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是,在京城大學的食堂中,就出現了一幕怪現象,一個男生身邊有三個美女圍繞,幸福地佔據了一個桌子,在津津有味地吃飯,惹得無數人羨慕忌妒恨。更可恨的是,男生身邊的三個美女不但漂亮得令人側目,而且各有千秋,並且個個都對那個男生好得不行,就讓京城大學的許多人記住了關允。
從此,關允在京城大學就有了一個情聖的外號。
情聖關允並不知道他的無意之舉讓他在京城大學名聲大振,後來有好事者打聽出了他的名字,又翻出了他在京城大學的歷史,於是,離開京城大學兩年的關允名氣之響,比他當年上學時還有過之而無不及。
下午,關允本想再在京城住一天,順道去看望一下蔣雪松,不想省委的電話打了過來,是省委辦公廳秘書一處的處長陳星睿。
「關允,請你明天到省委辦公廳秘書一處報到。」陳星睿的聲音很直接,是命令的口氣,而不是商量。
「陳處長……」關允納悶兒,他應該還有三五天的假期,怎麼提前了?
「服從組織安排。」陳星睿並不解釋,強調一句就結束通話了電話,「明天一早,準時報到。」
好嘛,還沒有正式上班,陳處長似乎就對他意見不小,等上班以後還會有好日子過?關允搖搖頭,假期提前結束沒有什麼,問題是,提前結束的背後,肯定有不為人知的隱情。
下午告別京城的親朋好友,關允踏上了歸程。三個小時後,他剛下高速公路,就接到了齊昂洋的電話。
齊昂洋的聲音很急促:「關允,黃漢捅了大婁子了!」
新開端
黃漢不是一個冒失的人,以他的耐心和隱忍,以他在黃梁的所作所為,他來燕市,至少會在兩三年內不會有什麼大動作,怎麼才一來就捅了大婁子?
「什麼大婁子?」關允竟微微焦急,替黃漢擔憂了。
「和洪曦差點兒當面幹一架,氣得洪曦拍著桌子大罵黃漢是渾蛋。」
「我以為多大的事情,惹了洪曦也沒什麼,而且洪曦拍桌子罵人,更證明沒什麼大事了。」咬人的狗不露齒,關允不是罵洪曦,而是由此推彼,真正陰險的人不會當面拍桌子罵人,而拍桌子罵人的人,通常不會背後耍陰謀。
話又說回來,若論背後陰謀的水平,黃漢自稱第二,在關允視線範圍之內,恐怕無人敢自稱第一。
「沒什麼大事?」齊昂洋輕聲一笑,「關弟,洪曦為人你恐怕不是很清楚,他是一個當面一套背後一套的狠角色,當面拍了桌子,背後還會繼續捅刀,他在燕市公安系統十幾年,破獲大案無數,人稱神手洪,公安系統內部都稱他為洪哥。當年他在區公安分局時和一名李副局長競爭區公安分局局長的位置,曾經指著對方的鼻子威脅對方,讓對方讓步,對方不肯,結果怎麼著?」
「我在開車,昂洋,你就別打埋伏了,一口氣說完就行了。」關允還真大感興趣,千人千面,瞭解洪曦的過去,有助於更好地和他打交道。
「結果幾天後李副局長就被車撞了,明明是一起明顯的人為事故,肇事者也承認就是想謀害李副局長,但卻不承認是受洪曦指使,不過所有人都清清楚楚地知道,肯定是洪曦在幕後指使,甚至在李副局長出車禍後,洪曦還冷嘲熱諷地諷刺對方自不量力,就連老天也看不過去了,所以才出了車禍,但偏偏就沒有證據指向洪曦。最後李副局長宣佈退出局長的競爭,洪曦則如願以償當上了區公安分局局長。」
關允聽得津津有味,有意思,如果說黃漢是陰在暗處狠在背後,那麼洪曦則是陰在明處狠在明面,但事情卻做在暗處。就是說,黃漢的手法是化骨綿掌,傷人於無形之中,洪曦的路數是在大開大合的招式之下,招招攻擊別人的陰私之處,等同於是赤裸裸的小人行徑。
當然,如果說黃漢是偽君子,也不準確,說他是真小人,似乎也欠妥當,同樣,用偽君子或真小人來形容洪曦,也不貼切。也別說,黃漢對洪曦,還真是棋逢對手,必定會有一場驚天之戰。
總的來說,對戰洪曦,黃漢處於絕對的劣勢,一是根基不穩,二是級別太低,三是時間不夠。黃漢也沒有可能和在鄭天則身邊一樣,採取徐徐圖之溫水煮青蛙的方式來瓦解洪曦,只能是半明半暗和洪曦在正面碰撞,而且黃漢的時間也不會太多。
想想也是,以洪曦的聰明,會任由黃漢在他的身邊逐步壯大?臥榻之側,豈容他人酣睡?況且洪曦是一頭獅子,出於天然的警覺,他必然可以嗅出黃漢身上危險的老虎氣息。
不過,即使如此,關允也並不是過於擔心黃漢的處境,他輕笑一聲說道:「黃漢也算不上捅了大婁子,如果我沒猜錯的話,他要麼是故意惹怒洪曦好試探洪曦的底線,要麼就是故意製造一個他和洪曦不和的假象,然後伺機行事。」
「關弟,我總覺得你對黃漢過於高估了。」齊昂洋對黃漢的認知遠不如關允深刻,畢竟他不在黃梁,無法切身體會到黃梁的兇險,雖然知道黃漢在黃梁的所作所為,但也只是略知一二,並不詳細,「不管黃漢是什麼策略,他激怒了洪曦,都會讓他處於不利的處境,洪曦如果想收拾他的話,以他現在在燕市的根基,簡直太容易了。」
「我猜洪曦不敢動黃漢。」關允篤定地說道。
「怎麼說?」齊昂洋對關允的自信很感興趣,「你人還沒有來燕市,似乎比我對燕市的局勢還了如指掌。」
「呵呵,我不是對燕市的局勢瞭如指掌,而是對黃漢的為人信心十足,同時,對洪曦的處境也心中有數,兩相對比之下,就可以得出結論,黃漢此舉,必有後手。洪曦震怒,事出有因,應該是黃漢觸動了他的逆鱗。而且黃漢惹怒洪曦,也不是魯莽的舉動,必定大有深意,即使沒有受人指使,也許是為了向一個人投誠而遞交的投名狀……」
齊昂洋聽明白了:「你是說,黃漢是投石問路,想向於繁然靠攏?」
「也許是於繁然,也許不是,但可以肯定的一點是,肯定是要向和洪曦對立的某一人靠攏。燕市市委,除了於繁然之外,還有誰看洪曦不順眼?」
「看洪曦不順眼的人也有不少,實權人物有誰,回頭我再好好分析一下。」齊昂洋忽然興奮了,「我忽然發現,分析政治上的事情,也挺有意思,比商業上的策略複雜多了。」
「哈哈,國外是一流精英在商界,國內是一流精英在官場。昂洋,你不走仕途,可惜了。」
「可惜什麼?不可惜。我也是閒暇之餘才分析一下,要是天天這麼分析,非得煩死不可。我現在挺好,主要精力在商場,偶爾忙裡偷閒關注一下官場,也不失生活樂趣。」
關允笑笑,結束通話了齊昂洋的電話,剛要專心開車,電話又響了。
是家裡的電話。
老爸老媽自從回家省親之後,就一直沒有訊息,後來關允出國幾天,特意打了家裡的電話,還是無人接聽。一見終於有了老爸老媽的訊息,他迫不及待地接聽了電話。
「喂,小允,我和你媽回家了。」
是老爸來電。
「爸,怎麼樣,順利不?」
「順利,挺順利。」老爸的聲音透露出幾絲興奮,「你姥爺對你媽很好,還有你舅舅你姨,都想死你媽了。我還以為去了會坐冷板凳,沒想到,親得不得了,呵呵。」
比關允想象中更順利,關允放心了,他一直擔心老媽回家會再遭遇傷心往事,就和老容頭進京一樣,過容家而不入,沒想到,老媽回家居然受到了禮遇,讓他在吃驚之餘,心中大為欣喜。
欣喜的是,老媽幾十年的傷心往事,或許可以畫一個句號了。
「好,太好了。」關允也笑出聲來,「這一下老媽該開心了吧?」
「你媽不開心。」老爸咳嗽一聲,「不知道怎麼回事兒,回來前,她高高興興的,回來後,又悶悶不樂了,問她怎麼了,她也不說。我說要是你想家,可以再回家住一段時間,她也搖頭。你媽這個人,心思太重了,什麼話都不肯對我說,你什麼時候回來問問她,到底她是怎麼想的……」
「好,我現在沒時間,可能要等省委的工作穩定了才能回去。」關允在省委工作,不如在黃梁,距離孔縣遠了不少,而且初來省委,怕是連請假都不敢,「估計老媽是觸動心事了,又或者是回家的時候,家裡的事情讓她牽掛了……對了,爸,老媽的孃家是什麼樣的一個家庭?」
「你姥爺的家,很有錢,很氣派,不過到底是做什麼生意,我也不知道,也不敢問。幾天來,我就在大院子裡吃住,一直沒出去,什麼都沒問,現在還迷迷糊糊的,跟做了一場夢一樣。」老爸的性格就是如此,凡事不喜歡出頭,只要沒人告訴他,他通常不會主動去問個清楚,一輩子活在自己的世界裡。
不過這樣也好,老爸一生無慾無求,活得踏實而舒心。
快到省委時,關允和齊昂洋碰面了。
「車你先開走。」關允將車鑰匙交給齊昂洋,「我到省委上班,總不能開一輛寶馬,太張揚了。」
齊昂洋接過鑰匙,掂量了一番,又還給了關允:「要我說,你就應該開寶馬,以一副囂張狂妄的姿態出現在省委,相信肯定可以讓許多人對你印象深刻,說不定還能收到恰如其分的效果。」
「什麼恰如其分的效果?」齊昂洋的話讓關允心裡一動。
「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齊昂洋嘿嘿一笑,「‘我本楚狂人,風歌笑孔丘’……」
齊昂洋話沒說完,關允腦中靈光一閃,忽然哈哈一笑,將鑰匙收起:「昂洋,交你這個朋友,真是人生一大幸事。」
「你才知道?」齊昂洋哈哈一笑,「你說我是你的益友還是損友?」
「損友,最佳損友!」關允心情大好,見齊昂洋開了賓士,不由笑道,「陪我一起去省委走一趟。」
「正合我意。」齊昂洋隨即發動了汽車,用手做了一個請的姿勢,「你先。」
「走起。」關允笑道,「第一波,開始。」
「我忽然發現,讓你來燕市,或許是一個錯誤。」齊昂洋嘴上這麼說,其實心裡躍躍欲試,是十分期待的心情,「燕市比黃梁的水更深,但同時風浪也會更大。」
關允發動了汽車,和齊昂洋一前一後朝省委開去,誰也不知道,前方等待關允的會是一個什麼樣的開端。
闖關
省委辦公廳秘書一處處長陳星睿今年三十八歲,身高一米九三,是整個省委大院最高的一人,當然,最高一說只指身高,並非職務。
本來身高是優勢,但在事事講究規矩的省委大院,就不是好事了。以陳星睿處級的身份,放眼省委,比他級別高一等者比比皆是,他在任何一個副廳級及以上幹部面前,不得不用力彎腰才能表現出對上級應有的恭敬,一天下來,總是累得腰痠背疼。沒辦法,他不表現得謙恭一些,很容易被上級領導認為過於自高自大而將他打入冷宮。
無他,身高太高了,和領導說話時,如果讓領導仰頭說話,等於是領導仰他鼻息了,他哪裡敢在領導面前擺出高高在上的姿態?但身高太高了,不用力彎腰很容易讓人誤會他太趾高氣揚了。
多少次陳星睿都怨恨父母怎麼給了他這麼一副人高馬大的身材,而且又一入官場深如海,真是害苦了他。
更讓他叫苦不迭的是,他不但身材高大,身高一米九三,而且長相清秀,對,一個體型高大魁梧的男人卻長了一副清秀的面孔,而且還清秀得如同女人一樣,說他是小白臉一點兒也不過分。其實如果僅僅是一個體型高大魁梧但面孔清秀的小白臉也沒什麼,關鍵是,省委書記章系峰長得不但矮小,身高只一米六八,而且滿臉疙瘩,面相醜陋,和陳星睿站在一起,幾乎有天壤之別。
也正是因此,章系峰非常不喜歡陳星睿,他的形象和陳星睿的形象並排在一起,簡直就是天作之合——對比明顯、反差強烈的天作之合,一個是高富帥,一個矮窮醜。可問題是,雖然陳星睿確實家世良好,又畢業於名牌大學,碩士學歷,而章系峰出身工人家庭,又只是黨校培訓班出身,勉強混了個冒牌的大專文憑,基本上只相當於初中水平,但章系峰卻是省委書記。
在為官者諱的官場,尤其是在燕省權力核心的省委之中,章系峰就是當之無愧的第一人。別人學歷比他高,可以,但他是省委書記;別人身高比他高,也可以,但他是省委書記;別人長得比他帥,還可以,但他是省委書記!
作為秘書一處的處長,陳星睿本來有許多機會可以接近章系峰,但由於章系峰對他的身高和長相過於忌諱,最終導致他為章系峰所不喜。
被堂堂的省委書記不喜的理由或許說出去沒人相信,但卻又是活生生的事實,陳星睿就無比鬱悶,長得高長得帥,反倒成了人在官場上升的障礙,天可憐見,難道高富帥也是一種錯誤?
高富帥不是錯,但遇到矮窮醜的領導就是錯了。
正當陳星睿自認前途無望憂心忡忡之際,關允意外調來省委辦公廳秘書一處的訊息讓他眼前一亮,彷彿黑暗中一道亮光一閃,直覺告訴他,他的機會來了。
如何在領導面前脫穎而出有三種方法,一是埋頭苦幹,這種方法有碰運氣的成分在內,而且一定要遇到慧眼識珠的領導才行,如果遇到只認馬屁不認才幹的領導,埋頭苦幹一輩子也可能沒有出頭之日。二是一邊苦幹,一邊找機會宣傳自己,千里馬常有,而伯樂不常有,想要得到領導賞識並且重用,必須把自己做出的成績讓領導看到。三是不幹光說,只憑口頭文章,連吹帶捧,讓領導認為自己是一個值得提拔重用的人才。
以上三種是正常途徑,也是最常見的三種,不過有正常途徑就會有非正常途徑。陳星睿本來自詡為人正派,不屑於做一些背後黑人的不齒之事,但實在是被壓得太死,在急於想翻身的激勵下,他只好放棄原則要走非正常途徑,以期能得到章系峰的賞識,從而讓他有機會外放,遠離省委這個是非之地。
如果能討得章系峰的歡心,並且讓代家滿意,他外放出去,直接當上常委副市長也不在話下。在這種想法的鼓動下,關允很不幸地成了他的墊腳石。
因為關允很讓代家討厭,也是章系峰不喜歡的人之一,代家調關允來省委,就是想擺佈關允。正好關允被安排到他的手下,如果他出手將關允折磨得死去活來,稱了代家的心,滿了章系峰的意,他豈不是可以將幸福建立在關允的痛苦之上,踩著關允上位?
正是基於這種想法,在章系峰古怪的性格之下被歧視被壓迫的陳星睿,為了個人前途,決定不惜犧牲關允的個人前途,也要為他的將來殺出一條血路。
不過,陳星睿也聽說過關於關允的一些傳說,說關允是金家的女婿,還說關允深得蔣雪松的器重和冷楓的賞識,似乎關允還和齊副書記的兒子齊昂洋私交甚好,但又怎樣?別說現在關允還沒有娶金一佳,就算真娶了金一佳,以現在金家大有式微之勢的局面,金家能奈章系峰何?
蔣雪松和冷楓就更不用提了,一個調往京城,遠離了燕省,另一個是黃梁市委秘書長,手不夠長,伸不到省委。
好吧,就算關允和齊昂洋關係密切是真事,但相信政治智慧超人一等的齊全不會在關允被代家擺佈的事情上插手,放眼整個燕省,在木果法被章系峰冷落之後,誰還敢挑戰章系峰的權威?就連陳恆峰剛剛有一點想要有一番作為的苗頭,也因木果法之事,被扼殺在了搖籃中。
正是基於以上認識,陳星睿認定拿關允開刀,是代價小回報高的好事。
讓關允明天一早報到,也是他精心安排的一齣好戲,是想讓關允明天一早第一天上班就出醜。一切安排妥當之後,陳星睿心情大好,邁出辦公室到走廊的抽菸處去抽菸。
抽菸處位於走廊的盡頭,正好可以看到省委大院的門口。陳星睿剛剛點燃一支熊貓,用力吸了一口,沉浸在煙氣汙染肺部的快感中時,忽然,大院門口一前一後駛進一輛寶馬和一輛賓士,兩輛車車速極快,在門口理也未理警衛的攔截,橫衝直闖直接衝進了省委大院!
陳星睿一把扔掉菸頭,怒從心頭起,惡向膽邊生,誰這麼膽大包天,敢衝擊省委大院,活得不耐煩了?儘管他只是秘書一處的處長,不是機關事務管理處或保衛處的處長,但正義感使然,讓他怒不可遏,一路小跑衝下樓去,準備好好教訓一下開寶馬賓士的兩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傢伙。
開寶馬賓士就了不起了?也不睜大狗眼看看這裡是什麼地方?這裡是省委大院,不是什麼人都能隨便進來的地方,也不是有幾個臭錢就能撒野的地方,一邊想,陳星睿一邊快馬加鞭,半分鐘後,他就衝到了樓下。
樓下,警衛荷槍實彈,已經將寶馬和賓士團團包圍。
以前,省委大院的警衛工作還不是那麼嚴密,門口也只有一名警衛站崗,雖然配槍,卻不裝子彈。不過在警衛室中,卻有五六名荷槍實彈的警衛隨時待命,畢竟省委裡面有正部級高官。
燕省以前還從來沒有發生過汽車衝擊省委大院的事件,是以兩輛汽車不在門口登記,不顧警衛攔截,直接呼嘯之間衝進了省委大院,頓時驚動了所有人。
幾名警衛更是如臨大敵,嘩啦拉動槍栓,對準了兩輛汽車。
寶馬的車門一開,一人從上面下來,是一名年約二十四歲的年輕人,淡定、微笑、帥氣而從容。警衛見了,一臉愕然,不認識。
賓士的車門一開,一人從上面下來,也是一名年輕人,比寶馬車上的年輕人要大幾歲,他也是一臉淡定從容的微笑,不過和寶馬車上的年輕人看似溫和的微笑相比,他的笑容多了一絲玩世不恭的意味。
警衛一見賓士年輕人,都傻了,不約而同地放下了手中的槍。
不過,齊昂洋闖進省委大院可以不予追究責任,但寶馬車的年輕人就不行了,一名為首的警衛上前衝寶馬年輕人冷聲喝道:「你是什麼人?擅闖省委大院,請跟我們走一趟!」
寶馬年輕人呵呵一笑說道:「走一趟?去哪裡?我還有事,你們別礙事。」
警衛差點沒氣笑,他見多了和眼前人一樣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輕人,以為省委大院是來去自如的地方?擅闖省委大院,輕,訓斥一頓,通知其單位嚴加管教;重,直接勞教一年。
「去哪裡?」警衛冷笑了,「去勞教所!」
「對,先抓了,等保衛處劉處長過來,親自處置!」陳星睿及時趕到了,揹著手,直著腰,盛氣凌人地說道。
遭遇戰
許多年後,當陳星睿再次回憶起他和關允第一次見面的情景,還是禁不住一陣苦笑。
不過現在陳星睿卻沒有笑出來,而是一下愣在當場。
讓他發愣的不是他一眼認出了關允——他雖然見過關允照片,但照片和本人向來差距不小,而是他認出了齊昂洋。
齊昂洋名聲在外,在外,人稱燕省第一公子;在內——特指省委大院,人稱混世小魔王。外面只知道齊昂洋囂張狂放,卻不知道齊昂洋是讓省委一幫人大為頭疼的混世小魔王,尤其讓省委中層一幫人頭疼。
當然,齊昂洋做過什麼事情讓省委一幫人頭疼並且見之色變,就不足為外人道也,相信就連關允也懶得多問。因為很明顯,以齊昂洋膽大包天,在八里屯居然想親自一槍結果了封況的性格,他有無數個辦法可以讓省委一幫受限於官場規矩循規蹈矩的人頭大如鬥。
陳星睿剛才只顧盯著關允看了,心裡才起一個念頭:這人怎麼有點兒眼熟,就說出了抓人的話。話一齣口才認出另一個人是齊昂洋,心裡就咯噔一下,暗暗自責怎麼嘴這麼快,惹誰不好,非要惹齊昂洋小魔王,這下麻煩了。
齊昂洋就是找麻煩來了,一聽陳星睿的話,哈哈一笑,伸手一拉關允:「關老弟,聽到沒有,警衛說要送我們去勞教所,陳處長說要送我們去保衛處,你說我們到底去哪裡合適?」
關允笑道:「陳處長官兒大,聽陳處長的話。」
「誰官兒大就聽誰的?」齊昂洋斜著眼睛,嘴一歪,身子斜斜地靠在車上,「是不是真的?」
陳星睿知道壞事了,忙不迭地說道:「昂洋,誤會,誤會了,剛才我沒認出來是你。」
「我爸好像官兒比陳處長大一點,是不是?陳處長,你是不是也要聽我爸的?」齊昂洋就不肯放過陳星睿,故意將軍。
陳星睿苦著臉,被齊昂洋逼得無路可退,目光一掃看到了關允,急忙用手一指關允:「我剛才不是說你,是說他。」
「說他呀……」齊昂洋眼睛一斜,玩世不恭的姿態一覽無餘,「他是沒你官兒大,按理說應該聽你的,好吧,你抓他好了,我不管了。」
話一說完,齊昂洋朝旁邊一閃,讓出了關允。
陳星睿不傻,齊昂洋說的是反話他不會聽不出來,不過又不好一點兒表示也沒有,只好裝模作樣地咳嗽一聲:「你是誰?你叫什麼名字?」
關允愣了愣,想說什麼,好像忘了一樣,沒有開口。
為首的警衛怒了,向前一舉槍托就要砸關允:「問你話呢?你哪個單位的?」
「我……就是省委的。」關允呵呵一笑,用手一指警衛,「小心你的槍,不要擦槍走火了,我比你官兒大。」
警衛二十五六的樣子,正是血氣方剛的年齡,一聽關允的話就火了:「你比我官兒大?你才多大?嘴上連毛都沒長齊,還跟我比官兒,吹牛不上稅。要是你比我官兒大,我叫你爺爺。」
「這個爺爺你叫定了,趕緊叫。」齊昂洋樂了,唯恐天下不亂地說道,「他叫關允,是秘書一處新上任的副處級秘書,聽清楚了,是副處級,你是什麼級別?」
「我……」警衛臉一下漲得通紅,「他才屁大點兒,怎麼可能是副處級秘書?我不信。」
「你信不信不要緊,只要陳處長信就行。」齊昂洋將球踢到了陳星睿腳下,用手一指警衛,「陳處長,是關允官兒大,還是他的官兒大?」
陳星睿睜大了眼睛,什麼,這個年輕人就是關允?怎麼可能!關允怎麼能開一輛寶馬,還這麼囂張地闖進了省委大院?不是說關允為人穩重,性格平和,難道說傳聞有錯?難道說,關允不是一個好欺負的老實人?
「關允是比他官兒大。」陳星睿嚥了一口唾沫,知道是該見好就收了,忙說,「我比關允官兒大,這樣,都聽我的。關允和你闖省委大院的事情,就這麼算了,警衛職責在身,衝撞了你和關允,也就這麼算了,怎麼樣?」
「怎麼樣?」齊昂洋翻翻眼睛,陰陽怪氣地說道,「我說了不算,關老弟說了才算。」
關允也歪歪斜斜地靠在寶馬車上,語氣不善並且很不情願地說道:「既然這裡陳處長官兒最大,就得聽陳處長的話了。」
陳星睿心中來氣,好一個關允,還想拿捏一把,小心以後落在我手裡收拾得你死去活來,他見時機差不多了,就揮了揮手說道:「行了,都回去吧,別站著了。」
幾名警衛轉身就走,才一邁步,關允又開口了:「不對呀,好像還忘了一件事情,有人要叫我爺爺,還沒有叫,說話不算話,滿嘴跑火車。」
陳星睿終於怒了,如果不是礙於齊昂洋的面子,他早就忍無可忍了。他正想收拾關允,關允不但送上門了,還囂張得不成樣子,這麼好的機會他不好好利用豈不是太可惜了?關允開了寶馬就已經讓他忌妒得發狂了,又和齊昂洋一唱一和,擺明了是想惹是生非,省委大院是關允一個小小的副處級秘書可以撒野的地方?
現在倒好,關允還想繼續把事情鬧大,想讓警衛喊他爺爺,過分,太過分了!狂妄,太狂妄了!陳星睿用手一指關允:「關允,你再胡鬧下去,後果自負!」
「怎麼個後果自負法?」關允不以為然地搖搖頭,又衝警衛輕描淡寫地說道,「走吧,沒你什麼事情了。」
陳星睿冷冷一笑:「不要忘了你是什麼身份,你是秘書一處的副處級秘書!」
關允雖是副處級秘書,但空有級別沒有職務,雖說和陳星睿只差半格,但權力不可同日而語。他是副處級不假,卻只是小兵,就連秘書一處的副處長都可以對他呼來喝去,遑論堂堂的秘書一處一把手陳星睿了,所以如果以官場規矩而言,關允在陳星睿面前,必須畢恭畢敬。
但現在關允不但輕浮而張狂,而且對陳星睿沒有拿出應有的恭敬姿態,陳星睿習慣了向別人點頭哈腰,經常腰疼,見關允直著腰桿的樣子,他一時火冒三丈也在情理之中。官場中人,很多都媚上欺下,而且媚上越嚴重,欺下就越嚴重。
「我明天才報到,也就是說,明天之前,我還不算是秘書一處的秘書。」關允輕輕搖頭一笑,「陳處長,從明天起,我才是您手下的一個新兵。」
言外之意就是,對不起,現在我還沒有正式報到,你是秘書一處的處長不假,但別想在我面前擺官威。
陳星睿氣得說不出話了,怒極之下,也顧不上齊昂洋在場,拂袖而去。
如果陳星睿真能轉身揚長而去也就算了,事情或許還沒有戲劇性的重大轉折,偏偏人在倒霉的時候,喝一口涼水都會塞牙縫,他轉身是轉身了,但因轉身過急,沒留神身後不知何時站了一人,他就一頭撞在了那人身上。
「誰不長眼睛……」盛怒之下的陳星睿怒不可遏,差點罵出髒話,定睛一看,頓時嚇了一大跳,差點沒跳起來,結結巴巴地說道,「夏……夏……夏部長,我沒看到是您……」
不錯,站在陳星睿身後被他撞了一頭的人不是別人,正是夏德長。
如果是別人,哪怕是一名副省長,陳星睿或許也沒這麼害怕,但他偏偏最怕的人就是夏德長。原因無他,一是夏德長是組織部常務副部長,位高權重,他的升遷調動全在夏德長的直接管轄之下;二是夏德長和別人不一樣,別人或許有事情會做到暗處,但夏德長不,他如果不喜歡某一人,會當面流露出來,甚至不高興時,會當場讓對方下不來臺。
再加上夏德長身為組織部常務副部長的權威,通常人人都會敬他三分怕他五分,因此夏德長在省委的名聲並不太好,不但不好,還有人在背後稱他為兩面三刀。
兩面三刀可不是什麼好話,是說夏德長為人性格反覆無常,不可捉摸,許多人都不願意和夏德長交往,更怕得罪夏德長。正是基於以上認識,無意中撞了夏德長,才讓陳星睿嚇得不輕。
夏德長從鼻孔中哼出一句:「陳處長,你個子這麼高,眼睛這麼大,怎麼會看不到我?除非是目中無人。」
一句話嗆得陳星睿差點沒背過氣,他咳嗽幾聲,嚥了幾口唾沫才說:「夏部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我相信你不是故意的。」夏德長又春風吹拂一般地笑了,笑容中卻有幾分嘲弄之意,「不過,我相信你是故意在整關允是不是?」
「沒,沒有。」陳星睿感覺大為不妙,他沒聽說過夏德長和關允有什麼關係,為什麼夏德長明顯有維護關允之意,「就是發生了一點小誤會。」
「沒有?」夏德長意味深長地笑了,不知為何,他的笑容總給人陰森的感覺,「我在組織部工作,乾的是調整幹部的工作,調整是什麼意思,你知道不,老陳?調整就是調動和整人的意思!」
關鍵人物
陳星睿也算是見多識廣了,在官場十幾年來,見多了形形色色的人物,還從未見過如夏德長一樣當面打臉的角色,不但打,還打得很響。
夏德長的話,是直截了當的威脅,是毫不含糊的恐嚇,就是明確無誤地告訴陳星睿——我身為省委組織部常務副部長,乾的就是調動和整人的工作。言外之意很明顯,就是要讓陳星睿明白,小心捱整!
陳星睿臉色由青到紅,又由紅變白,最終低下了頭:「對不起,夏部長,剛才的事情是我的錯,我向關允道歉。」
「知錯能改就是好同志。」夏德長比陳星睿矮了不少,他抬頭看陳星睿有些吃力,陳星睿只能弓著腰低著頭,樣子要有多難堪就有多難堪,他伸手拍了拍陳星睿的肩膀,語重心長地說道,「星睿,好好幹,你的工作,我心裡有數。」
等陳星睿狼狽的背影消失在省委大樓裡面之後,夏德長才衝關允點頭一笑:「你來省委,確實是一件好事,大好事。」
「我也意識到了。」關允點頭一笑,「剛才多虧了夏部長解圍。」
「呵呵,這麼說就見外了。」夏德長哈哈一笑,「相信你應該一直在等我出現,是不是?」
關允不好意思地一笑:「夏部長再不出現,我和昂洋怕就要丟人了。」
夏德長伸手和齊昂洋握手:「齊總,關允初來乍到,還得靠你多多關照。」
「夏部長這麼說就是打我的臉了。」齊昂洋熱情地回應夏德長,和夏德長握手說道,「關弟來燕市,大事小事,都是我的事情,如果他在燕市出了任何事情,都是我的無能。」
關允看出了夏德長有意和齊昂洋接近,就說:「正好晚上一起吃飯,怎麼樣昂洋?」
齊昂洋微一猶豫,不好拂了關允的面子,只好說道:「好說,好說,要不叫上黃漢一起?」
關允理解齊昂洋的心思,有黃漢在,場面也熱鬧一些,最主要是如果他不想理會夏德長的熱絡,可以拿黃漢當擋箭牌,就微一點頭說道:「這個主意好,正好燕市的一幫朋友一起坐坐,聯絡一下感情。」
夏德長又說:「不嫌人多的話,我叫上宋廳長?」
「好,歡迎還來不及。」關允一口答應。
關允和齊昂洋風風火火闖關,本來就引起省委不少人的注意,好在省委大多數人素質比市委高了許多,沒有人圍觀看熱鬧,不過在樓上的窗戶旁,還是有不少人在悄然關注事態的發展。許多人都在打聽開寶馬的年輕人是誰,開賓士的年輕人不用打聽,人人皆知是燕省第一公子。
而當聽到開寶馬的年輕人就是即將調入省委辦公廳秘書一處的副處級秘書關允時,不少人都大吃一驚,吃驚之餘不免又想,如此風騷的出場外加高調的亮相,再加上正面頂撞頂頭上級,又和齊昂洋、夏德長打得火熱,這個關允,還沒有來省委正式報到就大張旗鼓地鬧事,到底他是想怎樣?
關允就如一股旋風,幾個小時後,他的大名傳遍了省委大院。
正在辦公室聽取工作彙報的省委常委、省委組織部長鬍峻議聽到關允和齊昂洋大鬧省委的訊息後,意味深長地笑了,他擺了擺手,結束了工作彙報,讓秘書冉鑫進來,問道:「你聽到關允和齊昂洋鬧事的訊息了?」
冉鑫點點頭:「聽到了,現在省委都傳開了,說是夏部長也出面了,還替關允出頭,然後夏部長就和關允、齊昂洋一起出去了。」
沉吟了片刻,胡峻議說道:「你打電話給李鼎新,瞭解一下齊書記的動向。」
「是。」冉鑫轉身出去,給李鼎新打電話去了。
李鼎新是齊全的秘書,秘書和秘書之間的對話,有時代表了領導和領導之間的對話,有時又是一種小心翼翼的試探。熟知胡峻議脾氣的冉鑫知道,胡部長是想讓他打電話給李鼎新,以便從李鼎新嘴中套出齊全是不是也參加了關允幾人的聚會。
不多時,冉鑫打完電話回來,向胡峻議彙報:「胡部長,齊書記在聽取秦唐市委書記的工作彙報,晚上也不會有時間。」
胡峻議點了點頭,沒有說話,若有所思地想了一會兒事情,然後微微地笑了。
當胡峻議在辦公室若有所思地微笑時,省長辦公室內也發生了一段有趣的對話。
「關允來了?」陳恆峰坐在辦公桌前,手在不停地轉動一支鋼筆。
「來了,和齊昂洋一起來的,而且還開了一輛寶馬。」省委二秘曹成恭恭敬敬地說道。
曹成擔任陳恆峰秘書的時間不是很長,在陳恆峰來到燕省之後,他才被指派成為陳恆峰的秘書,原以為陳省長會挑剔他不夠機智多變,不料接觸下來,似乎陳省長對他還算滿意,他一顆心才落到了實處。
能成為省委二秘,雖說不至於和當年的省委一秘代家一樣飛黃騰達,但肯定會前景廣闊。曹成本著忠心奉主的心思,對陳恆峰忠心耿耿,一心要輔佐陳恆峰在燕省完成華麗的轉身。
所謂華麗的轉身,就是陳恆峰在燕省的終極目標——省委書記的寶座。
陳恆峰微微點頭笑道:「高調出場,出人意料地亮相,這個關允,有意思。」說話間,他的目光悄然在曹成身上一掃,心中對曹成的信任又多了幾分。曹成雖說不夠能言善辯,似乎也不是很會察言觀色,但都不要緊,他用人的標準就是忠厚和忠心,能力倒在其次,忠誠必須第一。
就如關允一樣,雖然能力出眾,聰明絕頂,但並非是他心目中秘書的最佳人選,陳恆峰並不喜歡身邊有一個特別出色特別能幹的秘書。雖說有一個如關允一樣的秘書可以幫他在無形中完成許多事情,他只需要一個眼神一個暗示,就可以辦成許多不方便出面的大事,但話又說回來,太聰明的秘書容易揹著領導在背後謀私,甚至會打著領導的旗號做出許多不可控制的事情,萬一鬧成了大事,最終拖領導下水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章系峰就是前車之鑑。
陳恆峰很是看不起章系峰對代家的縱容,一個代家居然弄得燕省省委烏煙瘴氣,身為代家的直接領導,章系峰不以為恥反以為榮,甚至縱容代家到了為所欲為的地步,完全沒有了一個省委書記應有的氣度和公正!章系峰還沾沾自喜,以代家做他的代言人,不用他親自出面就可以橫掃燕省政壇而沾沾自喜,卻不知道,代家已經惹了眾怒,現在許多人都想置代家於死地而後快!
縱觀國內政局,因身邊親信被拉下馬者數不勝數,章系峰是得意忘形了,以為有上層支援他就可以高枕無憂了?陳恆峰一陣冷笑,章書記,你的北城一建,你的九千歲秘書,你在燕省大發橫財的兒子章羨太,現在早就被一群人盯上了,一頭栽倒只是早晚的事情。
越得意,到時候就越吃屁!
「是呀,關允膽子真大。」曹成附和了一句,察言觀色間,注意到陳恆峰提及關允時眼神中流露出跳躍和欣賞之意,他就順著陳恆峰的話向下說,「省委天天都是按部就班地上班下班,關允這麼一鬧,也是一件趣事。」
「趣事?呵呵,說得好,確實是趣事,等著瞧好了,更有趣的事情,還在後頭。」陳恆峰雙手支在頭後,仰了仰脖子,「聽說關允本來不想來省委,想去直全縣當副縣長,是代家非要橫插一手,才把關允弄到了省委辦公廳秘書一處?」
「好像是這麼回事。」曹成微一思忖,「我在秘書處聽人閒聊時,是聽人這麼一說。」
「夏德長對關允不錯,聽說木果法也很喜歡關允?」陳恆峰明是問詢,卻並不想讓曹成回答,而是自問自答,「關允在省委也不孤單嘛,他和齊昂洋關係這麼密切,齊全對他肯定也印象不錯了,那麼關允只想當一個直全縣副縣長,是不是太沒志向了?」
陳恆峰說話喜歡繞彎,但再繞彎的話,曹成也能聽得明白,如果他聽不明白,他就不配當陳恆峰的秘書了。陳省長的言外之意是,關允是代家要極力打壓的人,也是章書記非常不喜的人,而關允這麼高調亮相,明顯是想向代家示威,是為了顯示存在。如果關允在代家的眼皮底下順利地調出省委,並且到直全縣上任,表面上關允是贏了一局,暗中何嘗不是陳省長借關允之事贏了一局,沉重地打擊了代家的囂張氣焰,並且讓章系峰也面上無光?
再如果關允到直全縣上任,不是副縣長,而是一步到位擔任了縣長,相信代家也好,章系峰也罷,臉色會更難看。
但關允想要調出省委難度極大,就算他有夏德長的支援有木果法的力挺,再有齊全的賞識也不夠,還缺一個關鍵人物。如果這個關鍵人物也支援關允調出省委,再加上陳省長的默許,關允大事可成。
當仁不讓
曹成明白,試探這個關鍵人物的口風的任務,就當仁不讓地落到了他的身上。
現階段,關允成了陳省長暗中叫板章系峰的支點,他為關允感到慶幸——關允高調亮相的策略確實奏效了,成功地引起了陳省長的興趣。對,是興趣而不是注意,如果僅僅是引起了陳省長的注意還不夠,還必須要讓陳省長大感興趣,才能成功地開啟被動的局面。
這麼一想,曹成頓時一陣心驚肉跳,莫非關允高調亮相的出場,就是為了向省委各方勢力宣示什麼,是為了爭取到利益最大化,是為了讓他成為各方勢力的支點?
關允真有這麼聰明?真會有這麼高超的運作手法?
對,就是運作,一瞬間曹成想到的最準確的描述關允所作所為的詞語——運作!只不過他心中不敢肯定自己的判斷,一般而言,到了廳級以上才有運作的資本,關允才是副處,怎麼可能懂得官場上深奧的運作之術?
猜測歸猜測,曹成可不敢亂說,陳恆峰有吩咐,他既然領會了陳省長的意圖,就忙點頭說道:「晚上秘書聚會,我和冉鑫聊一聊。」
省委的一幫秘書經常會私下聚會,明是聯絡感情,其實是借聯絡感情之際私下交流各自領導的最新動態,同時互相傳達各自領導的最新指示,避免領導之間發生嚴重的誤判而導致對立,等於是說,秘書聚會其實是一個領導互相通氣的視窗。
早先,秘書聚會活動一直辦得不錯,有聲有色,藉助秘書聚會活動的私下交流,燕省省委主要領導之間關係融洽,很少出現重大分歧,即使有不可調和的矛盾,通過秘書聚會的私下接觸,也可以逐步化解。
但從章系峰上任之後,秘書聚會活動就變了質,尤其是代家加入聚會之後,原本交流通氣的秘書聚會就成了代家一人的演講舞臺,不提代家高高在上的姿態以及誇誇其談的做派,就是他頤指氣使的作風,也讓人受不了。再加上代家事事要以他為中心,並且又是說一不二的強勢,就讓秘書聚會活動失去了原有的意義,成了代家一個人的獨角戲。
漸漸的,許多秘書開始藉故不再參加秘書聚會活動,到最後,參加者由原先的十幾人減少到幾人。代家還沒有意識到是他的作威作福導致了人心離散,還十分不高興地威脅不來的秘書,誰不來,誰以後別想從他嘴中得知最新的一手訊息。
儘管代家身為省委一秘確實有許多一手訊息,但還是沒有幾個秘書再參加秘書聚會,秘書聚會後來就到了名存實亡的邊緣。
秘書聚會的由盛到衰,其實也從側面反映了一個客觀的現象——章系峰和代家,不得人心!但代家顯然沒有意識到這一點,章系峰也是,章系峰信奉權力至上,代家信奉背靠大樹好乘涼,只要章系峰不倒,章系峰就還是燕省第一人,而他一直會是燕省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二書記。
等代家外放擔任了省國稅局長之後,由於代家的出局,秘書聚會才又重新慢慢興起。章系峰的新任秘書即現任的省委一秘楚一天為人還算平和,和代家的性格截然不同,或許是他夠聰明,察覺到代家在狂妄的背後,其實已經到了人人喊打的地步,又或者是他想獨善其身,總之不管是基於什麼理由,楚一天這個省委一秘,還算贏得了大部分人的好感。
也正是在楚一天的帶動下,約定俗成的秘書聚會才又重新上路,慢慢恢復了以前的人氣。
陳恆峰聽了曹成的話,微笑點頭:「好,和冉鑫好好聊聊,是一件對雙方都有益的事情。」
對曹成及時領會了他的意圖,陳恆峰心滿意足,曹成雖然表面上老實巴交,其實人也聰明得很,聽出了他話中暗示的關鍵人物是胡峻議,沒錯,正是省委常委、省委組織部長鬍峻議。如果有夏德長牽頭,木果法推動,再有胡峻議力挺,齊全點頭,而他在關鍵時刻默許,不愁推不動關允的外放。
如果關允成功外放,不但關允對他十分感激,他還可以藉此事團結夏德長、木果法和胡峻議,甚至還可以進一步和齊全增進關係,一舉數得,如果以上幾人都和他走近,他就擁有了和章系峰叫板的一戰之力。
陳恆峰想到了美好的前景,不由心神一陣激盪,關允來省委還真是大好事一件,居然成功地開啟了省委剛剛平衡的局面,這個年輕人,有一套。
不過,陳恆峰也清楚一點,關允外放的事情對他而言是一步妙棋,他想提拔關允直接擔任直全縣長,出發點不是為了關允的前途,更不是他愛才,而是把關允當成支點來挑戰章系峰的權威。如果成功了,固然關允可以得到大大的好處,但萬一失敗了,關允就是首當其衝的炮灰。
支點不是人人可當,有當支點的能力是好事,但換句話說,想當支點,還要具備隨時充當炮灰的勇氣。
關允和齊昂洋闖關省委的訊息,也第一時間傳到了楚一天的耳中。
楚一天在瞭解了事情經過後,回到辦公室,看著正埋頭練習書法的章系峰,猶豫了片刻,還是開口說道:「章書記,剛才發生了一件小事……」
章系峰最近迷上了書法,每天都要抽出一個小時練習,其認真端正的態度,讓人敬佩。外人或許不太清楚正值當年的章系峰為何浪費時間,練習政協人大一幫老領導才會練習的書法,楚一天卻是清楚得很,事情緣於代家為章書記發現了一條生財之道,就是為企業家題字,可以適當收取潤筆費。
真是餿主意,楚一天對章系峰題字收取潤筆費的做法嗤之以鼻,堂堂的省委書記,題字賣錢,傳了出去不是好事,是丟人的糗事。但他反對沒用,章系峰十分熱衷此道,儘管章系峰的書法實在稱不上書法,其字之醜,不堪入目,只不過由於頭上頂了省委書記的光環,才讓他的題字成為個別別有用心的企業家拿來炫耀的道具,以至於肯出高價購買。
「什麼事兒?」章系峰頭也不抬,專心致志地翻動手腕,似乎很專業一樣。其實以他初中畢業黨校大專的水平,想要寫出一筆好字,還真是為難他了。
再者,不是誰都有當書法家的才華,寫字,也需要一定的天賦,不是說當了大官,有了光環,就一通百通了。看著章系峰筆下歪歪扭扭的幾個大字,楚一天哭笑不得。
「太上有立德,其次有立功,其次有立言,雖久不廢,此之謂不朽!」
一共二十四個字,章系峰整整花了一個小時才寫完,依然寫得慘不忍睹,楚一天卻不得不違心讚歎:「章書記的書法又進步了。」
「是嗎?」章系峰笑了笑,接過楚一天遞來的毛巾擦了擦手,抬頭問道,「你說發生了一件小事?」
「確實是一件小事。」楚一天想了想,斟酌了一下措辭,「關允和齊昂洋開車闖了省委大院,關允開寶馬,齊昂洋開賓士。」
「又是這個齊昂洋,齊全也是,怎麼不好好管教一下他兒子?」章系峰微有不滿地說道,「老齊什麼都好,就是在子女的管教上,犯了溺愛的錯誤。」
楚一天心想,要說溺愛子女,誰也比不上章系峰章大書記。章羨太是章系峰三個孩子中唯一的兒子,一九六九年出生,一九九一年大學畢業,一九九三年辦理去香港定居手續,成為香港永久居民。章羨太話很少,但非常有心計。
章系峰對兒子寵愛有加,言聽計從,兒子寄託了他的全部希望。章系峰曾經說過,他就這麼一個兒子,如果兒子事業成功,他也老有所養,他也得益。為了這份希望,章系峰在章羨太大學畢業後不久給了兒子三個「第一」——第一桶金、第一個空手套白狼的賺錢思想、第一個大專案。
據不完全統計,靠著章系峰這棵大樹,在空手套白狼的祖訓思想的影響下,將章系峰手中權力最大化之後,章羨太在沒有投入一分錢的情況下,用了不到十年時間,為章家創辦了三十二家海內外公司,公司資產總值十幾億元人民幣!
「是呀,確實是。」楚一天不想說齊全的壞話,但也只能附和章系峰幾句,他有意把話題向關允身上引,「齊大公子闖省委倒沒什麼,關允也和他一起闖,估計是有什麼貓膩了。」
「關允,哪個關允?」章系峰愣住了,沒想起來關允是誰。
「就是原黃梁市委書記蔣雪松的秘書,現在調入了省委辦公廳秘書一處任副處級秘書的關允。」
「哦,是他呀。」章系峰皺起了眉頭,想了起來關允是何許人也,一邊揉手腕一邊說,「一個小人物,也許就是一時張狂,理他做什麼?」
「關允不是小人物。」楚一天說出了一句話,立刻引起章系峰對關允莫大的興趣,關允由此正式進入了章系峰的視線之中。
利益攸關
「關允不但和齊昂洋私交很好,聽說齊全還邀請他上門做客,而且他還差點成了夏德長的女婿,夏德長對他也是關愛得很。如果只有一個齊全和一個夏德長也就算了,我還聽說,木果法還多次想拉攏關允。」楚一天身為章系峰的秘書,儘管對章系峰一些做法不太滿意,但他還是深知背靠大樹好乘涼的道理,也就是說,他必須時刻為章系峰服務,將一切有可能對章系峰不利的事件第一時間扼殺在萌芽狀態。
果然,楚一天的話引起了章系峰莫大的好奇,他臉上如丘壑一般的肌肉動了幾動之後,忽然又不以為然地笑了:「省委第一次出現這樣的一個交叉點人物,他多大?二十四歲?好,就讓代家試試他有幾斤幾兩。燕省已經出過一個代家了,難道還能再出一個比代家更年輕有為的人才?」
楚一天聽了出來章系峰的話是嘲諷,是對關允的極度不屑,他本來想說不要小瞧了關允的粘合力,如果關允真有心攪渾省委的一池春水,以他的支點作用和運作能力,或許真有可能改變省委現在的力量對比。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因為章系峰一向過度自信,只能聽進代家的意見,別人的意見再有建設性,他要麼聽不進去,要麼會懷疑別人的建議是在質疑他的權威。
章系峰疑心極重,所以他信任的人不多,或許正是因此,他對代家的信任才到了一種接近縱容和盲目的地步。
關允並不知道,他和齊昂洋的闖關之舉,在省委引發了多大的漣漪,他和齊昂洋、夏德長一行幾人,一路說說笑笑來到燕市的花滿樓飯店用餐。
花滿樓整體色調以白色為主,主樓和裙樓都塗了白漆,只有大門和圍牆是紅色基調,紅與白的強烈對比,在周圍都是深色色調為主的建築群中,顯得格外引人注目。花滿樓因此在燕市名氣很大,幾乎人人知道在距離省委不遠的禮讓街上有一個著名的白樓賓館。
不過人人知道燕市有一個白樓賓館,卻沒有幾人知道白樓賓館其實是省委的定點招待所。白樓之所以沒有對外宣稱是省委的定點招待所,背後有一定的政治考量,具體是什麼原因,關允也懶得探究,只是當他站在白樓賓館的面前時,還是被白樓賓館磅礴的白色震驚了。
在明亮的陽光下,白樓反射出耀眼的白光,彷彿眼前白茫茫一片,亮得讓人睜不開眼,果然氣勢驚人。
夏德長顯然是這裡的常客,他一齣現,就有一名身姿綽約的女子迎了出來,她身材高挑,眉毛細長,身高足有一米七以上,又穿了高跟鞋,就給人一種不可逼視的壓迫感。
穿了一身旗袍的她,款款來到夏德長面前,春風般地笑道:「夏部長來了,歡迎,熱烈歡迎。」
夏德長用手一指關允幾人:「來了幾個朋友,艾總要好好招待招待。」
「夏部長有吩咐,我當然要從命了。」艾美麗的目光依次從關允幾人身上掃過,笑意盈盈地向幾人作了自我介紹。
關允還好,對她沒什麼興趣,既不熱情也不冷淡,齊昂洋卻是熱情似火地和艾美麗握手寒暄,彷彿他對艾美麗很感興趣一樣。別人或許會被齊昂洋的熱情迷惑,關允不會,因為關允很清楚,艾美麗濃妝豔抹的風格,不是齊昂洋的菜。
艾美麗對齊昂洋的熱情回應很受用,對關允的冷淡似乎微有不滿,想借機和關允多說幾句,關允卻藉故走開了。
幾人到了房間,分別落座之後,宋表理和黃漢才姍姍來遲。
宋表理在前,黃漢在後,似乎是同時進來,很讓人懷疑二人是否同來,不過進門之後從二人微有驚訝的表情可以得出結論,二人並非同路,只是湊巧罷了。
「原來是宋廳長,我說怎麼這麼面熟?」黃漢認出了宋表理後,熱情地說道,「燕省公安系統,知道宋廳長大名的人很多,但見過宋廳長真容的就不多了,主要是宋廳長為人太低調了……」
黃漢深得官場三昧,知道宋表理為人不喜張揚,最喜歡以低調來表現個性,黃漢如此一說,宋表理也呵呵一笑:「你的大名我也聽過,身在黃梁心在漢,不知道你的心,在的是東漢還是西漢?」
黃漢哈哈一笑:「宋廳長妙語,我的心既不在東漢又不在西漢,而是在大漢。」
宋表理也呵呵一笑,不再多問黃漢所謂的大漢又是什麼漢,而是和黃漢握了握手,隨後就由夏德長為他引薦在座各人。
關允和宋表理見過一面,並不太熟,夏德長介紹關允的時候,特意加了「年輕有為」的定語,宋表理就握著關允的手呵呵笑道:「確實是年輕有為,短短一年的時間,從縣委到市委再到省委,三級跳,我活了一把年紀了,還是第一次見到這麼有衝勁的年輕人。」
「宋廳長過獎了,我也是撞了大運,有一點兒運氣不算什麼,想要再往前走,還需要各位領導的栽培。」
「栽培談不上,能拉一把,我肯定不會不伸手。」宋表理很開朗地和關允寒暄幾句,就又和齊昂洋握手去了。
齊昂洋名氣之大,燕市幾乎無人不知,但宋表理卻是第一次見到齊昂洋,一聽眼前的人就是大名鼎鼎的燕省第一公子,不由一時驚訝,驚訝過後,哈哈大笑:「開眼界了,今天真是開眼界了,先是見到最年輕的市委一秘,又見到了大名鼎鼎的燕省第一公子,今天是什麼日子,這麼多好事?」
宋表理的性格給眾人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會面的氣氛十分融洽,幾人會聚一堂,關允年輕有為,齊昂洋是燕省第一公子,黃漢心機深沉,夏德長老謀深算,而宋表理狂放中又有幾分讓人無法看透的閃爍,幾人或許心思各異,但卻有一個共同點,就是利益一致。
誰也不知道明天會怎樣,但關允心中卻有一個強烈的預感,在座幾人加在一起,或許分量還不如一個副省長,但也許有一天,幾人會成為燕市令人側目的一個利益集團。
雖說君子群而不黨,但有時候為了共同的目標,還是需要團結大多數可以團結的力量,望著幾人或熱切或沉思的臉龐,關允如是想。
會面結束後,夏德長和宋表理聯袂離去,關允和齊昂洋、黃漢三人留下喝茶。夏德長和宋表理不在,三人說話的氛圍就輕鬆了許多,除了輕鬆之外,就開始涉及一些更深的話題。
說來也怪,其實黃漢也不能算是關允的嫡系,關允也不認同黃漢和他是密切合作的盟友,也就是說,二人沒有心理上互相深信的基礎,但現在坐在一起,卻有完全一致的共同目標。
「關秘書,我和洪曦發生衝突的事情,想必你也聽到了,你有什麼想法?」黃漢開門見山地提到了他捅大婁子的事情,表情還很輕鬆。
「我的想法是……」關允笑了笑,「黃局捅了一個大婁子。」
「我知道。」黃漢點頭,「不是婁子,我還不捅呢,要不豈不是白費力氣?我是想請教關秘書,我這個婁子捅得怎麼樣?」
關允看了齊昂洋一眼,見齊昂洋懶洋洋地靠在沙發上,對黃漢的話漠不關心,就知道齊昂洋的政治頭腦是針對他的事情才會運轉,平常的時候,才懶得去推測別人的政治意圖。
「捅得很巧妙,這麼說,黃局是胸有成竹,想要破局了?」關允笑眯眯地答道。
「破局還早,但如果說藉此開啟一絲縫隙,還是大有可能。」黃漢漫不經心地喝了一口茶,又有意無意地看了齊昂洋一眼,「不過如果想繼續推動事情的進展,還得關秘書幫忙才行。」
「我明天才正式到省委報到上班……」關允的言外之意就是,他在省委立足未穩,沒有辦法幫黃漢什麼忙。
黃漢搖頭一笑:「不急,等關秘書開啟局面的時候,我的事情才會走到需要關秘書出手的那一步,現在嘛……才剛剛開始。」
「才剛剛開始?」齊昂洋終於插話了,「黃局長,既然你知道才剛剛開始,怎麼就不能耐心一點,非要現在挑戰洪曦的權威?你不怕用力過猛閃了腰?」
面對齊昂洋很不客氣的質疑,黃漢平靜地說道:「幸福不會從天降,美好生活等不來,我和關秘書初來燕市,按照常理推斷,本應該循規蹈矩、步步為營,但燕市的局勢顯然不允許按部就班地開啟局面,而是需要行非常之事。」
齊昂洋微微一笑:「我想知道黃局長挑戰洪曦的權威,到底是什麼想法?」
「我的想法其實很簡單。」黃漢看了關允一眼,見關允若有所思,正在靜心聽他說話,他心中更有了底氣,「是想借這件事情告訴關秘書,與其被動等對手出手打壓,還不如主動出手試探,也好搶先一步佔領制高點。」
關允點頭,意味深長地笑了,他猜到黃漢的目的是什麼了。
莊家
章系峰愛子如命,人人皆知,正是因章系峰的縱容,章羨太才在章系峰的權力光環下,飛速發家致富。
和章系峰明面上愛子如命相比,洪曦卻是暗地裡愛子如命。洪曦也有一個兒子,名洪天闊,取海闊天空之意,包含了他樸素而堅定的望子成龍的想法。正是在他一心渴望兒子成才的迫切心思下,他對兒子的溺愛與章系峰對章羨太的縱容相比,有過之而無不及。
只不過章系峰敢在所有人面前聲稱他縱容兒子,洪曦卻不敢。章系峰是省委書記,有牛氣沖天的本錢,而且章系峰為人強勢,性格霸道,洪曦則不同,雖說他只是燕市公安局長,掌管省會一地的治安,也算是燕市舉足輕重的人物,按說也有囂張的本錢,只是洪曦生性謹慎而多疑,凡事喜歡三思而後行,再者他又是悶聲發大財的性格。在他的影響和帶動下,他的兒子洪天闊的大名在燕市幾乎沒有幾人知道,但卻是實實在在的隱形富豪。
是的,洪天闊在燕市名不見經傳,但又是實實在在的身家過億的富豪!
正是在洪曦十分聰明並且謹小慎微的掩飾下,洪天闊才得以悶聲發大財,是整個燕市不折不扣的最金牌的鑽石王老五。沒錯,洪天闊至今未婚,二十七歲的他,還在積極地尋找未來的女主人。
黃漢剛來燕市,立足未穩,相信他對洪曦的瞭解也有限,但關允可以肯定,對於洪曦的家庭,黃漢肯定了如指掌了,以黃漢的精明,他一向會選擇向對方最薄弱的環節下手。
對手最薄弱的環節,也往往是對手最在意的地方,以黃漢在燕市的後臺和實力推算,他不足以向洪曦發動正面攻勢,以關允所瞭解的黃漢的性格,黃漢敢和洪曦叫板就只有一條路可走——從洪曦的身邊人下手。
那麼毫無疑問,洪天闊就是最佳的下手人選。
「黃局,搶先一步是好事,就怕你出手太狠,斷了別人的後路,別人也會一怒之下斷了你的生路。」關允慢條斯理地說道,「洪天闊可是洪曦的獨子……」
關允話一說完,黃漢的身子明顯一震,雖然他竭力掩飾他的震驚,但他微小的慌亂還是暴露了一點——他沒有料到關允會這麼快猜到他的劍光所指之處。
不只黃漢身子一震,就連齊昂洋也一改懶洋洋的姿態,一下從沙發上坐直,目光先是從關允臉上一掃而過,然後又落到黃漢的臉上,他的疑問很直接,直接到他不會去猜測黃漢的用意,開門見山地說道:「黃局想借黑了洪天闊的方法打擊洪曦?我勸你斷了這個念頭,洪曦在外面對洪天闊似乎很嚴厲,其實他對洪天闊的溺愛,超過了章系峰對章羨太的溺愛,你動洪天闊一根汗毛,洪曦都會和你拼命。」
「我知道。」黃漢笑著搖了搖頭,「對一個男人來說,最大的誘惑是什麼?事業和婚姻,通俗點講,就是金錢和女人。兩大誘惑中,洪曦為了洪天闊能在洪天闊的媽媽死後一直沒有再娶,由此可見,洪天闊就是他人生的全部希望,勝過了一切。」
「你既然知道,為什麼還想對洪天闊下手?」齊昂洋不解地問道。
「黃局不是想對洪天闊下手,而是想對洪天闊出手。」關允想通了其中的環節,笑了,「下手是棒殺,出手就不一樣了,出手的含義就豐富多了,可以是捧殺,也可以是借刀殺人。」
黃漢抬頭深深地看了關允一眼,心中再次震撼連連,比起在黃梁時,關允又進步了,而且還是大幅進步,不但一眼看穿了他的心思,還點出了他內心隱藏至深的秘密。怎麼回事兒?短短時間內,關允怎麼可能進步如此之大?
此後,黃漢對關允的認知再次改觀。如果說以前他將自己放到比關允稍高一等的高度,認為如果和關允合作,他必須掌握主動,現在他終於接受了一個不得不接受的事實——隨著地點由黃梁到燕市的轉移,隨著他和關允各自身份的轉變,他和關允之間的合作方式,也悄然間發生了不為人知的變化。
不錯,關允說對了,他想對洪天闊出手,是想先以示好的方式接近洪天闊,在獲得洪天闊的信任後,再採取相應的手段來為洪天闊挖一個大坑。洪天闊一旦跳坑,洪曦的末日就不遠了。
「關秘書高明。」黃漢由衷地讚歎一句,「既然關秘書猜到了我的想法,那麼就再麻煩關秘書猜一猜,我捅的這個婁子,是不是捅對了?」
關允和黃漢似乎很熟,其實不然,黃漢的真實面目對他來說,依然如霧裡看花一樣,看不真切,但他和以前相比,也確實有了長足的進步,而且從黃漢一臉篤定的笑容上,他可以得出結論,黃漢和洪曦大吵一場的做法,應該達到了黃漢想要的預期效果。
「對與錯不好說,不過至少對黃局來說,事情正朝有利的方向發展。或許黃局想的就是先抑後揚的效果,先在洪曦面前抑,再在洪天闊面前揚,在老子面前拍桌子,在兒子面前拍馬屁,這一手,才是真正的高明。」關允話一說完,話題隨即一轉,哈哈一笑,「天不早了,該散了。」
黃漢哈哈一笑站了起來:「是不早了,散了,下次再聚,來日方長。」
送走黃漢之後,關允和齊昂洋去了住處——剛來省委,關允還沒有分配宿舍,就先住在齊昂洋一處閒置的房子裡,距離省委正好不遠。房子是三室一廳,面積足有一百二十平米,一個人住有點顯大,不過房子裡面傢俱和生活設施齊全,關允空手入住就可以了。
夜色四合,從六樓的窗戶向外望去,不遠處的省委大院一片漆黑,似乎在忙碌了一天之後也沉沉睡去。再是權力中心,也要有正常的作息。
齊昂洋站在窗前愣了一會兒,回身問關允:「你真認為黃漢的方法可行?」
「為什麼不可行?」關允參觀完房間,對房間很滿意,心情就非常不錯,而且黃漢的出手比他預想中要快許多,並且還取得了初步進展,最主要的是,黃漢為他帶了一個好頭,他對下一步如何在省委開啟局面更有信心了,「我不但認為可行,而且還覺得,黃漢會是我們很好的一個合作伙伴。」
和在黃梁時近乎單槍匹馬不同,關允來到燕市,雖說一切又要從頭開始,但他已經今非昔比,不提燕市有他的鐵哥們兒齊昂洋,有夏德長對他的器重以及木果法對他的賞識,單是一個黃漢就足以讓他的燕市之行充滿全新的挑戰和機遇。
黃漢是個人物,或許他們之間不會建立一種親密無間的合作關係,但有限的攜手共進就足以讓他對前景充滿了信心。沒錯,關允對黃漢信心十足,有黃漢的相助,再加上他一到燕市就轉變了做事風格,有理由相信,他和黃漢一明一暗,肯定可以迅速在燕市開啟局面。
當然,正面上的借力也必不可少,但正面上的對手是燕省第一人,在這個前提之下,顯而易見的是,正面對抗很難取得勝利,即使有齊全出面,甚至有陳恆峰撐腰,怕是也無人敢有當面挑戰章系峰權威的勇氣?相比之下,還是私下過招更有意思,也更有可操作的餘地。
「好吧。」齊昂洋無奈地搖了搖頭,「我總覺得黃漢做事太弄險了,就和一個賭徒一樣。」
「對,你說對了,黃漢就是賭徒,而且還不是一般的賭徒,他是一個玩命的賭徒。」關允笑了笑,一臉的雲淡風輕,「人生就是一場賭注,就看你怎麼下注了。雖說玩命式的賭博不可取,但歷史上有許多重大戰役的勝利,就是取決於誰更玩命,置之死地而後生,就如背水一戰,就如破釜沉舟,其實我很欣賞黃漢的賭徒心理,換句話說,他的進取精神很讓人欣賞。」
齊昂洋愣了片刻,又低頭沉思了半晌,忽然哈哈笑了:「明白了,我算是想明白了,關弟,還是你高明,你比我更瞭解人性。」
關允佯裝不解:「我怎麼了?我說什麼了?」
「你是什麼都沒說,也什麼都沒做,你就是想坐收漁人之利的漁翁。黃漢玩命式的賭博,贏了,你分一杯羹;輸了,賠上的是黃漢的命,又不是你的命,你是輸贏通吃的莊家。」
關允也意味深長地笑了:「誰都想當莊家,還有一點,莊家雖然是輸贏通吃,不過相比之下,還是希望贏得少的一方獲勝,畢竟,莊家要和贏家一起分成。」
齊昂洋點頭說道:「有理,你的意思是,想要利益最大化,我們還得陪黃漢玩一把了?」
「當然,不管是正面還是背後,都要助黃漢一臂之力,畢竟,黃漢的勝利,也算是我們的勝利。」
翌日,關允踏著初升的太陽,正式邁進了省委的大門,前往省委辦公廳秘書一處報到,由此,正式拉開了關允在燕市崢嶸歲月的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