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允大著膽子問了一句:「冒昧地問一句,縣長和呼延市長的關係如何?」
如果說不管呼延傲博通過何種手法滲透到了大壩專案的施工隊伍中,埋下了借大壩質量事故引爆孔縣局勢是為了埋葬李逸風和李永昌政治生命的地雷,那麼是否可以認為,呼延傲博此舉是在助冷楓上位?
冷楓不置可否地說道:「呼延市長不是為了我才在孔縣佈局……」他想起了什麼,忽然又說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話,「設想一下,如果你去擔任呼延市長的秘書,說不定更有意思。不過你擔任了蔣書記的秘書,就更有了鍛鍊的空間,我現在越來越期待你的黃梁之行了。」
呼延傲博處心積慮地設局針對李永昌和李逸風,出發點卻又不是為了冷楓,毫無疑問,是為了蔣雪松。如此,黃梁市的局勢就逐漸在關允的腦中清晰了許多,思路也逐步理順,呼延傲博和蔣雪松之間到底是怎樣的關係,也就不言而喻了。
如果再聯想到黃梁市的三大宗姓,再深入推測三大宗姓和呼延傲博、蔣雪松分別又是怎樣的關係,關允不能再去多想,一想就覺得熱血沸騰。黃梁市局勢之複雜,關係之多變,再有呼延傲博手腕之高明,無一不是一座座難度極高的高山,等著他去挑戰和攀越。
儘管關允心中無比期待,但表面上還是表現出了應有的謙遜:「我還是太年輕,怕應付不了錯綜複雜的局面。再有蔣書記在黃梁市實行的是懷柔政策,可能我的性格不太適合擔任蔣書記的秘書。」
「等你過去後才會知道,不要被一個人的表面迷惑了。」冷楓語重心長地說道,「蔣書記在黃梁市懷柔了三年,三年來,黃梁市大事不亂小事不興,你說他的懷柔政策沒有收到預期效果?只不過誰都不滿足於現狀罷了,蔣書記想在任期內再促成一件大事,而呼延市長也想將大事的主動權拿在自己手中。於是,任期最後兩年的較量,在以孔縣為支點,以李永昌的命運為轉折點,正式上場了。」
「什麼大事?」
「如果你去了市裡,自然就知道了。如果去不了,說了也沒用。」冷楓一擺手,「走,回縣委。」
「大壩的裂縫怎麼辦?」
「請李書記拿意見。」冷楓昂首闊步,正要邁出大壩時,忽然身後傳來轟隆隆一陣巨響,彷彿整個大壩都晃動了幾下。
怎麼回事?地震了?關允吃了一驚,回頭一看,頓時大驚失色,身後的裂縫正在迅速擴大,一股濃煙從裂縫中滾滾湧出。
不好,關允猛然向前一撲,將冷楓撲倒在地,大喊一聲:「縣長小心!」
驚人的逆轉
關允小時候沒少和夥伴一起在流沙河炸魚,對於土製的雷管炸藥再熟悉不過了。雖然小小的一個雷管威力不大,但在玻璃瓶裡裝滿硝酸鉀,再將雷管放到裡面,扔到冬天結冰的河裡,引爆之後,威力驚人。
硝酸鉀主要用作肥料,由於雜質過多,基本上就能炸動一米方圓的水面。但如果將酒瓶換成鐵筒,再將硝酸鉀換成黑炸藥,威力就堪比炸彈了。不過一般人弄不到黑炸藥,除非是爆破工人。
當然,也有人將鞭炮裡的炸藥聚到一起,也能製造出來可以開山破石的武器。關允在濃煙剛剛湧出的時候就聞到了一股熟悉的硝酸鉀的味道,再聽到沉悶的爆炸聲響,他就知道大事不好,有人在裂縫中引爆了自制的土雷!
大壩內部十分寬闊,有不少鐵架和木架還沒有撤走。
土雷威力不大,或者說,幸好沒用上黑炸藥,只是常見的肥料,但由於是放置在空間狹小的裂縫中,無形中又加大了威力。再者,裂縫之處正好在工程結構上是交接點,比較薄弱,爆炸的威力就經過再次折射,產生了地動山搖的效果。
當然,一個小小的土雷不至於將大壩炸塌,但大壩本來就有了隱患,再遭受意外的衝擊力,一陣晃動之下,裡面用來支撐的部分鐵架和木架就轟然倒塌了。關允撲倒了冷楓,躲過了一座鐵架的倒塌,誰知剛倒在地上,又一個木架也支撐不住,直直朝他的後背砸來。
關允身下壓著冷楓,他的本意就是救下冷楓,現在木架砸來,他本可以一翻身躲開,但如果他讓開了,木架勢必會砸在冷楓身上。一瞬間關允做出了決定,要替冷楓擋住木架。
木架不是很龐大,但少說也有百十斤,如果砸中了,縱然是砸在後背上面,也會難以承受。關允眼睛一閉,不躲不閃,心想,拼了。他和冷楓雖然關係密切,私交也不算深厚,不過在他的內心深處,還是感激冷楓對他的保護和提攜。
眼見木架就要砸在關允的後背之上,忽然,冷楓雙手用力一撐,從地上一躍而起,大喝一聲:「你還年輕,讓我來!」
沒有什麼豪言壯語,冷楓一翻身又將關允推到一邊,他的身子才站起一半,木架就「砰」的一聲重重地擊打在了冷楓的後背之上。儘管冷楓很聰明地彎起身子迎了上去,化解了木架一部分的衝擊力,但從木架倒塌時帶動的呼嘯風聲可以判定,木架的衝擊之力非同小可。
關允被推得就地打了一個滾,他萬萬沒有想到在關鍵時刻冷楓對自己的呵護就如長輩愛護晚輩,一句「你還年輕」猶在耳邊,忽然就感覺後背一熱,用手一摸,竟是冷楓一口鮮血噴灑在了他的身上!
「縣長!」關允肝膽欲裂,撕心裂肺地痛呼一聲,回頭一看,冷楓已經被木架砸中,倒在地上一動不動,身前流了一攤鮮血,紅得觸目驚心又驚心動魄。
一直以來,關允雖然視冷楓為目前最大的靠山,也盡心盡力為冷楓服務,緊緊跟隨冷楓的腳步,但或許是性格的原因,他一直感受不到冷楓對他發自內心的關懷。關允畢竟還年輕,冷楓比他大了十來歲,說是兄長有些大,說是叔叔有些小,正是不大不小的差距,關允和冷楓之間的距離也一直就不遠不近。
關允理解不了冷楓內心隱藏至深的人生悲歡,也感受不到冷楓在人情冷暖上面的真情流露,就一直以為冷楓冷峻久了,不會再表達真情實感了。也確實,剛才冷楓一聲斷喝,也是冷冰冰的口氣,但在冷冰冰之中透露出來的義不容辭和大義凜然,第一次切切實實地讓關允感動了。
而且還感動得無以復加!
平常的溫言軟語和關懷再多,也比不上在生死關頭義無反顧地挺身而出。官場之上歷來都是老大優先的原則,在災難來臨之時,從來都是領導先走,哪裡有領導奮不顧身救下級的道理?冷楓在平常對關允沒有表現出過多的關心和愛護,但都不要緊,只此一次,就讓冷楓成為關允心中永恆的豐碑和永遠無法跨越的高峰!
關允跑向了冷楓,跑得過急,一下摔倒在地,摔得雙手十指流血,摔得渾身泥濘不堪,也毫不在意,爬起來繼續向冷楓衝去。他距離冷楓只不過十幾米遠,但地上有太多的水泥和碎石,他站起來又摔倒,摔倒又站住,短短十幾米,似乎長過了他一生的長度,跌跌撞撞摔倒了不下四五次!
臉摔破了,衣服扯壞了,鞋子掉了一隻,關允比冷楓好不到哪裡去,渾身傷痕累累,雙手和腳上都鮮血淋漓。此時如果他站在金一佳和溫琳面前,誰也不會認出他。
終於,關允來到了冷楓面前,用力推開他身上的木架,大聲呼喊:「縣長,縣長,你醒醒。」
冷楓雙眼緊閉,臉色慘白,嘴角還有鮮血不時地湧出,情況十分危急,關允心急如焚,放聲大哭:「縣長,你醒醒呀……」
硝煙過後的大壩內部,一片狼藉,關允抱著冷楓痛哭的情景,多少年後,一直銘記在冷楓的心中。儘管此時的冷楓昏迷不醒,但他卻奇怪地記住了這一刻,甚至關允跌跌撞撞連衝帶爬衝到他面前的場景,也在相當長的一段時間內,每次回憶起來,都會一次又一次強烈地衝擊他的心靈。
關允是一個有情有義的男兒,是一個值得扶持並且可以攜手共進的同路中人。
硝煙之中,一個人影兒一閃,正要逃竄,卻被聞訊趕來的工人逮個正著。有人認了出來,他叫節三,是王車軍的死黨之一。
等工人們七手八腳將冷楓抬上雪橇的時候,眾人才注意到關允手上和腳上的鮮血在雪地上灑落了長長一道血路。而關允一臉剛毅,光著腳踩在雪中,沒有皺一下眉,沒有叫一聲疼,頓時讓所有工人都肅然起敬。
工人們常年在工地上勞作,經常受傷,知道腳傷和手傷的劇痛,又是在冰天雪地之中,嚴寒之下,更是疼痛難忍,沒有非一般人的意志根本難以承受。而關允學生一樣的白淨面孔,卻咬牙不肯哼上一聲,堅強的意志工人們心中暗暗敬佩。
就有工人拿來大衣替關允穿上,關允已經木然了,卻依然不忘交代工人注意安全,先全體撤離大壩,將肇事者送到縣公安局。然後他才跳上雪橇,陪冷楓一起緊急趕往縣醫院。
冷楓緊閉雙眼,依然昏沉不醒,顯然後背上的一擊受傷頗重。關允雙手緊握,指甲幾乎陷進了肉裡也不覺疼痛,不管是不是巧合或是精心設計的圈套,今天的事情,樑子結大了!
本來關允對王車軍還心存了一念之仁,既是鄉里鄉親,又是同事一場,倒也不必非要趕盡殺絕。所以在王車軍悄然離開孔縣的同時還放風攪亂視線的做法,他假裝不知,也沒有故意說破王車軍的謊言。
王車軍確實是離開了孔縣,但肯定沒有自殺,他要是一死了之,他就不是王車軍了,他心裡還隱藏著熊熊燃燒的復仇火焰。但他到底去了哪裡,關允也不得而知,卻隱隱感覺王車軍離孔縣不遠,還躲在暗中如狼一樣伺機出擊。
今天的事情印證了關允的猜測,王車軍賊心不死,居然利用自制的土雷想製造惡性事件。還好,土雷的威力不大,卻還是震動了大壩,炸傷了冷楓。
關允一拳砸在車上,暗下決心,君子報仇,十年不晚,王車軍,如果有一天狹路相逢,等著,不死不休!
到了縣醫院,醫生見是縣長病危,頓時亂成一團。院長親自上陣會診,初步論斷結果是內臟受傷,保護性昏迷。縣醫院條件不夠,沒有透視裝置,無法進一步確診,必須送市醫院。
冷楓失血過多,在送市醫院之前,要先輸血救命。關允當即伸出胳膊,說道:「我是o型血,萬能輸血者,輸我的血。」
幾名隨同的工人不同意,關允太瘦弱了,而且一路上也失血不少,再輸血恐怕身體吃不消,關允急了:「縣長是為了救我才受傷的,不替他輸血,我一輩子不會心安。」
一句話說得醫生和工人的眼睛都溼潤了。老院長滿頭銀髮,見多了人間的生離死別,此時也還是被關允感動了,抹著眼淚說道:「男人氣概,好樣兒的,咱孔縣人都是知恩圖報的好人。」
當關允體內的鮮血輸入冷楓的體內之後,冷楓慘白的臉色有了一絲紅潤,也許就是從此刻起,兩個沒有血緣關係的人從此就血脈相連。
本來就已經失血過多的關允,輸血之後,臉色慘白如紙,幾乎站立不穩。但他還是堅持要陪冷楓前往市醫院,大雪封路,孔縣距離市區八十公里,又將是一段怎樣的風雪之路。
不多時,李逸風趕到了,溫琳趕到了,心急火燎嚇得花容失色的金一佳也趕到了,一場絕地大搶救就此上演。而在冷楓受傷的背後,孔縣的局勢,以一個誰也意想不到的插曲,出現了驚人的逆轉!
風雪之路
相比溫琳的揪心和驚恐,相比金一佳的驚嚇和不安,李逸風則鎮靜得多,臉色凝重如雪,先是詢問了冷楓的傷勢,又握住關允的手,問了問事發時的情景。當他聽關允說到冷楓奮不顧身地替關允擋住了木架時,臉上的表情凝固了。
也不知李逸風想到了什麼,忽然長嘆一聲,鄭重地拍了拍關允的肩膀:「關允,你還能撐住不?能的話,就一路陪冷縣長去市醫院,他身邊需要有人照顧。」
李逸風臉上的複雜表情和眼中的失落,被關允看得清清楚楚。他雖然猜不透李逸風心中的所思所想,卻也體會到了李逸風的複雜難言,就重重地點了點頭:「請李書記放心,我保證一路護送冷縣長到市醫院。」
李逸風一回頭,臉上怒氣大作,對崔玉強說道:「立即查明事情真相,嚴懲兇手,絕不姑息!」
「是!」崔玉強轉身出去,臨走前,向關允投去了深深的一瞥。
李逸風緊急調來了孔縣唯一的一輛越野車,關允上車的時候,一個踉蹌差點摔倒,溫琳和金一佳一左一右扶住了他。
溫琳已經泣不成聲,說不出話了,哭得跟個淚兒人一樣。自從她認識關允以來,關允什麼時候都是乾乾淨淨整整齊齊的形象,哪裡如現在一樣不但衣服破得不像樣子,還手腳流血,狼狽不堪。但關允再狼狽也是她心中最偉岸最英俊的男人,何況他是為了救人,是死裡逃生。
溫琳咬得牙齒咯咯直響,如果現在王車軍站在她的面前,她說不定撲上去就能掐死他。當那個夜晚王車軍被幾個人暴打時,她還於心不忍,覺得關允下手未免太狠了,好歹也是同鄉和同事。但現在,她才真正認識到了王車軍的狼子野心,對王車軍恨之入骨,後悔當時沒有狠狠地踢他幾腳。
比起溫琳的淚雨紛飛,金一佳雖然也是雙眼含淚,不過卻比溫琳鎮靜得多。但金一佳淚水在眼中打轉的悲憤、強忍住悲傷的不甘,也是讓人生憐。誰也不知道的是,長這麼大,她從來沒有如現在一樣悲傷,心如刀割!
金一佳第一次體會到了心痛的感覺,痛得她無法呼吸,此時此刻她才知道愛情的滋味原來就是感同身受。關允臉上的擦傷、手上的創傷和腳上的凍傷,傷在關允身上,痛在她的心上,只讓她揪心地得幾乎說不出一句話!
她從小到大從來沒有受過一次欺負,連一句重話都沒人敢對她說出,更沒有見過這麼慘烈的場面。如果關允是別人也就算了,偏偏關允是她第一個動情的男人,就在昨天的雪夜,她還抱著他訴說衷腸,依稀記得昨夜的關允英俊瀟灑,呵護她入夢。現在站在她面前的心愛的男人,衣衫破爛,傷痕累累,怎不讓金一佳又心疼又憤怒。
不管是誰,害了她心愛的男人這麼慘,她就一定要加倍還回來,不讓對方痛苦不堪,她就不是京城第一千金金一佳!
是的,誰也不知道此時此刻圍著關允雙眼含淚的女孩兒,柔弱無助的樣子就如一個再普通不過的小女生。除了她雲鬢花顏金步搖的風姿讓她與眾不同之外,無人知道她的真正身份是京城世家子弟圈內人人豔羨的京城第一千金!
誠然,世家圈子之內的事情,就是身在京城的大部分京城人也不得而知。但圈子就是圈子,代表了社會的潮流和影響力,也代表了一種與生俱來的對社會資源的掌控能力!
越野車只能容下五個人,關允和一名醫生陪冷楓坐在後座,前面是司機和另一名醫生,溫琳和金一琳想隨同前往,卻沒有了座位。
溫琳不管不顧地拉住金一佳的胳膊:「一佳,快,找一輛車,我們跟著關允一起去,快呀。」
金一佳卻只是拉住關允的手:「你放心,你受的苦遭的罪,我都記下了,有一天,肯定會讓一些人加倍償還!你先走一步,我會一路追隨,在風雪的道路上,我永遠不會扔下你不顧。」
關允勉強地一笑:「我不要緊,你和溫琳就不要去市裡了,雪大路滑,太危險。」
金一佳卻不再多說,也努力地笑了笑,不讓眼淚在關允的面前滑落:「你不要管我,記住好好照顧自己。」
說完,她毅然決然地拉上溫琳轉身離開。在她轉身的一瞬間,眼淚大顆大顆地飄落,落在了雪地上,打出了一個又一個傷心的痕跡。
汽車從縣醫院發動之後,轉到主道之上,一路向西而去。孔縣距離黃梁市八十公里,沒有高速,只有一條省道。省道路況基本上還算可以,除了孔縣的路段年久失修之外,一齣孔縣境界,就是平坦的雙向兩車道的公路。
有一句順口溜傳頌一時:「胖鎮的蔥,遠會的蒜,孔縣的公路疙瘩蛋……」意思再明顯不過,胖鎮縣盛產大蔥,遠會縣出產好蒜,而孔縣呢?公路坑坑窪窪就像疙瘩蛋,言外之意就是從黃梁市出發一路東行,睡得香甜的人突然被顛簸震醒了,不用看,就知道到孔縣了。
孔縣在黃梁市眾多區縣中,除了疙瘩蛋的公路以外,一無是處。
大雪封路,當汽車左右搖晃艱難地行進在孔縣路段讓人咬牙切齒的疙瘩蛋公路上時,冷楓被汽車的顛簸震得發出了一聲輕微的呻吟聲。關允一手高舉輸液瓶,一手托住冷楓的肩膀,不讓他從後座上掉下,心中除了焦急之外,更為冷楓大力推動農業興縣的戰略而心中感懷。以孔縣的交通條件,工業強縣只能是一劑迅速見效的強心針,卻很難有後續的可持續發展。
從工業發展的角度考慮,孔縣的地理條件並不優越,但從農業興縣的發展思路來看,孔縣距離京城和津城都是四百公里左右的路程,距離黃梁市八十公里,距離省城二百公里。再向東是魯省,向南是豫省,又地處中原腹地,有廣袤的良田和得天獨厚的土質條件,孔縣發展農業絕對大有可為。
在等農業興縣的攤子鋪開的同時,再拿出一部分財力修好公路,正好是同步進行。但李逸風非要上馬造紙廠專案,以他在省城的關係,確實可以拉來一兩筆投資,但從孔縣今後發展的長遠計,造紙廠專案確實不適合孔縣。
如果李逸風親自護送冷楓前往市醫院,親身體會一下大雪過後的孔縣的交通現狀,關允真想當面向李逸風直陳工業強縣只是不切實際的想法,只管一頓飽飯,不管下頓飢寒。
驀然,關允下定了決心,他不能再猶豫了。儘管他和瓦兒關係不錯,瓦兒稚嫩的聲音猶在耳邊,也儘管他也欣賞李逸風的為人,但在事關孔縣發展大計的大事上,不能再坐視不理了。哪怕他背後推上李逸風一把會讓李逸風永遠記恨他,他也要不顧後果的出手了。
冷楓臉色蒼白,沒有醒轉的跡象,汽車前進了幾公里後,就走不動了。積雪太深,儘管是四驅車,也是四輪打滑,陷到了雪中。
關允心急如焚,下車之後,舉目四望,天地之間一片蒼茫,視線所及之內,空無一人,怎麼辦才好?關允習慣性一攥拳頭,卻扯動了手上的傷口,一陣鑽心的疼痛。
冷楓的傷勢不輕,耽誤下去,也許會沒命。但現在大雪封路,寸步難行,難道冷楓真該命絕於此?關允仰天長嘆,猛然大喝一聲:「拼了!」
關允下了狠心,就是背,也要把冷楓背到市裡,總之不管怎樣,不能坐以待斃。正當關允拉開車門,不顧渾身的傷痕要背上冷楓時,忽然,身後傳來了汽車的轟鳴聲,回身一看,不由頓時驚呆。
準確地講,身後傳來的不是汽車的轟鳴聲,而是推土機的轟鳴聲,四五輛推土機一字排開,浩浩蕩蕩如一條長龍殺來,氣勢恢弘。
關允一愣,隨即心中一陣狂喜,他也是情急之下,當局者迷,沒有急中生智想到用推土機開路。雖然慢,但總強過無路可走百倍。
更讓關允驚喜的是,在第一輛推土機上面,有一個熟悉的身影在向他招手。紅袖招手,美人如玉,正是金一佳。
好一個心思敏捷的及時雨金一佳,關允一時高興,忘了腳傷,跳起來就要去迎一下。不料抬腳過高,落地時用力過大,一陣劇痛從腳底傳來,一下收腳不住,當即結結實實地摔了一個跟頭。
「啊……關允!」
金一佳驚嚇之下,顧不上危險從正在奔駛的推土機上跳了下來,差點崴了腳,風一樣衝向了關允。由於跑得過快,雪又滑,她也一下摔倒在地,身子在雪上滑行了幾米,正好停在關允的身前。
臉上身上全是雪,尤其是臉上,花容不再,被雪水和泥水弄成了花臉,三分滑稽四分可愛十分惹人生憐。關允倒在地上還沒有爬起來,本來疼得咬牙,一見金一佳的滑稽模樣,不由又笑了,伸手去撫摸她如花的嬌豔臉龐,柔聲說道:「你是一個好姑娘。一佳,謝謝你。」
金一佳也伸手撫摸關允臉上的血痕:「你是一條好漢子,關允,我喜歡你。」
天地之間,大雪無痕,唯有兩顆年輕的心靈,碰撞出晶瑩剔透的火花。
生命通道
關允並不知道金一佳的真實身份,只知道她是夏萊的表妹,是京城金家的大小姐,卻不知道京城三家金的威名和她京城第一千金的名號,也不知道她曾經經歷過什麼,更不知道她除了政治眼光敏銳、經濟頭腦超人一等之外,還有冷靜的判斷力和及時出手的大局觀。
在護送冷楓的汽車走後,金一佳就斷定汽車走不遠。她見溫琳淚雨紛飛地去了縣委,也沒時間過問溫琳去忙些什麼,就立刻打了電話通知了正在平丘山施工的工程隊。
平丘山的工程接近了尾聲,只剩下兩臺推土機了,金一佳認為兩臺太少,當即又打電話給流沙河大壩工地,要求出動全部推土機去開路。大壩工地負責人說是沒有接到領導小組的指示,不敢擅自決定。正當金一佳再去打縣委電話請求縣委出面協調時,溫琳的電話打了進來。
溫琳第一時間趕到縣委,就是希望流沙河大壩專案領導小組出動推土機加入到營救冷楓的行動之中,桂曉傑當即拍板決定,出動全部推土機負責清雪。
溫琳從悲傷中清醒過來,恢復了冷靜和理智,思路清晰,說道:「一佳,你陪關允去市裡,我留在縣裡,處理再出現意外的情況。我不能陪在關允身邊,請你照顧好他,別再讓他受到一點兒傷害。」
「我會的,放心吧溫琳,我不會再讓任何人傷害關允一根手指!」金一佳也很敬佩溫琳的冷靜和機智,竟然和她的想法不謀而合,想到了出動推土機。要知道整個孔縣想到大雪封路必須出動推土機清路的人,只有她和溫琳!
金一佳甚至還想,李逸風一個堂堂的縣委書記,遇到了這樣的大事,沒有指揮若定的風度。既沒有親自陪同冷楓前往市醫院,也沒想到出動推土機在前面開路,他到底在想什麼?
是啊,李逸風到底在想什麼?溫琳也懷著同樣的疑問,直接敲開了李逸風辦公室的門。
李逸風眉頭緊鎖,正愁眉不展地坐在椅子上一動不動,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見溫琳進來,他微微抬頭看了溫琳一眼,問道:「溫琳來了……有事?」
「李書記,今天的事情……」
李逸風擺擺手:「崔玉強已經著手調查了,相信很快就會出來結果了。在沒有正式的調查結論出來之前,不要有猜測和議論,沒什麼好處。」
「可是,李書記,事情明明是王車軍在背後搗亂。」溫琳被李逸風近乎無動於衷的態度激怒了,「冷縣長和關允都差點兒被害死,孔縣都亂成一團了,都是流沙河大壩惹的禍,破大壩,什麼孔縣的豐碑?就是政績工程,就是孔縣的地雷,是孔縣人民的恥辱!」
溫琳的話讓李逸風拍案而起,他用手一指房門:「溫琳,出去!」
「出去就出去。」溫琳一甩手就走。
「溫琳……」等溫琳拉開房門時,李逸風又長嘆一聲,「你放心,我會給冷楓和關允,也會給孔縣人民和市委一個交代!」
溫琳正在氣頭上,沒聽出來李逸風話中的落寞蕭索之意,頭也沒回地說了一句:「別說空話,要辦實事。」
溫琳一走,李逸風頹然坐回到座位上,悽然一笑:「連溫琳也敢當面指責我了,我這個縣委書記,真的當得很失敗?」
沒人知道李逸風的傷心和失落,他內心的苦悶只是無人訴說罷了。其實他承受的壓力究竟有多大,溫琳不知道,冷楓不知道,關允也不知道。
關允此時正在幾輛推土機的輪流開路下,順利前行,心情也舒展了許多,看到四五輛推土機交叉作業輪流開路,心裡對金一佳更加高看了幾分。一佳這丫頭確實不簡單,調動了四五輛推土機,每隔半公里一輛開路,五輛同時清雪,一次就清出幾公里的路面,然後順序遞進,速度雖然不快,但也能保持時速二十公里的勻速前進。
按說以現在的速度,三四個小時就趕到市醫院了。但還沒有走出孔縣時,冷楓就一陣猛烈地咳嗽,嘴裡又湧出了鮮血,驚得關允臉色慘白,急得他差點跳腳。
五輛推土機開路,還是太慢了,怎麼辦才好?時間就是生命,慢一步,或許就耽誤了治療。而以冷楓現在的狀況判斷,三四小時的話,怕是凶多吉少了。
開車的司機是賈合順,一路上他本來一直沉默不語,只管安靜地開車,突然就驚叫一聲:「關允,你看前面。」
剛才金一佳帶來了推土機前來,她只和關允在雪地上來了一次滑行相會之後,就立刻頭前帶路,指揮推土機去前面清雪開路了,沒有和關允同車。關允就以為金一佳只安排了五輛推土機,抬頭向前看時,先是一驚,隨後震驚就變成了深深的驚喜。
前方,在肉眼可見的範圍之內,在孔縣和直全縣交界之處,一列推土機的長龍一字排開,不是五輛,不是十輛,而是二十幾輛。
一眼望不到邊!
這個金一佳,關允心中無比欣慰,除了金一佳,還有誰能調動這麼龐大的推土機隊伍?他現在對金一佳不僅僅是佩服了,還有說不出來的喜愛。能在最迫切需要的時候為他排憂解難,不但及時出現,還事事考慮周全,這樣的女孩兒誰不喜歡?
汽車又前進了幾公里,更震撼的場景出現了,公路上幾乎每隔不遠就有一輛推土機在清雪開路。關允大概數了一下,就剛才短短幾公里就超過了二十多輛推土機,而前方一眼望去,還有不少於二十輛推土機在同時工作。也就是說,金一佳在調動了孔縣的推土機的同時,也調動了鄰縣的推土機同時出動,一聲令下,沿省道兩側,近百輛推土機在隆隆的轟鳴聲中,全部開足馬力,為冷楓開闢出一條生命通道!
關允幾乎要為金一佳拍手叫好了。毫不誇張地說,如果不是金一佳的及時出手,如果不是她的聰明和巨大的影響力,冷楓或許真會被一場大雪困死在路上。
只是讓關允深思之後,怦然心驚,金一佳只是一個經紀人的中間商的角色,就算她是所謂的京城三金之一的金家小姐,怎麼會對黃梁市的下轄幾縣有如此驚人的影響力?就算是黃梁市委書記蔣雪松一聲令下,也未必能在如此短的時間內聚齊近百輛推土機同時出動。
金一佳到底是什麼來歷?
正對金一佳的身世大起疑心時,金一佳從旁邊的一輛推土機上下來,氣喘吁吁,攔住了汽車,對關允說道:「從這裡到市醫院還有四十公里,前面的路全開了,連市區的雪也清了,可以開八十公里的速度,半個多小時應該能到。你們先走,我來善後。」
望著金一佳如花的臉龐上面沾上的泥點,以及被汗水打溼的頭髮,關允沒來由一陣心疼,伸手替她一攏頭髮:「讓你受累了,一佳,謝謝你。」
「再跟我客氣,我跟你急!」金一佳衝他揚了揚拳頭,「我不喜歡你和我有疏遠的感覺,我要你知道,幫助你,我心甘情願,要是別人,求我我都不出手,這叫什麼?這叫千金難買我願意!」
關允又樂了,伸手一拍金一佳的肩膀:「佳丫頭,好好幹。」
金一佳一吐舌頭,小聲說道:「我小名叫佳佳,你以後要是叫我佳佳,我就會很開心。」
「好吧,佳佳。」關允順從地聽了金一佳的話。
金一佳喜笑顏開,眼睛都笑彎了,衝關允擺了擺手,說道:「路上小心。」
望著金一佳匆忙離去的背影、曼妙的腰身,關允的心思再次大動。
半個多小時後,在沿途百姓驚訝的目光和議論紛紛中,載著冷楓的汽車一路疾駛,像風一樣衝進了市醫院的大門。
早就恭候多時的醫院的專家迅速將冷楓安置妥當,拍照、會診,忙得團團轉。還好,在金一佳調動近百輛推土機的協助下,專家的答覆讓關允長出了一口氣。
「再晚兩個小時,怕是就有生命危險了!」
連院長也驚動了,親自出面為冷楓會診。市醫院經常接待市委領導,以冷楓的級別不足驚動院長出面,偏偏院長不但出動了,而且還在寒風中站在醫院門口的雪地中迎候,冷楓的分量之重,可見一斑。
冷楓身後的貴人出面了?關允一顆心放到肚子裡之後,又閃過了一絲疑問。不過他還沒來得及深思其中的內情,就一陣頭暈眼花,然後眼前一黑就人事不醒了。
失血過多再加上一路奔波,就是鐵人也扛不住,關允終於垮了。
也不知沉睡了多久,等關允醒來的時候,先是耳邊傳來金一佳說話的聲音,又聽到一個既熟悉又陌生的聲音,仔細一聽,也是一個女聲,應該是冷舒。
關允迷迷糊糊之中還在想,冷舒來了倒也正常,冷楓和她肯定有不為人知的親戚關係,不過另外的一個女孩兒微顯稚嫩又很萌的聲音讓他一下驚醒,瓦兒怎麼來了?
瓦兒不但來了,她還說了一句讓關允不想醒來卻又必須醒來的話。
「爸爸要回省城了。」
重重意外
關允昏迷了整整三天!
三天時間,發生了許多事情,引發了一系列的震盪!
先是孔縣出了大事。冷楓和關允的汽車才走不久,崔玉強就提審了節三。節三一口咬定沒有受人指使,他也不是針對冷楓,而是針對關允。他和王車軍從小一起長大,情同手足,王車軍被關允害得在孔縣沒有了立足之地,他氣不過,就想拿關允出氣,哪怕一命換一命也值了。至於王車軍在哪裡,他不知道,也沒聯絡過。
節三的話顯然不是真話,但卻沒有直接證據表明王車軍參與了此事,崔玉強也是十分撓頭。李永昌在孔縣經營的時間太長,樹大根深,遺留勢力不可能被全部肅清,肯為王車軍賣命的也大有人在,沒有證據指向王車軍,崔玉強也無可奈何。
節三如果只是為了針對關允,何必非要在大壩內部引爆土雷?而且還是在冷楓同時在場的情況下?只針對關允一人?平常關允上下班,他有的是機會,犯不著大費周章躲藏在大壩內部引爆土雷。顯然,節三針對的不僅僅是關允,還有冷楓,還有大壩!
以節三四肢發達頭腦簡單的智商推斷,他能想出害了關允和冷楓又毀了大壩的歹計?借他三個腦子都想不出來,他背後肯定有人指點!是誰不言而喻,但節三倒是死忠,打死也不說,崔玉強無奈之下,只好如實向李逸風彙報。
李逸風聽了後,沉默了半天,臉色陰沉得如大雪之下的天氣,陰森、寒冷而壓抑,是崔玉強從未見過的冷峻,一瞬間讓他想到了冷楓的決絕。
過了半天,李逸風一字一句地說道:「你先做好心理準備,玉強,馬上就要有一次大規模的幹部調整了。」
走出李逸風的辦公室,樹上飄落的雪花正好落到崔玉強的脖領裡,雪花一化,一股冰水沿著脖頸流向了後背,讓他後背一陣發冷。李逸風真要大刀闊斧地拿孔縣的人事問題大做文章了?真要徹底動了李永昌的根基肅清李永昌的遺留勢力?
李逸風不怕用力過猛,上得罪市委領導,下得罪孔縣的中層幹部?他以後不想在孔縣幹下去了?
不管崔玉強怎樣猜想,事態還是在李逸風的強力推動下,在冷楓缺席的情況下,先是召開了書記辦公會研究了幹部問題,隨後又上了常委會並且一致通過了人事調整方案。規模之廣,力度之大,涉及的幹部數量之多,為孔縣歷史之最!
調整名單一齣爐,不少人驚呼,李逸風瘋了!李逸風不但完全拿下了李永昌的遺留勢力,而且還將孔縣自上而下來了一次大清洗,凡是無能者都被調整到了無關緊要的崗位,讓有才幹有能力的年輕人走上了重要的工作崗位。
儘管常委會上有反對的聲音,認為調整的力度過大,不利於孔縣的安定團結,李逸風卻力排眾議,強勢推動了調整方案的表決通過。他對調整方案的總結性發言,多少年後,一直是孔縣歷任班子的座右銘:「讓想幹的人有機會,讓能幹的人有權力,讓幹出成績的人有地位!」
調整方案一通過,就在孔縣引發了軒然大波。有自恃勞苦功高但碌碌無為的中層幹部不服氣,仰仗身為孔縣人的優勢,倚老賣老,氣勢洶洶地衝到了縣委要找李逸風理論。李逸風來者不拒,一二三點,逐條列舉其人在位之時的尸位素餐,痛罵他的無所事事,直罵得來人面紅耳赤卻又無言以對,只好灰溜溜地原路返回。
至此,李逸風名聲大振,一掃以前弱勢書記的形象,在孔縣的威望如日中天。不少人都對李逸風順應時勢的手腕既佩服又齒冷,佩服的是,李逸風先是向李永昌示弱,借冷楓之手扳倒了李永昌。齒冷的是,現在又趁冷楓病危,大舉調整孔縣的人事。李逸風不但一舉肅清了李永昌的遺留勢力,也將自己的親信安插在了全部重要部門,從此牢牢掌控了孔縣大權。
趁你病,要你命,李永昌的陰險狡詐和冷楓的冷酷無情,終究還是輸給了李逸風的運籌帷幄。如此看來,陰險和冷酷,都比不過隱忍和藏拙。
有人就將李逸風比擬成劉備。
但也有人不解李逸風其意,大壩問題還沒有查明真相,而且剛剛落成的大壩就出現了嚴重的質量問題,最後追查起來,說不定李逸風還要背一個處分,那麼他現在大張旗鼓地調整人事,又打的是什麼如意算盤?
在關允昏迷的三天時間內,孔縣大局已定,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在孔縣人心惶惶不知李逸風還會有什麼重拳出擊之時,又有一則不知道從哪裡傳出來的小道訊息,頓時震驚得孔縣縣委一片譁然!
李逸風以在流沙河大壩專案上負有不可推卸的領導責任為由,正式向市委提出辭職!
儘管訊息是小道訊息,儘管訊息來源不明,儘管無人相信訊息是真,但傳言就如一股寒風在縣委每一個角落遊蕩,所過之處,令人遍體生寒。
如果傳言是真,李逸風到底是一個政治投機客,還是一個有擔當有風度的政治家?
孔縣三天,風雲突變,而在冷楓和關允昏迷的三天,市委也是動盪不安。
關允是昏迷了三天,冷楓昏迷了兩天,確切地講,是兩天半,他比關允先醒來半天。比起關允身邊圍繞的鶯鶯燕燕,冷楓冷縣長一病,身邊圍繞的都是市委高官。
最先來冷楓病房探望的一人,不出所有人意料,正是冷嶽。
冷嶽在關切地詢問了冷楓的傷勢,問了問事發時的情景。聽說關允為了救冷楓不但冒死輸血,還一路陪同,一到醫院就昏倒在地,他大為動容,當即來到了關允的病房。
冷楓住的是高幹病房,以關允的級別當然不夠資格住進高幹病房。但正當醫生要把他安排進普通病房的時候,市委一個電話打了進來,院長接到電話,在回答了一連串的「是」後,當即將關允也安排進了高幹病房,而且就在冷楓的隔壁。
就連冷嶽看望關允的時候還心中納悶兒,是誰一個電話讓關允進了高幹病房,蔣書記?不會,蔣書記再賞識關允,也不至於放低身段做出這樣的事情。但關允在市委除了受蔣雪松賞識之外,也就只有冷嶽和他有過一面之緣了,還能有誰會出面維護關允?
沒聽說關允在市委有關係……
放下心頭的疑問,冷嶽見關允緊閉雙眼,陷入深度昏迷之中,再看他臉上傷痕未去,手上也纏了紗布,臉色慘白,傷得不比冷楓輕,心中不由一陣感動。雖說是冷楓為了救關允才遭受重創,但關允知恩圖報,不惜付出生命的代價也要護送冷楓風雪兼程,也是一個有情有義的年輕人。
冷嶽輕輕地替關允蓋了蓋被子,又對醫生叮囑了幾句,正要出門時,金一佳和冷舒進來了。
冷舒見到冷嶽,眨了眨眼睛,臉不知何故微微一紅:「叔叔,我回家探親,聽說關允病了,就順道來看看他。」
此地無銀三百兩,冷嶽也不點破,只不輕不重地敲打了一句:「看望同事可以,但不能耽誤了工作,也不能影響了自己的情緒。」
冷舒輕輕地點點頭:「我懂。」
你懂個什麼呀,冷嶽暗暗搖頭轉身出去了。情竇初開的小女孩以為什麼都懂,其實什麼都不懂,以為喜歡一個人就是一切,世間的事情,除了情情愛愛之外,還有太多的門戶觀念,身份地位懸殊的兩個人,想走到一起哪裡有這麼容易?
其實冷嶽的感慨不是因冷舒而發,而是因金一佳而發。冷舒對關允有好感,但就他認為僅限於好感而已,而金一佳對關允流露了無法掩飾的愛意,她的眼神和動作,無一不是陷入熱戀的女孩兒的熱烈和纏綿。他當然知道關允和夏萊的多災多難的愛情,現在見金一佳如此,心想,是人都有缺點,關允確實是一棵好苗子,各方面都接近完美,就是感情上波折太多了,處理不慎,肯定會影響前程。
不過冷嶽轉念一想又稍微心安了一些,關允畢竟還年輕,誰年輕的時候沒有過為情所困的時期?年輕人的成長需要時間,要多給他成長的空間。
冷嶽回到市委,才到辦公室就聽到了兩個驚人的訊息:一是李逸風在孔縣大舉調整人事,二是向市醫院打電話安排關允進高幹病房的人竟然是市委副書記崔同!
黃梁市三大宗姓的第一姓崔姓的代表人物、黃梁市的實權人物之一、崔姓的領軍人物崔同……怎麼會是他?他和關允素昧平生,別說有交情了,連面都沒有見過,他怎麼會紆尊降貴向關允示好?
關允還沒有調來市委,一次住院就讓黃梁市的局勢籠罩了一層迷霧,冷嶽不由緊鎖眉頭,如果關允真的調進了市委,關允又將怎樣攪亂黃梁市的局勢?
冷嶽不解,關允也是大惑不解。他沉睡了三天,一睜開眼睛就看到身邊有三位美女環繞,本是求之不得的好事,但卻被瓦兒的話震驚了。
「瓦兒,你說什麼?李書記要回省城了是什麼意思?」
「哎呀,關哥哥你醒了,太好了,你嚇死我了……」瓦兒的聲音中帶著哭腔,帶著一陣香氣就撲在了關允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