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運途》小說信息

第8章 山高水長,後會有期(第2頁,共2頁)

字體:

不過,這也在關允的意料之中,以黃漢的水準,在燕市公安局擁有一席之地,只是時間問題。對黃漢來說,挑戰難度最大的不是他在燕市公安局擁有一席之地,而是如何利用燕市公安局當作跳板,步步上升,最終成為可以影響燕市全域性的人物。

飯後,送別黃漢,齊昂洋也提出了告辭。關允也累了,回到房間,見小妹正一個人沉靜地看書,他說了幾句話後,就去洗澡了。

洗澡後,他招呼小妹去休息:「別看書了,去睡覺,明天一早還要趕路。」

小妹卻坐著不動,似乎在想什麼,過了一會兒她抬頭鼓足了勇氣說道:「哥哥,為什麼女人一定要嫁人?」

「不嫁人,一個人過一輩子多孤單。」關允沒有注意在昏黃的檯燈下,小妹的眼中閃爍著晶瑩的淚光,點點淚光就如天上的星光,也不知道她在傷心什麼。

「可是,我不想嫁人。」小妹合上書,忽然就哭了,一下撲到了關允的懷中,「一想到上了大學,離哥哥遠了,離爸媽遠了,以後也許還要嫁人,還要和別人一起生活,我就難過。」

浴後的小妹身上的清香入鼻,長髮還沒有乾透,她又只穿了一件薄薄的睡衣,成熟而滾熱的軀體緊緊貼在關允的身上。

關允剛洗完澡,也是隻穿了一件睡衣,被小妹撲滿懷,心中湧動的不是對小妹成熟軀體的美好感覺,而是深深的憐惜。小妹不是顧影自憐的性格,她在沉靜如水中又總有一種超然物外的灑脫,但再超然的小妹終究也只是小妹,她還小,沒有體會過人間的悲歡離合,長這麼大,也是第一次離家,她一時悲春傷秋也在所難免。

「人生總要有選擇,有取捨,慢慢你就會接受一切必須改變的事情。」關允撫摸小妹的頭髮,輕聲說道,「別想得太多了,等你愛上一個人的時候,你就會發現原來他就是你的全部。」

「不,絕對不會,不會再有一個人可以替代家人和你在我心目中的位置。」小妹忽然又擦乾了眼淚,轉身就回了自己房間,「哥,我也許會一個人過一生。」

小女孩的心思受情緒波動很大,關允並不認為小妹的話會有多久的保質期,也就沒有放到心上。他站在窗前呆立了半晌,看夜色中的燕市流光溢彩,再看燈光之外的夜色漆黑一片,心境莫名沉靜如松。

次日一早,關允和小妹吃過早飯,就踏上了北上的征程。齊昂洋沒來送行,只是打了一個電話祝關允一路順風,並且告訴關允,簽證正在緊急辦理中。

車行三個多小時,就進入了京城。對於京城,生活了四年的關允不能說是相當熟悉,至少也不用別人指路,一路就可以直奔京城大學而去。

在京城大學生活了四年,關允除了上次為蔣雪松鋪路時找崔教授撰文來過一次之外,這是第二次故地重遊。京城大學給他留下了太多的歡笑,他的初戀,他的成長,他的世界觀和人生觀的形成,但也留下了太多的心傷。

夏萊……他的初戀,他心中永遠無法撫平的創傷。

京城大學景色依舊,只是物是人非,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關允替小妹揹著行李,步行前往新生報到處報到。

在無數新生中,儘管小妹刻意保持了低調和緘默,而且她低眉順眼地跟在關允身後,從不東張西望,但天生麗質難以掩飾,還是很快就吸引了男生的注意,尤其是高年級的男生。

「師妹,哪裡來的?」一個個子高高、十分瘦弱的男生前來搭訕,他厚厚的眼鏡片後面的雙眼閃爍著見獵心喜的目光。

「對不起,我不喜歡四眼。」小妹淡淡地回應對方。

「咳咳……」瘦高男生討了個沒趣,灰溜溜地走了。

又過了一會兒,一個身材健壯、五大三粗的學生來到小妹面前,哈哈一笑:「這位同學,我是齊省大漢,身體健康,頭腦發達……」

小妹揮了揮手:「長得太粗枝大葉了,謝謝,請讓開。」

齊省大漢撓了撓頭,不好意思地笑了。

眼見就到了新生報到處,突然又殺出一人,油頭粉面,西裝領帶,乍一看,還真有幾分人五人六,他微微向小妹彎腰致意:「師妹,鄙人師少帥,哲學系,未請教師妹是?」

「誰是你師妹?」小妹眼睛向上翻了油頭粉面一眼,「一個學生油頭粉面幹什麼?這是京城大學,不是京城電影演員,想演戲?你考錯學校了,師兄!」

油頭粉面被小妹嗆得臉紅脖子粗,若是他轉身走人,也就沒什麼事情發生了,搭訕不成,一笑了之,也算是個男人。不過通常情況下,油頭粉面的男人或許是塗脂抹粉多了,就沒多少男人的陽剛之氣,拿得起放不下,他一下惱了:「丫的,哪裡來的野丫頭,你知道我是誰嗎?」

「我管你是誰,麻煩你別擋我的路好不好?」小妹微一皺眉,更添三分風姿,她一揮手,像驅趕蒼蠅一樣,「請你讓開。」

油頭粉面怒了,伸手要推小妹:「你丫的,敢趕我走?我是洪寶,我爸是副縣長……」

關允豈能任由油頭粉面的髒手摸到小妹,當下也不客氣,揚手一擋,反手一抓,就抓住了油頭粉面的右臂,一拉一推,油頭粉面就站立不穩,後退幾步,差點摔倒在地。

「你敢打我?」油頭粉面站穩之後,怒了,如一頭暴怒的狼狗一樣,惡狠狠一頭朝關允撲來,「我和你拼了!」

關允暗暗搖頭,一個男人油頭粉面久了,果然就沒有幾分男人氣概了,衝動的時候和女人撒潑有得一比了。他輕輕朝旁邊一閃,然後伸出右腿一絆,油頭粉面就當即被絆了個仰面朝天。

「敢打我兒子?老子揍你!」伴隨著一聲怒吼,一個四十多歲的中年肥胖男人衝關允撲了過來,他如餓虎撲食一般,至少一百八十斤的體形如一座小山,攜帶呼呼風聲,直朝關允撞來。

好嘛,原來長得胖了,打架時還有充當肉山的妙用,關允可不敢接招,依然朝旁邊一閃,躲過了胖男人的衝撞。

胖男人一擊不中,還想發動第二次攻擊,忽然一個輕靈的女聲清脆地響起:「打仗親兄弟,上陣父子兵,父子倆還打不過一個人,已經夠丟人了,還要動手,是不是還嫌丟人不夠?」

胖男人本來已經準備好了對關允發動第二次人體肉彈的攻擊,被人冷嘲熱諷地諷刺,頓時站住了,回身一看,見一個清秀的女孩施施然走來,他不由怒道:「你又是誰?多管閒事多吃屁!」

「我是誰不要緊,反正你也不認識我,反正我正好認識你。」女孩俏笑如花,氣定神閒,揹著手,踮著腳來到場中,用手一指關允,「胖子,你一把年紀了才是副縣長,你知道他是誰嗎?」

智取

「他能是誰?」胖男人斜了關允一眼,「鄉巴佬!」

「一個人當鄉巴佬久了,才會張口閉口說別人是鄉巴佬,藉以掩飾自己曾經是鄉巴佬的事實!」女孩伶牙俐齒,毫不留情地揭穿胖男人因自卑過度而自尊的陰暗內心,「同樣,一個人下賤久了,才會滿嘴髒話。就和一條狗一樣,發怒的時候從來都是露出牙齒,而不是擺事實講道理。不過想想也是,讓一條狗懂道理,就像讓一個胖子變成健美先生一樣,難如登天。」

一番話如機關槍一樣,掃射得胖男人體無完膚,他的胖臉就如舞臺一樣,色彩繽紛,不過變化之後,最終還是落在了一種顏色之上——豬肝色。

「你,你,你……」胖男人氣得渾身肥肉抖動,卻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對方是一個十七八歲的女孩兒,打不得,罵也罵不過,周圍圍觀了無數學生,他面子上過不去,憋了半天終於想起了自己的身份,才跳腳說道,「你算個什麼東西,敢辱罵國家幹部,我是副縣長。」

副縣長的話一齣口,女孩兒沒笑,周圍的人群反倒一陣鬨笑,還有人起鬨。

「副縣長,好大的官兒,嚇死我了。」

「以前總聽說縣太爺怎麼威風,現在見到了活人,真是威風。」

「快五十了才是副縣長,六十歲之前混到省部級,如果保持兩年升一級的速度,還是大有希望的。」

「我看行,十幾年後說不定就是國家領導人了……」

在人群的鬨笑中,副縣長的臉色更差了,幾乎要滴血了。就如一個落水的人找救命稻草一樣,他左右一看,一眼看到了旁邊的關允,頓時找到了目標,用手一指關允說道:「你說說他是誰,我一把年紀才是副縣長,他是哪裡來的鄉巴佬?副縣長怎麼了?副縣長一樣可以壓死鄉巴佬!」

女孩兒似乎正在等胖男人這句話,胖男人才指了關允,她就一臉俏笑來到關允旁邊,挽住了關允的胳膊:「副縣長,你問他呀?你聽好了,他今年二十四歲,比你小了至少得有二十歲,你說,他會不會級別比你還高?」

胖男人上當了,頭腦一熱脫口而出:「他比我級別高?二十四歲就是副縣級以上?我呸!如果他現在能混到副科……實職副科,我就叫他爺爺!」

本來胖男人想說副科,後來或許心裡沒有底氣,又加了一個實職,增加了難度,也是,二十四歲的副科不多見,二十四歲的實職副科就更少了。胖男人不相信眼前的關允就正好是千里挑一的實職副科,而且說實話,關允穿著樸素,又因為替小妹背行李的緣故,乍一看就和一個未出校門的大學生一樣。

其實在社會上歷練一年多的關允,如果在官場之中,一舉一動也是相當有威儀。但現在他是以一個哥哥的身份陪小妹來上學,而且又是回到母校,心境和在官場時大不相同,不知不覺就當自己又重回了學生時代,所以怎麼看他怎麼不像官場中人,別說官場中人,連有錢人也不像。

所以,胖男人才自認閱人無數,認定關允不過是一個縣城來的鄉巴佬,而且看關允的長相,也是北方人,說不定和他還是同縣。如果是同縣就好了,回去還不整死他?

胖男人發了狠,說出如果關允是實職副科他就叫關允爺爺的話,頓時引發了軒然大波,周圍圍觀的學生紛紛叫好。

「好,比一個。」

「哈哈,快五十的人要向二十四歲的人爺爺,這輩分亂了十萬八千里了。」

「不過副縣長贏定了,二十四歲才大學畢業一年,實職副科?除非官二代。你看這個年輕人明明是平頭百姓,他別說是實職副科了,估計連官場的大門都進不去。」

「這樣類比不公平。」

「不公平才好看,世界上哪裡有公平的事情?」

「萬一年輕人輸了,可就慘了。」

胖男人見眾人被他鎮住,更加洋洋得意了:「要是他不是實職副科,他就叫我三聲爺爺……怎麼樣小丫頭,敢不敢答應?」

「敢,有什麼不敢。」正當眾人以為女孩兒不敢替關允做主答應時,女孩眼睛眨也不眨地就替關允做出了決定。她揹著手,裝模作樣地來到胖男人身邊,圍著他轉了一圈,笑得很開心,「我說師副縣長,你好歹也是小小的副縣長,說話可得一定要算話,要是你賴賬怎麼辦?我看,要不就算了,我怕你會輸……」

「我會輸,開什麼美國玩笑。」師副縣長用力一挺脖子,想顯得有氣勢一樣,奈何太胖了,脖子怎麼也出不來,他雙眼圓睜:「你要是怕了,你替他叫我一聲爺爺也行,我就高抬貴手放了你,不和一個小丫頭片子一般見識。」

「我不是小丫頭片子,我叫許筱寒。」許筱寒笑意盈盈,「師副縣長,你當著你兒子和這麼多京城大學學子的面,記住了,要叫關允一聲爺爺。」

「我為什麼要叫關允爺爺,他又不是實職副科……」話說一半,師副縣長的臉色拂然大變,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用手指著關允,「你說他是誰,他是關……關……關允?」

「對呀,他就是關允,師副縣長,你既然是直全縣的副縣長,肯定聽說過關允的大名。」許筱寒用手一指關允,「用不用再看看關允的證件,來證明他的省委副處級秘書身份?」

周圍人群哄的一聲炸開了鍋,二十四歲的省委副處級秘書!以前只是聽說官場中總有一些出類拔萃的精英脫穎而出,年紀輕輕就躍居要職,但畢竟遠在天邊,聽過就算。現在終於見到了活人,近在眼前,即使眾人都是京城大學的學生,自詡天之驕子,也都清楚二十四歲就躋身省委副處級秘書的序列是何等驚人的成就!

況且,許筱寒毫不吝嗇她的讚譽之詞,當眾盛讚關允的成就:「從縣委秘書到市委秘書再到省委秘書,只用了短短一年時間就完成了神話一般的三級跳,師副縣長,你二十四歲的時候,是不是還拿著鋤頭在鋤地?你說關允是鄉巴佬,不就是為了掩飾自己曾經是鄉巴佬的過去嗎?」

「還要告訴同學們的一件事情是,關允是京城大學的畢業生,他是京城大學的驕傲!」

「好!」

譁!

許筱寒是一個有演講天賦的女孩,她的發言極有煽動性,話音剛落,就引發了周圍學生的叫好聲和鼓掌聲。

師副縣長的汗流了下來,怎麼擦都擦不完,關允是誰,他當然再清楚不過了,關允差一點就成了直全縣委常委、常務副縣長,正好和他是同事。雖說和他級別相同,但縣委常委卻比他許可權要大。

幸好關允沒有成功地在直全縣落地,否則的話,他還要處處受制於關允,今天的人,就丟得更大了。但現在,人已經丟到姥姥家了,他支支吾吾地說道:「許,許同學……」

許筱寒得理不饒人:「叫爺爺!」

周圍人群山呼一樣:「叫爺爺!」

關允知道他再不出面,事情就不好收場了,雖然他很想讓師副縣長摔一個大大的跟頭,摔個跟頭撿個教訓,也是好事,但往往大部分人摔個跟頭不會撿個教訓,相反,會種下仇恨。

關允並不是怕師副縣長,而是不想讓一個快五十歲的人當眾叫他爺爺,解氣是解氣了,但卻埋下了隱患,最主要的是,關允是怕折壽。

不尊重一個人的人品,可以,但必須尊重他的年紀。任何一個活了一把年紀的人,都有歲月的沉澱,都有讓人尊重的人生歷程。

「好了,同學們不要鬧了,我說兩句。」關允越眾而出,示意眾人少安勿躁,「師副縣長也是愛護兒子心切,雖然他言行魯莽,但從一個父親愛護兒子的角度出發,他的做法不合常理,但合情理。所以,我們原諒他作為一個父親的衝動,好不好?」

關允的話,合情合理,又以父子之情為由,頓時引發了周圍學子的共鳴,眾人齊聲回應:「好!」

人格有高下,人品有高低,對比之下,誰高誰下,誰輸誰贏。如果關允接受了師曉華的道歉並坦然接受一聲爺爺,固然大快人心,但卻降低了人品高度。但現在,他巧妙地替師曉華圓場,並且化解了師曉華的尷尬,以德報怨,讓他的形象分頓時暴漲。

「這麼容易就放他走,不是顯得容家人太好欺負了?」一個漠然、高高在上的聲音響起,人影一閃,一個人分開人群來到場中,「關允,你真讓我失望,就憑你的三斤二兩,怎麼能保護好小妹?」

共鳴

一瞬間,關允雙眼微微收縮,不由自主向前一步將小妹擋在身後,如臨大敵。

其實早在小妹來京城上大學之前,關允就知道總有一天,容家會有人出現在小妹面前。不管是容一水還是崔盈若,容家就算再公開否認曾經走失了一個女兒,也只是對外的說辭,在內心深處,父母都會牽念流落他鄉的兒女。

但讓關允沒有想到的是,容家人這麼快就出現在小妹面前,不但快,而且來的還是他最不想見到的人——容千行!

和一身樸素打扮的關允相比,容千行全身名牌,戴一副深色名貴太陽鏡,一看就是非富即貴的階層,他身後還跟了兩個同樣戴深色墨鏡的大漢,顯然是保鏢兼司機一類的角色。

和關允的出場相比,容千行的出場可謂氣勢驚人多了,他臉上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譏諷的笑意,大步來到關允面前:「關秘書,你連當別人爺爺的勇氣都沒有,不覺得太沒男人氣概了?你文不成武不就官不高,還口口聲聲說要保護小妹,你——憑——什——麼?」

容千行一字一頓,挑釁之意一覽無餘。

小妹直直盯著容千行,眼中無喜無悲,只有一縷微不可察的哀傷和失望。她站在關允身後,想要挺身而出和容千行面對面,卻被關允拉住了。

關允在眾目睽睽下,被容千行劈頭蓋臉一頓指責,既不惱羞成怒,也不反唇相譏,只是淡淡一笑,雲淡風輕地說道:「我想不想當別人爺爺是我的事情,我怎麼保護小妹也是我的事情,我還想問你一句,容千行,我的事情和你有什麼關係?」

容千行站在關允面前不到半米遠的地方,伸出右手,緩緩地指向關允的鼻子,在距離關允鼻子只有一尺遠的地方停住了:「關允,你記住了,總有一天,小妹會跟我走!」

關允伸出一根手指,輕輕地將容千行囂張的手指推到一邊:「容千行,你也記住了,總有一天,你會因為今天的行為向我道歉。你更要記住了,除非小妹自願,否則你永遠別想從我身邊搶走小妹!」

容千行臉色變了幾變,終究還是沒有發作,他收回手指,故作輕鬆地一笑:「走著瞧。」

「容大公子,小心腳下。」許筱寒嘻嘻一笑,「眼睛望天的人,很容易看不清腳下的路,不知道什麼時候就會被絆倒。摔一跤事小,摔掉了大牙摔破了相,就是大事了。」

容千行轉身看了許筱寒一眼,眼中閃過一絲憤怒,隨後他又收回目光,落在了小妹的身上。

小妹迎著容千行的目光,淡然而立,眼神平靜如水,表情無喜無悲。如果說小妹恐慌或是喜悅,都會讓她暴露內心的真實,但偏偏小妹看容千行就如看一個外人一般,似乎在她眼中,容千行並不是她血緣上的堂兄,而只是一個無關的路人丁。

對,比路人甲乙丙還要無關緊要的路人丁。

一個人對另一個人,不管是驚喜、驚慌還是憤怒,至少證明他還在意另一個人。但現在,小妹對容千行視若無物,等於是容千行對她來說,存在或不存在,都毫不相干。

容千行是何許人也?是要風得風要雨得雨的容家大少,他走到哪裡都會是目光的焦點,都會是人人仰視的存在,但在小妹眼中,他卻如同空氣一般……對一個過於自負的人最大的蔑視不是謾罵和嘲諷,而是無視。

無視,就是對自以為是者的最大不屑!

容千行終於憤怒了,他為了保持風度而努力剋制的怒火不可遏制地發作了:「容小妹,總有一天,你會為了進容家的大門而求我。」

小妹不甘示弱,回應容千行:「容千行,總有一天,你會求我進容家大門。」

容千行臉色大變,怒氣幾乎不可遏制,向前逼近一步,就要動手。關允面無懼色,也上前邁出一步,擋住了容千行。

「說不過就動手,容千行,你好大的威風。你別再逞能了,再下去,容家的人都讓你丟盡了。」許筱寒極盡諷刺之能事,對容千行毫不留情地貶斥,「你是想仗勢欺人,還是想仗著人多欺負人?隨你,容千行,反正你要敢動一根手指頭,你的英雄事蹟會在一夜之間傳遍京城,到時候你相不相信不管你走到哪裡,都有人對你指指點點?」

容千行終於惱羞成怒了,回身看了許筱寒一眼,怒道:「許筱寒,你不說話沒人當你是啞巴。」

「容千行……」許筱寒一點兒虧也不肯吃,立刻還嘴,「你現在轉身就走,沒人會笑你沒有風度。」

「你……」容千行理屈詞窮了,愣了片刻,轉身就走。他一走,等於是認輸了,周圍人群發出了一陣善意的鬨笑。

不管善意還是惡意,笑聲對容千行來說都是莫大的嘲諷,他臉色鐵青,路過師曉華的身旁時,忽然站住,劈頭就問了一句:「你是師曉華?」

師曉華父子在關允露出真身時就已經嚇得不知所措了,在容千行出現後,更是惶恐不安,被容千行的氣勢鎮住,連腳步都挪不開了。

「是,是,我是……」師曉華結結巴巴地說道,不知道容千行為什麼要問他。

「記住了,一個副縣長來到京城,連個屁都不是。」容千行十分囂張地說道,說完,一揚手一個耳光就落在了師曉華的胖臉上,「再送你一句話,不想死,趕緊滾出京城!」

打完師曉華,容千行冷笑一聲,揚長而去,只留給眾人一個狂妄無比的背影。

圍觀的學生……目瞪口呆!

一個小時後,關允幫小妹辦理好了入學手續,又入住了宿舍,他才有時間坐下喝一口水,接過小妹遞來的水喝了一口之後,他才對許筱寒說道:「真是謝謝你了,筱寒。」

關允確實應該好好謝謝許筱寒,許筱寒不但替他解圍,而且她還忙前忙後,一直忙到現在,片刻不離他和小妹左右,正是在她輕車熟路地帶路下,關允才在最短的時間內辦理好了手續。

「謝什麼,不過是舉手之勞。」許筱寒忙了半天,頭上滲出了細細的汗珠,她一邊擦汗一邊淺淺一笑,「再說了,我反正閒不住。」

關允才想起什麼,問道:「你怎麼在京大,是來玩還是送人?」

「我怎麼在?」許筱寒眨眨眼睛,得意地笑了,「我為什麼不能在?我既不是來玩也不是送人,我是來上學……」

「啊,這麼巧,你也上京大了?」關允也笑了。

「是呀,不但這麼巧我也上京大了,更巧的是,你坐的床,是我的鋪位。」許筱寒一拉關允屁股下面的床單,「拜託,你坐髒了我的床單,怎麼賠?」

關允才知道原來許筱寒竟和小妹是同班同學,不由笑道:「一條床單而已,你說怎麼賠就怎麼賠?請你吃飯,還是別的什麼?」

「要不你當滾筒洗衣機,替我滾乾淨床單吧?」

「是滾床單還是洗床單?」關允一下沒聽明白。

「是洗床單,怎麼能滾床單?」許筱寒笑得閃仰後合,笑到一半,忽然又止住了笑,想到了什麼,臉微微一紅,「我覺得我可能發明新詞了。」

「滾床單?」關允笑問,「滾床單能引申出什麼意思?」

「關允,你是真不明白還是假裝糊塗?」許筱寒伸手在關允面前一晃,「哎,你是大哥哥,不許欺負小妹妹。」

關允喊冤:「我哪裡欺負你了?」

「一男一女滾床單,你說能引申出什麼意思?」許筱寒俏臉微紅,「你一個大男人,還聯想不到,我不信。」

關允還真沒想到滾床單能引申成男女的床上運動,不由啞然失笑:「等一天滾床單成為流行語的時候,筱寒,你記得要收專利費。」

小妹也笑了:「筱寒真有才。」

「說到有才,我剛寫了一首詩,要請關哥哥點評點評。」許筱寒背了手,搖頭晃腦地背道,「花階芳草柳婷婷,細雨氳氤流水清。何處箏聲訴戀曲,莫名傷痛步難行……關大才子,請斧正。」

「既然你說了斧正,我就不客氣地舉起斧頭了。」關允微一沉吟,「知道為什麼有些詩可以流傳百世,而有些詩卻只能默默無聞?」

「寫得好自然就可以流傳百世了。」

「怎樣才能寫得好?」

「辭藻華麗,對仗工整,表達了心中的真情實感……」

「你說得不對。」關允連連搖頭,「詩言志,好的詩之所以流傳,不是因為表達了心中的真情實感,說實話,個人的真情實感,只是個人的內心獨白,不可能引起許多人的共鳴,想要引起無數人的共鳴,就必須釋放內心,將自己的感受和無數人的感受同喜同悲……」

忽然,關允停住了,眼神迷茫地望向了窗外,愣了一會兒,他眼中流露出喜悅的光彩,自言自語說道:「太好了,有一個我一直想不通的問題,瞬間豁然開朗了。」

「什麼問題?」小妹好奇地問道。

關允一臉神秘:「關係我以後長遠發展的重大而深刻的問題。」

命題

關允不是故弄玄虛,而是他確實想通了一個一直困擾他許久的命題。

如果說從一開始被命運之手推到了官場,或者說,是在被夏德長的巨手擺佈之下,關允莫名其妙回到孔縣,又一頭扎進了孔縣的官場旋渦之中無法自拔,那麼等他在孔縣的沉淪中覺醒之後,開始為跳出孔縣、跳出夏德長的佈局而努力之時,他多少明白了幾分官場的真諦——人在官場,身不由己。很多時候想要有所作為,必須在熟悉官場的規則並且掌握了大權之後,才能談到理想和抱負。

不懂官場規則並且手中無權,空談理想和抱負,不過是自欺欺人的黃粱一夢。

從最初的懵懂少年到奮發向上的青年幹部,關允經歷了多少坎坷並且心酸的心路歷程,無人得知。從孔縣到黃梁,到現在跳出黃梁,即將躍馬省委,儘管在推動他命運前進的巨手面前,他依然沒有幾分還手之力,但他的實力畢竟今非昔比,雖說還不足以和堂堂的省委書記抗衡,但也未必就任由代家擺弄。

代家可以調他到省委擔任一個有名無實的省委辦公廳副處級秘書,繼續再做務虛的工作非他所願,他又為什麼不能自己運作調出省委,下到基層從事務實工作?

許多偉大詩人流傳百世的詩篇,都是在擔任地方官時所作,都是在和百姓同喜同悲時才能心胸開闊,才能寫出不朽的名作。關允不會寫詩,但他也想留下可以造福百姓流傳於世的詩篇——為官一任,造福一方,官聲和官德就是為官者最好的傳世詩篇。

一名詩人,只有與天地同喜,與萬民同悲,詩篇才能穿透歷史的滄桑,流傳百世,引發共鳴。而一名官員,只有俯身走到基層,只有和百姓打成一片,只有想百姓之想急百姓之急,才能成為一名合格的好官。

關允現在最真實也是最樸實的想法就是,他要下到基層,去當一名可以為百姓服務,為百姓排憂解難的官員,而不是像師曉華一樣,出身基層卻又看不起基層百姓,本是鄉巴佬卻還口口聲聲罵別人是鄉巴佬。

同樣,基層也不需要如容千行一樣出身世家的子弟。如果容千行下到基層,以他從來不知民間疾苦的人生經歷,以他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性格,再加上從小錦衣玉食的生活,別說能平等對待基層百姓,彎腰和百姓打成一片了,他能踏實地在做好本職工作,不把基層當成鍍金的經歷和跳板就是萬幸。

關允由許筱寒的詩歌引發了他對自身命運和為官之道的聯想,一時豁然開朗,感覺眼前一片光明。此時他心中是前所未有的堅定,是時候自己掌握自己的命運了,即使不能全盤掌握,也要努力掌握,不能再任由別人擺佈。三分運氣,七分運作,不信他不能逃離代家和章系峰的魔爪。

「什麼重大而深刻的問題?」小妹和許筱寒異口同聲,同時一臉好奇地發問。

「就是……」關允呵呵一笑,「累了半天,餓了,重大而深刻的問題就是——該解決溫飽問題了。」

「騙人!」小妹和許筱寒一臉鄙視地同時白了關允一眼。

小妹的宿舍是六人宿舍,除了小妹和許筱寒到了之外,其餘四人還不見蹤影。關允帶領小妹和許筱寒正要出門時,門一下被人撞開了,一個女孩風風火火地闖了進來,她低著頭,急匆匆就往裡衝,也不看路,正好和關允撞了個滿懷。

而且她力氣還不小,一頭撞在關允的胸口,撞得關允後退幾步,差點沒有摔倒。幸好,他身後有許筱寒。不過也正是因為有許筱寒,關允撞在了許筱寒的身上,才又沒有收住身子,和許筱寒滾在一起,滾到了床上。

其實如果身後沒人,關允肯定可以站穩身形,不至於狼狽摔倒,但誰知許筱寒亦步亦趨跟在身後,他一後退,就感覺到胳膊撞到了一團軟硬適中彈性適宜的東西上,心中還沒有反應過來撞到了什麼,就被一雙胳膊攔腰抱住了。

「啊?怎麼了這是?喂喂,這是女生集體宿舍,不是淫亂的地方,你們趕緊起來,別胡鬧,要不,我喊人了。」剛進門的女孩渾然不覺是她撞人導致了現在的局面,反倒埋怨關允和許筱寒,她還捂住了眼睛,「真丟人,我都看不下去了。」

小妹也看不下去了:「明明是你撞人才鬧成這個樣子,你還說風涼話,有你這樣的沒有?」

女孩頭上梳了兩個朝天辮,粉粉的臉蛋,雖然不大但卻異常水靈的雙眼,以及挺拔而小巧的鼻子,都讓人感到她青春的活力和美麗。

「我?」女孩用手一指自己的鼻子,「我怎麼了我?明明是他走路不看路,一個大男人,還被我一撞就倒,真沒用。」

「你……」小妹氣著了,見過不講理的,還沒見過這麼不講理的,「你不講理。」

「我就是不講理了,你怎麼著吧?」女孩放下行李,叉著腰來到小妹面前,衝小妹耍威風,「我陳茗長這麼大,還沒怕過誰,也從沒講過理,不服氣,不服氣就放馬過來,我會打到你服氣。」

關允倒在許筱寒身上,雖說身下柔軟宜人,但此時畢竟不是滾床單的好時機,而且他也從未想過要和許筱寒滾床單,就用手一支身後,從床上一躍而起。

跳得高了一些,關允猶如鯉魚打挺一般一下就跳到了陳茗的面前,距離陳茗不足一尺,就如他餓虎撲食衝向陳茗一樣,嚇得陳茗再也不敢擺叉腰耀武揚威的姿勢,驚叫一聲,抱頭就跑。

跑就跑好了,卻偏偏一頭扎進了小妹的懷中,抱住小妹瑟瑟發抖:「救命,救命!」

小妹本來對陳茗氣得不行,以為她是一個太妹,心思婉轉間,尋思以後怎麼和她相處,不料轉眼間太妹變細妹,原來她剛才的盛氣凌人是假裝,不由又氣又笑,只好抱住陳茗的肩膀,輕聲安慰:「好了,不怕,哥哥不是要打你,他只是自己跳起來而已。」

「諒他也不敢打我,好男不和女鬥,他要是打我,是自降身份。」陳茗又恢復了姿態,回身看了關允一眼,「喂,你到底想怎樣?」

「我想……」關允笑了笑,「我想請你吃飯,肯不肯賞光?」

「請我吃飯?你想打我的主意?」陳茗自我保護意識挺強,立刻一臉警惕地看著關允,「我警告你,我會武功。」

關允哈哈一笑,用手一指許筱寒,又一指小妹:「陳茗,有筱寒在,有小妹在,你說我會打你的主意,我會這麼沒眼光?」

陳茗雖說長得也很好看,杏眼如電粉面如花,兩條大辮子別有風情,但和小妹的大氣、許筱寒的成熟氣質相比,她實在太沒女人味了,別說女人味,簡直就是一個假小子。和她在一起,讓人很難想起她的性別。

「說得也是。」陳茗倒也有意思,有自知之明,「和她們相比,我確實還差了幾分,不過我還在發育中,早晚有一天會超過她們。好吧,既然你誠心請我吃飯,我就答應你好了,要不,你會很沒面子。」

許筱寒坐在床上半天不起來,低著頭,羞紅了臉,剛才的一抱一壓,是她從未有過的和男人的近距離接觸。關允的男人氣息,關允的整個身體,都強烈地衝擊了她的內心。

直到現在,她心中還跳個不停,不知是羞澀還是難過,又或是為第一次被男人這麼輕易地就壓在身下而懊惱,但又能怪得了誰?是她死死抱住了關允,是她倒下才拉倒了關允,說到底,是她主動拉關允壓在她的身上,這麼一想,她越來越心跳如鼓了。

關允和小妹、許筱寒、陳茗一行四人下了女生宿舍樓,走在京城大學的校園內,眼見到了校門口的時候,關允忽然站住了,不遠處有兩個熟悉的人影一閃,頓時讓他屏住了呼吸。

京城大學最具傳奇色彩的兩位重量級人物同時現身京城大學校園!

幸會

在之前介紹關允時,許筱寒盛讚關允是京城大學的驕傲,其實關允心裡清楚,京城大學人才濟濟,他到目前為止,還遠遠稱不上京城大學的驕傲。

京城大學的前輩們,早就創造了許多神話,在眾多的神話中,官場神話最為引人注目。

比如畢業於京城大學經濟管理系的水天,京城大學畢業留京工作,二十七歲成為大型國企一把手,現年三十歲的他已經是副廳級幹部。

再比如畢業於京城大學法律系的代復盛,現年四十二歲的他任團中央書記處書記,正部級。

還有畢業於京城大學中文系的古秋實,現年三十四歲的他已經是正廳級高官,距離副部,僅一步之遙。

和以上的幾位師兄相比,關允雖然二十四歲就是副處,也完成了從縣委到省委三級跳的官場神話,但想要超越幾位前輩,不能說是不可能的任務,至少是三座幾乎高不可攀的高山。

幾人中,關允最敬重的是古秋實,倒不是說他不敬重水天和代復盛,而是相比之下,他在心理上感覺和古秋實最為接近。或許是因為同是京城大學中文系的緣故,又或者是古秋實自強不息的經歷讓他肅然起敬,總之不管基於什麼理由,如果說三人之中關允最想見誰,非古秋實之屬。

古秋實出身平民之家,當年上中學時,跋山涉水,步行上學,穿壞了幾雙鞋,其吃苦耐勞的精神深深地印在了關允的心目中。而當古秋實二十歲時從京城大學畢業時,他的同學要麼選擇出國,要麼選擇留京,只有他,自告奮勇主動提出要到最艱苦的地方鍛鍊。最後他被分配到了西藏工作,一干就是十四年。直到今年,他才調回京城,在團中央任職。

而關允最想見到的第二人則是代復盛。

代復盛的經歷雖然簡單,從京城大學畢業後,一直在團中央工作,但他穩健紮實的作風,頗讓關允欣賞。團中央的工作可以鍛鍊一個人的全方面的能力,在務虛中學會務實,從如何處理好人際關係的歷練中,學會統領大局。

當然,關允想見古秋實和代復盛,真要見到二人,沒有一定機緣很難。沒想到,萬萬沒想到,就在關允完全認為不可能的情況下,在他還沒有做好心理準備之時,古秋實和代復盛突如其來就出現在面前。

準確地講,出現在關允面前十幾米遠之外。

古秋實和代復盛輕車簡從,在幾人的簇擁下,正朝校門口走去,周圍學生三五成群,並無幾人認出二人是誰。二人似乎也並無急事,不緊不慢朝外走去。

三分運氣七分運作,一瞬間關允腦中猛然閃過一句話。如果說他在京城大學偶遇古秋實和代復盛是三分運氣的話,那麼如何在三分運氣來臨之時利用七分運作和古秋實、代復盛認識,就全在關允的隨機應變的能力之中。

眼見古秋實和代復盛就要走到校門口了,二人的專車就停在門外,一旦二人上了汽車,關允就會和二人失之交臂,錯過了一次大好時機,怎麼辦?他急中生智,悄然用手一捅小妹,然後又用手一指古秋實和代復盛的背影。

小妹經常聽關允提起古秋實和代復盛,也見過關允蒐集的古秋實和代復盛的照片,以她的聰明,馬上就猜到了哥哥的想法,她立刻就想到了辦法,轉身對許筱寒大聲說道:「筱寒,你說哥哥是京城大學的驕傲,我說不是,京城大學的驕傲另有其人……」

許筱寒自然不如小妹和關允心意相通,一時沒猜透小妹是什麼意思,就本能地答道:「怎麼可能?京城大學除了關允之外,還出過什麼厲害人物?」

「厲害人物多了,哥哥二十四歲才是省委的副處級秘書,差遠了,比起古秋實和代復盛,他完全就是小字輩了。」小妹繼續大聲說道,她的聲音夠大,完全可以讓前面的古秋實和代復盛聽到。

不過,古秋實和代復盛卻充耳不聞,腳下不停,一步邁過了大門。

「古秋實和代復盛?」許筱寒一愣,目光向前一掃,正好看到古秋實和代復盛的背影。她是何等聰明的女孩兒,眼睛一轉就明白了什麼,再回頭一看,見關允的目光緊緊追隨古、代二人的腳步,她就更是心知肚明瞭,呵呵一笑:「古秋實和代復盛確實算是京城大學的驕傲,但誰敢說關允以後不會超過他們?江山代有才人出……」

許筱寒的話或許微微觸動了古秋實和代復盛,二人的腳步微微一滯,似乎還交流了一下眼神,不過還是沒有停下腳步,眼見二人到了車邊,秘書已經替二人拉開了車門……

機會即將錯過,關允情急之下,脫口而出:「行大道,民為本,利天下,是每一個官員都應該遵循的最高準則,至於誰高誰下,就沒有必要比較了。當然,後生晚輩永遠要敬重先行者,古秋實和代復盛雖然走的道路不太一樣,但他們樸實的為官情懷是一樣的,只是有一點我不太贊成代書記的選擇……」

關允的話一齣口,立竿見影,古秋實拉開車門的手停住了,他站穩了身子,回頭朝關允投來了關注的一瞥。而汽車另一側的代復盛的手也是停在半空,饒有興趣地地也看向了關允。

許筱寒和小妹對視一眼,悄然一笑,都為關允成功地引起了古秋實和代復盛的注意而欣喜,許筱寒眼睛一轉,繼續說道:「關允,你才是副處級,就敢點評代書記,你也太狂妄了。」

「我可不敢點評代書記,只是為地方上的百姓感到遺憾,代書記在京城蟄伏太久了,地方上,才是代書記為民情懷得以實現的廣闊舞臺。」關允的話,不是隨口一說,而是他聽到訊息,最晚明年,代復盛就會出京外放,以代復盛的級別,一齣京就是省長起步。

「行大道,民為本,利天下……說得好,說得好啊,年輕人,你叫什麼名字?」代復盛被關允的話觸動了,輕輕一推,關上了車門,回身面向關允,「你這麼年輕,有這份見識,確實不簡單。」

「我叫關允。您過獎了。」關允暗中長舒一口氣,果然是三分運氣七分運作,當然,他的運作也多虧了小妹和許筱寒的配合,但不管怎樣,運作成功就是最大的收穫。

「行大道,民為本,利天下……關允,你說說看,怎麼理解這句話?」古秋實也饒有興趣地打量關允一眼,一臉淺淺的笑意問道。

「在您二位面前,我可不敢獻醜。」關允見代復盛和古秋實都不說破各自身份,他也不點破,只是拿出了應有的恭敬。

「說說怕什麼,又不是考試。」古秋實哈哈一笑,「你說是不是,代……師兄?」

代復盛也附和一笑:「就是,說來聽聽,言者無罪,聞者足戒嘛。」

「好,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關允站定,眼中閃動光彩,在國學上的鑽研讓他對類似的考試毫不怯場,「行大道出自唐代詩人杜荀鶴的《題會上人院》——鼓角城中寺,師居日得閒。必能行大道,何用在深山——如果能在外面大展宏圖、實現自己的政治理想,又何必隱居山林?行大道比喻前途坦蕩而寬廣。」

古秋實和代復盛相視一笑,二人顯然都被關允的話吸引了,站在原地靜聽關允的進一步解釋。

「民為本出自《尚書?五子之歌》——民惟邦本,本固邦寧——是儒家民本思想的一種反映,認為萬民百姓是國家的根本,治國應以安民、得民作為根本。孟子也說過同樣的話,‘民為重,君為輕’,任何朝代,任何政治制度,任何政黨,只有以民為本才能立足光明大道。」

古秋實微微點頭表示讚許,代復盛標準的國字型臉龐也流露出一絲驚喜之色,顯然,他對關允的說法也大加讚賞。

「得天下出自《墨子》——摩頂放踵以利天下——墨家理想人格講究任俠,崇俠尚武,俠肝義膽。孟子也說:‘墨子兼愛,摩頂放踵,利天下為之。’意思是說,不辭辛苦勞累,即使從頭頂到腳跟都擦傷了,只要對別人有利,也心甘情願地去做,這是一種兼愛的大利天下而無我無私的博愛情懷。」

啪、啪、啪!代復盛輕輕鼓掌三聲,連聲稱好:「行大道,民為本,利天下,可以當許多人的座右銘了,秋實,你怎麼看?」

古秋實微笑點頭,向前一步,主動伸手和關允握手:「關允是吧?你還在上大學,還是?」

「我在燕省省委辦公廳工作,是副處級秘書。」關允強壓內心的激動之意,介紹了自己,「我也畢業於京城大學中文系。」

古秋實眼中有一絲光芒一閃,他點了點頭,笑著說了一句:「幸會。」話一說完,不再多說,轉身就走。

等古秋實和代復盛的汽車消失在了遠處,關允還站在原地不動,心中激動萬分,和古秋實、代復盛的偶遇,相信他剛才的運作給二人留下了足夠深刻的印象。

「這誰呀?」人都走遠了,陳茗才如夢方醒地說道,「雖然我不認識他們,但我看了出來,兩個人都很厲害,渾身上下全是王者之氣。」

關允頓時吃了一驚。

小說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