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山裡的密林陡坡,一群老鳥提著槍快速追了上來。楊震右手猛一握拳,隊員們停下腳步,迅速散開警戒。楊震正焦急地觀察著四周。「咻—」一枚震爆彈划著弧線落在灌木叢邊,老鳥們大驚,紛紛臥倒隱蔽。轟!爆炸掀起的泥土硝煙把這一片叢林籠罩在濃濃的煙霧中。「砰!砰!」一陣密集的槍聲從側方向響起,兩個中彈的老鳥震驚地看著身後冒著的白煙。楊震氣惱地大罵:「媽的!這群小崽子們!追!—」
密林深處,月色變得有些黯淡。一根布條一端拴在一棵小樹幹上,另一端連著一個小樹杈,樹杈鉤住手雷。沈鴻飛將布條隱藏在草叢裡,扭頭對段衛兵幾人一擺手,三人點點頭,貓著腰匆匆往後撤。
排水溝的溝沿上茅草叢生,是一處隱蔽的好位置。何苗正齜牙咧嘴地給自己包紮傷口,凌雲持槍警戒。何苗突然有些傷感地說:「要不是陶靜,我早完了。」凌雲回過頭看他,冷聲道:「這樣的傻姑娘,是我平生僅見……哎?你不會無動於衷吧?」何苗一愣,皺眉:「現在不是考慮這個的時候。」何苗說完,看著凌雲冷冷的目光,一驚,補充似的說:「起碼……我非常感動。我可不是冷血動物。」凌雲笑了笑,看著他腿上的傷口:「趕緊紮上吧!不管你是什麼動物,血流光了照樣得死翹翹!」
「槍聲好像停了。」凌雲憂心忡忡地望著山包方向。何苗一愣,也看著遠方,語氣堅定地說:「沒事!我對沈鴻飛有信心!」凌雲意外地看著何苗。這時,一陣雜亂的腳步聲傳來!凌雲大驚,急忙提槍戒備,何苗也趕緊據槍。正前方,二十多個黑影逐漸靠近,凌雲開啟保險,低聲問:「誰?!」
「凌雲!是你嗎?」
凌雲一愣,趕緊起身,一群小老鼠連滾帶爬地湧上來。凌雲鬆了一口氣,放下手裡的槍:「快進來!沈鴻飛他們呢?」
「他們說要引開老傢伙們!」一個隊員說。凌雲一愣,臉上有些憂慮。
灌木叢裡,戰術手電的強光在晃動,楊震趴在地上,拿著工兵剪刀,小心地清除掉周圍的雜草,一根細如髮絲的絆雷隱沒在草叢裡,一端連著詭雷,另一端綁著從側方伸出來的小樹枝上。楊震小心翼翼地拆除掉詭雷,拿在手裡,一臉驚訝:「挺專業呀!地點選擇恰到好處,隱蔽性很強。」沈文津看著他苦笑:「現在,你就是說這幫小老鼠是超人,我都不懷疑了!聽說了嗎?二中隊慘了,現在集體趴在樹林裡做俯臥撐呢!」老鳥們苦笑。楊震臉一沉:「繼續追擊!要不然,下一個做俯臥撐的就是咱們!—對了,注意腳下,這幫小鼠崽子還有點詭計!」老隊員們一愣,急匆匆地繼續前進。
2
排水溝處,小老鼠們相互擁擠著坐在溝裡,一個一個神情落寞,遍體鱗傷。此刻,楊震正帶領著隊員們躡手躡腳地一路搜尋著。忽然,「嗒嗒嗒!……」兩點鐘方向傳來一陣槍響!楊震猛地一揮手,老鳥們急追過去!
「出來!」老鳥們據槍瞄準,所有的槍口對準了那片樹叢!—「嗒嗒嗒!……」樹叢裡又傳出一陣槍響!老鳥們快速臥倒,所有的武器朝著樹叢開火!一陣硝煙散去,老鳥們小心翼翼地起身,直奔樹叢圍上去,一看全都傻眼了—半個人影都沒有,只有一把固定在樹叢裡的手槍!楊震蹲下身,手槍的彈夾已經打空了,一根鞋帶的一端連著手槍的扳機,另一端隱在草叢裡,還在咔咔咔地扣動著扳機,但已經沒有子彈了。楊震臉紅脖子粗地開啟戰術手電—一隻真正的肥老鼠正背對著楊震,老鼠尾巴上拴著鞋帶的另一端!—楊震瞪著眼,咬牙切齒。
此刻,沈鴻飛等五人快速跳下排水溝,凌雲和小老鼠們興奮地圍上去。何苗問沈鴻飛:「這麼快就把他們甩開了?你們是怎麼做到的?」趙小黑笑著指了指鄭直:「他抓到了兩隻老鼠,把其中一隻的尾巴和手槍扳機連了起來,老鼠一動,嗒嗒嗒!」凌雲笑著:「行啊你鄭直!有前途!」鄭直一臉得意。
「還有一隻呢!」段衛兵笑著從兜裡掏出來,一隻黑不溜秋被捆著嘴和爪子的老鼠吱吱地叫。凌雲皺眉:「你拿它幹什麼?」段衛兵笑:「要是有用就繼續用,實在不行,還能當晚飯。」凌雲一臉噁心地走開。沈鴻飛看錶:「行了行了!老傢伙們這會兒肯定氣瘋了!咱們得趕緊去安全區!」何苗一愣,焦急地問:「安全區在哪兒呢?」所有人看著他。沈鴻飛意外地看著凌雲:「你沒跟他們說?」凌雲訕訕地:「我……我怕擾亂軍心。」沈鴻飛一笑,很快嚴肅起來:「這個時候了,沒必要隱瞞了。」凌雲掃視了眾隊員們,一臉嚴肅地說:「在特警支隊基地的機場!」
「啊!」所有人都目瞪口呆。
「同志們!我們現在唯一要做的,就是儘快趕到位於機場的安全區!」沈鴻飛為隊員們打氣。鄭直一臉沮喪:「我要是沒記錯的話,咱們昨天早上從基地到這裡,大約有一個小時,按照當時的平均車速約八十公里每小時計算,再加上從目前我們所處的位置到進山路口的距離,現在我們距離基地機場至少一百公里。」凌雲低頭看錶,又看著沈鴻飛:「現在是凌晨兩點鐘。距離考核規定的24小時時限,僅有5個小時。」
「截止到目前,男子馬拉松世界最好成績是肯亞選手鄧尼斯·基梅託2014年在柏林創造的,兩小時兩分五十七秒。我們要跑兩個半馬拉松,而且他跑的是公路,我們還要在圍追堵截下先跑二十公里的山路。」何苗苦著臉嘆息。趙小黑一屁股坐在地上,伸著脖子望天。沈鴻飛望著隊員們,也是一臉愁雲。
3
指揮帳篷裡,龍飛虎、鐵牛和雷愷三人都沉默著,一臉凝重。雷愷看著倆人,悻悻地說:「我現在倒真的在慶幸,他們是我們的學員,而不是真正的越獄犯。」鐵牛也點頭:「不得不承認,這是我從警近三十年以來遭遇最大的一次挫折。號稱國家級反恐精英的猛虎突擊隊,被一群初出茅廬的小老鼠搞得顏面盡失!輕敵不是理由,個別學員能力太強也不是理由—至少不是決定性的理由。我們真得好好反思一下自己了。如今的我們,是不是被功勞簿矇住了眼睛?」
龍飛虎沒說話。
雷愷看錶,又看著龍飛虎:「時間已經不允許他們完成考核了。我們怎麼辦?破格錄取,還是……」龍飛虎一把抓起無線電:「各中隊!各中隊!我是龍頭!所有懲罰延期、加倍進行。從現在開始,按照原定計劃,繼續對殘餘目標進行拉網式搜尋!不找到最後一個人,絕不能放棄!完畢!」
雷愷不敢再多說,但還是小心地說:「沒有這個必要了吧!」鐵牛看著龍飛虎:「你這是在置氣?」龍飛虎搖頭,看著外面緩緩地說:「我堅信,他們是不會放棄的!繼續對他們展開搜尋,是對他們的尊重。」龍飛虎目光一動,「走,咱們得換個地方!」
山林的夜晚白霧茫茫,氣溫驟降。老鳥們重整旗鼓,開始展開拉網式搜尋。空中,直升機高速盤旋著低空飛過。此刻,龍飛虎三人正坐在安裝了空中指揮系統的機艙內,緊盯著螢幕上移動的閃光座標點。
排水溝裡,直升機巨大的轟鳴聲隱隱傳來,戰術手電的光束在周圍的叢林裡不停地閃爍著。小老鼠們隱蔽在草叢裡,不敢作聲。鄭直看著沈鴻飛,低聲說:「要麼我們放棄,要麼……我們就出去跟他們拼一場,再放棄!」何苗嘩啦一聲頂上子彈:「我同意後者!」
「我們不做弱者!死也要死出尊嚴來!」段衛兵和趙小黑也起身看著沈鴻飛。沈鴻飛忽然目光一動:「凌雲,我給你一分鐘時間,開啟pda終端查詢我需要的路線,然後關閉它!」凌雲不解:「你要幹什麼?要查什麼路線?」沈鴻飛一臉認真:「我需要一條和他們的搜尋方向相反的路線,這條路線可以以最短的距離讓我們到達指揮車所在的位置。」凌雲大驚:「難道你要……」凌雲震驚得不敢再說下去了。沈鴻飛微笑著點頭:「—沒錯!俘獲他們的指揮人員,利用他們的指揮系統打斷他們的部署!我們用一到兩個小時的時間完成這一步,剩下大約兩到三小時的時間,足夠我們從容地趕到機場了!」
眾人目瞪口呆。
「我的個親孃啊!沈鴻飛,你這是要逆天啊!」趙小黑不可思議地說。沈鴻飛堅定地看著隊員們:「我們只有這個唯一的機會了!除了這個辦法,沒有奇蹟會發生。」
隊員們都沉默了。
凌雲目光一凜,掏出pda終端:「我馬上開機!」沈鴻飛點頭,沉聲道:「所有人注意隱蔽!有槍的,建立防禦區!」
凌雲背靠著排水溝,開啟pda,熟練地開啟gps地圖。何苗在旁邊緊盯著螢幕。很快,pda終端螢幕上電子地圖不斷變換,凌雲掃視著各組資料和路線,指著螢幕,嘴裡念著方位,快速地記憶著:「這個方向,直行535米,向三點方向轉彎。」
「直行535米,向三點方向轉彎。」何苗重複著。「再直行680米,九點方向轉彎,通過樹林。」……
4
指揮直升機裡,雷愷忽然震驚地看著電腦螢幕:「有情況!」龍飛虎和鐵牛趕緊湊過去。雷愷操作著鍵盤,一臉驚訝:「03組的終端再次啟動了!」
「方位!」龍飛虎沉聲問。
很快,電子地圖上出現一個座標點,龍飛虎盯著地圖,鐵牛皺眉:「小心他們又使詐!」龍飛虎點頭,拿起無線電:「我是龍頭!馬上派兩個小組,向1024包抄!記住,除了這兩個小組之外,其餘搜尋路線不變!把這兩個小組的空隙也給我堵上!完畢!」無線電裡傳來楊震「明白」的聲音。龍飛虎神色凝重地盯著座標點:「他們要幹什麼呀?」
排水溝裡,凌雲抬頭看著沈鴻飛:「路線記錄完畢!」沈鴻飛問:「都記住了嗎?」凌雲點頭,隨即要關閉終端。何苗焦急地攔住她:「別關啊!」凌雲詫異地看著他,何苗一笑:「咱不是還有隻老鼠嗎?」幾人一愣,隨即會意地笑。
空無一人的排水溝裡,一隻碩大的肥老鼠尾巴上拴著啟動著的終端,窸窸窣窣,正奮力地朝排水溝沿上爬。雷愷坐在直升機艙裡,盯著螢幕:「座標在移動!時快時慢!」龍飛虎盯著座標,焦急地拿起無線電:「山羊!山羊!我是龍頭!目標在移動,我現在把路線發到你的終端上,命令你的兩個小組,給我盯死了!」
「明白!」無線電裡傳來楊震的聲音。
雷愷苦笑:「我真的懷疑啊!他們不會那麼傻到給我們留下痕跡呀!」龍飛虎也一笑:「我也沒抱太大希望,只求這幫小老鼠別把我的pda給弄丟。」說著,龍飛虎手指在螢幕上畫了一圈:「—這張網才是關鍵!」
山林裡,凌雲走在隊前,沈鴻飛幾人持槍交替掩護,小老鼠們相互扶持著艱難前行,另外幾個體壯的小老鼠輪換著揹著何苗。沈鴻飛停下腳步,沉聲問:「凌雲,我們繞了多少米了?」凌雲看了看方位:「偏30度,423步,大約300米!」後面,何苗指著三點鐘方向,幫助凌雲補充著記憶裡的路線:「向那個方向約200步,應該能看見一處窪地,再恢復原路線!」凌雲笑笑,對何苗伸了伸大拇指,一行人又繼續前行。
清晨,天光放亮。在帳篷區外的空地上停著數輛特警突擊車,幾名老鳥持槍來回巡視著。警車旁邊停著一輛醫療車,亮著燈,留守的醫護人員也疲憊地睡著了。指揮車安靜地停著,車門緊閉。
車隊不遠處,一幫被擊斃的老鳥吭哧吭哧地做著俯臥撐,還有一群被淘汰的菜鳥百無聊賴地坐著,身旁放著水和吃剩下的食物。陶靜也在其中坐著,雙手托腮,望著山林方向,一臉的憂慮。
在離得不遠的林邊,沈鴻飛小心地從樹叢裡冒出頭,他的目光落在遠處幾頂帳篷處,帳篷裡沒有燈光透出來,很安靜。沈鴻飛眉頭緊皺,又悄悄縮了回去。
「情況怎麼樣?」凌雲焦急地問。
「龍頭的隊部帳篷沒有人,他們很可能已經轉移了指揮位置。」沈鴻飛說。凌雲沮喪著臉:「直升機上也可以架設指揮系統,他們在天上!」
「如果我們沒辦法控制他們的指揮官,搞亂他們的指揮系統,即使我們能幹掉守衛,搶了車,也會在第一時間被他們發現—車是絕對跑不過直升機的!」
「那怎麼辦啊?」趙小黑看錶,「現在已經快5點了!兩個小時時間,咱們就算各個是馬拉松高手,也來不及了!」段衛兵看看眾人,沉聲道:「咱們能走到這裡,就算被淘汰,也無怨無悔了!」小老鼠們傷感地點頭。鄭直目光一動:「咱們繞出去!離這兒不遠就是公路!來往的車輛有的是!」凌雲冷冷地看他:「難不成你還想劫車呀?」鄭直一本正經:「怎麼是劫車呢?咱們是警察,這叫臨時徵用!」凌雲皺眉:「鄭直,你在重案組的師傅是誰呀?他沒教過你臨時徵用車輛的規定?咱們是在演習,不是在破案!」鄭直嘟囔著:「我師傅……我師傅就是我們組長,不過她也確實沒讓我這麼幹過!怪不得我師傅當初跟他離婚呢!真是個不可理喻的傢伙!」
「誰跟誰離婚啊?」趙小黑滿臉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