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當特種兵是我的夢想,我已經實現了這個夢想。現在家人希望我回去,我想我應該陪在父母身邊。」
「捨得特種部隊嗎?」雷愷看著段衛兵的眼睛。段衛兵囁嚅了一下。雷愷問他:「下士,我現在給你一個機會,讓你既可以陪在父母身邊,也可以不離開這種你已經習慣的生活。」段衛兵眼睛一亮:「去特警?」雷愷點頭:「對,來我們猛虎突擊隊,我們需要你這樣的人。」段衛兵有些激動:「我很想去,首長!」雷愷笑笑:「要考試的!跟你進特種部隊一樣,各方面都要考核選拔,我們也只要最好的!」
「我有信心!」
「好,我等著你。你去吧,好好準備。」
「是!」段衛兵敬禮,轉身出去了。
參謀長嘆了一口氣,苦澀地一笑:「如果不是他錯過了提幹,這個人我還真不想給你,我本來想勸他繼續做中士,替我帶一批狙擊手出來呢。」雷愷看他:「你看,說給還不捨得!現在可不帶反悔的了!」參謀長笑:「反悔也沒有用啊,要為他的前途考慮—不過說真的,你們的考試他能過嗎?」雷愷收起笑容:「現在真不好說,按照常理推斷,沒有問題,不過誰知道會出現什麼特殊情況?放心吧,我會關注他的。」參謀長點頭:「那就拜託了,希望他一切順利吧,我不能再耽誤他了。」
東南大學的跆拳道館裡喊聲震天,幾個跆拳道手雙手纏著散打護帶,裸身露著一身精壯的腱子肉,正在捉對廝殺。身著白色訓練服的何苗啊地一聲尖叫,腳尖帶著風直擊對方面門,站在對面的隊友慌忙舉手抵擋,被逼得連退幾步,何苗準確地踢到對手後,穩穩地飛身落地。一個學長模樣的人站在旁邊,感慨地拍手鼓掌:「何苗,我們兩個體育專業的被你一個計算機系的給幹掉了,這面子可丟大了!」
「哪能啊,你們讓著我呢。」何苗笑笑,戴上眼鏡,解下腰帶,卻看到系主任站在不遠處。何苗愣了一下,急忙迎上去:「主任。」系主任拍拍何苗的肩膀:「來,給你介紹一下,這位是東南特警支隊猛虎突擊隊的教導員鐵行,你們談談吧。」何苗詫異地看著鐵牛,他想不明白自己和這個老頭兒有什麼可談的。
鐵牛笑:「我看了你的資料,東南大學計算機系的博士,跆拳道黑帶五段,大一的時候就登頂了珠穆朗瑪峰,還在回來的路上救了一名因高山缺氧暈倒的外國登山者,我說得對嗎?」何苗聽得有點兒莫名其妙:「對不起,我能問一下,您……為什麼要關注我的資料?我沒犯什麼事兒啊!」鐵牛笑著搖頭,掏出通知單遞過去。何苗接過通知單一看,詫異地看著鐵牛。鐵牛收起笑,嚴肅地看著他:「聽你們系主任介紹,你是一個喜歡挑戰的人,也曾經給學校打過申請,想去參軍。要不要試試這個?你不用急著回答我,我給你時間,好好考慮一下吧。」鐵牛說完轉身走了。何苗拿著通知單,望著鐵牛的背影,陷入了沉思。
3
一大早,公安醫院的體檢大廳里人頭攢動,衣著各異的青年男女們拿著各自的體檢表在人群裡穿梭來去。鄭直拿著體檢表走過來,一眼就看見沈鴻飛,沈鴻飛抬眼,也認出了鄭直,笑道:「喲,你也來了?」鄭直笑:「我就想到你會來的,那天看你的眼神就明白了。」沈鴻飛走上前去:「那天幸虧遇到你。」鄭直揮揮手:「哎,別提了,我也沒幫上什麼忙。對了,我叫鄭直,市局重案組的,你怎麼稱呼,交警同志?」沈鴻飛伸出右手:「沈鴻飛。」兩人握手一笑。
不遠處,凌雲跟幾個女學警一起走進體檢大廳。鄭直一轉臉,看見凌雲。沈鴻飛也愣住了,腦子裡回閃過兩人跑步的情景。凌雲看見他,也是一愣。鄭直看著兩人:「你們認識?」沈鴻飛趕緊收回眼神:「哦,見過一次。」
凌雲冷若冰霜地走過來,鄭直滿臉堆笑:「我師姐……師姐好!」凌雲看他:「你怎麼也來了?」鄭直笑:「師姐,沒想到你也來了……」凌雲較著勁兒:「怎麼?只有男人可以報名嗎?」鄭直趕緊認錯:「不是不是,我是說,我沒想到你也來報名……」沈鴻飛站在一旁看不過眼:「這位師姐,你太敏感了。」凌雲轉頭看他:「什麼意思?」沈鴻飛迎上她的目光:「我想他並沒有歧視女性的意思,他只是沒想到你會來報名。」凌雲眯眼看他:「你又是誰?」沈鴻飛目不斜視:「報告,我是沈鴻飛,交警支隊的。」
「警校畢業的?」凌雲問。
「報告,不是,」沈鴻飛不卑不亢,「體院畢業的。」凌雲瞪了他一眼:「那你叫什麼師姐啊?邊兒去!」說完徑直走了。鄭直巴巴地看著凌雲的背影:「不好意思啊兄弟,見笑了,我們這師姐是著名的冰美人。」
沈鴻飛沒說話,看著凌雲的背影若有所思。鄭直警惕地看著沈鴻飛:「你對她感興趣啊?」沈鴻飛一呆:「啊?沒有啊!」鄭直哼了一句:「看你的眼神就知道了!」沈鴻飛收回目光:「我只是見過她,而且對她有印象—深刻的印象。」鄭直明顯不相信他:「我告訴你,我可是刑警,你的眼神出賣了你。」沈鴻飛笑著攬著他的膀子:「扯什麼,沒那麼邪乎,只是晨跑的時候見過一次,她挺能跑,還不服輸。」
「你贏了她了?」鄭直問。沈鴻飛想想:「算是吧。」鄭直撲哧樂了:「那你完了,她能恨你一輩子。」沈鴻飛不解地望過去,凌雲回頭看了一眼,沈鴻飛若有所思。
大廳一角的視力檢查處,何苗戴著眼鏡,拿著體檢表過來。穿著白大褂的劉珊珊一愣:「這位同學,你是不是走錯地方了?這裡是特警體檢大廳。」何苗扶了扶眼鏡:「沒有啊?他們讓我來的啊!我叫何苗,我是來當特警的。」旁邊的人都愣住了。鐵牛站在後面露出笑意。
「特警隊……現在也要近視眼嗎?」劉珊珊納悶兒。何苗笑:「ok,我來錯地方了,看來這裡不歡迎我,只歡迎頭腦簡單、四肢發達的大猩猩。」說完轉身就要走。鄭直一把把他拉住:「你說誰頭腦簡單、四肢發達?」何苗一甩胳膊:「說你。」鄭直火了,舉起拳頭:「你再說一次!」何苗笑:「這裡是公安特警體檢嗎?難道是土匪體檢?說不過就要動手嗎?」鄭直揮著拳頭:「你信不信我把你牙打出來?」何苗拿出手機,對準鄭直:「笑一笑。」「咔嚓!」何苗拍了張照。鄭直一愣:「你拍我?!」何苗扶扶眼鏡:「你是警察嗎?」鄭直強忍怒火:「是!」何苗笑:「你這一拳下去,就不是警察了。」
鄭直急促地呼吸。何苗努努嘴:「我有地方取證。」鄭直側頭看見牆上的攝像頭:「你陰我?!」說著就要衝過去。沈鴻飛急忙拉住鄭直:「他沒說錯,冷靜。」鄭直慢慢鬆開拳頭,急促地呼吸著。
「不要以為只有拳頭能解決危險,現在是科技時代。大猩猩,讓開。」何苗扶扶眼鏡,鄭直讓開路,氣得咬牙切齒。何苗滿意地看看四周,揚長而去。
「何苗!」鐵牛一聲吼。何苗站住,轉過身:「是您?」鐵牛微笑著上前:「東南大學計算機系博士何苗。我們前幾天見過面。」何苗點頭:「對,就是我。我是接到您的通知,才決定要來的—可是看起來你們並不需要聰明人。」
「每個人都很聰明,只是長處不一樣。去體檢吧。」
「那醫生不是說了嗎?我是近視眼。」何苗說。鐵牛笑:「不同的專業有不同的要求,去體檢吧。」何苗看看劉珊珊:「醫生,現在還有問題嗎?」劉珊珊撇嘴:「又不是我要人,我能有什麼問題!他說你行,你就行唄!」何苗得意揚揚地去排隊了。鐵牛笑笑,低聲說:「龍頭的主意,他選的人。」劉珊珊不滿地問:「他搞什麼鬼?怎麼弄來這麼個活寶?」鄭直走過來:「龍大隊長是想要他跟我們一起跑五公里嗎?」鐵牛看他,問:「你爬過珠穆朗瑪峰嗎?」鄭直搖頭:「沒有。」
「他爬過。」鐵牛收起笑。鄭直一愣:「鐵牛,開玩笑的吧?」鐵牛一臉認真:「沒有,他是中國大學生登山隊元老,大一的時候就登頂8844米。」
鄭直和沈鴻飛呆住了,看向何苗。何苗笑嘻嘻地摘下眼鏡,在那邊體檢。劉珊珊也是一愣:「你是說,那個怪胎爬上世界最高峰?」鐵牛點頭:「對,大一的時候就登頂8844米,還在回來的路上救了一名因高山缺氧暈倒的外國登山者。」鐵牛笑笑,「以貌取人,可是警察的大忌。」鐵牛拍拍鄭直的肩膀,走了,留下站著發愣的鄭直和沈鴻飛。
4
特警基地的操場,臺上掛著巨大的警徽標誌,莊嚴而肅穆。從臺下望去,一百多名穿著各種常服和便裝的學員們整齊列隊。吳迪等老突擊隊員們站在他們對面,背手跨立,目不斜視。操場正中矗立的鮮紅國旗呼啦啦地響,一派凜然肅殺的緊張氣氛。
大門口,一輛黑色突擊車「吱」的一聲急停在操場旁邊,吳迪高喊:「立正!—」
「唰—」全體教官和學員們整齊立正。
穿著黑色特警作戰服的龍飛虎大步走上檢閱臺,一百多名學員目不轉睛地注視著他。
「根據市局和支隊命令,東海市公安局特警支隊本年度新訓營正式開訓!」龍飛虎聲如洪鐘,果斷幹練,「我是猛虎突擊隊大隊長龍飛虎,也是本年度新訓營的總教官。站在你們面前的都是猛虎突擊隊的作戰隊員,他們就是你們的教官!」
臺下的學員們不由自主地立正。龍飛虎看著這些年輕剛毅的臉:「你們這123名同志來自不同的領域。有的是本市公安機關各兄弟單位的年輕民警,有的是警校的應屆畢業生,也有各個院校的本科生、碩士生甚至博士生!還有來自海、陸、空、二炮四個軍種的特種部隊和武警特戰分隊的同志們!可謂來自五湖四海,人才濟濟!首先,我代表猛虎突擊隊全體幹警,對你們表示歡迎!在開訓以前我有一個問題想問你們—你們為什麼來這兒?!」學員們不吭聲。龍飛虎笑笑:「沒有一個敢回答的嗎?」沈鴻飛站在臺下,看看左右,高喊:「報告!」龍飛虎一揚頭:「你很勇敢,敢當出頭鳥,說吧,我聽聽你的答案。」
「報告!龍大隊長,我們想成為特警!」
「很好,字正腔圓,底氣十足!你們都是這樣想的嗎?」
「是……」臺下傳來幾聲稀鬆的回答。
「我聽不見!」
「是!」這一次吼聲震天。
「好!很好!你們讓我想起來一句老話—初生牛犢不怕虎!」學員們面露喜色,龍飛虎緊接著,「用特警的話來說,就是嫌自己死得快!」學員們臉色一變。龍飛虎轉身對著雷愷:「帶他們去換衣服,三分鐘!」雷愷點頭,走到臺前:「都聽見了嗎?那邊兩個帳篷,男女各一個,背囊上寫著你們的名字—三分鐘!晚了後果自負!」雷愷抬手看錶,「還有兩分五十秒!—記得把背囊和換下來的衣服都帶出來!」話音未落,學員們轉身呼啦啦就往兩個帳篷飛奔。
帳篷裡,幾十個碩大的迷彩背囊整齊地擺放在地上,上面貼著紙條,寫著各自的名字。鄭直三下五除二脫掉常服,沈鴻飛翻出背囊裡面的迷彩服趕緊往身上套。另一個帳篷裡,女學員們已基本換好衣服,正把常服帽子皮鞋什麼的往背囊裡面塞。凌雲套上迷彩服,看錶:「還有30秒!」女學員們顧不上整理衣服,都是狼狽不堪地轉身往外衝。
雷愷戴著墨鏡,看不出臉上的表情,背手跨立站在操場邊上掐著秒錶:「還有10秒鐘—」學員們提著背囊一窩蜂地跑出來,何苗還在帳篷裡磨蹭,段衛兵一把抓住他拽了出去:「快走!沒時間了!」何苗急吼:「我這兒還沒穿好鞋呢!」段衛兵抓住他的衣領脖子,大吼:「沒時間了,走啊—」何苗被拖了出去,瞪著眼:「急什麼?他們還能把帳篷炸了?」話音未落,雷愷按下手裡的按鈕。「轟!」一聲巨響,身後的帳篷烈焰升騰。段衛兵和何苗被爆炸的衝擊力掀翻在地,其餘的學員們也尖叫著紛紛臥倒,教員們冷冷地看著這群倒霉蛋。沈鴻飛趴在地上,抬眼,吐出一嘴的土。雷愷看了他們一眼,一臉輕蔑:「都起來吧,瞧你們那熊樣兒!」
「真炸啊?!」何苗從地上揀起眼鏡戴上,驚魂未定地回頭。段衛兵也從地上爬起來,吐出嘴裡的土:「他們肯定玩真的,大學生。」何苗伸出手:「我叫何苗—你呢?」段衛兵笑笑:「我叫段衛兵!」何苗看他一身迷彩:「你是部隊的?」旁邊的趙小黑湊過來:「俺也是部隊的!武警!俺叫趙小黑!」段衛兵拍拍他的肩膀:「我是陸軍特戰旅的!」趙小黑眼睛一亮:「陸軍老大哥啊?!還是特種部隊的!」
雷愷黑著臉咳了一聲,學員們趕緊列隊站好。幾個女學員沒起身,坐在地上抽泣。雷愷走過去,摘下墨鏡,蹲下,黑著一張大臉:「走人吧,這兒不是你們來的地方。」女學員還在哭,幾個教員走過來,攙扶起她們,離開了。
雷愷起身,山一樣的身軀走過來:「特警隊員—隨時都可能在生死的邊緣!剛才只是一個小小的測試,只不過是汽油彈!別害怕,沒危險!可你們的表現讓我覺得很差勁兒!試問,我們的特警隊員在面對爆炸的時候,能像你們這樣嗎?泰山壓頂不彎腰,是最基本的要求!像你們這樣,怎麼與殘暴的匪徒作戰?怎麼保衛老百姓的生命財產安全?」學員們不敢吭聲,像是霜打的茄子。
一頭短髮的陶靜站在邊上,努力控制著自己,但還是小聲地抽泣著。雷愷走到她面前,仔細看看。陶靜憋不住哭出聲來:「我也想回家……」雷愷冷冷地:「向後轉,回家吧。」陶靜緊咬嘴唇,猶豫著。凌雲側身小聲說:「你不是想做女特種兵嗎?這就怕了?!」陶靜忍住眼淚,嘴唇咬得發白,不讓自己哭出來。陶靜回頭:「可我真的害怕啊……」學員們都看著她。陶靜抬眼,看見臺上閃爍的特警徽章,眼淚一下子就出來了。雷愷冷冷地注視著她。陶靜一咬牙:「我不走!」凌雲笑了,悄悄地向她豎起大拇指:「加油!堅持!我們在一起!」雷愷笑笑,沒理她,轉身走向前面:「好了!剛才只是開胃菜,正餐馬上開始!讓我先看看你們的體能—男生五公里,女生三公里!開始!—」話音未落,學員們嗖地就躥了出去,一百多雙靴子踏得基地操場塵土飛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