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說的是全市的礦山!」
終於被人言中了,我只好連連點頭。
「那為什麼說它是90高齡的長者,命長百歲的壽星呢?」
「到今年,錫礦山開採90年了,而金竹山煤礦,已開採了120多年。」
「那又為什麼說她、她們是城之母?」
「是因為有了她們,才有這座城市。不過今天,我們只去採訪舉世矚目的銻都——錫礦山。」
老犀牛善良的願望,沒有順利地實現。90年前,錫礦山一開採,帝國主義的魔爪就伸了過來。犀牛肚子裡的珍寶,沒有被窮苦人民得到,而被他們掠奪去了。幾十年來,他們留下來的,只是一首悲憤的歌:「養女莫嫁挖礦郎,口吐煙子無下場,賣了田地賣房屋,嫁了老婆做道場。」1949年,天上的太陽終於照到了礦工們的身上。礦山回到了人民的懷抱。38年來,錫礦山為國家、為民族創造7.52億美元的外匯。國家用它,可以興建20座相當於錫礦山規模的大型礦山。
我們來到了高高的井架下,隨著上班的礦工一道,擠進了小小的罐籠。突地,身子往上一提,罐籠向地心落去。很快,我們來到了數百米深的地層深處。出現在我們面前的,是一個多麼新奇的世界!寬廣的運輸大巷,齊嶄嶄地亮著一排日光燈,伸向遠處。銅鈴聲中,礦車來往穿梭。啊,這多麼象華燈初上的一條長街!
我們搭上礦車,向更深遠的地海里探去。在一個幾條巷道相交的地方,我們下了車,由嚮導引著,走進了其中的一條巷道。漸漸地,前方傳來「突突突」的轟響聲。聲音愈來愈大,彷彿走進了雷的故鄉。
擋頭,幾臺風鑽,震動著鋼鐵的身軀,鑽頭「突突」地在岩石中旋轉。打鑽的幾位礦工,說不準他們的年齡,看不清他們的尊容,只看到,一滴滴汗水,從他們的頭上、手上滾落下來,染溼一塊塊礦石。此時,我的心中,猛地浮起一個念頭:中間這位看似年長一點的師傅,是不是他——副礦長張才合?他的阿公,在這個古老的礦井裡,耗去了全部的生命;他的父親,在這「突突」的風鑽聲中,送走了自己的青年和壯年!啊,世世代代為這座礦山、為祖國的採礦業貢獻著生命和青春的,在這七千多名礦工中,又何止是這位副礦長一家!要不,那一定是他?那對兄弟中的哥哥。兄弟倆一道進礦。哥哥分在井下當風鑽工,弟弟留在機關,工作在那棟雄偉的大樓裡。幾年過去,弟弟收穫了愛情的蜜果,有了美貌的妻子,有了可愛的兒子。而二十八歲的哥哥,卻一次又一次受到了姑娘們的冷落。是哥哥人品差?工作不好?漂漂亮亮的小夥子,年年先進生產者!愛神啊,你對我們這些把熱汗灑在地層下的礦工,是多麼的不公正!也許,這些風鑽手中間,有「風鑽迷」戴信祥。入礦20年,他把熾熱的愛奉獻給礦山。1971年以來,他年年月月超額完成生產任務,連續十多年被評為安全生產積極分子、先進生產者。去年,他帶領他的小組,完成採礦任務二萬八千噸,躋入了採礦戰線的先進行列……不,不,也許他們這幾位,不是副礦長,不是風鑽手「哥哥」,也不是戴信祥,他們只不過是七千多礦工群體中幾位普普通通的礦工。這時,我突然發現,偌大一個採礦場,遍地銀光閃閃!這每一塊岩石,都如同黃金般貴重!我、與我同來的記者、編輯,全都在這珍寶的地海中驚呆了。這些寶石,就是面前這些普普通通的礦工開採出來的!
這地心深處,井巷交錯。每一條巷道里,閃動著礦工們勞碌的身影,賓士著滿載礦石的礦車。「啊!」我的心中,突地飛濺開一叢火花,想起了自己剛來這座城市的時候,小城的人們對我說的話來:「這座城,一半在地上,一半在地下。」此刻,我不是親眼看到了這座地下城嗎?這成千上萬條巷道,組成了一座多麼雄偉、壯觀的地下之城!有人不無根據地這樣告訴我:90年來,這裡開掘出來的巷道,接連起來,少說也能從冷水江到達漢口。世界上,能尋到這樣的長街嗎?
然而,這座世界銻都,還僅僅只是這座雄偉的地下城的一方角落。在這塊古老的土地下,除蘊藏著銻以外,還有豐富的煤、鐵、鎢、銅、鉛……如果把這些銻礦、煤礦、鐵礦的井下巷道接連起來,那麼千倍、萬倍、十萬倍長於地面這座新城的街道!近年,城郊又發現了一個奇麗、秀美的地下溶洞——波月洞。如果說,礦山的井巷,是地下城的街道,那麼這裡,就是地下城的公園、地下城的宮殿。大大小小几十個洞,組成一個奇觀壯景的洞的天下,洞的世界!藝術家選中這裡,做為西天路上的妖怪們,也做為除妖的孫大聖大顯身手之地。電視連續劇《西遊記》中的好幾場戲,就是在這裡拍攝的。全市的職工中,有一半是礦山工人,有四分之一則是勞作在地下城的井下工人!全市的工業總產值,有三分之一直接來自這座地下城!佔全市工業總產值百分之三十八點九的金竹山電廠和資江氮肥廠,是因為這裡盛產煤,而建立的炕口電廠和以煤做主要原料的氮肥廠。如果說,地上這座城裡,飄滿了工人們美滿生活的笑聲,那麼,地下這座城裡,則灑滿了工人們辛勤勞動的汗水。
啊,默默無聞的地下城,你象你的兒女——樸實無華的礦工一樣,用自己寬廣的胸懷,用自己偉大的品德,用自己無私的奉獻精神,築起了這座年輕的城市!
礦山,新城之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