著你哥子壞了事,那些曾經盤根錯節的親戚也怕受牽連,沒有一個人願意相幫,你在尚儀局做宮女,心裡大抵也怨恨吧?」

頤行說不敢,「奴才從未怨恨,三選上頭被篩下來,也是奴才自身不足,不配伺候皇上。」

太后笑了笑,驗身這種事兒,好賴只需驗身嬤嬤一句話,就像那個懷著身孕混進宮的宮女,不也順順當當留下了嗎。

瞧瞧這老姑奶奶,生得著實花容月貌,先前皇帝的萬壽宴上看見她,一眼便覺得和周遭宮人不一樣,就是周身的那種氣度,把宮女們襯得黯然失色。這樣的人,終究是會出頭冒尖的,想壓也壓不住,不過能到哪個份兒上,還是得看將來給皇帝添了幾位阿哥。女人有了孩子才生根,才願意實心為著男人著想。怡妃是太后孃家侄女,太后原倒是想扶植她來著,無奈這些年能力平平,故端貴人留下的阿哥交給她養,她也養不好,太后便對她沒了指望。如今後宮來了新人,又是如此有淵源,皇帝也喜歡的,橫豎先生個孩子吧,也好補了懋嬪遇喜的空歡喜一場。

說起生孩子,太后將視線轉到了皇帝身上,「我聽敬事房的人回稟,皇帝已經長久不翻牌子了?這是什麼緣故啊?」

頤行一聽便豎起了耳朵,終於有人提出了她的困惑,心裡那簇小火苗立刻呲呲地往上升得老高。心道太后老佛爺,我知道啊,皇上他是志不在後宮啦,興許他有了念念不忘的人,不過八成不會老實向您坦白的。

皇帝倒是鎮定如常,那張年輕的臉上透著矜重端穩,微微偏著身子,南窗外的天光照著他的側顏,那面頰清透潔淨,濃長的眼睫低垂著,在眼下鋪出一排淡淡的灰影。

「兒子兩個月前練習騎射……」

「什麼?」太后失態高呼起來。

母子兩個面面相覷,皇帝張口結舌,太后滿臉尷尬。

略頓了頓,太后才道:「傷了……有沒有讓太醫好好診治?太醫怎麼說?」

頤行低著頭,乖順地盯著自己的膝頭,耳朵卻一伸再伸,只差沒貼到皇帝嘴上去了。

最後皇帝道:「太醫診治後,說兒子的腿傷不嚴重,只需安心靜養就成了。」

原來是腿傷?太后長出了一口氣,怨懟道:「既受了傷,怎麼沒有一個人來回我?」

皇帝笑了笑,和聲道:「額涅吃齋念佛,心神安寧,兒子不過受了點小傷,何必擾了額涅清淨。再說如今都已經好了,走路沒什麼妨礙,額涅就寬懷吧,不必為兒子擔心。」

旁聽的頤行心下感慨,皇帝真是普天之下第一大忽悠,這話也能唬得太后相信?

太后大概也有所察覺,曼聲道:「既傷了腿,也不是什麼要緊事兒,何至於幾個月不翻牌子。你要知道,後宮女人盼你雨露均霑,活著就為這點子念想。再說你如今二十二了,子嗣上頭也不健旺,倘或能再給我多添幾個皇孫,我倒也不那麼著急了。」

皇帝一徑低著頭說是,「懋嬪這回詐孕,傷了皇額涅的心。」

「你知道就好啊。」太后嘆息著說,「早前聽說她遇喜,我高興得什麼似的,誰知最後白操了那份心,想來實在不甘。」

皇帝略沉吟了下道:「仵作驗過了那個宮女,死胎確實是她產下的。如今一干有牽連的人,兒子都已經發落了,懋嬪賜死,當初三選經手查驗的嬤嬤也一併處死了。」

太后一手擱在炕桌上,指尖慢慢捻動佛珠,沉默了下方道:「她是自作孽,怨不得別人。倒是你,天兒熱,保重聖躬要緊。讓太醫好好請個脈,開幾帖龜齡集滋補滋補。你跟前那個什麼夏太醫,早前並沒聽說過這個人,是新近提拔上來的嗎?」

皇帝一窒,提起夏太醫他就渾身發麻,尤其還是在老姑奶奶跟前。

果然,老姑奶奶聽見夏太醫就抬起眼來,那雙眼睛水波瀲灩,直勾勾瞧著皇帝。

皇帝暗暗嚥了口唾沫,道是,「他是兩年前入職的,兒子瞧他醫術精湛,提拔到御前正合適。」

太后卻有些猶豫,「還是資歷深些的太醫用著放心,一個才入職兩年的,恐怕醫術尚且不精湛。」

關於這點,頤行有話說。她謹慎地叫了聲太后,「奴才也知道這位太醫,醫術比之外值太醫,確實高深得多。當初奴才身邊的宮女得了重病,外值太醫已然放棄了,走投無路下求了夏太醫診治,他幾根金針下去,人就活過來一大半。」

太后哦了聲,「那醫術倒確實過得去。」一面又問皇帝,「他師從哪位泰斗啊?你小時候也愛研讀醫書,曾吵著要拜烏良海為師,你還記得嗎?」

皇帝簡直有如坐針氈之感,他苦心經營了這麼久,太后和老姑奶奶一照面,眼看就要輕易被戳穿了。

「那都是兒時的戲談,額涅不是說了嗎,略懂些皮毛,對自己身子有益處就是了,不可沉迷,荒廢了學業。」皇帝乾澀地笑了笑,「至於夏太醫師從何人,兒子倒是沒問,民間高手如雲,想必他拜得了好師父吧。」

太后點了點頭,「既這麼,下回讓他來我這裡請個平安脈。你是萬乘之尊,跟前用人千萬要仔細才是。」

皇帝連連道是,「他這兩日休沐,等回了值上,兒子再打發人過御藥房傳話。」

反正現在什麼都不想,皇帝只希望關於夏太醫的話題快些結束,來回一直拉鋸,他的心也有些受不住,便僵硬地轉移了話題,「這趟車臣汗部使節帶了好些上等皮子和毛氈,兒子命人挑最好的,給額涅送來。」

太后是個樂天知命的人,倚著引枕笑道:「你上年給的我還沒用完,今年分發給貴妃和怡妃她們了。我一個人,能消耗多少,不必往我這裡送了,倒是給純嬪預備幾樣,她才晉的位分,想必還沒有這些過冬的好物件兒呢。」聊得好好的,遠兜遠轉話又說回來,「那個太醫叫什麼名字?你機務忙得很,用不著你打發人過去,我派個太監走一趟就是了。」

皇帝的心都涼了,這刻就想找個地洞鑽下去,也好過這樣痛苦的煎熬。

頤行眨巴著眼,看皇帝不回答,自己就想著讓夏太醫在太后跟前露一回臉,將來對他仕途升發必然更有益。於是熱心地應了太后,「奴才聽說,夏太醫名叫夏清川。」

皇帝腦子裡「嗡」地一聲,這天已經讓他聊出了行屍走肉之感。

「夏清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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