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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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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仲平沒有辦法,只好朝曾真擠眉弄眼的,希望能夠達到三分之二的標準。曾真說:「老公你笑一笑嘛。」張仲平就笑了一下,曾真說:「得了得了,比哭好看不了多少。」

曾真要張仲平笑一下,可是張仲平怎麼能夠笑得起來呢?他心裡一個勁兒地埋怨自己,怎麼會這麼不小心。又想,曾真想幹什麼嘛?該不是想生米煮成熟飯,拿他們的孩子來脅迫他吧?

曾真說:「怎麼啦老公,你不想要我給你生個兒子呀?」張仲平說:「怎麼可能嘛?」曾真說:「怎麼不可能?喏,我都想好了,我不是早就把工作辭了嗎?就待在這兒,年把時間,孩子就生下來了。」

一回到家裡,曾真就把衣服扒了,一邊扒一邊望著張仲平,她的動作有一點誇張,張仲平看得出來,這是對他慣用動作的模仿,他脫衣服不講常規,總是提拎著領子一次性解決。每次曾真都笑眯眯地看著他,好像他越心急火燎越證明他愛她。曾真敏感得很,見張仲平看都不看她,很委曲地嘟著嘴,說:「怎麼啦?」張仲平這才把眼光轉過來說:「沒有什麼呀。」曾真說:「你怎麼不脫?」張仲平又想了想,說:「我要跟你談點事。」曾真說:「知道你要跟我談事,所以才要你把衣服脫了,我們要坦誠相見,是不是老公?」張仲平說:「是呀。」

曾真朝張仲平側身躺著,一隻手支撐著自己的腦袋看他,另外一隻手抓了張仲平的手在自己身上搞活動。她的手很靈活,張仲平的手卻顯得有點僵硬。曾真說:「你這老手今天好像變了,生硬得很哩。」張仲平聽了之後不服氣,為了表明自己還是老手,很快變被動為主動,在她身上的關鍵部位狠抓了一兩把。曾真哇哇直叫,不知道是真的被抓疼了還是很舒暢。之後又平靜下來,張仲平兩隻眼睛盯著天花板,一眨不眨地,嘴唇卻抿得很緊,好像那是一個水龍頭,不關緊就會有水從那裡漏出來。

曾真始終看著他,他不說話,她也就不說話,他的手鬆開了她,隨便地撂在那兒。她也不去抓,拿自己的一根手指頭在他胸脯上劃來劃去,有時候也撮起嘴,在他的胸肌上吻一口,又回到原來的姿勢,看他。張仲平偶爾掉轉頭來看她,她就眼睛一瞠,對著他看。她的嘴唇一動一動的,卻不是為了開口說話,純粹是動給他看,神情很輕鬆也很愉快。

兩個人就這樣相持了好一會。張仲平感到很奇怪,今天怎麼會沒有電話來。曾真比他還乾脆,她的手機只有在他離開以後才開,兩個人一在一起,她的手機就關了。曾真的這個小動作曾經讓張仲平暗地裡有一點兒小感動,好像從中可以斷定她從內心裡真的把他當做了自己生活的全部。要是不懷孕多好。偏偏懷孕了。懷孕了就涉及一個怎麼處理的問題。這是怎麼也迴避不了的。張仲平當然知道應該怎麼處理,問題是他得說服曾真,偏偏這會兒曾真還興奮得很。

他怎麼向她開口呢?

還是曾真憋不過他,她嘻嘻一笑,說:「你不是要跟我談事嗎?你準備跟我談什麼呢?是不是還沒有想好?怎麼開個口像生孩子一樣難?」

曾真偏偏提生孩子的事,張仲平心裡有點煩,又不好發火,只能拿眼睛來看她,清了清嗓子說:「你就別提生孩子的事了,那是同一個地方乾的活嗎?」曾真說:「怎麼啦怎麼啦?誰叫你不說,你不說還不讓我提,我就要提就要提就要提,怎麼樣?」張仲平說:「不怎麼樣。」曾真又是嘻嘻一笑,說:「鬱悶吧?」張仲平說:「你得意什麼?」曾真說:「沒有沒有,我只是看著你這樣鬱悶,覺得好好玩的。老公,你可從來沒有這麼嚴肅過,玩深沉吧?」

張仲平說:「你這討厭的傢伙。」曾真說:「我怎麼討你厭了?你說呀。你看,我們都這樣了,還有什麼不能說的?說嘛,把心裡的想法說出來嘛。」張仲平還是不知道怎麼開口。曾真又說:「你看你囉,給機會你不說,我可我行我素了,到時候你可別後悔。」張仲平說:「你別做傻事。」

曾真說:「我好不好?」張仲平說:「你自己說呢?」曾真說:「我很好的,仲平,老公,我真的很好的,真的比你以前那些女朋友加在一起還要好。我知道你想我去把孩子流掉,可是你又開不了口,你擔心你一開口,就會變得不高尚,怕我看輕你,你可能還擔心我跟你鬧,是不是?你老實說,你動了這樣的念頭沒有?」

張仲平回過身來看了曾真一眼,又伸手抱了抱她。曾真說:「我說對了吧,瞧,認賬了認賬了。」張仲平說:「認什麼賬?」曾真說:「你抱我就是鼓勵我,等於承認我的話說對了,是不是?」

張仲平衝著她擠了一下眼睛。曾真說:「傻瓜。你鬱悶對我又有什麼好處?跟你在一起,我是要讓你幸福的。那天給你過生日我就許了這個願。你這個壞傢伙,不知道為什麼會有這麼好的福氣,你說呀。」

張仲平再一次抱抱她,用的力氣也大了一點:「你真的很好,是個乖孩子。」曾真嘆了一口氣,說:「還要我逼你才肯說。」張仲平說:「寶寶寶寶,你真的很好,你怎麼就這麼好呢?」曾真說:「行了行了,虛偽得要死。」曾真說:「我知道你的心思,所以,孩子我會去流掉。不過,仲平,我們說著玩兒好不好?你真的不想要我給你生個兒子嗎?」

張仲平一下子又警惕起來,並很快地看了曾真一眼。曾真是何等聰明的人,他剛才身體突然一縮,她就感覺到了。

她好像怕他說出什麼話來似的趕緊說:「不不不,你不要誤會,我不是拿話試探你,看還有沒有希望。我知道我們現在這種處境,我們倆的這種關係,生一個非婚的孩子,那是不可能的。從我這方面來看,我倒是不在乎,可是,既然你的思想還沒通,我就不會任性。我不會讓你陷入一種進退維谷的兩難境地,讓你在手板心上的肉和手背上的肉之間作選擇,那不是太殘酷了嗎?我不想讓你痛苦。何況,我勝算的可能性有多大?你知道嗎?仲平,我真的好愛你,愛死你了,我不能冒失去你的風險。真的,我不敢。所以,我剛才對你講的要去流掉的話,是真的,半點虛假都沒有。可是,我又想知道,你想過沒有呢,我們生個孩子,一個兒子,又帥又聰明,從幼兒園開始就知道追女生,不,是女生追他,後來慢慢地長大,越來越聰明越來越帥,舉手投足像死了你,這個時候排著隊等著追他的女生已經數都數不過來了,想一想,多好。你想過沒有呢?」

想過或者沒有想過,張仲平只要點點頭或者搖搖頭就可以了。曾真說了她只是說著玩兒,所以想過或者沒有想過,應該都是不重要的。可是,張仲平卻覺得點頭或者搖頭都很難。他相信曾真作的決定是真實的,她應該不會任性。

因為這時候任性還條件不成熟。她已經坦白了,她在作這種決定的時候,已經替他和自己衡量過了面臨的障礙,已經預見到了他和她的得失和輸贏結果。她使用的表述方式是她不願意他痛苦,寧願自己去挨那一刀,但是,人的想法是隨時可以改變的,如果他說他也想生個兒子,生一個他們倆的兒子,那就等於兩個人有了一個共同的願望。兩個人想法一致,怎麼去做便只是一個技術性的問題了。儘管產生想法和實施這個想法之間尚有很大的距離,但女人往往看重的是你的態度。曾真會不會因為他的態度而改變自己的想法呢?既然是技術性的問題,就總能解決,一個人不好解決,兩個人共同去面對,就不算什麼了。所以,這頭是輕易能點的嗎?一點頭,那不等於回到原來的老地方去了?可是,如果不點頭情況會怎麼樣呢?

曾真作出流產的決定,為他著想的成分、自我犧牲的成分畢竟多一點。當女人愛上男人,那是什麼蠢事都敢做的,但是,做蠢事的女人就是蠢女人,她心中即使有滿得要往外流往外冒的愛情,如果做了蠢事也還是一個蠢女人,有這種愛情的女人只會讓人覺得可怕。因為愛情的目的不是為了痛苦或者毀滅,而恰恰相反,是為了快樂和新生。

所以曾真的決定是理智的決定,她毫不猶豫地準備用自己的痛苦消除他的隱患,使他心裡一下子輕鬆起來。他想到了自己剛才伸手抱她的那個動作,她說對了,他的那個肢體語言,是對她的感激與嘉許,可能還有一點歉意,使他覺得對她的愛又增加了一分。如果說男人愛女人的證明方式就是娶她,那麼,女人愛男人的證明,就是想給他生個孩子。這是女人所能想到的最頂格的愛情表達方式。女人為了不給這個男人添麻煩,決定拿掉孩子,她對這個男人的愛就已經到了差不多不惜犧牲自我、失去自我的程度了。現在,這個無私的女人,可能希望得到的只是那麼一點點精神上的慰藉,而你甚至都準備搖頭拒絕?你忍心嗎?

曾真說:「怎麼啦?開個口那麼難,要你點個頭或者搖個頭,也那麼難?」張仲平覺得點頭不是搖頭也不是,是因為這個話題本來就很沉重,不可以草率和隨意。可是,曾真如果執意要他表態怎麼辦?唯一的辦法就是想辦法儘快進入一種玩世不恭的話語環境,靠著嬉皮笑臉從尷尬的處境中脫身。但是,這樣做是不是有點過分?作為一個四十多歲的男人,張仲平知道人流刮宮的厲害,通俗一點說,那是一種血肉分離,在身體最裡面最敏感的部位實施血肉分離。

一想到這個笑眯眯的傻丫頭將要為他去遭受那種純粹肉體的痛苦,心裡實在是很難受,他怎麼還能夠沒心沒肺地對她敷衍塞責?張仲平伸出兩隻手把曾真的小腦袋捧住,認真地看,突然把它抱住使勁往自己胸脯上按。曾真嘻嘻直樂,說:「要我咬你是不是?好,我咬我咬我真的要咬你了喲哎喲你都要把我悶死了。」

曾真從張仲平懷裡掙脫出來以後,臉上的笑容凝固了,她伸手在張仲平臉上抹了一把,輕輕地問:「怎麼啦老公?」張仲平說:「對不起寶貝兒,真的對不起。」曾真嘴唇往上一翹,把僵在那兒的笑容化了,說:「還說人家是傻丫頭哩,我看你才是傻大個兒,矯情,是不是想我授予你模範丈夫的光榮稱號?」張仲平緊緊地抱著她:「對不起,你這個傻丫頭讓我的心尖兒一陣一陣地痠痛。」曾真說:「你的心尖兒在哪裡?讓我摸一摸。」張仲平說:「在這兒。」曾真說:「這是什麼呀,老肉皮。仲平,你愛我是不是,你真的愛我,是不是?」張仲平說:「我真的愛你。我真的好愛你好愛你,我怎麼會這麼愛你呢?」

他們開始溫柔地做愛,輕歌曼舞,但到最後階段還是不可控制地瘋狂起來。曾真不僅一如既往地喊叫得驚天動地,還第一次在張仲平的後背上抓出了一道一道的紅印子。

張仲平本來不覺得,看到曾真望著他的後背發呆,爬起來一照鏡子才發現。曾真像做了錯事的孩子,連聲說怎麼辦怎麼辦。張仲平說:「什麼怎麼辦?」曾真說:「你呀,你到那邊怎麼交代?」張仲平說:「她要是發現了,只好說是貓抓的。你今天怎麼啦,這麼生猛?」

不知不覺地,他們又扯到懷孩子生孩子的事情上去了,討論得還很充分。曾真不依不饒的,非要這樣做。曾真說:「這也值得你有心理障礙嗎?我都說了我沒事。」張仲平說:「可是……」

曾真說:「真的沒什麼,喏,咱們把咱們的身份和處境都忘了,就像是說別人的事兒一樣,行不行?就像是學術交流,好不好嘛?」張仲平說:「為什麼要這樣呢?」曾真說:「長點見識呀,拉近我和你之間的距離呀。」張仲平說:「我不想說。」曾真說:「那我說,以你的口氣說,就像是你在勸我一樣,好不好?」張仲平說:「有必要嗎?」曾真說:「有呀,當然有必要。」

曾真模仿著張仲平的語氣說:「懷孩子生孩子,說得輕巧,你以為是養個貓呀狗呀的寵物呀?十月懷胎,一朝分娩,光孕婦定期上醫院做b超做體檢就夠受的。還有生理反應,你都不知道孕婦嘔吐起來有多麼難受。還有情緒的波動,你心裡焦慮呀,不知道生出來的孩子是不是缺胳膊少腿,或者有沒有別的毛病,心裡那個懸呀。聽說孕婦晚期兩腿還會發腫,想一想這都是為什麼呀。」

張仲平緊緊盯著曾真,生怕漏掉她的每一個字,他可不能隨隨便便地被曾真帶著進入角色,他得時刻保留著一份清醒。

曾真接著說:「這還是孩子生下來之前。咱們說說孩子怎麼生吧。孩子在肚子裡一天一天地長大,慢慢地有了小手小腳,那小手小腳像什麼?像小樹的枝條。到臨產的時候,它有多大?一個健康的孕婦,就像我這樣的個子和盆腔……」

張仲平說:「別拿你打比方好不好?」

曾真說:「好好好,我是說胎兒的體重,六七斤是正常的,說不定還會有七八斤,再加上羊水什麼的,那會有多大一堆呀?卻要從細窄的產道里出來,這種比例好懸殊的,簡直接近一頭大象和一條蛇的比例,真是不可思議,一想到這個頭都暈了,頭都大了,好恐怖呀。當然,現在有了剖腹產,咔嚓一聲,在肚皮上劃一條長長的口子,把胎兒拿出來,生孩子的痛可以免了,可是手術的痛呢?還有,那條疤痕會不會慢慢消失?像我這種疤痕體質的人,好好好,不說我,我是說如果那條長長的刀口總也不消失,以後過性生活老公的情緒會不會受到影響呀?」

張仲平說:「多少有點影響吧?自然分娩更慘,陰道如果恢復不好,以後過性生活算什麼你知道嗎?像三十八的腳穿四十五碼的鞋,也像小鰻魚遊大海。」

曾真打了張仲平一巴掌,繼續說:「孩子生下來之後呢?吃、喝、拉、撒,半夜生病上醫院,打各種各樣的疫苗,有多少事呀。還有,衣服穿多了怕焐著,衣服少了怕涼著,那個難啊。孩子滿月,過週歲,一天一天地長大,會在地上爬了,會叫媽媽了,會搖搖晃晃地走第一步了,大人再苦再累也是樂在其中的。不過,這是指夫妻兩個人一起帶孩子的情況,如果說,像咱們這種關係,做媽媽的,可就慘了。」

張仲平這一次沒有打斷曾真,他的心硬一硬,就想聽她怎麼說。

曾真說:「一個二奶的老公——所謂的老公,怎麼能夠承擔得起做這個二奶的孩子的父親的責任?如果他還是另外一個女人的丈夫和另外一個孩子的父親,他怎麼可能同時成為這個二奶的合格丈夫和她的孩子的稱職父親呢?所以,不管這個二奶多麼愛這個男人,要想在男人沒答應之前生下這個孩子,答案只有一個字:蠢;兩個字:好蠢;三個字:蠢死了。」

曾真輕言輕語地說著這番話,總算看問題比較透徹。張仲平不允許曾真拿自己打比方,可他自己卻不可能不聯想到自己,就像曾真在他的要求下只能說別人,其實仍然說的是自己一樣。

按照叢林的說法,張仲平的家庭結構是典型的一家兩制。現在可不是「教授教授越教越瘦」的年代了,唐雯每一年的收入比政府部門處級公務員的合法收入要高出兩三倍。這對於一個下海經商的丈夫來說,是一個多麼穩定的後方根據地,使他可以沒有任何後顧之憂地到市場上去衝去闖。

不錯,不管是結婚之前還是結婚之後,張仲平的感情生活從來就不是一張白紙。下海經商之後,更是如魚得水,一年四季命交桃花。

可是,那又有什麼關係呢?問題不在於你是什麼樣的人,而在於你在他人眼裡是個什麼樣的人。既然能夠把跟每個女人的關係都對唐雯瞞得嚴嚴實實,那麼他在心理上也就心安理得,不搞白不搞。他對唐雯是負責任的,因為他非常成功地在唐雯心目中維護了自己好丈夫的形象,還有什麼比這個更能帶給女人一種成就感和榮譽感的呢?

從這個角度來講,他對家庭也是負責任的。他是絕對不會去做一個破壞家庭、喜新厭舊的陳世美的,那不太傻了嗎?當然,還有他對小雨的愛,那就真的是沒有一點私心雜念了。在小雨心目中,他又是一個怎樣充滿慈愛,能夠給她安全感和滿足她各種各樣合理和不合理的願望的父親?

如果突然有一天這個印象被改變了,小雨會怎麼樣?關於離異家庭對小孩子心靈的影響與摧殘的事,媒體報道得還少嗎?小女孩離家出走、染上網癮毒品、被人拐賣、遭強暴做三陪小姐的故事,想起來都太可怕了。張仲平連百分之零點一的可能性都不要出現在小雨頭上。決不。

張仲平的想法有一個明顯的漏洞,他在做這種形而上學的思考時,撇開了曾真。

曾真是怎麼一回事?曾真是能夠撇得開的嗎?

曾真說:「老公你怎麼不說話?在想什麼嘛?你是不是在心裡說,這個女人真麻煩?」張仲平說:「沒有呀。」曾真說:「你裝什麼裝?再裝,我不喜歡你啦。」

張仲平說:「你可以不喜歡我,但是,你卻不能讓我不喜歡你。」曾真說:「你這個醜八怪,就是這張嘴漂亮。」曾真說:「咱們談這些事,好像你也不怎麼煩嘛。」張仲平說:「煩什麼,這些不都是學術問題嗎?喂,怎麼知道得這麼多,像個教授似的?」

曾真說:「什麼狗屁教授,沒見過殺豬,還沒吃過肉呀,現在網上、雜誌上什麼沒有?」

張仲平悔不該提什麼教授兩個字,笑一笑,說:「你好粗魯。」曾真說:「怎麼,你嫌我粗魯了?你才粗魯哩。你這個殺人犯。」

張仲平趕緊小心翼翼地說:「你記住了,說流產手術是把孩子做掉,這種說法是很不科學的,你千萬不能這麼想,做掉的不是孩子,是受精卵,或者說胚胎。這個區分很重要,否則會造成心理上的疾病,而且,聽起來真的有點像殺人犯。」

曾真說:「這次我放過你。不過,張仲平你給我聽好了,這輩子我會給你生個兒子的,我比她小了二十來歲,我有的是機會,我怕什麼?」張仲平說:「你要幹什麼?」曾真說:「怎麼,嚇著你了?你別怕,我可不希望你嚇得陽那個什麼了。你要是真陽那個什麼,我怎麼辦?我說給你生兒子,其實是在兩種情況之下。」

張仲平說:「哪兩種情況?」曾真說:「第一,我發現你可能再也不會愛我了,除了讓你‘傳經送寶’,這事跟你沒一點關係。我一個人生一個人養,也算給咱們的關係留下一個紀念。第二,就是等到有那麼一天,你想通了,你自己想要了。你不是隻有一個女兒嗎?你能保證你不想生個兒子?」

張仲平聽了這話不敢做聲,甚至連大氣都不敢出,這種問題當然是不能討論的,否則還有個完?

曾真說:「張仲平我知道你在想什麼,你在想這傻丫頭這會兒在說瘋話。你說過七年之癢的話,還說愛情保鮮期只有七個月,你也許在想,這小傻瓜的激情總有一天會過去的,那個時候,所有的問題都迎刃而解了,我說得對不對?你這樣想也沒有關係。咱們走著瞧吧。」

張仲平說:「瞧什麼?」曾真說:「姓張的,我吃定你的。你就看我怎麼死心塌地地愛你吧。」張仲平說:「那咱們倆來個比賽好了。」

曾真說:「你這個人就是這樣的,說話一點都不真誠。你知道我已經作了決定,所以又來說便宜話。真的不想理你了。」張仲平說:「還是那句話,你可以不理我,但我就是要理你,看你怎麼辦。」曾真說:「我能怎麼辦?沒見過你這樣無賴的人。」

張仲平說:「我堅決不同意你這樣說我,因為耍無賴和獻殷勤,都是心虛的表現。」曾真說:「心不心虛你自己清楚,起碼我知道,你其實沒有認真想過這件事,不像我。我實話告訴你吧,這個孩子,噢,不,按照你的說法,這個受精卵或者胚胎——姑奶奶說著怎麼這麼彆扭?我不敢要的理由只有一個,你知道嗎?」張仲平說:「怎麼說?」

曾真說:「我估計孩子是在擎天柱懷上的。我沒有帶排卵測試條,那幾天,我太快活了,把什麼都忘記了。你瞧,照片裡那個傻丫頭,不知道有多幸福。」

張仲平說:「照片裡那個臭男人,也不知道有多幸福。」曾真說:「我們在擎天柱喝了酒,你忘了?你喝了,我也喝了。所以你真的運氣好,可以放一百個心,這個孩子我會去流掉。我總不至於替你生個傻瓜兒子吧,俺雖然是做小的又不是什麼教授,這點優生優育的知識也還是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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