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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5 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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瞧瞧,這運勢真是好得沒邊兒啦,雖說捱了一刀,但又掙功名又掙了撈人的機會,這回的苦沒白受。

頤行是個急性子,今天說定的事兒,恨不能第二天就辦成,於是撐起身子說:「我明兒就能出門,不信您瞧著。」

皇帝的視線在她臉上不屑地一轉,「厥過去的是誰?發熱的又是誰?明兒就能出門?萬一半道上又出紕漏,朕救不得你。」

不過先前聽懷恩來回稟,說她譫語連連還不忘叫萬歲爺,這份心境倒是值得誇讚的。老姑奶奶不算是塊石頭,她也有被捂熱的一天,這後宮裡頭能成氣候的女人越來越少,到最後老姑奶奶一枝獨秀,正應了他一生一世一雙人的追求。

老輩兒裡的感情那麼專一那麼好,對後世子孫影響頗深,他是看著父母恩愛情長長大的孩子,心裡也有那份期許,希望找見一個人,在這擁擠的後宮裡頭僻出一塊清淨地,讓他帶著那個心儀的姑娘,一起恬淡地生活。

抬眼望望她,老姑奶奶還在為不能立刻去找知願而感到沮喪,這件事確實不能立刻答應她,傷口沒養好,又是大熱的天,在外奔走捂得時候長了,萬一發炎,那可不得了。他只有和她東拉西扯,打消她的一根筋,問:「你睡得著嗎?要是睡不著,咱們聊聊小時候的事兒。」

頤行唔了聲,「小時候的事兒?就是整天胡吃海塞瘋玩兒,沒什麼值得回味的。您呢?擎小兒就封了太子,心歷路程一定比我精彩,您想過將來三宮六院裡頭裝多少位娘娘嗎?將來要生多少兒子嗎?」

她的問題挺刁鑽,主要還是因為人員多少和她休慼相關吧!

皇帝舒展著頎長的身子,將兩手墊在腦後,帶著輕快的語調說:「我告訴你實情兒,你不許笑我,這件事我真想過。開蒙那年生日,先帝問我要什麼,以為左不過是些上等的文房四寶什麼的,我卻說要個太子妃。」

頤行大為唾棄,「小小年紀不學好,才那麼點兒大,腦子裡全是些烏七八糟的事兒。」

所以事先宣告的不許笑話,完全就沒人當回事。皇帝倒也不著惱,含笑道:「兄弟之間感情再好,夜裡還是得各回各的住處。我想有個能說心裡話的人,這樣就不必害怕落日後寂寞了。」

結果老姑奶奶嘁了聲,「多愁善感個什麼勁兒,想媳婦兒就是想媳婦兒,什麼害怕寂寞……哎呀,有學問就是好,能這麼不著痕跡地往自己臉上貼金。」直接把皇帝回了個倒噎氣。

他有點生氣了,鬱悶地說:「你怎麼比爺們兒還要爺們兒?寂寞了,想找個伴兒,這有什麼錯!」

天哪,六歲就想找伴兒,難怪能當皇帝!頤行艱難地回憶自己六歲時候在幹什麼,逃課、扮仙女、學狗喝水……好像沒有一樣是上道的。

可萬歲爺不高興了,就說明她的態度不端正。她訕訕摸了摸鼻子,「我不插嘴了,您說。」

皇帝氣哼哼道:「不說了。」然後翻過身,背衝著她。

頤行說別介啊,「萬歲爺,您的後腦勺透著精緻,可還是不及正面好看。」

她如今是越來越會說話了,也常能討得皇帝歡心,於是就賞她臉吧,重新轉過來,曼聲道:「先帝和太后感情很深厚,自我記事起,先帝就荒廢了後宮,專心和太后過最簡單的日子。我在他們跟前長到十五歲,耳濡目染,自然也懂得專情的好。」

頤行哦了聲,完全忽略了他話裡最重要的內容,喃喃說:「我還沒落地,我們家老太爺就被西方接引了,我沒見過我阿瑪,也不知道他和我額涅是怎麼相處的。橫豎他們五十歲才生我,想來感情也很好吧。」

皇帝想五十歲還能同房,不光感情好,身體肯定也很好。

不過這麼好的身子,怎麼一下子就不在了呢,遂問她緣故。頤行淡淡道:「聽我額涅說,頭天夜裡還好好的,第二天老不見怹起來,進去一看,才發現人沒了。可惜,我是個遺腹子,連一面都沒見過阿瑪,自小跟著哥哥過日子。」

福海是官場中人,別的沒教會她,只教會她掙功名,出人頭地,因此老姑奶奶有著頑強的上進心。

可見生活環境造就一個人,原本女孩兒應該春花秋月,心思細膩的,結果這位老姑奶奶上可摘星攬月,下可摸魚捉鱉,就是不會展現風情,耍弄小意兒。這就讓皇帝很苦惱,大多時候必須自己調動起她的興致來,要等她徹底開竅,恐怕得等到頭髮都白了。

頤行呢,也對先帝崩逝的原因很好奇,照說先帝尚年輕,做皇帝的平時頤養得又好,照理說應該長壽才對。

皇帝輕嘆了口氣,「先帝年輕時候學辦差,曾經跟著大軍攻打過金川。冰天雪地裡身先士卒,跳進冰冷的河水裡,寒氣入了心肺,後來常年有咳嗽的毛病。駕崩那年春,得了一場風寒,一直纏綿不得痊癒,到了春末病勢愈發嚴重,就……」

他說著,即便過了那麼久,自己早已御極做了皇帝,提起先帝來,也還是有種孩子失怙的憂傷。

頤行有點兒心疼,隔床說:「您別難過,生死無常,每個人都得這麼過。您就想著,如今您有個晚上聊天的伴兒啦,日落之後再也不寂寞了,這麼著心裡好受點沒有?」

皇帝沉默下來,立刻感動了。可惜兩個人不在一張床上,隔著那麼老遠聊天,伸手也夠不著她。

他想過去,躊躇了良久,還是放棄了。到底她胳膊上有傷,能和他聊這麼久,全是因為她素日身底子好,要是換了別的嬪妃,恐怕早就死去活來多少回了。

只是還需好好休息,後來就不說話了,這一晚上倒也消停,本以為她半夜裡會疼得睡不著,豈知並沒有。

天矇矇亮的時候,他趨身過去看她,捋捋她的額髮問:「這會兒疼嗎?有什麼不舒坦的地方沒有?」

她半夢半醒間搖搖頭,那種迷茫的樣子,很有十六歲半大孩子的迷糊可愛。

「那就好。」他說,「我要上無暑清涼理政,你接著睡,回頭我再來瞧你。」

頤行道好,睜開眼撐起身,「叫她們送送您。」

皇帝說不必,穿好衣裳,舉步往外去了。

她仰在枕上,一時也睡不著了,忽然醒過味兒來,發現他昨兒夜裡和她說話,再沒自稱過「朕」,我啊我的,一字之差,卻有好大的區別。彷彿在她面前不再端著皇帝的架子,又回到小時候那會兒,好不容易鑽了空子,兩個人站在院子裡對罵,一個怒斥「不害臊」,一個嘲笑「亂撒尿」。

唉,沒想到小時候交惡,大了還能攪和到一塊兒,真是人生處處有驚喜。

後來迷迷糊糊又眯瞪了一會兒,再睜開眼天光大亮了,銀硃悄悄進來檢視,見她醒了,便邁進內寢,說才剛太后打發笠意姑姑來瞧了,問主兒身子怎麼樣。

頤行坐了起來,「你怎麼回話的呀?」

銀硃道:「自然報平安。您越報平安,太后老佛爺就越心疼您。」

頤行嘿了聲,「學著我的真傳了,有長進。」

不過這胳膊上的傷,比起昨兒確實好了不老少。頤行自覺沒有大礙了,洗漱過後下地走動,才轉了兩圈,榮葆打外頭進來,垂袖打個千兒道:「請主子安,奴才從西邊過來,外頭正預備和妃喪儀呢。原說在德匯門停上兩天的,可太后發了話,說讓在永佑寺借個佛堂停靈。回頭也不讓進益陵妃園,就在熱河找個地方,一埋了事。」

頤行有些悵然,「那誰來料理喪儀?」

榮葆說:「和妃孃家哥子是隨扈大臣,協同內務府一道料理。奴才溜到前頭,看見人了,紅著眼睛只不敢哭,瞧著也怪可憐模樣。」

可是這一切又能怪誰呢,含珍道:「要是不犯糊塗,這會子錦衣玉食坐享著,有什麼不好。偏人心不足,指著換了太后,後宮能改天換日。」

銀硃也湊嘴,「就算那個彤常在能取太后而代之,就衝著那張臉,紫禁城裡頭哪兒有地方供養她,皇上面兒上也過不去呀。」

可不是,後宮哪個不是齊頭整臉,這是帝王家的門面,和妃怎麼就不明白!如今太后是恨到骨子裡,做得也絕情,其實進了後宮的女人都可憐,活著時候給孃家掙臉,一旦嚥氣,孃家人連死因都不敢探聽。裝殮了,封棺了,見不著最後一面,怎麼處置全得聽內務府的安排。

略頓了頓,她還是掃聽,「後宮有去祭奠的人嗎?」

榮葆說哪兒有啊,「一個個比猴兒還精,明知道死因蹊蹺,再去祭奠,豈不是傻子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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