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公安醫院的走廊上,滿身血汙的沈鴻飛失神地愣坐在手術室外,林國偉的妻子李冬梅摟著七歲的兒子,目光呆滯地望著一直亮起的紅燈。沈鴻飛看著他們母子,內疚地閉上眼,努力剋制著自己。
這時,走廊盡頭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兩個身形彪悍,穿著黑色特警作戰服的人大步走過來。沈鴻飛抬頭看著山一樣魁梧的龍飛虎:「您是特警隊的?」龍飛虎看著亮起的紅燈有些恍然,點點頭:「猛虎突擊隊大隊長,龍飛虎。」沈鴻飛一愣,起身抬手敬禮:「龍大隊長好,我叫沈鴻飛,交警六大隊的。」龍飛虎看看他肩膀上的警銜:「新警察?」沈鴻飛點頭:「是,上個禮拜剛來報到,今天……第一天執勤。」沈鴻飛的聲音有些低沉。吳迪苦笑著看著沈鴻飛:「兄弟,你運氣真不錯,第一天執勤就遇見槍案了。」沈鴻飛表情有些複雜,沒說話。龍飛虎瞪了吳迪一眼,關切地問:「傷員情況怎麼樣?」
「還在搶救……」沈鴻飛抬眼看著手術室,眼神里卻藏著隱隱的殺氣,「兇手抓到了嗎?」龍飛虎有些詫異地看著沈鴻飛,搖頭:「還沒有,我們正在調查。」
這時,坐在椅子上的李冬梅慢慢地轉頭看著兩人,眼神都是渙散的。龍飛虎走過去,聲音有些低沉:「對不起,嫂子,是我們的錯。我向你保證,不管追到天涯海角,我們一定抓住兇手!為你的丈夫報仇!」李冬梅壓抑許久的眼淚一下子奔湧出來:「他只是個交警!……為什麼要開槍打他……」龍飛虎的眼睛有些溼潤。旁邊,七歲的林子好奇地伸手去摸吳迪腰上的手槍。吳迪想了想,拔出手槍,退掉彈匣,將空槍遞給林子。
沈鴻飛目不轉睛地瞪著那把手槍,吳迪詫異地看著他,警惕地問:「你怎麼了?」沈鴻飛的眼神還在那把槍上:「如果當時我有一把槍就好了!」吳迪一愣。龍飛虎接過話頭:「如果你有一把槍,你會怎麼做?」龍飛虎凝視著他。沈鴻飛抬眼,斬釘截鐵地說:「我會第一時間幹掉那三個王八蛋!將他們一槍斃命!」
「你有這個實力嗎?」龍飛虎看了他一眼,「你能保證將三個歹徒一槍斃命嗎?—前提是不傷害任何群眾。」沈鴻飛凝視著龍飛虎:「我能!」龍飛虎一愣。吳迪訕笑著說:「我理解,革命工作嘛,分工不同。你的工作只是指揮交通,我們的工作才是槍戰。別想太多了,這真不是你的錯。」沈鴻飛不說話了。龍飛虎站起身:「我們去看看那個金胖子在哪裡。」吳迪一愣:「那不是重案組的活兒嗎?」龍飛虎不搭理他。吳迪接過手槍,裝上彈匣,動作嫻熟地插入槍套。龍飛虎走了兩步,又回身看了沈鴻飛一眼:「吳迪剛才說得沒錯,分工不同,你是交警,好好指揮交通吧!」
「我要去特警隊!」沈鴻飛大聲說。龍飛虎大手一背:「有能耐考過再說吧!」龍飛虎頭也沒回地甩身走了,留下沈鴻飛愣在那裡。
剛走出樓道,吳迪湊過去嘿嘿一笑:「龍頭,我算看出來了,你這是要招兵買馬呀?那小子在交警隊還是個菜鳥呢,他……」龍飛虎沒說話,吳迪緊跟上他,「龍頭,您到底看中這小子哪一點了?就憑他吹的那句牛皮?」龍飛虎嘿嘿一樂,繼續大步走著:「牛皮誰都可以吹,可是他的眼神告訴我—他不是在吹牛。」吳迪知道龍飛虎的性子,一下子愣住了。龍飛虎頭也沒回地走向電梯間:「小飛蟲,回頭記得提醒我,讓鐵牛查查這小子的資料。」
分局技偵科辦公室,凌雲將查到的關於整個案件的資料交給重案組的李歡,然後繼續坐在電腦前,十指翻飛。突然,凌雲睜大了眼睛看著電腦螢幕,有些不相信。她將畫面放大,凌雲一下子瞪大了眼—戴著交警頭盔的沈鴻飛的臉被定格在了大螢幕上。凌雲盯著電腦螢幕,腦海裡閃過在沿海公路上跑步的畫面,想著什麼。
2
醫院四樓的走廊外沒什麼人,兩個穿著便衣的警察守在病房門口。房間裡,頭上纏著一圈白紗布的金強正躺在床上呻吟著:「哎喲,我什麼都想不起來了……」鄭直黑著臉站在他對面:「他們想要你的命,你最好告訴我們,是誰想這麼幹?」金強不看他,捂著腦袋繼續號:「我受了刺激,我什麼都想不起來了……」
「金強!不要以為你在這起案件裡是受害者,你就可以撇得一乾二淨!你自己知道,你的底子可是潮得很!」路瑤雙手插著褲兜,盯著病床上的金強,「你也知道,他們今天突然出現,不是路過,我們一直在盯著你!我們隨時可以把你送到檢察院提起公訴,你自己很清楚,起碼得吃五年以上的牢飯!你要是夠聰明的話,就把誰幹的告訴我!」金強一臉無辜地看著路瑤:「警察姐姐,我不是不想跟你們合作,我是真的什麼都想不起來了呀,我頭疼啊……哎喲,哎喲……」路瑤氣不打一處來,強忍著怒火。
這時,龍飛虎和吳迪走到病房門口。龍飛虎透過房門上的玻璃窗看了看裡面:「還在問話嗎?」便衣苦笑著點頭。龍飛虎推門想進,便衣一臉為難地:「龍頭,你瞭解我們組長的脾氣……」龍飛虎笑笑:「我負責。」便衣不好說話,往旁邊一側身,龍飛虎推門進去了。
「啊?!」病床上,正抱著腦袋一臉痛苦的金強一看就呆住了。路瑤回頭:「你們來幹什麼?這裡沒有你的事情!」龍飛虎一點不生氣,笑笑:「我來旁聽。」說完徑直走了過去。金強抓著床單往後躲:「幹什麼?!幹什麼?!我是受害人!你不能胡來!」龍飛虎走過去,站在他面前。金強有些結巴:「你……你別胡搞!我警告你啊,我要投訴你啊……」
龍飛虎彎腰,金強拉著床單直往後縮,說話有些虛:「你……你要幹什麼?」龍飛虎盯著他,語氣冰冷:「誰幹的?」金強不敢說話。龍飛虎看他:「你認識我?」金強不敢動:「是,我認識……你是特警支隊猛虎突擊隊的隊長……」龍飛虎的臉上沒什麼笑容,冷冷地問:「誰幹的?」金強被看得有些發毛。龍飛虎又問:「誰幹的?!」金強不敢說話。龍飛虎猛地起身:「我不會再給你機會了。」說完鉗子一樣硬的手伸了過去,金強反手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曾凱!是曾凱!」龍飛虎不理他,甩手脫掉身上的戰術背心。金強噌地從床上跳下來,「咚」一聲跪在地上,抱住龍飛虎的腿:「是曾凱,就是曾凱!我派人砸了他的賭場,他想報復我!」龍飛虎把背心丟給吳迪,開始摘手套。金強一看,滿臉哭喪地哀號著:「真的是曾凱啊!我對天發誓!他一直想幹掉我啊!」龍飛虎住手,回頭看路瑤:「交給你了。」說完戴上手套,轉身出去了。路瑤不看他。鄭直問:「怎麼辦?組長?」路瑤咬牙切齒:「繼續問,把他知道的都問出來!」鄭直嘿嘿一樂,走過去:「你現在肯老實說了?」金強的臉有些發白:「是是是,只要你們別讓他再進來……」鄭直站在旁邊哭笑不得。
3
第二天上午,分局會議室裡煙霧升騰,桌上的菸灰缸裝滿了摁滅的菸頭。以分局吳局長為首的市特警官兵們圍坐在碩大的會議桌前。吳局長抬手把菸頭使勁摁滅在菸灰缸裡,問:「已經核實了嗎?」路瑤點頭:「是的,金強指認是曾凱。」龍飛虎想了想,說:「吳局,要不要我們把他抓起來?」吳局長沒回答,皺眉思索著。路瑤看了龍飛虎一眼:「吳局,雖然我們確定了幕後主使是曾凱,但是槍手還不知道是誰,槍還在外面。我認為,我們現在還不能抓曾凱。槍在外面始終是個安全隱患。曾凱也不一定知道槍在哪裡,如果他被抓,可能反而打草驚蛇,讓槍手逃跑,那我們的追捕難度就更大了。」
會議室一片肅靜,吳局長隔著煙霧看著對面的大螢幕,點頭:「我明白你的意思。這起案件的核心不是金強或者曾凱,不是黑吃黑,那都是小兒科—核心是槍!同志們,三把霰彈槍流失在社會上,早晚還要惹事!我們一定要找到槍!」
「明白了,吳局。」龍飛虎說,「我剛才是太著急了,突擊隊待命已經大半天了,我是想給兄弟們找點活兒幹。」路瑤不屑地看了他一眼:「突擊隊是為破案服務的,職責是協助重案組抓捕危險疑犯,在案情沒有明朗以前,不能本末倒置!」龍飛虎不說話。吳局長揮揮手:「好了好了,不要針尖對麥芒的,求戰沒有錯。猛虎隊繼續待命吧,只有找到所有的槍手,才可以動手。」
「是。」龍飛虎的臉上沒什麼表情。站在他身後的鐵牛和雷愷對視了一眼,都意味深長地看向他。
散會後,三人走出會議室,龍飛虎大步往電梯走去,鐵牛和雷愷趕緊跟上。鐵牛一臉笑意地說:「龍頭,你還是照顧路瑤啊!」龍飛虎回身:「怎麼了?」雷愷也笑:「我們太瞭解你了,你不會問那種弱智問題的,你是給路瑤一個在吳局面前表現的機會。」龍飛虎停住腳,看著他倆。兩人不敢笑了,也不吭聲。
「不說話沒人把你們當啞巴賣了。」龍飛虎嘿嘿笑,轉過身,「現在沒我們什麼事兒了,等重案組的訊息吧。走吧,現在只能去鬥地主了。」鐵牛和雷愷一臉壞笑地趕緊跟上去。
訓練場上,吳迪、楊震和韓峰正躲在裝甲車後面鬥地主,其他隊員圍在後面看熱鬧。吳迪臉上已經貼上了不少小紙條,楊震握著牌一臉壞笑地甩出一把順子,吳迪瞪大了眼:「這,這,這不可能!」韓峰笑:「有什麼不可能的?輸了就是輸了!快快快!」楊震洗牌:「就是,認賭服輸!快點兒!我知道你體力好!」吳迪一臉無奈:「好,我認輸!」一把撕掉臉上的小紙條,雙手趴地,腳放在裝甲車上,吭哧吭哧地開始做俯臥撐。
「自己數著啊,我們可沒那閒心!一百個。」楊震說。吳迪咬牙堅持:「怎麼……這麼高啊……」韓峰笑:「這可是你自己要求的啊,跟我們沒關係!」
「下輩子吧—龍頭好!」楊震甩掉牌噌地站起身,隊員們也紛紛起立。吳迪還趴在地上:「你們……又晃點我!」韓峰拽他腿:「快起來,快起來!」
「我……不起來,起來……就輸了!」吳迪咬牙堅持。
「真的是龍頭!」韓峰提醒他。
「我管什麼……龍頭虎大牛大馬大豬……」吳迪吭哧吭哧地做著。龍飛虎蹲下身看他,吳迪一看,急忙想起身,卻被龍飛虎一把按住:「豬什麼?」隊員們不敢吭聲。吳迪訕笑:「我是說……祝……祝你生日快樂……」龍飛虎站起身:「兩百個俯臥撐,開始吧。」吳迪「啪」一下栽在地上,隊員們都憋住笑。龍飛虎聲音一沉:「還不開始?」吳迪咬牙切齒地一邊做一邊數數。隊員們都忍住笑,龍飛虎轉頭冷眼看他們:「我看你們都精力過剩,開始吧。」隊員們不敢猶豫,紛紛找車頭趴下,開始高姿俯臥撐。
「兩百個啊,不許偷工減料。」龍飛虎命令。鐵牛和雷愷都忍住笑。龍飛虎一揮手:「走,我們去車裡鬥地主。」三人笑著上了裝甲運兵車,「砰」一聲關上門。隊員們苦不堪言,都咬牙繼續做。
裝甲車裡,三個主官盤著腿正在鬥地主,副隊長雷愷臉上貼著小紙條,看著有些滑稽。特警訓練營的操場上,路瑤帶著重案組的五六個便衣快步過來:「你們大隊長呢?」隊員們正趴在車頭做高姿俯臥撐,都沒空理她。這時,鐵牛從裝甲車的射擊孔往外看,急忙收牌站起身:「快快快!有活兒幹了!」
「啪!」裝甲車的後門開了,三個人跳出來,手裡還拿著撲克。路瑤看著他們一愣。
「怎麼?有任務?」龍飛虎問。路瑤看著他氣不打一處來:「猛虎突擊隊?我看是病貓吧!上樑不正下樑歪!」鐵牛訕笑著說:「那什麼,路組長,我們剛才就是隨便玩了一把。這不是龍頭給隊員們加加碼,讓他們鍛鍊鍛鍊體能……」雷愷也笑著附和:「就是就是,這麼好的天,不能浪費了是吧!」路瑤看了兩人一眼:「然後你們就在車裡鬥地主,是吧?」都不吭聲了。
「好了,你們起來吧。」龍飛虎急忙打圓場。隊員們如釋重負,急忙起身,氣喘吁吁地活動著肌肉,各個都是汗流浹背。龍飛虎看路瑤:「路組長,在沒有接到行動命令以前,我的隊伍如何打發時間,是我的事。」
「誰稀罕管你那破事。」路瑤淡淡地說,「龍大隊長,我們現在得到了線報,東郊有一批境外走私來的槍!」一聽到槍,突擊隊員們眼睛都亮了。龍飛虎忙問:「什麼槍?是這次用過的槍嗎?」路瑤咽嚥唾沫:「現在還不知道,情報支隊把這個線索轉給我們,或許對案件會有幫助。」
「具體情報呢?」龍飛虎眨巴著眼睛。路瑤轉身:「上車,我傳輸到你的手持終端上。」龍飛虎的嘴角浮起一絲笑,高聲命令:「一中隊,跟我走!二中隊、三中隊原地待命,萬一有新的情況,要隨時處置!鐵牛雷電,你們分別帶隊!如果我在那邊需要支援,雷電帶二中隊先去!」
「明白!」鐵牛和雷愷啪地立正。龍飛虎一揮手,一中隊的隊員們迅速跳上車,車隊風馳電掣地開出大院,很快便匯入了城市的車流中。
頭車裡,吳迪在開車,龍飛虎拿著手持終端坐在副駕駛上。這時,資料傳過來,螢幕上顯示出各種型號的外軍槍械,還有槍托、瞄準鏡、槍管等。龍飛虎看著螢幕倒吸了一口涼氣,吳迪看他:「龍頭,怎麼了?」龍飛虎冷冷地說:「美軍的制式武器,混裝在電子元件當中,走私進口?」吳迪嚇了一跳:「不會吧!制式武器?」龍飛虎點頭:「有點匪夷所思,情報支隊的報告說,他們已經盯了很長時間。」吳迪問:「跟今天早晨的案子有關係嗎?霰彈槍難道是制式武器?」龍飛虎皺眉:「物證部門鑑定,不是我們的制式武器,但是沒說是不是外軍的制式武器。」吳迪握著方向盤:「我在現場看見的痕跡也不是非制式武器能打出來的。如果是外軍制式武器的話,這案子的性質就變了,不僅是槍擊案那麼簡單。」龍飛虎沒說話,想了想,拿起了電話。
痕跡鑑定室裡,一個穿著白大褂的技術鑑定人員正對著顯微鏡仔細觀察。顯微鏡下是一枚霰彈槍的彈丸。這時,手機響了,他接起來。
「是我,」電話裡傳來龍飛虎的聲音,「老黃,告訴我,你看見的是制式霰彈槍?」老黃笑笑:「不愧是龍頭啊,這都看出來了。」
「告訴我,是什麼槍?」
「mx1014。」
「看清楚了?三把霰彈槍都是?」龍飛虎的語氣變得嚴肅。
「如果我沒看錯的話,三把霰彈槍都是mx1014。」老黃認真地說。
龍飛虎點頭,掛了電話,心情有些沉重。吳迪看他,沒說話。幾分鐘後,龍飛虎對著喉頭送話器:「各單位注意了,這裡是龍頭。經過核實,疑犯使用的是美軍制式mx1014霰彈槍,跟我們現在要去查緝的這一批走私武器可能是一個來源。大家要提高警惕,我現在把情報傳輸到你們的個人終端,看仔細,他們的武器殺傷力比我們的都大。雷電,你立刻帶二中隊出發支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