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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並肩作戰(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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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餘常委就更不敢說話了。以前蔣雪松是綿裡藏針了一些,但他行事方正,威望挺高,除了在呼延傲博面前退讓三分之外,大部分常委對蔣雪松都有五分恭敬。

「我的意思已經很明顯了,傲博同志,你是想討論我提出的議題,還是想針對我的工作方法提出不同的意見?」蔣雪松心平氣和地說道,不過心平氣和之下,依然保持了不怒自威的氣勢,「如果是對我個人有意見,請私下提;如果是討論議題,那麼你現在就可以表態是贊成還是反對。」

「我不同意成立專案組。」呼延傲博毫不猶豫地當眾提出了反對意見,「一是沒必要,二是小題大做。不能因為夏萊是夏德長同志的女兒和個別人的女朋友就特殊照顧。難道說,如果夏萊是普通人家的女兒,調查組就不會秉公執法了?」

說話時,呼延傲博還有意無意地看了關允一眼,他的話不但明確地反對了蔣雪松,也暗中敲打了關允,明敲暗打,一箭雙鵰。

關允不理會呼延傲博的話,連頭都不抬,只顧記錄。其實對於剛才蔣雪松和呼延傲博對峙的一幕,他清清楚楚地看在眼中,心中暗暗為蔣雪松叫好的同時,又對呼延傲博的為人加深了認識。呼延傲博此人,不但有陰冷霸道的一面,也有強勢奪人的一面。

不好相與呀,比起鄭天則,呼延傲博在政治上更成熟。

「傲博同志有反對意見,可以。崔同同志,你怎麼看?」蔣雪松不動聲色,直接將球踢到了崔同的腳下。

崔同身為三號人物,作為僅次於呼延傲博的重量級人物,他的發言分量極重。如果他也是否定的態度,毫無疑問,蔣雪松的常委會就失敗了,成立專案組的議題就沒有再討論的必要了。而根據以往的經驗,崔同歷來是中立的立場,也就是說,在蔣雪松和呼延傲博爭執不下的時候,崔同往往是置身事外,兩不相幫。

印象中,在蔣雪松和呼延傲博三年間十幾次的爭論中,崔同從來沒有一次明確表態支援任何一方。不出意外的話,在蔣雪松和呼延傲博因為專案組問題產生了原則性的對立時,崔同必定又會用太極手段。

不少人都在暗中猜想,如果崔同還是兩不相幫的態度,那麼蔣雪松會不會再堅持他的提議繼續表決?如果提議沒有通過,蔣雪松的權威將置於何地?白沙更是睜大了眼睛盯著崔同,盼著崔同說出他期待中的話。

不只白沙,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了崔同身上。崔同雖是三號,此時卻有了一言九鼎的份量,換了常人,必定感到身上壓力倍增。

崔同卻是鎮靜自若,臉色不變,神情如常,彷彿剛才蔣雪松和呼延傲博的爭吵一點兒也沒有影響到他的情緒,果然深不可測。

就連關允也停止了記錄,抬起頭來,目光落在了崔同不動聲色的臉上,忽然想到了老容頭的話:「同字,上封頂,不見真相,下不封底,深不可測。名如其人,關允,崔同其人和光同塵的手腕,也是深不可測。」關允不由在想,什麼時候他能修煉到和崔同一樣泰然自若的境界,應該就算達到了官場中人所謂的第一層了吧?

一層練身,二層練心,三層練性。身不動而心動,是第一重境界;身不動而心也不動,是第二重境界;身心都不動,同時心性也淡然而空,是最高境界。

崔同沉默片刻,迎著眾人期待而迫切的目光,淡然地說道:「雪松同志關於成立專案組的提議,我認為是解決眼下調查工作停滯不前的一個好辦法。當然,傲博同志提出沒有必要小題大做,不應該因為夏萊是夏德長同志的女兒就特殊照顧,也有道理……」

此話一齣,不少人都長出了一口氣,崔同一如既往是不偏不倚的中立立場,剛才的話,明顯是兩不相幫了。呼延傲博和白沙對視一眼,眼中閃過一絲得意之色。

崔同的聲音既不如蔣雪松威嚴,也不如呼延傲博氣勢,但在平和淡然之中,卻自有一股讓人不敢小覷的威嚴。忽然之間關允腦中跳出一個想法,莫非崔同的風格就和深藏不露的齊全一樣?

又一想,如果崔同在成立專案組的提議上,還是繼續保持一貫的中立立場,這一次的會議,就真的不好收場了。

破局之一

「但是……」崔同忽然臉色一變,口風一轉,他堅持了三年不變的中立立場,在關允第一次參加常委會時,就為之一變。

崔同的轉折太突然,以至於他的話語氣剛變,呼延傲博、白沙、劉思遠和丁思玉四人的臉色也同時隨之一變。

一瞬間,關允就看清了幾人的表情,心中立刻就有了一個結論:在座常委之中,除了白沙之外,宣傳部長劉思遠和單水區委書記丁思玉,也和呼延傲博走得很近。

崔同的口風雖然為之一變,但聲調並沒有變化,依然是平和的語氣,只是在平和之中微微多了一絲肅殺之氣。但就是這一丁點兒的肅殺之氣,立刻讓會場陡然充滿了緊張氣氛。

如果說剛才蔣雪松和呼延傲博之間的針鋒相對讓會場的氣氛凝重而充滿了火藥氣息,那麼崔同一開口,氣氛隨之一變,就如高山般巍峨,就如大海般遼闊,不少人一顆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兒,無比迫切地等著崔同的下文。

「但是調查一個跳樓案件拖了幾天都沒有絲毫進展,不由人不懷疑是調查組的工作不夠認真,還是因為別的什麼原因導致調查工作遇到了阻力?進取學院事件是天大的事件,不是因為夏萊是夏德長同志的女兒,而是因為夏萊是《國家青年報》的記者!京城新聞界的一個朋友還打來電話問到這件事情,他說,京城的新聞圈子正在醞釀一次聲援夏萊的活動,大概有十幾家國家級報社準備聯合起來報道進取學院的逼迫女記者跳樓事件……同志們,再不調查出來事實真相,黃梁就出名了。」

崔同一番話就如一聲聲警鐘,重重地敲在呼延傲博的頭上,呼延傲博只覺得天旋地轉,腦袋「嗡嗡」直響。崔同不但第一次明確了立場,而且還連帶丟擲了讓人震驚的事實。先不管所謂京城新聞圈子醞釀的活動是真是假,但此事由崔同親口在常委會上提出,就如一枚威力巨大的炸彈,轟然巨響,炸得黃梁局勢山崩地裂!

白沙直了眼睛,已經停止了思維,不知道該怎麼形容現在的心情。

其他常委,蔡豔麗驚訝地張大了嘴巴,難以置信地盯著崔同,冷嶽則是一臉篤定,彷彿一切都在意料之中,但眼神中分明流露出一絲驚訝。

組織部長張天豪的表情最精彩,似笑非笑,目光不看呼延傲博,不看白沙,卻落在和他對面的統戰部長馮國平臉上,似乎試圖從馮國平的表情中尋找什麼蛛絲馬跡一樣。

馮國平緊閉嘴唇,眼睛瞪大,已經驚呆了。

倒是常務副市長曾偉憲一臉淡定,彷彿已經神遊物外了,好像對崔同三年來第一次在蔣雪松和呼延傲博之間明確立場毫不關心一樣。

關允的目光依次從各個常委的臉上一掃而過。難得的一次近距離觀察各個常委立場的寶貴機會,豈能錯過?他將眾人的表情盡收眼底,心中就大概有了計較,最後目光落在了於文凱的身上。

於文凱一臉淡然,雖然也有一絲吃驚,卻表現得很平靜,而且驚訝之後,很快就恢復如初,他的表現讓關允很吃驚。

關允也有理由相信,崔同的突然轉變,絕對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就連他自己也沒有想到崔同會丟擲京城圈子媒體聲援活動的訊息。他敢肯定,崔同的訊息不是空穴來風,而是確有其事!

連他都沒有聽說京城新聞媒體聲援的風聲,相信蔣雪松對此也是一無所知,崔同卻比所有人都先一步知道,關允不免心中猜測,這麼說,崔同和京城新聞界的關係很不錯了?

其實之前關允就很清楚一個事實,夏萊雖然是剛出道的記者,但以夏家在京城的關係網,夏萊出事,必定可以利用新聞媒體對黃梁方面施壓。然而,在夏萊出事之後,京城的新聞媒體沒有一家報道此事,就說明了一件事情,蔣雪松出面做了工作!

如果幾家國家級媒體聯合報道黃梁的跳樓事件,固然可以向黃梁方面施壓,但作為市委書記,蔣雪松首當其衝是壓力最大的一人,事情鬧大了,他將會直接承受來自省委領導的怒火。出於這方面的考慮,以夏德長無所不用其極的手腕,一直到現在隱而不發,算是給了蔣雪松天大的面子,也是相信蔣雪松可以從容解決問題。

崔同的話,一石激起千層浪,常委會上卻沒有議論之聲,會議室裡是令人窒息的靜默。

也是,崔同的立場大變已經足夠讓人震驚並且消化了,他丟擲的訊息更是讓人感受到了莫名的威壓。每個人心中都有各自的小九九不假,但一旦面對來自外界的壓力,都會以維護黃梁的利益為第一。所以,沉默就代表崔同的策略奏效了,現在已經由內部較量轉為如何對付外界壓力了。

過了一會兒,蔣雪松輕輕咳嗽了一聲,打破了尷尬的沉默:「崔同提供的訊息更讓我們意識到,如果事情處理不好,黃梁就會成為全國媒體口誅筆伐的物件。黃梁如果因為這個出名,省委追究下來,我都沒臉見人了。」他又一停頓,語重心長地說道,「是不是成立專案組,我想同志們心裡已經有了決定,是不是?」

蔣雪松說對了,崔同第一次和他站在一起的威力非同小可,直接讓搖擺的常委毫不猶豫地堅定了立場。而一向跟隨呼延傲博的常委,也不敢冒著將黃梁推到全國輿論的風口浪尖的危險,繼續反對成立專案組。還有一點,以前崔同中立,不少常委還可以在蔣雪松和呼延傲博的對抗中追求政治利益最大化,但現在崔同態度大變,到底是隻在這一件事情上和蔣雪松立場相同,還是以後事事和蔣雪松的腳步保持一致,也是讓許多常委心思不定的原因所在。

崔同一語定乾坤,常委會的形勢為之逆轉。在隨後的表態中,常委們一邊倒地支援成立專案組的提議,最後蔣雪松關於成立專案組的提議通過了表決。

表決之後,在由誰擔任專案組組長的人選上,呼延傲博為了扳回一局,主動出擊,提名了白沙:「我提名白沙同志擔任專案組組長。」

蔣雪松不置可否地說道:「白沙同志擔任組長也不是不可以……」

他話說一半,就故意停下不說了,張天豪就適時地說話了:「白沙同志畢竟是紀委線上的,牽頭公安系統的事情不太合適。我認為蔡豔麗同志牽頭比較合適,政法、公安,一條線嘛。」

「我提個看法。」冷嶽發言了,「豔麗同志是政法委書記,她牽頭專案組也不是不可以,但為了體現市委的重視程度,如果由崔同同志任組長,豔麗同志為副組長,就更能體現出市委、市政府對專案組的重視程度。」

「我補充一下,天凱同志最好也擔任副組長。」呼延傲博見勢不妙,急忙提名於天凱,不能讓他被完全排除在專案組之外。

眾人的目光又都落到了崔同身上,畢竟提名了崔同,崔同本人還沒有點頭。

崔同緩緩地點了點頭:「好吧,既然同志們都信任我,我就挑起這個擔子吧。」

蔣雪松欣慰地笑了,呼延傲博勉強地笑了,一眾常委心思各異地笑了。在看似一團和氣的笑聲中,結束了這一次具有歷史意義的常委會。

之所以稱之為具有歷史意義,不僅僅是因為崔同立場大變為黃梁局勢帶來的鉅變,還在於這一次的常委會相當於一次分水嶺,預示著黃梁多年的三大宗姓之間和而不同的平衡局勢出現了傾斜。

究竟傾斜的角度有多大,又會帶來多麼深遠的影響,就不得而知了。但人人心裡有數,崔同這一次和蔣雪松的立場相近,不管是不是隻此一次下不為例的權宜之計,對呼延傲博在市委的威望都是一次重創!

第一次,蔣雪松在常委會上牢牢掌握了主動權,並且始終壓得呼延傲博抬不起頭。等會議結束後,人群走出會議室的時候,每個人的目光都再次從關允的身上掃過。

張天豪故意放慢腳步,和蔣雪松走在一起,等周圍無人的時候,他輕聲說道:「蔣書記,關允是京城大學學歷,按照相關規定,一畢業就可以是副科待遇,他又在孔縣工作了一年,現在提正科,也符合相關幹部提拔條例了……」

蔣雪松沒說話,只是微一點頭,就揹著手走了,關允緊跟其後。路過張天豪身邊的時候,關允點頭一笑,只說了一聲:「張部長。」

張天豪微一點頭,報以一笑:「關秘書。」

一笑之間,關允對張天豪好感大增。

剛回到辦公室,關允就接到了齊昂洋的電話,齊昂洋邀請關允晚上和他一聚。若是別人,關允肯定不敢自作主張立即答應,但他不是別人,是齊昂洋,就一口答應了。

放下電話,關允向蔣雪松一說,蔣雪松興趣頗高,哈哈一笑,就準了。正好到了下班時間,關允就走出了市委大門。

山海天大酒店離市委不遠,關允索性步行而去。才出市委不遠,身後就跟了兩個尾巴,關允假裝不見,心中想到他要見的人是誰,默然一笑,或許,禍水東引也不錯。

再會齊昂洋

從市委步行到山海天大酒店,不過十分鐘的路程。本來中間可以路過老容頭的燒餅鋪,關允的打算就是想路過的時候和老容頭照個面,但身後有了尾巴,他就繞道過去。

傍晚的黃梁街頭,華燈初上,行人匆匆,誰也沒有留意身邊一個普普通通正在過馬路的年輕人,卻是剛剛攪動黃梁局勢的市委一秘。

更沒人注意到在年輕人身後的不遠處,有兩個人假裝路人,卻緊緊跟在年輕人身後幾十米處,目光兇狠,腳步沉穩。二人都穿了大衣,捂得嚴嚴實實,腋下鼓鼓囊囊,東張西望,形跡可疑,肯定不懷好意。

關允不慌不忙地走在前面,不時用眼睛的餘光觀察身後二人的動靜。要說如果他被二人擠到無人的角落,他肯定不是二人的對手,但他現在要去的地方是山海天大酒店,不信二人敢在大庭廣眾之下行兇。

不多時來到了山海天,打了齊昂洋電話,齊昂洋沒出來,蘇墨虞卻來到門口迎接。

記是中午見面時蘇墨虞穿的是一身裙裝,現在則換了牛仔褲和羽絨服。藍色的牛仔褲配白色的羽絨服,如藍天白雲,清新而自然,長髮簡單一束,傲然而立,飛挑的眼角和細長的淡眉,散發逼人的清冷之美。

「關秘書,歡迎。」蘇墨虞也不伸手和關允握手,只是微一點頭,「齊總正在接電話,不方便出來迎接。」

「蘇總客氣了,幾步路,哪裡還用接?」關允對蘇墨虞的印象說不上好也說不上壞,他並不排斥冷傲如雪的女子。有時候傲然是一種與生俱來的氣質,就如金一佳其實骨子裡也有高人一等的傲慢,只不過在他面前不輕視流露出來罷了。

隨蘇墨虞向裡走,關允的目光悄然向外一掃,發現身後的尾巴也進了山海天大酒店,人影一閃,似乎進了酒店的偏門,他也就沒再理會。

如果說金一佳的傲是雪中紅梅一般的凌寒獨自開,隱有清香,在與雪共舞中有與世人共賞的芬芳,那麼蘇墨虞的冷就是雪蓮一般的出塵和清冷,是孤芳自賞的獨自芳華。

其實關允比喻錯了,如果他能聞出蘇墨虞身上若有若無的花香是櫻花的話,他就會更深刻地理解蘇墨虞的性格。只不過對花研究不多的關允再次聞到蘇墨虞身上的淡香時,還是沒有想出是什麼花的香氣。

蘇墨虞和溫琳身高相仿,和金一佳身材相似,不胖不瘦,恰到好處,走路的時候,雙腿並直,輕巧有力,肩膀端正一動不動,基本功很是紮實,這讓關允猜測她肯定跳過舞。

來到房間,推門進去,齊昂洋還在打電話。他見關允進來,衝關允歉意地擺擺手,又繼續說了一會兒電話,才抱歉地說道:「不好意思關秘,正要接你時,接到一個重要電話,沒走開。」

關允笑了笑:「齊總不用客氣,讓蘇總接我其實就是見外了。」

蘇墨虞卻不接關允的話,只是淡淡地說道:「關秘書,夏萊是你女朋友?」

這一句話問得很直接,關允一愣,又一想世界說大也大說小也小,齊昂洋知道夏萊和他的關係不足為奇,齊昂洋知道,蘇墨虞也就知道了。

「是。」關允沒必要否認,雖然夏萊說要和他分手,但夏萊在他的心目中是永遠的女友。

「金一佳又是你什麼人?」蘇墨虞的問題還是很直接,目光冷冷,直視關允的雙眼。

「墨虞!」齊昂洋不滿地說了一聲,又衝關允一笑,「關弟,別在意,墨虞就是這個脾氣,她說話直,不過面冷心熱。」

「齊昂洋,不許你說我。」蘇墨虞似乎對齊昂洋揭露她的小性子很不滿意,「我在替你辦事。」

齊昂洋擺擺手,笑道:「謝謝你的好意,我自己來就行了。」他來到關允面前,和關允握了握手,「剛才是燕市市委於書記的電話,不好推。」

這一句話似乎又是為剛才沒有接他而說的客套話,其實不然,關允聽了出來,齊昂洋的話有強烈的暗示!

燕市市委書記於繁然是省委常委,擔任市委書記才半年,半年時間,應該還處在開啟局面的階段。燕市市委書記在省委常委中,排名一般在中間。雖然排名不是十分靠前,但因為是省會的市委書記,和省裡的關係比較複雜,也經常會因為省委和市委的權力交叉而有衝突。

齊昂洋特意點出他和於繁然通話,就是有意透露他和於繁然關係不錯。由此不難聯想,齊全和於繁然的關係必定也是很好了。

省委副書記和燕市市委書記關係深厚,不算什麼重大秘密。當然,以關允現在的級別還不足以理清省委的局勢是怎樣的情形,不過也能由齊昂洋有意透露的訊息中猜測一二,莫非於繁然和齊昂洋關係密切,也和齊昂洋來黃梁的投資有關?

齊昂洋抬手看了看手錶:「時間也不早了,邊吃邊聊?」

關允也沒推辭:「客隨主便。」又笑道,「才來黃梁還沒有習慣,應該我是主人才對。」

「一樣,一樣,你我不分彼此。」齊昂洋哈哈一笑,親熱地一抱關允的肩膀,「關弟說了算,是在酒店吃,還是出去吃?」

關允心思一動,想起一路追隨的兩個尾巴,就說:「黃梁的特色小吃不少,齊兄肯定也吃夠了大魚大肉,不如去嚐嚐地方特色。」

「這主意好,走。」齊昂洋傲氣是有,但也有爽朗的一面,至少在關允面前是。

蘇墨虞卻不想去:「你們去吧,我不想去了。」

「一起去吧,你一個人也沒意思。」齊昂洋勸說蘇墨虞,「何況今天要說的事情,也涉及你了。」

蘇墨虞雖不情願,但還是邁動了腳步。不過她冰涼的目光讓關允心中一跳,似乎蘇墨虞對他有成見。又一想,她有成見倒沒什麼,不理她就是了,主要是齊昂洋和他過分熱情的背後,肯定是禮下於人必有所求。以齊昂洋高高在上的身份,犯不著對他這麼友善和熱情。

關允和齊昂洋、蘇墨虞一齣山海天,身後的尾巴就又出現了。想想齊昂洋的身份,關允心裡暗道一聲慚愧,對不起了齊公子,不是我算計你,也確實是你早不來晚不來,正好趕到了,就只能拿你當擋箭牌了。相信以你的身份地位,身邊不會沒人保護,更何況,你肯定也在打我的主意,這樣,咱們也算扯平了。

這樣想著,關允心理上就平衡多了,也沒理會蘇墨虞對他沒來由的敵視,或許是因為他和夏萊、金一佳之間的感情糾葛吧?女人不講道理的時候比較多,隨她去。

走了幾步路,沒找到什麼特色小吃,齊昂洋打了一個電話,也不知道問了誰,放下電話他就說了一個地方:「走,去鼎鼎香。」

鼎鼎香是什麼特色飯店,關允並不知道,他對黃梁還真是不熟,就只好跟隨在齊昂洋的後面,還真成了客隨主便了。

齊昂洋也沒要車,就步行,走得挺快。關允一邊和他說話,一邊注意身後的尾巴,見身後二人鍥而不捨地緊跟,不由暗笑,他們肯定不知道齊昂洋是誰。否則,諒他們也不敢跟來。

不一會兒就到了鼎鼎香,到了地方關允才發現,原來是一家集黃梁十大名吃為一家的特色飯館。到了裡面的雅間,齊昂洋沒看選單,直接揮手說道:「十大小吃,各來一份。」

所謂十大小吃,分別是二毛燒雞、天福酥魚、臨英扒兔、驢肉香腸、老槐樹燒餅、郭八火燒、菊花包、一簍油水餃、拉麵。十大小吃各具特色,有菜有主食,齊昂洋卻看也不看直接全點,顯然他的心思不在吃上。

「關弟,今天很高興認識你,來,走一個。」齊昂洋舉杯示意,雖然鼎鼎香的檔次不算太高,他卻沒有挑剔之意,還很開心的樣子,「中午沒有盡興,晚上多喝點兒,反正喝醉了也不怕,一覺到天亮。」

關允很喜歡齊昂洋性格之中不經意間流露出的大氣,就和齊昂洋碰杯:「我也很榮幸認識齊兄和……」他不想冷落了蘇墨虞,扭頭一看,蘇墨虞卻並不舉杯,只好作罷。

齊昂洋很熱情,主動和關允接連碰了幾杯,幾杯酒下肚,驅走了剛才一路上的寒氣,氣氛就熱烈多了。關允心中有事,主要是他很想見老容頭一面,就沒再繞彎,直接問齊昂洋:「齊兄找我有什麼吩咐,就開口吧,我和你一見如故,不是外人。」

齊昂洋放下酒杯,意味深長地看了蘇墨虞一眼。不料蘇墨虞假裝不見,將頭扭到了一邊,他只好嘿嘿一笑,自己開口說道:「說實話,關弟,你和我還真不是外人,雖然是第一次見面,但我們之間有一個連線點。這個點如果處理不好,有可能會成為一輩子的敵人!」

交友

關允輕輕放下手中的酒杯,目光淡然地落在齊昂洋朝氣蓬勃的臉上,心中閃過一聲驚雷。

是的,他很欣賞齊昂洋的性格,也願意和齊昂洋結交,且不提齊昂洋傲人的身份和身家千萬的資本,單是他的性格和為人,就讓關允欣賞。不過,關允也清楚,他結交齊昂洋算是高攀,如果齊昂洋不能對他平等視之,他也不會非要順勢而上。

關允不是溜鬚拍馬的性格。

但如果齊昂洋和他之間有隱患,他就必須要看清形勢站穩立場,不能因為仰慕齊昂洋的為人而被他繞進了陷阱。

「齊兄,這話怎麼說?」關允臉色平靜,微微一笑,「一輩子的敵人……是不是太誇張了?」

「不誇張,一點兒也不誇張。」見關允被他一嚇,還能鎮靜自若,齊昂洋心裡暗暗佩服關允的冷靜。一般人都會被他突如其來的一說嚇得不輕,上次他用同樣的方法對付一個市委書記的公子,結果對方驚慌失措,幾句話就交了底,從此就任他擺佈了。

齊昂洋慣用的手法之一就是單刀直入,先突破對方的心理防線,掌握對方的底線和性格缺陷,從而牢牢地抓住主動權。他是很欣賞關允,也願意和關允結交,但他的原則就是,不管是他主動結交還是被動結交的朋友,都要最終能為他所用才行。

可以說,現在他和關允之間還處在開始的試探階段,在事關誰主誰次的問題上,不能退讓。齊昂洋就淡淡一笑:「政治上的敵人不可能是一輩子的敵人,立場一變,就能握手言和。但情場上的敵人,肯定就是一輩子的敵人了,如果有一個人搶走了你心愛的女人,你會不會記恨他一輩子?」

齊昂洋步步緊逼,要的就是突破關允的心理防線,在關允面前先入為主。

關允一瞬間猜到了什麼,端起酒杯說道:「齊兄是想聽真話還是假話?」

齊昂洋漫不經心地和關允碰了碰杯:「交友貴在交心,當然是真話了。」

「真話就是我不會記恨搶走我心愛的女人的人,所以和他成為一輩子敵人的假設不成立。」關允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哦?這麼大度?」齊昂洋微感失望,他沒有抓住關允的軟肋,就意味著他沒有把主動權抓到手中。

「也不算是大度。」關允注意到他剛才的話明顯引起了蘇墨虞的興趣,蘇墨虞側耳傾聽,他心中暗暗一笑,繼續說道,「是我的,別人就搶不走,搶走的,就原本不屬於我。所以說,如果有人從我身邊搶走了我心愛的女人,我也不會恨他,只會怪自己的魅力不夠。」

「撲哧!」蘇墨虞突然就笑了,笑得燦爛而嬌媚,「關秘書的理論我還是第一次聽到,我一直以為男人都是霸道而自私的動物,沒想到,也有關秘書一樣的情種。」

關允也笑了:「別,蘇總可別說我是情種,我就是有什麼說什麼,其實齊總也未必不是情種,只不過他更善於掩飾罷了。」

「他呀,哼……」蘇墨虞眼波流轉,白了齊昂洋一眼,「他太大男子主義了,身上光環太多了,天天戴著光環,都忘了喜怒哀樂了。」

齊昂洋一陣無奈,他挑起的話題分明是想掌握主動,沒想到關允巧妙地一撥,又讓蘇墨虞加入了進來,導致他的策略失策不說,還由主動變成了被動。到底是關允夠聰明,還是他以無心算有心?想了想,算了,還是先挑明瞭事情再說,省得再繞來繞去,萬一把自己繞了進去,就不划算了。

「好了好了,不說我了,說說金一佳的事情。」齊昂洋開啟天窗說亮話了,「關弟,我就實話實說了,省委副書記齊全是我的爸爸,這也不是什麼秘密,你肯定也知道。不過爸爸和京城金家金全道叔叔關係不錯,估計你就不清楚了,金全道是金一佳的爸爸。」

原來金一佳的爸爸叫金全道,關允還是第一次聽說金全道的名字。聽齊昂洋提到京城金家和金一佳,他心中的思路就越來越清晰,再加上剛剛齊昂洋透露出來的暗示,聯想到金一佳所說的訂婚,他再不明白是怎麼一回事,他就太笨了。

「這麼說,要和一佳訂婚的人,就是你了?」關允剛剛說得挺好,說是不會記恨搶走他心愛女人的人,但突然發現坐在眼前的齊昂洋就是要和金一佳訂婚的人,心中還是瞬間升騰了敵意。每個男人心中都有不可觸及的底線,如果說夏萊是他生命中最重要的女人,那麼金一佳絕對可以說是他最心愛的女人。

齊昂洋感受到了關允突然流露而出的敵意,不由哈哈一笑,有敵意就對了,沒敵意才不是男人。他伸手一拍關允的肩膀:「沒錯,就是我,我就是要搶你心愛女人的情敵。」

關允臉色變了一變,隨即又恢復如初了,淡淡地說道:「齊兄,你不是我的情敵。」

「怎麼不是?」齊昂洋很願意看到關允的失態,關允一失態,他就能緊緊抓住關允的軟肋,讓關允為他所用,「金一佳那麼喜歡你,最後卻不得不嫁給我,一輩子在我身邊鬱鬱寡歡,你不心疼?你不鬱悶?」

關允愈加明白了齊昂洋的用心,心境反而更加沉靜了,不再被齊昂洋調動他的負面情緒,又笑了:「我相信一佳不會嫁給你。」

「你就這麼肯定金一佳對你的感情?」齊昂洋又問。

關允還沒有說話,蘇墨虞就冷嘲熱諷了一句:「夏萊是你的初戀女友,金一佳又算什麼?男人呀,是不是永遠不滿足身邊只有一個女人?關秘書,我想問你,你到底愛夏萊還是金一佳?如果金一佳為你逃婚,你真會娶她?」

這個問題還真問倒了關允,關允一時難以回答,齊昂洋就替他解圍了:「墨虞,別搗亂,我和關允在說正事。」

「我說的難道不是正事?」蘇墨虞站了起來,「虛偽的男人!我不聽你們骯髒的交易了,出去透透氣。」

蘇墨虞走了,齊昂洋笑著搖頭,沒說什麼,他不出面攔下,關允更不會說什麼。

房間內只剩下關允和齊昂洋了,氣氛就微妙了。齊昂洋還是不肯放手他和關允初次交道的主動權,又重複說道:「你就這麼肯定金一佳對你的感情?」

關允至此已經徹底摸清了齊昂洋的心思,知道齊昂洋想在他面前先入為主。也可以理解,男人都想掌握節奏掌控局面,但他卻不能任由齊昂洋步步逼進而不還手。何況現在他也從蘇墨虞身上發覺了齊昂洋的軟肋,來而不往非禮也,他就十分肯定地說道:「我不但肯定一佳對我的感情,她就是逃婚也不會和你訂婚,你想娶她,這輩子都沒有機會!而且我還肯定一點,齊兄,一佳和你沒感情,你何嘗不是對她也沒興趣?蘇墨虞就是你想推掉訂婚的擋箭牌。」

一句話說出,齊昂洋愣住了,筷子舉在半空沒有落下。舉了一會兒,他才夾起一塊酥魚放到嘴裡,慢慢品味了幾下,才放下筷子無奈地笑了:「好吧,我承認都被你看破了,來,關弟,我們之間的過招到此為止,握手言和。」

「哈哈。」齊昂洋爽直中透露出來的可愛讓關允心情大好,認定了齊昂洋此人可交,他緊緊握住了齊昂洋的手,「齊兄,簡單問題複雜化是官場中人必備的本領之一,你的做法無可厚非,我完全可以理解。」

「你當然可以理解了,我只和你打了個平手,而且我是以有心算無心,實際上算是輸了。你現在可以高興了,在和齊昂洋的第一次過招中,你小勝一局。」齊昂洋的話雖然直白,但卻是發自真心。

「齊兄,我從和你見面時起,就從來沒有當你是對手,也沒有想過要和你過招。朋友之間,講究的是謙讓,誰主誰次並不重要,重要的是,只要目標相同,贏得了最後的勝利,你衝鋒在前,我搖旗吶喊又有何妨?」關允的話也很真誠。

「說得好,再乾一杯。」齊昂洋也被關允的誠意感染了,「我交你這個朋友了。」

人和人之間講究的就是緣分,當然,身份和地位也同樣重要,惺惺相惜的基礎就是對等的需求。關允和齊昂洋再次握手,這一次的握手,預示著他和齊昂洋之間真正友誼的開始。

「我想推了和金一佳的婚約,還得有你配合才成,只靠墨虞出面,還差了幾分火候。」齊昂洋不再賣關子,說出了他的計劃,「我爸不喜歡墨虞,如果我抬出墨虞來當擋箭牌,過不了我爸的一關。我也很厭煩包辦婚姻,但沒用,我爸的為人很固執。而且你也知道,在圈子裡,這種類似政治聯姻但沒有愛情基礎的婚姻比比皆是……」

關允點頭:「要我怎麼配合?」

「我先問你一句真心話,你一定要說實話。」齊昂洋直視關允的雙眼,「你到底想不想娶金一佳?如果想,我就助你一臂之力,幫你成為京城第一金的乘龍快婿!」

突起

儘管關允知道了金全道的名字,但他對金全道的職務和為人還是一無所知,更不清楚所謂的京城第一金到底擁有多麼強大的實力和勢力。

他不僅對京城第一金所知不多,就連對夏德長的背景和來歷,也是隻知其一不知其二。當年上大學時,關允還是天真少年,只知道用心去愛夏萊,對她的家庭和身世才不會關心。而等現在他有意去了解時卻赫然發現,可以查到的資料極其有限,許多世家或是家族隱藏在公眾的背後,不但在任何公開的資料上找不到隻言片語的介紹,也沒有在任何機構發現有世家和家族字眼的記錄。

也就是說,在公眾眼中,世家和家族是不存在的。就像黃梁三大宗姓一樣,除了黃梁當地人知道之外,黃梁之外的百分之九十九的人,都不曾知道三大宗姓。

關允是沒有背景和出身,但他也不想借助政治聯姻來提升自身的實力。不管他是愛上夏萊還是喜歡上金一佳,從來沒有考慮對方的出身會為他的仕途帶來多大的助力,也是關允到底年輕,只想經歷一場真正的戀愛。

「京城第一金的乘龍快婿?」關允笑了笑,又搖了搖頭,「我和一佳之間雖然有感情,但不瞞齊兄,還是隔了千山萬水的距離。且不提夏萊現在的狀況,就是我和一佳之間出身的巨大差距,也不可能跨越,所以成為金家的乘龍快婿,我看還是算了……」

「怎麼,你不想娶金一佳?有了金一佳,何必再想夏萊?夏家和金家相比,差得不是一個量級。關弟,你可要想好了再下決定,初戀雖然美好,但當作回憶不是更好?況且就我看來,一佳可是比夏萊更能旺夫。」齊昂洋信心滿滿地說道,「你讓金家對我沒有了想法,我爸也就不會再勉強我了,我再順勢推你上位,娶了一佳,成了金家的乘龍快婿,兩全其美,多好。」

「幫你可以,但要說到娶一佳,還早,謝謝齊兄的好意了,我還是過不了夏萊的一關。」關允並不隱瞞自己對夏萊的愛,也坦誠地表露了自己對金一佳的喜歡,「不娶一佳,我也不會讓她落入你的魔爪……」

「我是怕落入她的魔爪好不好?」齊昂洋哈哈大笑,「就這麼說定了,隨時做好和我進京的準備。你放過了一個可以娶到金一佳的大好機會,以後如果後悔了,想娶金一佳時遇到了阻力,再找我幫忙的話,我就不會免費奉送了。你可要想好了,現在的機會是千載難逢。」

「我想好了,不會後悔。」關允堅定地說道,「是我的,不會跑,不是我的,搶不到。而且我的原則是,自己的幸福要自己爭取,不要別人幫忙。」

「有個性,我喜歡。」齊昂洋一拍關允的肩膀,「沒想到來黃梁的最大收穫是認識了你。來,再走一個。」

關允又和齊昂洋幹了一杯,話題一轉,就說到了黃梁的局勢上。齊昂洋含蓄地問到了市委市政府對經濟開發區的支援力度,言語間還提到了蔣雪松和呼延傲博對經濟開發區發展思路的分歧,甚至還影射地問到了下午剛剛開過的常委會的動向。

常委會形成的決議是機密,是一市的最高決策,在形成文字對外公佈之前,輕易不能透露。關允雖然才邁入市委,保密的原則還是會堅持,但他也不是一絲也不透露,主要是成立專案組的事情,算不上什麼重大機密。

「進取學院的事件要成立專案組了,崔副書記親自擔任組長,下一步,要加大調查力度了。」關允只是點了一點,相信齊昂洋能聽明白。齊昂洋如果真有意來黃梁投資,對黃梁的局勢肯定十分在意。而且經濟開發區的發展思路是否符合他的投資方向,也是必須要考慮的重點。

齊昂洋點了點頭:「黃梁的局勢,比我想象中還要複雜……關弟,如果有必要,我希望你為我的投資多做一些規劃。」

「盡力。」關允心中一喜,如果他能介入到齊昂洋的投資大計之中,必定可以「好乘東風浩蕩力,直上青空騰雲飛」。而齊昂洋拉他入局,也證明了齊昂洋對他的信任。當然,信任是相互的,同時在信任之中也不排除有利用他的因素,但人與人之間的關係,只有在互相有用的前提下才能合作。

「黃梁的局勢現在很緊張,你來的時機不錯,風險越大,機會越大。」齊昂洋對黃梁的局勢有一定的看法,他的性格中如果沒有冒險的因素,就不會選擇在此時的敏感時刻來黃梁投資,「關弟,抓住機遇,一飛沖天。」

「談何容易。」關允一笑搖頭,「我孤身一人,對方人多勢眾,又有天時地利和人和的優勢,我的勝算很小。」

「我相信你能行。」齊昂洋笑了笑,沒再深入這個話題,才意識到蘇墨虞一走沒再回來,不由驚訝,「墨虞出去多久了?」

提到蘇墨虞,關允笑問:「你對墨虞有幾分真心?」

年輕人之間談論感情話題太正常了,齊昂洋嘿嘿一笑:「我和你不一樣,你是博愛,我對感情比較淡,而且比較較真,我和她……可能是緣分還不到吧。不說這個了,走,出去看看墨虞,別讓她一個人走丟了。」

這麼一說,關允忽然想起了一路上跟來的尾巴,不由頓時驚醒:「剛才來的路上,好像有人跟蹤,應該是跟著我,會不會……」

「走,去看看。」齊昂洋臉色未變,顯然沒當一回事。也是,現在正是用餐高峰,外面人來人往,誰還能在大庭廣眾之下鬧事?

關允和齊昂洋出了雅間,沒找到蘇墨虞,齊昂洋不放心,就打了蘇墨虞的電話,通了。

「我一個人在外面散步,快回賓館了,你忙完回來就行了。」蘇墨虞的聲音淡淡的,「不用管我,我好得很,一個人在陌生的城市街頭散步,誰也不認識,感覺真的很放鬆。」

放下電話,齊昂洋搖頭:「我就不喜歡墨虞這一點,莫名其妙的感性。女人有時感性起來很讓人無奈,你的情緒和她不同步,她會不高興。但一個男人怎麼可能隨時和女人沒來由的傷春悲秋的情緒同步?和她在一起,有時覺得心累。」

關允也是搖頭一笑,沒接齊昂洋的話,想起夏萊和金一佳倒是真的沒有太多突如其來的小情緒,也算是他的幸運了,或許這就是北方女孩兒和南方女孩兒的差異吧?正想得入神時,不經意旁邊就有一人和他的肩膀對撞了一下!

其實關允正和齊昂洋一起去結賬,走在雅間長長的通道中,通道比較窄,也就是一米多寬,兩人並肩走剛好。他本來錯後齊昂洋半個身子,對面來人的時候,又特意讓了一讓,沒想到對方橫衝直撞,還是和他撞在了一起。

走路偶爾撞一下肩膀很正常,但冷不防一撞,竟然撞得生疼,關允就打了一個激靈,暗叫不好,誰正常走路也不會用這麼大力氣,顯然,對方是故意為之。

一側身,發現對方是一個圓臉、黑黑的小胖子。那人目露兇光,二話不說就朝他一腳踹來,關允情急之下一推齊昂洋:「小心。」

如果只是他自己的話,這一腳肯定躲得過去,但關允如果只顧自己,小胖子的一腳肯定會踹在齊昂洋身上。緊急時刻,他寧肯自己挨這一腳,也不能讓齊昂洋吃虧。

齊昂洋被關允推開了,關允再向旁邊躲閃終究晚了半步,被小胖子一腳踢在左腿上。雖然力道已經卸了大半,但還是一陣痠痛傳來,他差點站立不住。

真是下了狠手,走路碰了一下就這麼玩命,小胖子肯定是有備而來,但他又不像是剛才一路跟蹤的人……

關允正思忖時,還沒有來得及還手,齊昂洋暴起了。

齊昂洋被關允猛然推到一邊,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回頭一看,才明白關允捱了一腳是替他擋下。齊昂洋為人確實精明,但有一點,他這人重義氣夠兄弟,要不也不會被人私下稱為燕省第一公子。

「什麼玩意兒!」堂堂的燕省第一公子發作起來,也是年輕氣盛,和所有熱血沸騰的年輕人一樣,都看不得自己的兄弟受人欺負。如果說之前他叫關允關弟是客氣,現在再喊關弟,就是肺腑之言了,「狗東西,打我關弟,我滅了你!」

一句話說出,齊昂洋抬腳就踢,速度之快,力道之狠,讓人驚訝原來燕省第一公子也有俠義的一面。小胖子剛踢中關允,還沒有來得及收回腳,沒想到齊昂洋就動手了,哪裡躲閃得及,就被齊昂洋一腳踢中了肚子。

齊昂洋幾乎用足了全力,一腳踢中。小胖子慘叫一聲,向後一倒,不偏不倚,腦袋正好倒在門框上,頓時碰出一個大包,頭破血流,哀號不止。

小胖一倒,就如變戲法一樣,呼啦一下冒出了十幾個人,將關允和齊昂洋團團圍住。關允和齊昂洋對視一眼,心意相通,背靠背站在中間,要聯手並肩作戰。

關允掃了眾人一眼,忽然冒出一個念頭:這幫人,恐怕還不是鄭天則的手下!

栽贓

關允並不認識眼前的一幫人,之所以意識到對方不是鄭天則派來的人,是因為他清楚,以他現在的身份,鄭天則不會將事情做到明面。

鄭天則要黑他,也會黑到暗處。

不過從對方來勢洶洶並且轉眼間聚集了十幾人的情形來看,對方就算不是鄭天則派來黑他的人,也恐怕和他有過過節,就是故意來對付他,或者是專門針對齊昂洋?這麼一想,關允小聲問了一句:「昂洋,你在黃梁有仇家?」

「我仇家多了,黃梁有沒有,不知道。」齊昂洋冷冷地笑了一聲,「怕什麼,我走南闖北這麼多年,從來不怕事。」

關允無語,現在不是怕事不怕事的問題,而是要弄清對方的來路和目的的問題,如果確定對方不是鄭天則的人,就必須想出相應的應對之策。想了一想,他對為首的一人說道:「喂,胖子,你是什麼來路?」

沒錯,被打倒的是一個黑胖,現在領頭的還是一個胖子,不過又白又胖,是白胖子。但不管黑胖還是白胖,都是一臉的橫肉。

「你打了我兄弟,這筆賬怎麼算?」白胖嘿嘿一陣冷笑,「我這裡有十幾個兄弟,都要出氣,是要每人打你一拳,還是你們表示表示,讓兄弟們消消氣?」

訛詐?關允一陣無奈,他和齊昂洋就這麼像外地人?通常類似的訛詐都是欺負外地人,沒想到,他來吃個飯也能遇到,讓人無語。

「你叫什麼名字?」關允一抱拳,呵呵一笑,「交個朋友。」

「我叫宋兵。」白胖也像模像樣地回抱了一拳,「我就愛交朋友,不過這十幾個兄弟就不一定答應了。他們今天在外邊忙了一天,還沒有吃飯,又冷又餓,正在氣頭上,你又打了我的弟弟宋鍾……本來一幫兄弟按照規矩是得卸你一條腿,卸他一條胳膊,不過看你這人夠朋友,會來事兒,我就替兄弟們做主了,你的一條腿和他的一條胳膊,總得值十萬吧?」

十萬?真敢獅子大張口,關允還沒說話,齊昂洋忍無可忍了,一腳踢飛了旁邊的一把椅子,怒道:「什麼東西,十萬?這是明搶!來,有本事卸了我的胳膊試試?」

齊昂洋一怒,對方十來個人頓時蠢蠢欲動,就要動手。關允忙暗中拉了齊昂洋一下,小不忍則亂大謀,直覺告訴他,對方雖是訛詐,但似乎又不僅僅是一般的碰瓷團伙,而是有組織有預謀的團伙犯罪。團伙犯罪,事情就可大可小了。小,抓進派出所關上一天就完事了;大,也許可以和上次抓獲的流竄省內各地搶劫、盜竊、殺人的重大犯罪團伙合二為一,直接栽贓到鄭天則頭上。不管這件事情是不是鄭天則指使的,屎盆子只管朝他頭上扣。

誰讓鄭令東反咬夏萊一口,將夏萊說得如此不堪?此氣不出,關允不是男人!

更何況,事情又牽涉到了齊昂洋,要栽贓鄭天則,就給他一頂天大的帽子,讓他戴上就永遠別想摘下來。齊昂洋的身份,肯定會讓許多人大感頭疼。

「十萬有點多,我們又是外地人,身上沒那麼多錢,宋哥,你看能不能讓讓?」關允一臉真誠,拿出了十二分的誠意。

「十萬不多呀,良心價。」宋兵上下打量了關允和齊昂洋幾眼,裝作為難地說道,「不過看你們也實在是為難,我就讓讓,五萬。」

齊昂洋實在想不通關允為什麼要和這樣的垃圾虛與委蛇,但又不好當面問個明白。以他的脾氣,早就打過去了,哪怕打得頭破血流也要快意恩仇。不過他也知道關允肯定另有謀算,就按捺住了脾氣,小聲說了一句:「行不行?不行就先跑一個出去叫人。你跑,我頂住。」

就這一句話瞬間讓關允斷定,這個燕省第一公子不簡單,不但有擔當,而且還主動為他斷後,有情有義。關允清楚得很,誰斷後,誰肯定會被打得頭破血流,他不由心中一陣溫暖,小聲說道:「不要緊,齊哥,我有辦法。」

「我相信你!」齊昂洋微一點頭,堅定地說道。

簡簡單單一句話,卻讓關允心中一陣感慨,此時此刻,齊昂洋對他的信任,是一諾千金的信任。時窮節乃見,危難見真情。

不離不棄是情侶,生死相依是兄弟!

「五萬還是有點多,宋哥,再讓讓,都是兄弟,拜託了。」關允繼續裝模作樣地討價還價,心中打定了主意,今天的黑鍋,不但要讓鄭天則背了,還要越大越好。

「這個……」宋兵為難了,回頭和幾人商量了片刻,「三萬,最少三萬,不能再少了。十幾個兄弟,每人手裡分不到兩三千塊,沒法過年,是不是?」

「三萬……」關允假裝為難地想了想,「看在宋哥為人豪爽的面子上,三萬咬牙也能出,不過我有個條件,得你們老大出面。既然交朋友,都要有誠意才行,三萬塊,畢竟不是小數目。再說坐在一起談一談,說不定以後在黃梁地面上做生意,還得靠各位兄弟捧場。」

關允的話合情合理,又拋了足夠的誘餌,顯得既有誠意又想得長遠,宋兵想不動心都難。宋兵的智商在關允面前顯然差了不止一個等級,他想了一想,回頭又和身邊的人商量了一會兒,就答應了:「好,既然兄弟這麼有誠意,我就請我們老闆過來坐一坐。」

話一說完,他一指旁邊的一個房間:「兩位兄弟,先坐下喝茶,我去請老闆。」

關允和齊昂洋坐在房間裡面,門口有七八個人把守,插翅難飛。不過關允和齊昂洋都沒有要逃跑的意思,二人對坐飲茶,不慌不忙,而且看上去還喝得津津有味。

左右無人,齊昂洋連喝了三杯茶才問:「真渴,剛才的陣勢,有點意思,很久沒折騰過了。關弟,你替我捱了一腳,夠男人。」

「小意思,我不能只顧自己躲開不管你,你是哥,也是客人。」關允嘿嘿一笑,「不過我醜話可說到前頭,齊哥,要是等下非得交錢才能走人,三萬塊你得先墊上,我可沒錢。」

「錢沒問題,只要錢能解決的問題,就不是問題。問題是,你提出和對方的老闆見面,不是已經想到了解決的辦法?」齊昂洋有點哭笑不得,敢情關允還沒有想到萬全之策?不過又一想,人生何嘗不是一次冒險,就又說,「不管了,走一步算一步,你怎麼安排,我就怎麼陪你賭一把。」

「嘿嘿,男人嘛,總要有賭一賭的勇氣。」關允現在對齊昂洋越來越有好感了,「不好意思齊哥,我拉你下水了。」

「屁話,朋友就是用來出賣的。」話一齣口,齊昂洋哈哈大笑,「只不過有的朋友值得兩肋插刀,有的朋友會被我再反手出賣。」

「我是哪一種?」關允被齊昂洋的情緒感染,更加信心百倍了,「肯定是第一種了。」

「古人說,美人贈我金錯刀,何以報之英瓊瑤?我說,兄弟替我挨一腳,我替兄弟兩肋插刀!」齊昂洋堅定地說道,「我這個人,最不怕的是被人當面拖下水。只要我願意,大江大河都敢下,但要不願意,腳上沾一點兒水,也得睚眥必報。」

這性格好,關允一笑,剛要說話,門一響,有人進來了。

一抬頭,關允頓時愣住了。宋兵進來了,他的身後還有一個人,長得尖嘴猴腮,滿口假牙,還真是冤家路窄,不是別人,正是見兩次被關允收拾的司有立!

宋兵的後臺竟是司有立?就司有立這樣的貨色也能領導宋兵一幫人?關允睜大了眼睛。

司有立氣勢洶洶地進來,昂首挺胸,雖然鑲了一嘴假牙,但譜兒卻擺得天大,目中無人的神態彷彿他真是黃梁的老大一樣。他一進門先看到了齊昂洋,不認識,再看齊昂洋一身名牌,不錯,宰上三萬塊肯定不成問題,發達了。

然後目光就落到了關允身上,衣服一般,一看就不是有錢的主兒,晦氣,怎麼不是一刀宰兩個有錢人呢?又看到了關允的臉,有點熟悉,好像在哪裡見過?司有立腦子一轉,有點印象了,再一想,等等,關允,竟然是關允!

怎麼又是關允?

司有立立刻感覺褲襠一緊,有小便失禁的跡象,又感覺頭大如鬥。不是冤家不碰頭,兩次被關允收拾得慘不忍睹的經歷,讓他本能地對關允有懼怕心理,最主要的是,現在的關允是市委書記的秘書。

是他惹不起,甚至連他爹司空司局長也得恭敬三分笑臉相迎的市委一秘!

司有立本想腳底抹油溜走,還沒等他有所行動,關允發話了:「司有立,既然來了,就過來說個清楚再走。再說都是老朋友了,見面不打個招呼,也不禮貌。」

司有立沒有辦法,只好苦著臉過來:「關秘書,誤會,都是誤會。」

「誤會,誰說是誤會?我看事實清楚,證據確鑿,直接帶回局裡,依法處理!」司有立話音剛落,門外又傳來一個無比囂張的聲音,門一響,一個一身警服的人邁步走了進來。

槍響

如果說司有立的出現還沒有讓關允動怒的話,那麼此人一現身,關允就立刻雙眼一眯,怒火沖天,當即拍案而起!

在進取學院事件中,有三個人讓關允牢記在心,仇深似海。

一個是鄭天則。鄭天則或許不是事件的第一責任人,但他絕對是該事件最大的保護傘,他是首惡。

一個是鄭令東。鄭令東是第一責任人,是夏萊被逼跳樓的罪魁禍首,也是關允必須除之而後快的首犯。

最後一個是鄭寒。鄭寒雖然只是林階分局的刑偵支隊隊長,但他必定是鄭天則手中的干將之一。上次進取學院事件之後,鄭寒強行將關允和冷舒帶到了林階分局,試圖非法拘禁。如果不是冷嶽和崔同的電話及時打來,關允肯定會被困在林階分局至少一個晚上!

如果真被困在林階分局一夜,沒有他出面護送夏萊回省城,夏萊肯定凶多吉少。可以說首惡最可惡,首犯最可恨,而如鄭寒一樣的狗腿子,才是最難纏最作惡多端的小鬼。

關允以前痛恨王車軍,卻還沒有想過要置王車軍於死地,但對於鄭寒,他卻動了殺心。就如當初張哲誠一槍擊斃達江友,斷鄭天則一臂讓其幾乎發狂一樣,如果收拾了鄭寒,等於是斷鄭天則一指。

雖然斷一指不如斷一臂更讓人劇痛難忍,但十指連心,鄭天則在黃梁黨羽眾多,掃蕩一個是一個。況且這一次關允又有勢可借,相比省委組織部常務副部長的女兒,省委三號人物、省委副書記齊全的兒子如果在黃梁稍有閃失,別說鄭天則不好交差,就是呼延傲博也會吃不了兜著走。

關允拍案而起,鄭寒倒沒什麼,他還沒有認出關允是誰,反倒讓司有立一下站立不穩,以為關允要動手打他,嚇得猛然一跳,想要躲到一邊。關允在司有立的心中留下了不可磨滅的印象,以至於他畏關允如虎,況且現在的關允今非昔比,堂堂的市委一秘一怒,也有風雲之威。不料司有立被椅子一絆,「哎喲」一聲,竟然一屁股摔倒在地。

當場摔了個仰面朝天!

關允之威,威力如斯!

司有立摔倒,鄭寒嚇了一跳,怎麼了這是,至於這麼激動?不對,好像是嚇的,誰這麼牛氣沖天,一拍桌子就能嚇得司大公子摔成這樣?他頓時怒火中燒,大步流星來到關允面前,指著關允的鼻子說道:「你算什麼東西?來到黃梁還敢囂張,今天讓你嚐嚐黃梁爺們兒的厲害……」

也不能怪鄭寒沒有認出關允,一是上次他和關允雖然打過一次交道,但卻是晚上,沒看清關允的長相,也是他平常橫行霸道慣了,欺負完就忘,哪裡還能記住關允的模樣?二是剛剛喝了一斤白酒,現在看什麼都是重影,別說是關允,就是鄭天則站在他的面前,他也未必一眼就能認出來。

如果鄭寒稍微清醒,他也不會後來後悔一輩子,只不過一個人平常威風慣了,就很難再低頭看路走路。他不但指著關允的鼻子口出狂言,還動手了,伸手就要去抓關允的衣領不說,右腿一抬,就想用膝蓋去頂關允的小腹。

也是他當了多年刑警總結出來的經驗,一抓衣領一抬膝蓋,可以最快地制伏犯人。可惜,關允不是犯人,更可惜,關允的旁邊還站了一個齊昂洋。

齊昂洋雖然身為燕省第一公子,但這個名頭的由來如果說出來,會嚇人一跳,包括關允。因為他本來排名第三,排在省委一號和二號兩位公子的後面。但在一次聚會時,他和一號二號的公子發生了衝突,就向二人提出了單挑。結果二人全都不敢應戰,最後齊昂洋盛怒之下砸了聚會上的蛋糕,囂張狂放地揚長而去。從此,他的名頭蓋過一號二號兩位公子,被人稱之為燕省第一公子。

齊昂洋的囂張和狂放,和一般人不同,一般人是自高自大、目空一切,是沒有來由的不可一世,他卻是得理不饒人的囂張。就是說,他不出手則已,一齣手必定佔理,先站在道德和道義的制高點,打人,也要打得對方心服口服。

齊昂洋雖然出身權貴之家,但他畢竟還不是官場中人,也沒有關允一樣浮沉一年的經歷,更不如關允一樣凡事講究步步推進,他要的就是快意恩仇。鄭寒伸手指著關允鼻子的時候,他就忍無可忍了,什麼東西,也敢對市委一秘當面撒野?等鄭寒伸手去抓關允的衣領時,他忍無可忍,不等關允有所動作,就悍然出手了。

齊昂洋才不管鄭寒是何許人也,也不顧及鄭寒一身警服。在他眼中,帽子歪戴、滿嘴酒氣卻一身警服的鄭寒,不是人民警察,而是豬狗,不,是豬狗不如的東西。他一齣手就抓住了鄭寒的手腕,用力一轉,鄭寒只疼得慘叫一聲,身子一躬,原地轉了一個圈。

齊昂洋大學期間就酷愛武術,他精力充沛,對什麼事情都感興趣,曾經練習過相當長一段時間的少林拳,甚至還動過去少林武校學武的念頭,後來實在時間不夠才作罷。但即使如此,他身強力壯,堪比運動員。

一舉得手,齊昂洋才不會客氣,抬腿就踢在了鄭寒的屁股上。鄭寒猛然向前一撲,一頭就撞在了門上,「咚」的一聲巨響,只聽聲音就知道肯定很疼。

不止很疼,而且力道之大,使鄭寒又反彈回來,向後又退了幾步,「撲通」一聲,一屁股又坐在了地上。無巧不巧,正好坐在了司有立的身上。司有立「嗷」的慘叫一聲,差點被鄭寒坐得背過氣去。

鄭寒火冒三丈,從地上跳起半米高,轉身拎起一把椅子,劈頭蓋臉就朝齊昂洋砸去。這一下要是砸實了,齊昂洋絕對會滿臉開花。

關允出手了。

關允的出手和齊昂洋的大開大合不同,如果說齊昂洋是硬碰硬的豪氣,那麼關允就是太極手法加攻擊薄弱環節。他一彎腰,一閃身,伸出右腳一掃,就掃在了鄭寒的左腿上。

關允用的是巧勁,只一掃,鄭寒就向前一撲,力道全失,如一段朽木一樣,轟然倒在地上。和司有立仰面朝天的摔倒不同,他是正面朝下,這一下就慘了,不但血流滿面,而且還掉了幾顆門牙。

鄭寒狂暴了,從來只有他打別人的份兒,哪裡有別人碰他一根手指的時候?何況他不知道打掉過別人多少顆門牙,生平還是第一次被人打落牙齒,他可不是打掉牙齒和血吞的性格,從地上跳起之後,惡狠狠地罵道:「狗東西,找死!」

拔出手槍就指向了關允!

烏黑的槍口,連小拇指粗細都沒有,卻散發出陰森、懾人的寒光,隨時可以噴出奪人性命的火焰,令人不寒而慄。

剛才發生的一切太快,以至於倒在地上的司有立還沒有反應過來,事情就已經上升到了拔槍相向的地步,只嚇得他魂飛天外。

用槍指著堂堂的市委一秘,和用槍指著市委書記蔣雪松有什麼區別?沒有!這玩笑真是開大了,司有立驚叫一聲,正要開口制止鄭寒,忽然又將話嚥了回去,腦中閃出一個不可抑制的念頭——如果鄭寒真開槍了,一槍擊斃了關允,固然鄭寒會被判處死刑,但關允也會因此而完蛋,不也是正好稱了他的心?

對,關允最好趕緊完蛋,省得他在黃梁礙手礙腳,讓人眼見心煩。

這麼一想,司有立不但閉嘴不再說話,甚至還想偷偷在背後推上一把,好讓鄭寒一驚之下,失手一槍打死關允了事。

鄭寒一齣槍,現場頓時鴉雀無聲,都震驚了。

關允平生第一次被黑洞洞的槍口指著,說不害怕那是騙人。但他現在也知道不能慌張,越慌張越容易出事,深吸了一口氣,說道:「鄭隊長,放下槍!你玩過火了。」

鄭寒此時也清醒了幾分,定睛一看,認出了眼前的人正是關允。他頓時打了個激靈,怎麼是關允,竟然是關允,真是市委一秘關允?

糟糕,麻煩惹大了,捅了天大的婁子,這下沒法收場了,怎麼辦?鄭寒舉著手槍的手微微顫抖。開槍,一命換一命,也算替鄭老大掃清了絆腳石,不開槍,當面認錯,然後被依法處理,雖然可能官帽不保,也算能落個活命,但肯定會在鄭老大眼中失去利用價值,這輩子也算是交待了。

哪頭重哪頭輕?鄭寒一時高舉手槍,心裡翻江倒海,忽然感覺背後有人悄悄逼近,大驚之下回頭一看,是司有立正要用手捅他的後背。還不等他想明白是怎麼一回事,門一響,又有人推門進來。

「鄭寒,你吃了熊心豹子膽,敢衝關秘書舉槍?反了你了!」

一見來人,鄭寒陡然心底生寒,眼皮大跳,手一緊,不由自主就扣動了扳機。「砰!」一聲沉悶的槍響,驚碎了黃梁無數人的美夢,也給黃梁許多人帶來了噩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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