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天主教堂前的福興巷,是市裡儲存完好的幾處古蹟之一,彎彎曲曲的青石板路兩旁都是穿木結構的老房子,有的已經上百年,那些雕花的窗欞透著厚重的歷史滄桑。一扇門裡原來就住一家人,可現在大的院子有十來家,小的也有四五家。雨後的傍晚時分,天剛擦黑,一個人影進巷後東張西望一陣,進了一扇門,大約十來分鐘,出來後又往前走了一會兒,又進了另一扇門裡,二十多分鐘後,他出來,站在門口猶豫了一會兒,還是往前走去。這時他剛進去的那扇門樓上的花窗悄悄地開啟,一個朦朧的影子看著下面往前走的人,輕輕地關上了花窗。在青石板路上走的人,又進了前面不遠處的一扇門裡。大約十多分鐘他出來了,開始往回走,當他走過第二次進去的那扇門時,從門裡悄悄地出來一個人尾隨兩步,將手中的東西一揚,罩住了前面的人一下子將他撲倒,這時從門裡衝出來兩個手拿棍子的人,三個人一聲不吭地對著地下躺著的人大打出手,棍棒、拳腳相加,直到地上的人不再動彈。他們四下看看轉身閃進門裡。
過了約二十多分鐘,地上的人動了動,一會兒慢慢地爬起,靠牆坐下,艱難地扯下罩在身上的麻袋,歇息片刻,扶著牆站起來,一拐一拐地往巷外走去。
郝鋼辦公室,宋隊長將手裡的資料抖了抖:「我們真的得把腦袋掖褲腰上跟他們幹了,光初步認定的在這幾年本市的城建工程中的涉案受賄人員,僅金融部門就十二人,財政、稅務、交通以及政府有關職能部門人員二十三人,都是能卡壓的主,局長、科長、行長只是帶長的就二十來個,還每個頭頂不知線在上面哪個太歲手上,取證工作難極了。昨天晚上刑偵隊的小周去找拘押的市中行信貸科長的情婦,人沒找著在福興巷被人從後面罩上麻袋給狠打一頓,真他媽的太猖狂了。」
「再難也得幹,證據確鑿才能提交檢察院,明天你再去趟李礦長那兒,只要能拿到那些存單,從銀行這邊著手恐怕難度要小一點,不管轉賬還是存現金我們都能從中查出蛛絲馬跡,中行那個信貸科長不是交代曾給市裡某房產開發商換過一筆大額美元嗎。」
「你倒長見識了,有金融專家做後臺。」
「那當然,隨便捏造個名字開個賬戶告訴對方賬號,叫人往裡打錢吧,來者不拒,多輕鬆,現在銀行存錢又不興實名,又不興存取提供身份證明,弄個密碼到期誰都能取。從受賄這邊只要能找到存單就能定他個鉅額財產來源不明,可從行賄的那邊頭緒就多得是了,誰能從他那兒得到好處,你就查誰的資金來往情況,一準出線索。可他們的阻截功夫也了得,牽著掛著的既得利益者們能不舉起無形的大網來罩你嗎?一不留神就踩地雷炸你個粉身碎骨!」
「我們就給他來個兩路夾擊,一網打盡!」宋隊長手舞足蹈。
「還得要注意儲存自己,才能打擊敵人。」郝鋼提醒著有些得意忘形的刑偵隊長。
「今晚我請客,隨便你到哪兒。」宋隊長拍拍褲兜。
「你個窮酸發財了。」
「等於是吧,走吧,上哪兒?」
「那就江邊吃火鍋。」
他倆坐在熱氣騰騰的火鍋前,宋隊長開好兩瓶啤酒遞給郝鋼一瓶,一仰脖灌了一大口,興高釆烈地白話起來。
「昨天我家三狗來了扔給老婆兩萬元,你知道我家那張八仙桌嗎?還有八張凳子的那個?」
郝鋼想起了幾年前到他家見到的那張像鏡子一樣光亮的圓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