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特警基地一角,韓峰在給獵奇梳毛兒,獵奇一臉享受。楊震打著眼罩兒看直升機,又低頭看錶。吳迪懶洋洋地靠在椅子上,手裡舉著瞄準鏡。另一邊,沈鴻飛等七人圍著一輛登高突擊車,邊上放著幾個水桶,正拿著擦車布一臉憤怒地瞪著三個老鳥。吳迪放下瞄準鏡,不耐煩地拿起旁邊的高音喇叭:「幹什麼?幹什麼?想罷工啊?快點兒擦呀!後邊還有好幾輛呢!」
特警車旁,沈鴻飛幾人無動於衷,怒目而視。楊震幾人大大咧咧地走過去:「幹什麼呀?這麼看著我們。我們欠你們錢啊?」何苗氣惱地抓起一塊擦車布:「這就是我們今天的訓練內容嗎?!」楊震認真地點頭:「沒錯!龍頭有交代,今天是讓你們擦登高突擊車。」
「擦車,也是為了熟悉登高突擊車。」沈文津在旁邊不冷不熱地說。吳迪撇著嘴看著地上的水桶,又看看烏七八糟泡沫遍佈的突擊車,咂著嘴道:「很顯然,你們的訓練態度十分不端正。」吳迪伸手在車身的隱蔽位置摸了一把,揚起手裡的油汙。
「我們是來當突擊隊員的!不是來當擦車工的!」凌雲氣惱地一扔抹布,桶周圍濺起一片水花。楊震走過去:「喲!看把你們委屈的!菜鳥們,龍頭誇你們幾句不知道自己幾斤幾兩了是吧?沒讓你們給老隊員洗襪子、洗內褲就不錯了!趕緊的!擦不完別吃飯!」說完,三人懶洋洋地轉身又奔椅子去了。
隊員們拎著抹布面面相覷,都轉頭看著沈鴻飛。鄭直悄聲說:「別猶豫了……」段衛兵一臉難色:「這樣不好吧。」何苗咬牙切齒地盯著走遠的三人:「寧死不受辱!」沈鴻飛看著大家,一聲怒吼:「幹!—」一聲令下,隊員們拎起水桶、墩布、擦車布就猛撲過去!楊震等人完全沒有料到,大驚失色……
幾分鐘後,獵奇的四條腿被抹布捆著,狗頭上倒扣著水桶,鬱悶地掙扎著,嗚嗚叫喚。楊震、吳迪和韓峰被擦車布拼接起來的繩子死死地捆在椅子周圍,嘴裡還塞著抹布,瞪著眼睛掙扎著。沈鴻飛等七人邪惡地對著三人笑。
陶靜拿著對講機湊近楊震,一臉陰笑:「知道該說什麼吧?」楊震使勁地點頭,陶靜拽下他嘴裡的抹布,楊震立刻嘶吼:「反了你們了!」沈鴻飛湊過去,一臉無辜地看著楊震:「雖然我是他們的隊長,可是我很難保證他們在喪失理智的情況下會做出什麼出格的事來。」楊震怒目而視。陶靜把對講機湊近楊震,楊震哭喪地大喊:「龍頭!龍頭!我是山羊!」
「怎麼了?」對講機裡傳來龍頭的聲音。
「報告龍頭,小虎隊起義了!」
2
模擬訓練基地的停車場,龍飛虎大步走過來,沈鴻飛等七人嚴肅地列隊。龍飛虎彎腰看著楊震三人,笑道:「哎喲!生擒啊?」楊震等人被捆著堵著嘴,一臉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表情看著龍飛虎。龍飛虎抬頭看著七人:「誰的主意?」
「報告!我!」眾人幾乎異口同聲。
「到底是誰?!」龍飛虎厲聲問。沈鴻飛上前一步,立正高喊:「報告!我是隊長,命令是我下的!所有的責任我負!」龍飛虎瞪著眼睛走向沈鴻飛,沈鴻飛一臉大義凜然,隊員們都是一臉擔憂。龍飛虎盯著沈鴻飛:「用了多長時間?」沈鴻飛一愣,龍飛虎指著被捆得結結實實的三人和獵奇:「我問你,一共用了多長時間把他們制服?」沈鴻飛大聲報告:「具體時間沒有專門計算,大概……五分鐘吧!」
「誰最難對付?」
「報告!是獵奇!我們一開始沒能找到對付它的辦法,後來才想到了水桶!」
獵奇頭上倒扣著水桶,委屈地汪汪叫著。龍飛虎點點頭,拍了拍警車車身,語氣平靜:「把這輛車擦乾淨,然後到辦公室找我。」說罷,龍飛虎轉身就走。
「您不處分我們啊?」隊員們面面相覷。龍飛虎扭頭:「我幹嗎要處分你們啊?你們在五分鐘內製服了三個訓練有素的老特警,還包括一隻經過專業訓練的功勳警犬,我很驚喜!我為你們感到驕傲!我幹嗎要處分你們?」隊員們難以置信地愣在原地,龍飛虎又走回來:「差點兒忘了,一會兒你們把他們放了,楊震、吳迪、韓峰,每人五公里負重跑,獵奇,晚上的零食扣了!」獵奇委屈地嗚咽著,龍飛虎說完揚長而去。七個人面面相覷,立刻歡呼起來:「龍頭萬歲!」
「小虎隊,十公里。」龍飛虎的聲音傳過來。七個人呆若木雞。
「為……為什麼?」陶靜一臉茫然。
「你們以為這裡是過家家的地方嗎?警隊,有鐵的紀律!打打鬧鬧沒什麼,操課時間成何體統?!—因為你的問題,十五公里!」龍頭抬腳就走,七個人站在操場上哭不出來。
3
烈日下,機場上的氣溫驟升,沈鴻飛氣喘吁吁,趙小黑的奔尼帽都歪在頭上,幾個人都是汗流浹背。龍飛虎掃視著隊員們,問:「累嗎?」沈鴻飛目視著前方:「不累!」龍飛虎點頭:「嗯,不累就對了,原地蛙跳,五百個,開始吧。」隊員們咬牙切齒地看著沈鴻飛,沈鴻飛嚥了口唾沫:「累!」龍飛虎就看他:「你說話到底有準兒沒準兒啊?到底累不累?」
「累!……」沈鴻飛這次很肯定。
龍飛虎搖頭:「忠誠勇敢,堅強無畏—為什麼我在你們的身上看不見這八個字呢?是我對你們太仁慈了嗎?還是我真的看走了眼?我真的很失望,你們的表現太差了。」隊員們都不敢吭聲。龍飛虎緩和了一下說:「為了彌補這個錯誤,我決定—原地蛙跳1000次,現在開始。」幾個人都呆住了,龍飛虎一瞪眼,幾個人馬上下蹲,扛著步槍,原地默數蛙跳。
「你們先練著,我呢,跟你們宣佈一下大體的分工。」龍頭的黑色警靴在他們跟前走過,「你們都知道,一支突擊小組應該由以下崗位組成—隊長、副隊長、狙擊手、觀察手、突擊手、排爆手、戰術醫生等。你們應該差不多知道自己的位置了,沈鴻飛是你們小虎隊的隊長;凌雲,是副隊長,也是電腦技術專家;何苗,突擊手兼排爆手,你們人少先兼職吧;陶靜,是戰術醫生。」隊員們都扛著步槍在蛙跳,汗水順著臉頰往下流。龍飛虎視若無睹,頓了頓,繼續說,「經過我們慎重研究決定,狙擊小組—第一狙擊手,趙小黑!」
趙小黑扛著槍呆住了,段衛兵也停下了。龍飛虎看了看他們倆:「觀察手兼第二狙擊手,段衛兵。」段衛兵猛地起立:「報告!為什麼我是第二狙擊手?」
「你有什麼意見?」龍飛虎冷冷地問。
「我只是想說,我在特種部隊就是狙擊手,我希望在特警也是狙擊手!」
龍飛虎看看蹲在地上正愣神的趙小黑:「他在武警特戰也是狙擊手。」
「但是我不覺得他的槍打得比我好!」段衛兵自信滿滿。
龍飛虎看趙小黑,趙小黑立刻起立:「報告!俺……俺願意當第二狙擊手,俺確實不如段衛兵槍打得好!」龍飛虎臉一黑:「這時候開始謙讓了,還很有紳士風度—你們忘了該幹什麼了嗎?」趙小黑急忙蹲下,繼續蛙跳。
段衛兵梗著脖子看龍飛虎。龍飛虎板著臉看他:「你那麼盼著我處理你?選擇一個狙擊手,不是隻考慮射擊的水平。單純槍打得好,只能是一個好射手。根據你們的射擊水平和專業基礎,再參照你們心理測試的成績,還有其他的科學資料,我們做出了這個決定。當然,這只是初步決定,如果在實踐當中發現可以調整,也是會進行重新安排的。」段衛兵的臉色陰鬱,趙小黑擔憂地看著他。
基地一側,段衛兵大步走著,趙小黑從後面追上來叫他:「紙老虎!紙老虎!」段衛兵有些不耐煩:「你跟著我幹什麼?」趙小黑緊跟兩步上去:「俺,俺想找你談談!」
「談什麼?有什麼好談的?」
趙小黑一把拽住他:「俺……俺真的,真的不想跟你爭狙擊手。俺知道你是出國比賽過的狙擊手,水平高得很!俺真沒有跟你搶狙擊手的意思!」段衛兵冷眼看他:「木已成舟了,你還跟我說這些幹什麼?」趙小黑著急地解釋:「我是說,咱倆本來關係一直挺好的。咱都是部隊出來的,你是陸軍老大哥,我是武警小兄弟,親不親都是當兵的人,沒必要因為這件小事就搞得不愉快……」
「小事?在你眼裡這是小事?」段衛兵噌地停住腳,盯著趙小黑,「我從當兵開始,就是新兵連的神槍手!一直到進了特種部隊,就算在強中強當中我還是當之無愧的神槍手!連裡面選狙擊手,就沒有第二個人選!不管什麼集訓、比賽、演習,我都是狙擊手!我問你,你有我熟悉狙擊手嗎?!」趙小黑悻悻地搖頭:「沒有……我當狙擊手是被劃拉過去的,俺那批新兵打靶,好幾個近視眼學生娃,俺眼神好點,就被劃拉到狙擊手培訓那邊了。」
「你看看你,你配跟我爭狙擊手嗎?」段衛兵鄙夷地看著趙小黑。
「俺沒有跟你爭狙擊手!」趙小黑急得滿臉通紅。
「我問的是,你配不配跟我爭狙擊手!」
趙小黑想想,搖頭:「不配!」
「那你為什麼不推辭?」
「推辭?咋推辭?」
「你就說你不想當狙擊手!」
「俺說了啊!」
「態度不夠誠懇!語氣不夠堅決!」
趙小黑想了想,不知道該怎麼說了,他的嘴皮子遠不如段衛兵利索。
「紙老虎,你不能為難俺!俺也是當兵的,那首長說話,俺能賴皮不幹嗎?」
「你看你,你還是想當狙擊手!」段衛兵轉身就走。趙小黑脖子一梗:「段衛兵!你說得沒錯,俺就是想當狙擊手了,怎麼著吧?!俺一直追著你屁股道歉,你幹啥這麼不依不饒的?俺是推辭了,俺也知道不如你,但是你動不動說什麼配不配的,你不覺得太那啥了嗎?咱都是部隊出來的,何必嘛!一直逼著俺!老大哥也不能這樣對不對?」段衛兵咂咂嘴:「你看你,說實話了吧?你的錯,就是你當了狙擊手,我沒有!要不,咱們比一比?」
「比啥?」
「廢話,比槍法嘛!」
趙小黑一愣:「可……可俺打不過你啊?」
「你看,你還是怕了吧?」
「俺有啥好怕的!比就比,都是當兵的人,腦袋掉了碗大的疤!」
4
射擊館裡,龍飛虎手持62手槍,打出一個速射,對面靶紙上槍槍射中靶心。龍飛虎驗槍,看著兩人:「來真的?」趙小黑和段衛兵站在旁邊,戳得筆直:「對,來真的!」趙小黑一臉的不願意,支支吾吾:「他……他非要跟俺比!」
「好啊,不服氣是最好的,強中自有強中手嘛!趙小黑,你可做好思想準備了?」
「俺做好思想準備,大不了不如他,不當狙擊手了,但是俺不能丟武警的人!」
龍飛虎笑:「喲呵,還挺有門戶觀念嘛!陸軍老大哥,你怎麼看?」
「願賭服輸!」
「對,願賭服輸!」
「可以啊,你們去找小飛蟲,告訴他準備兩把高精狙,在野外狙擊靶場等我。另外通知小虎隊,也到那兒觀賽。」
「是!」段衛兵和趙小黑轉身跑了。
野外狙擊靶場,兩把高精狙擺放在前面,旁邊放著彈匣。趙小黑和段衛兵挺胸,都是氣鼓鼓地站著。吳迪看著他倆:「你們倆可得記住了,這槍—一支30萬!這子彈—一發50塊!每一槍,都對我的高精狙有消耗!我的高精狙是有壽命的!知道我把這兩杆槍看成什麼嗎?」吳迪叉著兩根手指指著自己的眼睛,「眼珠子!真有你們的,拿我的高精狙來打賭!要不是龍頭髮話,我能練死你們!」兩人都戳著,不敢吭聲。
一輛路虎顛簸著開過來,龍飛虎單手一撐,跳下車大步走了過來。吳迪起身,敬禮。龍飛虎還禮:「準備好了嗎?」
「準備好了。」吳迪說。
「龍頭,為什麼靶子這麼近?」段衛兵大聲問,「像這樣的高精狙,在我們部隊,靶子起碼要在800米以外。」龍飛虎笑笑:「你覺得應該擺在哪兒?」段衛兵不說話。龍飛虎看他,「我沒有你們部隊那種800米的狙擊手靶子,就這麼近,你湊合著打吧。」
「是,龍頭,你別誤會。」段衛兵趕緊說。龍飛虎面無表情:「我沒誤會,我知道你心裡在想什麼。」段衛兵不敢說話,「你在想,公安特警的狙擊手真的很遜,拿這樣的高精狙最遠只打200米的靶子。」
「我……沒那意思。」
龍飛虎笑笑:「你有什麼意思,你心裡清楚—準備開始吧,從10米開始打,絕對不能打到人質,也不能脫靶。」
「準備!—」吳迪高喊。段衛兵和趙小黑分腿趴下,瞄準。「上彈匣!—10米靶—準備—」段衛兵有些不屑,趙小黑一臉認真地瞄著靶子—「砰!」一聲槍響,兩個人質靶上,匪徒都是眉心中彈。
「20米靶!—」吳迪高喊。兩人劃拉上膛,彈殼一聲輕響跳脫出來,落在地上。……
「150米靶!—」
「砰!砰!」兩聲槍響,全部中彈。
龍飛虎站在後面,放下望遠鏡,冷聲道:「可以了。」兩人退彈匣,站起身,段衛兵問:「怎麼?這就不比了?」龍飛虎沉聲道:「勝負已經分明,再比沒有任何意義。」段衛兵挺胸暗笑。龍飛虎站在靶紙前:「答案已經出來了,小黑虎,你贏了。」趙小黑張大了嘴。段衛兵一愣:「為什麼?我們都打準了啊?」
「看看散佈面,你根本沒有用心,越近越不用心。你知道自己可以打中,但是沒有看重任何一次射擊的機會。到了150米,你開始進入狀態,變得認真了。你是有經驗的狙擊手,知道距離越遠,彈道的不確定性更大,但是你還是沒有全力以赴。」
「可是,我還沒有輸啊?還可以繼續比啊?不是還有200米的嗎?還可以再往後放,到1000米我都不怕!」段衛兵急吼。
「對,越遠你打得越好,我剛才就說過了。你在特種部隊就是出色的狙擊手,你擅長在野外環境,千米之外取敵首級,而他根本就沒有練過,超過300米,就根本沒數了,沒打過。」
「那龍頭,我可以說你拉偏架嗎?根本就是在偏向他!」段衛兵賭氣地問。
「我沒有。」
「那為什麼不繼續比下去?」
龍飛虎轉頭看了看站成一排的隊員們:「我把你們都叫到這兒來,是想讓你們記住一點—一寸長一寸險。」隊員們一臉茫然,龍飛虎沉聲道,「我是真的很想讓你們知道這個道理。特警的執法環境也就是戰鬥環境,到底是什麼樣的?難道是真的在茫茫山林當中決戰千米之外?你們都是聰明人,我一說就應該明白,城市特警的執法環境,通常不是在山林荒野,而是在城區或者鄉鎮,總之絕大多數是在人群密集和建築密集的區域。在一個建築密集的區域,你的射擊距離到底有多遠?800米嗎?」
隊員們在思索。
「沒有,遠遠沒有。我們面對的戰鬥環境就是幾十米甚至幾米,有時候甚至是一米。當發生劫持人質的事件,我們需要使用狙擊手的時候,萬無一失是考慮的前提—一寸長一寸險,我們的狙擊手要儘可能地靠近目標,選擇好隱蔽的狙擊陣地等待射擊的命令。這個距離往往只有10米到50米,超過50米的時候極少,極限也就是100米。實際上,超過50米,現場指揮員就很難下達讓狙擊手射擊的命令。還有別的更保險的方式,城市建築有無數的掩體,突擊隊員可以採取各種措施儘可能地接近目標,發動突襲。這種情況下,長槍不如短槍,我相信任何一個現場指揮員,都會願意讓突擊隊靠近目標,在數米的距離短槍殲敵,解救人質。只有在隊員們無法隱蔽接敵的情況下,譬如空曠的停車場、封閉的大廈和公車這樣的封閉交通工具等情況下,現場指揮員才會命令狙擊手果斷射殺敵人。但是,這個距離通常也不會超過150米,那太冒險了。誰敢說不會失手?—而我們不能失手。」龍飛虎拿起一顆子彈,「這是顆子彈,一旦射擊出去,就是中性的—它可能殺掉匪徒,也可能殺掉人質。我們知道這個後果,就該明白—我們不能失手,因為我們不是在戰爭當中!一槍打錯了,還可以繼續補射。我們通常只有開一槍的機會,這一槍,太寶貴了!」龍飛虎沉吟了一下,「我們不能失手,永遠不能—我們代表著法律,代表著正義—所以我們不能失手,否則,就是法律和正義的失手。」
「龍頭,我懂了。」段衛兵胸口起伏著,穩定著自己的情緒。龍飛虎點點頭,把子彈扔給他:「沒事的時候好好想想我的話,你是很出色,但是傲氣也太盛。這不是你的錯,這跟你的出身有關係,你習慣天下第一的心態,以至於忽視了自己也是有弱點的。我們不讓你做第一狙擊手,是有原因的。」段衛兵低下頭,認真地說:「是,我一定好好反思自己。」
5
模擬訓練大廳裡,桌子上放著一枚組裝精密的定時炸彈,各種顏色的導線縱橫交錯在一起。電子螢幕上,秒錶在倒數。身穿厚厚防護服的何苗拿著拆彈工具,焦急萬分地將鉗子對準了一根紅色導線,但不敢下手。他抬頭看了看電子螢幕上的秒錶:03、02、01……咔嚓!—何苗一閉眼,斷然剪斷導線!—秒錶歸零。何苗緊張地盯著炸彈。「噗」的一聲!炸彈內氣彈噴射出的滅火器乾粉噴了他滿頭滿身。
何苗一臉沮喪地走出訓練場,發洩似的拽下防護服頭盔,蹲在地上大口喘著粗氣。不遠處,楊震撇嘴走過來:「就你這還號稱計算機專業高才生?」何苗根本不搭理他這套,眼一橫:「計算機專業和拆彈有關係嗎?」
「當然有關係了!」楊震蹲下看著何苗,「你玩兒過掃雷吧?道理一樣!—膽大心細!」楊震又把一個新「炸彈」放在何苗面前:「繼續!」
何苗惱怒地甩掉頭盔,直接上去就拆,楊震大喊一聲:「停!」何苗回頭看楊震:「悶得慌!影響視線!」楊震冷著臉上前,抓起頭盔拍了拍白粉,「咣」地使勁兒扣在何苗的腦袋上:「記住了,只有兩種情況下,你可以不用任何防護去拆彈。第一,人命關天,來不及的時候;第二,你練到像我這麼牛的時候。」說完揚長而去。何苗愣在當場,悶頭繼續拆著炸彈。
格鬥訓練場裡,一面大牆上掛著閃亮的銀色警徽,莊重而肅穆。幾個拳手雙手纏著散打護帶,裸身露著一身精壯的腱子肉,正在捉對廝殺。老隊員們圍坐在訓練導播周圍,鄭直和沈鴻飛穿著護具,戴著拳套,站在場中間對峙著。
鄭直死死地盯著沈鴻飛的眼睛,臨時充當裁判的老隊員懶洋洋地走上場:「記住這兒的規矩,拳臺上面無父子,更別說兄弟了。誰要是耍花架子、手下留情、不好好玩兒,會被我們這些老鳥活活打死的。」老隊員站在中間,豎起右手,猛地往下一劃拉:「幹!—」
兩個人瞬間撞擊到一起!
沈鴻飛猛地出拳,鄭直直接被打倒,「砰」的一聲落地!圍坐在周圍的老隊員們拍手起鬨直叫好。鄭直怒火沖天地瞪著沈鴻飛,爬起來,再次撲上去!沈鴻飛出腿,腳尖帶著風直擊鄭直面門,鄭直本能地縮拳護住,沈鴻飛虛晃一槍,一個掃堂腿上去,鄭直側倒砸在地上,痛苦地翻滾著。
沈鴻飛愣住,想上前去扶。老隊員一瞪眼:「幹什麼?幹什麼?退回去!」沈鴻飛無奈地退回。鄭直大口地喘著粗氣,血紅的眼睛瞪著沈鴻飛,掙扎著起身,搖晃著向前幾步,嘶吼著撲了上去,沈鴻飛措手不及,被逼得步步後退,疲於招架。
老隊員們坐在臺下,不滿地警告:「沈鴻飛!你想手下留情嗎?你想被群毆嗎?」沈鴻飛瞪著鄭直,鄭直邊打邊嘶吼:「沈鴻飛!還手啊!為什麼不還手?!」鄭直一拳打在沈鴻飛的臉上,沈鴻飛向後倒下,起身。鄭直眼中冒火看著他:「你還手啊!」沈鴻飛爬起來,一腳踢向鄭直前胸,鄭直一側身,敏捷地閃過,隨即抱住沈鴻飛的右腿要往下摔。沈鴻飛腰部一轉,左腿起來直接踢向鄭直後腦。鄭直被踢中,一下子撲在地上,鼻血頃刻直往下流。鄭直爬起來,抹了一把鼻血,怒吼著再次衝上來。兩人打成一團,拳腳不長眼睛,落到身上都是帶響的,落到臉上就帶血。
坐在下面的老隊員們看得目瞪口呆,不再起鬨,各個憂心忡忡。
鄭直死死抱住沈鴻飛的腿,沈鴻飛也別住鄭直,兩個人同時倒地,在地上廝打起來!老隊員們慌了,一擁而上,死死將兩人拽開。鄭直滿臉是血,瞪著沈鴻飛—「砰!」鄭直直接後倒,沈鴻飛大驚著撲了上去,背起鄭直就往醫務所跑。
「鄭直!你堅持一下!馬上到了!」沈鴻飛滿頭大汗地揹著鄭直跑著,「你小子也真是,這麼拼命幹什麼……」鄭直趴在沈鴻飛的背上,鼻子裡淌著血,忽然一把抓住沈鴻飛的肩膀:「沈鴻飛,我們是兄弟,但是我一定會戰勝你!」沈鴻飛的表情有些複雜,繼續跑:「好!我等著!你先別說話了!」
6
特警基地衛生所門口,沈鴻飛和鄭直一起走出來。鄭直頭上纏著一圈繃帶,鼻孔用紗布堵著。凌雲急匆匆地迎面走來,看到倆人愣住了。沈鴻飛和鄭直也愣住。
「你……你怎麼來了?」沈鴻飛問。
凌雲打量著鄭直,沒好氣地說:「我聽說,你倆格鬥的時候打急了,過來看看,死人了沒有!」沈鴻飛苦笑。凌雲瞪著沈鴻飛:「沈鴻飛你可真行!都是一個戰壕裡的兄弟,你至於下死手嗎?解恨啊!」沈鴻飛百口莫辯。鄭直鼻子被塞住,有些感動地說:「師姐,不怪鴻飛,是……是我打急了。」凌雲揶揄地說:「喲,你還替他說上話了。真是一對好兄弟呀,哎!你不疼是吧?」凌雲走上去在鄭直腦袋上拍了一下。
「哎呀!疼!」鄭直慘叫一聲。凌雲轉身氣呼呼地走了:「活該你!」沈鴻飛和鄭直面面相覷。
沈鴻飛看鄭直:「她這是幹嗎來了?」鄭直苦笑:「損了咱倆一頓,解恨來了。」沈鴻飛嚴肅起來:「鄭直,不管怎麼說,我還得跟你道個歉,確實手重了。」鄭直一瞪眼:「少來這套!我還沒服你呢,回頭繼續!」說完大步朝前走了。
「鄭直!」沈鴻飛追上去,鄭直詫異地扭頭看著沈鴻飛。沈鴻飛揚起拳頭:「你要是還能堅持,咱倆再比畫比畫,我教你。」鄭直笑著回身走向沈鴻飛:「你就不怕教會徒弟,餓死師父啊?」沈鴻飛笑:「我教會了你,萬一哪天我被歹徒給困住了,你好去救我呀!」鄭直一笑,一把攬住沈鴻飛的脖子:「行啊!為了你將來的生命安全,我不恥下問一回!」兩人親兄熱弟似的摟著走了。醫務所不遠處,凌雲藏在樹後面,目瞪口呆地看著走遠的倆人,嗔怪地罵了一句:「神經病啊……」
特警基地訓練場,吳迪一溜小跑地追著左燕,手裡揚著寫好的檢查:「燕兒!燕兒?你等等啊!我專門寫的檢查,老深刻了,你好歹看看啊?」左燕賭氣地頭也不回:「我不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