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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浮槎(上)(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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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漸鑽過地道,但覺灼浪撲面,酷熱難耐,地上遍是焦枯屍體,陣陣惡臭,中人慾嘔。

陸漸嘴唇乾枯,心跳如雷,今日所見所聞,真如神魔相鬥,匪夷所思,就是祖父胡吹的那些海上奇遇也無法相比。但仙碧屢次冒險相救,恩義深重,陸漸見她傷心,也覺十分難受,是以雖然心懷恐懼,仍是拼死前來。

他不知莊內情形,不敢貿然闖入,唯有縮在地道盡頭,遊目四顧,但見火勢已弱了不少,只是煙霧瀰漫,不知北落師門身在何處。忽聽有人笑道:「陰九重,還要鬥麼?」

陸漸聽出是那寧不空的聲音,又驚又怕,伏在地道口,偷偷望去,煙火中若有兩道人影,一站一跪,遙遙對峙。俄而一陣風吹來,煙光散去,那站著的正是寧不空,跪著的卻是陰九重。陰九重已不復先前威勢,渾身赤裸,那層光彩流溢的水甲消失無蹤,肌膚之上佈滿燒灼痕跡,腰間被「木霹靂」撕裂的創口流出鮮血,點點滴落。

陰九重雙手撐地,喘息道:「寧師兄,大家都是八部中人,你今日若念香火之誼,放過小弟,師弟我感激不盡。」

寧不空哦了一聲,道:「你這副樣子,拿什麼來感激我?」

陰九重道:「水部的祖師畫像如何?」

寧不空哼了一聲,並不答話。陰九重又道:「那麼,再加山部的祖師畫像呢?」寧不空一怔,陰九重不待他說話,急道:「若還不成,加上澤部的如何?」

寧不空沉默半晌,忽而笑道:「陰師弟好本事,沒想到八部之中,竟有三部的祖師畫像在你手裡。」

陰九重笑道:「陰某這點兒伎倆,比之寧師兄遠遠不如,但不知師兄對這些畫像,有無興致?」

「興致卻有!」寧不空笑道,「但師弟一絲不掛,又哪兒來什麼畫像?」

陰九重嘆道:「小弟縱有百十個膽子,與‘火仙劍’寧師兄交手,也不敢將畫像帶在身上,要是一把火燒了,豈不晦氣。」

寧不空道:「陰九重,你又來跟我耍花槍?是不是想說,那些畫像還在崑崙山的水部老巢?」

「小弟不敢。」陰九重笑道,「方才師兄命小弟現身之前,小弟便將畫像埋在東北牆角之下,寧師兄大可去取。」

寧不空若有喜色,繼而眼珠一轉,淡然道:「一事不煩二主,既是師弟埋下的,仍由師弟取出的好。」

陰九重知他謹慎,怕有機關,便親自轉往牆角,埋首片刻,當真挖出一個包袱。

寧不空道:「解開瞧瞧。」陰九重解開包袱,果然是三卷畫像,紙質泛黃,色澤古舊。

寧不空微微一笑:「還有我火部的呢?」陰九重一呆,忙道:「是是。」火部畫像他一直攥在手裡,惡戰已久,竟爾忘了,當下與其他三幅畫像放在一起。

寧不空頷首笑道:「陰師弟果然是守信之人,若然不棄,你我不妨攜手同心,將其他四幅畫像弄到手如何?」

陰九重喜道:「多謝師兄。」繼而又道,「仙碧已知你我行蹤,回去一說,天、地、風、雷、山、澤六部必定高手齊出,前來搶奪畫像,咱們勢單力薄,怕是難以對付。」

「她有傷在身,不會走遠。」寧不空道,「呆會兒我趕將上去,將她連帶那對少年男女一併殺了。」

陸漸聽得渾身發抖,越發不敢動彈,心中自怨自艾:「陸漸你這個膽小鬼,自告奮勇來找北落師門,怎麼事到臨頭,卻只會躲在地道里裝死。」他雖不斷自責,卻仍無爬出地道的膽氣。

陰九重笑道:「寧師兄,這些畫像,請先收好。」說罷雙手捧上,寧不空笑笑,手中接住畫像,袖間驀地火光一閃,陰九重發聲慘叫,身上騰起滾滾烈焰,悽聲叫道:「寧不空,你出爾反爾。」

寧不空倒退兩步,望著陰九重渾身浴火,東倒西歪,失笑道:「蠢材,你的心思我還不明白?你不過落了下風,暫行緩兵之計,待你緩過氣來,豈有不殺了寧某、取回畫像之理……」正要轉身,忽聽陰九重牙縫裡發出噝噝之聲,身子充氣般膨脹起來,轉眼間長成一團火球,向他迎面滾來。

寧不空臉色劇變,拼力後掠,卻聽啵的一聲悶響,陰九重全身化作滿天血雨,夾雜點點火光,激射而來。寧不空身在半空,被血雨火光罩個正著,發出一聲慘叫,隕石般墜落在地,滾動幾下,便不動彈。

陸漸瞧得心驚肉跳,大氣也不敢出。過了半晌,見無動靜,陸漸才從地道中爬出,四面瞧瞧,學著貓兒,喵喵叫了兩聲,卻不聞有應,正覺喪氣,忽聽高處傳來一聲貓叫。陸漸大喜抬頭,只見北落師門踞在一棵燃燒的大樹頂上,下方烈火熊熊,眼見燒到樹頂。

原來,北落師門終是獸類,天性怕火,一見火起,便躥到樹上躲避,不料混戰之時,大火點燃樹木,自下直燒上去,北落師門弄巧成拙,只好越爬越高,以致無法落地。

陸漸急道:「北落師門,快跳下來。」北落師門被困在樹頂,萬分焦躁。陸漸又叫兩聲,北落師門眼見火焰燒至,避無可避,驀地縱將起來,尾巴直豎,當空落下,陸漸搶上兩步,將它一把接住,連聲喜道:「好貓兒,好貓兒……」

正覺歡喜,忽覺肩上一沉,搭上一隻僵硬大手,陸漸心頭沒地湧起一股寒意,忽聽寧不空啞著嗓子,緩緩道:「小傢伙,你來了多久啦?」

陸漸沒料他竟還活著,心頭寒意更重,顫聲道:「我,我剛來?」

寧不空吐了口氣,語聲緩和了些:「是麼,仙碧師妹呢?她在哪裡?」陸漸正要回答,忽又想起他說過的話,不由尋思:「他說了要害姊姊,我怎能讓他知道姊姊在哪裡?」當下說道:「仙碧姊姊已經走了。」

寧不空嘆道:「小傢伙你哄騙我麼?北落師門還在,她怎麼會走?你是不是聽到我方才說的話,當我要害她?」但聽陸漸默不作聲,心中益發篤定,說道,「我與仙碧師妹交情極好,她不也叫我師兄麼?那些話都是我編來騙陰九重那個大惡人的,怎能當真呢?再說了,仙碧師妹受了重傷,若是沒我救治,難以治癒。」

陸漸將信將疑,心想仙碧確然傷重,不由得信了八九分,說道:「姊姊在莊子外面。」

寧不空道:「很好,你帶我去見她。」陸漸便向前走,但覺寧不空的手始終搭在肩上,不曾放鬆,心中一時七上八下,走到地道口,說道:「從這裡爬出去。」

寧不空澀聲道:「爬出去?哼,忒也麻煩,小傢伙,圍牆還有多遠?」陸漸心中奇怪,尋思道:「牆有多遠,你為何問我?」當下用腳伸量道:「比一步多些,比兩步少些。」寧不空又道:「牆有多高?」陸漸估了估:「比兩個人高些,比三個人矮些。」

寧不空忽地摟住陸漸,飛身縱起,陸漸只覺耳邊風響,身子疾速上升,眼見離牆頂不遠,忽又遽然下沉,只聽寧不空悶哼一聲,手臂陡長,五指扣住牆頂,將二人懸在半空。

「小傢伙。」寧不空喘氣道,「你說的圍牆高矮,有些不準。」陸漸更覺奇怪,心想我便說錯了,你自己不會瞧麼。想到這裡,忍不住偷眼回瞧,這一瞥,不禁心神大震,但見寧不空臉上血糊糊的,難辨五官,不由忖道:「莫非,莫非他瞧不見?」

這個猜測太過大膽,陸漸也覺難以置信,欲要再瞧,卻聽寧不空喝道:「起。」驀地一個筋斗,越牆而過,飄然落在地上,說道,「仙碧在哪裡?」

陸漸心中忐忑:「這人善會說謊,那個陰九重就是被他騙死的,若他要害仙碧姊姊,豈非大大不妙。」他懂事以來,便與陸大海相依為命,陸大海本是個說謊精,尤其輸錢之後,總能編出許多幌子,陸漸被騙得久了,也琢磨出一套法子,試探陸大海話中真偽。姚晴雖也曾經哄騙過他,但一則手段高明,二則陸漸情根深種,對她言無不從,從來不疑有詐。

而此時他瞧這寧不空,只覺處處可疑,譬如雙目失明,卻不肯直言道出,這其中分明有詐,當下心念數轉,忽道:「你隨我來。」

他邁開大步,有意繞過仙碧藏身之處,向東走了約摸三里,在一棵大樹前停下,定了定神,大聲道:「仙碧姊姊就在前面。」

寧不空呵呵一笑:「仙碧師妹,為兄瞧你來啦。」

陸漸心道:「敢情好,他果然看不見。」

寧不空說罷這句,久久不聽人回答,不覺疑道:「仙碧師妹,你怎麼不說話?」陸漸心念疾轉,忙道:「她傷得重,說不得話。」

寧不空哦了一聲,忽地問道:「我的眼睛怕是被血糊住了,有些模糊,離我五步的那個是她麼?」

「不是。」陸漸硬著頭皮道,「她在前方十步的大樹下。」心中卻想:「如他真是一番好意,我騙了他,呆會兒再向他賠罪就是。」

心念未絕,忽聽寧不空輕輕一笑:「十步麼?」衣袖一抖,退出一根木棍,忽地擲出,正中大樹樹幹,暴鳴聲中,木屑亂飛,咔嚓一聲,碗口粗的樹幹竟爾折斷。

剎那間,陸漸只覺渾身熱血湧到臉上,心中驚駭之餘,更覺興奮。驚駭的是,寧不空果然滿嘴謊話;興奮的是,自己將計就計,竟然試出了他的真偽。

寧不空擲出木霹靂,卻不聞有人慘叫,微覺不妙,忽地心念電轉,手中一緊,厲聲道:「好小子,前面沒人吧?」

陸漸吃痛,慘哼道:「你要害姊姊,我,我才不帶你去見她。」

寧不空怒道:「小子爾敢。」手上加勁,陸漸劇痛難忍,大叫道:「你殺了我好啦。」

寧不空心機深沉,怒氣一湧,又按捺下去,凝神尋思:「只怪我事到臨終,疏忽大意,不防那陰九重使出‘敗血之劍’,不惜化身為劍,臨死反擊。如今我傷勢不輕,更壞了雙目,也不知有治無治?若然無治,又容仙碧逃走,訊息傳出,別部高手勢必齊至……」想到這裡,驀地冒出一個念頭,「不好,仙碧、陰九重既然能發現我的藏身之處,其他五部高手,只怕也在路上……」

想到這裡,不覺出了一身冷汗,自度雙目已盲,留在此地,無異砧上魚肉,略一沉吟,呵呵笑道:「也罷,仙碧的事就此算了,小子,如今給你兩條路走:要麼我一把火將你燒成枯炭,要麼你做我的眼睛。」

陸漸怪道:「做你的眼睛?」寧不空道:「不錯,你能想出這個法子騙我,必然知道我瞧不見東西。如此你便做寧某人的眼睛,但凡道路人物,我瞧不見的,你代我去瞧。」

陸漸聽得發怔,懷中忽地一輕,北落師門被寧不空擰了頸皮,拎將過去。陸漸急道:「把它還我。」

寧不空卻不理會,撫著那貓,悠悠嘆道:「北落師門,多年不見啦。」北落師門仍是懶洋洋的,只閉眼打盹。

寧不空露出一絲追憶之色,忽而笑道:「小子,你若欺我瞧不見,亂指道路,引我入彀,或是想要逃走,這貓兒怕是再也見不著主人。」

陸漸又氣又急,卻又無可奈何,咬牙道:「好,我給你做眼睛,你別為難北落師門。」

「你這小子倒講義氣。」寧不空笑道,「一言為定,你若乖乖聽話,我便不為難它。」當即命陸漸向東南走。陸漸無奈,依言前行,寧不空則將手搭在他肩上,從後跟隨。走了幾步,陸漸回頭望去,但見姚家莊紅光沖天,已成一片火海,想到姚晴、仙碧,忽地眼眶一溼,落下淚來。

走到海邊,寧不空又命陸漸沿海行走,至晚方歇。寧不空不肯住客棧,偏要棲宿巖穴,他雙目雖盲,卻取食有法,先讓陸漸告知叢林方位,再以「天火珠」聚光成火,燃燒林木,驚起林中鳥獸,而後聽聲辨位,擲出木霹靂,無論巨獸飛鳥,無能倖免。這法子雖然果了二人之腹,卻也大有弊端,一則殺戮過濫,多焚樹木;二則獵物骨肉中往往嵌有細碎木屑,咬在嘴裡,頗不是滋味。

傍晚時,寧不空尋到一處泉水,洗淨創口,他退得及時,皮肉之傷並不太重,唯獨雙眼卻被血箭濺入,毀了瞳子。

寧不空痛楚難忍,夜裡不絕呻吟。陸漸聽在耳裡,也無法成眠,一想到姚晴身中水毒,生死難料,便是心如刀絞;再想她即便痊癒了,但父親故去,家園焚燬,又不知如何傷心;再想仙碧身負重傷,也不知好轉與否,又能否帶著姚晴前往崑崙山,治療水毒;最後想到祖父,也不知他現在何處,唯有求神拜佛,希望姚家莊遇劫之時,他已被趕出莊外,逃過大難。

陸漸思緒紛紜,想到難過處,忍不住低聲抽泣。他哭聲一起,寧不空卻止了聲,直待他平靜下來,才又重發呻吟。如此呻吟哭聲反覆交替,直待東方漸白,碧海爍金,陸漸才矇矓入睡,睡不多時,便被催起南行。

姚家莊原本地處山東淮揚交界之處,二人向南行走,漸入蘇境,沿途海風悽悽,船舶絕跡,唯見悠悠遠空,日月升沉,令人平生出天地廣大、身世渺小之感。

如此又走了大半日,寧不空忽道:「小子,前面有人。」他已逐漸適應失明之苦,專注於鍛鍊耳力,聽聲辨位,無有不中。

陸漸聞聲止步,寧不空又道:「在礁石後面,你去瞧瞧。」陸漸爬上礁石,俯身窺視,但見一抹碧藍海灣,崖聳沙白,狀若彎月,一艘狹長海船泊在岸邊,隨波跌宕。沙灘上圍坐了十多個人,個個矮小精悍,身著寬大錦袍,紋花繡雀,華美異常,前發高高豎起,額頭光亮如鏡,腦後則盤著古怪髮髻。

那十幾人說說笑笑,喝酒吃魚,奇的是那魚並不烤熟,只用小刀切成薄片,蘸醬生食,語音也很怪異,語調平板,殊無起伏,陸漸聽了片時,竟然聽不懂一句。

寧不空聽說了礁後情形,沉吟道:「這是真倭。」陸漸道:「什麼叫真倭?」

寧不空道:「近年來倭寇禍亂東南,你想必也聽說過了。但倭寇之中,又分真假。來自東方倭國的島夷便是真倭,真倭雖少,但殘忍嗜殺,刀法凌厲,官軍聞風喪膽。故而許多華人海賊也常常打著真倭的旗號行事,其中汪直、徐海、陳東、麻葉並稱四大寇,又稱假倭。假倭人多且雜,危害之烈更勝真倭十倍。聽你描述,這群人光頭和服,言語平板,當是真倭無疑。」

陸漸自幼便聽鄉人提過倭寇,傳說中這些倭人狀如魔鬼,無惡不作,兼且精通各種妖術,官軍遇之辟易,不料此時竟在眼前,頓覺膽戰心驚,氣不敢出。

寧不空又道:「共有幾個倭人?」陸漸數了數,道:「十七個。」寧不空沉吟道:「你引我去見那些倭人。」陸漸吃驚道:「他們是倭寇呢,你不怕麼?」寧不空冷哼一聲,喝道:「他們是倭寇,我就是倭祖宗!還不快去。」

陸漸無奈,只得繞過礁石,向那群倭人走去。眾倭談笑正歡,忽見來人,驚得紛紛起身,待得看清只有兩人,而且一者年少,一者眼瞎,頓又放下心來,相顧大笑。

一名蓄滿絡腮鬍的矮胖倭人走上前來,操著生硬華語道:「你們來做什麼?滾得遠遠的,要麼就被砍掉腦袋。」

陸漸一顆心咚咚直跳,正不知進退,忽聽寧不空笑道:「區區是位相士,與敝外甥流落江湖,算命餬口,足下可想算上一卦,問問運程麼?」

那倭人好不驚奇,自來華人見了自己,避之猶恐不及,這二人不僅不避,還敢來兜攬生意,不由得來了興致,嘻嘻笑道:「你的會算命?好呀,你算大爺的命好不好?」

寧不空掏出三枚銅錢,他雙目已盲,擲錢之時,便以手指觸控反正,投罷六次,嘆道:「足下命犯離火,有些不妙,只怕頃刻之間,便有火光之災。」

那倭人雙眉倒豎,罵道:「你的胡說,我好好的,怎麼會有火光的災?」啐了一口,「死瞎子騙人,滾滾開。」話音未落,忽聽身後同伴紛紛叫道:「鵜左衛門,著火啦,著火啦。」

那倭人轉身道:「著火?著什麼火?」陸漸一瞧,果見那倭人身後衣褲火苗上躥,轉眼燒到衣領。那倭人也感覺灼痛,哇哇亂叫,舞著雙手向同伴跑去,眾倭人圍上來,撲救不及,索性將他抓起,齊發一聲喊,扔進海里。

待那倭人溼漉漉爬上岸,臀背附近的衣衫均被燒破,屁股被火灼得通紅,同伴圍上來,大聲詢問,那倭人流露茫然之色,半晌摸摸腰間,驀地眉飛色舞,對著同伴們連說帶比,十分興奮。

眾倭神色古怪,將信將疑,不一陣,均擁到寧不空身前,鵜左衛門說道:「你的厲害,竟能算準我身上的打火袋會走火,燃起來。」

寧不空笑道:「區區一介相士,算命餬口,若算不準,豈不要餓肚子?」眾倭人都露出驚奇之色,陸漸卻知寧不空是玩火的大行家,這點兒小火不過雕蟲小技,可笑這些倭人竟被唬得一愣一愣,看來傳說中這些倭寇有如魔怪,實則也與常人無異,無怪寧不空自稱為倭祖宗了。

那些倭人嘰裡咕嚕,交談一陣,鵜左衛門說道:「大夥兒想考考你,你若算到,便重重的有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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