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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天神宗(1)(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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嗡的一聲,紅影驟閃,陸漸刀勢受阻,虎口劇痛,右手長刀把持不住,脫手射出,身子被那大力推出丈餘,尚未撞壁,左手刀如風后刺,噌地沒入牆壁,霎住退勢。

陸漸抬眼一瞧,但見橋本橫持朱槍,噔噔噔連退五步,面上湧起一股血色。眾武士一擁而上,紛紛道:「橋本師父,你沒事嗎?」

橋本一巴雙手微微發抖,心中駭然不勝,他槍術之強,無敵於尾張,但眼前這年輕人刀法莫測,方才若非千鈞一髮之際撤回朱槍,勢必被他劈成兩半,不由長吸一口氣,壓住胸中血氣,嗡的一聲挺直朱槍,喝道:「再請賜教。」

陸漸一心維護阿市的名節,絕無退理,反手拔出長刀,他從未使過倭國長刀,出刀全憑本能,當即身形下蹲,左足前探,目光飄忽,刀鋒向後。橋本一巴一瞧,便覺破綻百出,絕非高手風範,生怕是誘敵之策,故而徒自挺槍瞪視,卻不敢先刺。

他不動,陸漸也不敢動,兩人目光如錐,凌空交接。場中氣氛沉如鉛鐵,在旁武士均覺承受不住,呼吸轉促,汗水順著額角流淌下來。

「咄。」橋本一巴大喝一聲,壯如獅吼,身旁大樹為之一顫,枝葉簌簌而落。

此乃大將交鋒,震敵之術,對手聞聲按捺不住,必然應聲出手,橋本覷其破綻,便可一槍挑之。誰料陸漸不善爭鬥,不敢先攻,仍是下蹲不起。

橋本一聲喝罷,不料對手無動於衷,他與陸漸正眼對峙,極耗精神,只覺體內精力消逝得飛快,背上熱汗滾滾而落,對方的精力卻似源源不絕,對峙已久,仍然兩眼明澈,靜若深潭。久而久之,橋本一巴身心俱疲,雙腿微微抖將起來。

正要按捺不住,率先出槍,忽聽有人拍手大笑,橋本一巴精神鬆弛,收槍後退,道:「主公。」

只見織田信長便服小帽,手搖摺扇,帶著幾個隨從,含笑道:「橋本一巴,尾張一虎,槍下沒有一合之將。沒想到今日竟然遇上了敵手。」橋本一巴嘆道:「獻醜啦。主公怎麼來了?」

織田信長皺眉道:「內殿裡不見了阿市,這孩子怕是頑皮,四處玩兒,我找了一遭,卻沒見著,聽到橋本的喝聲,便來瞧瞧。」

場中人無不變色,陸漸更覺心頭狂跳。織田信長見氣氛有異,便問緣由。橋本一巴不敢隱瞞,如實說了,又道:「這年輕人守在房前,不讓屬下上房察看。」

織田信長瞧了陸漸一眼,點頭道:「橋本你現今可以上去瞧了。」

眾武士正欲上前,忽見陸漸微抿嘴唇,掉轉刀鋒,殺氣如浪洶湧襲來,一時紛紛止步。橋本一巴一搖槍,喝道:「好,我再來會他。」

「慢來。」織田信長搖扇笑道,「持刀的人,你叫什麼名字。」

陸漸道:「我叫陸漸。」

「我想起來了,你是不空先生的小夥計。」織田信長笑道,「你為何不讓人上房?這麼說,阿市真的在房頂上囉。」陸漸咬牙不語。

「阿市這孩子,動了春心呢。」織田信長嘆道,「真是麻煩的事呀。」又問道,「陸漸,我們這麼多人,你不害怕?」

陸漸道:「自然害怕。」織田信長奇道:「既然害怕,為何不讓開呢?」陸漸搖頭道:「我再害怕,也不能讓開。」

織田信長微微一笑:「你真的寧可戰死,也要保住阿市的名節嗎?」陸漸不禁張口結舌。

「我說中了吧。」織田信長擊扇大笑,忽地揚聲道,「阿市,你下來吧,不管你做了什麼,我都不計較。」

眾武士面面相對,織田信長久不聞答應,笑道:「這孩子面嫩,橋本,你去請她下來吧。」橋本一巴應了,扶起木梯,見陸漸仍然緊握長刀,不覺遲疑。

忽聽一聲長嘆傳來。「不空先生。」織田信長莞爾道,「你來得正好。」

寧不空冷哼一聲,自暗處踱出,面向陸漸,月光下一對眼窩陰森森的,極為瘮人。只聽他冷冷道:「織田國主,君無戲言,你說不計較,須得算數。」

織田信長笑道:「不空先生小瞧信長了,阿市的性子我再清楚不過,他二人若真有染,她斷不會留在房頂,不與我一個交代;而這年輕人即便一死,也要守護阿市的名節,足見是守義之人,但凡守義之人,又豈會幹出苟且之事?」

寧不空道:「很好。陸漸,你退下吧。」陸漸心神一弛,癱軟在地,敢情這番對峙,委實耗盡心力,方才的他,不過虛有其表罷了。

橋本一巴親自架梯上房,許久不聞動靜。驀然間,只聽嗒嗒嗒下梯之聲,分外急促,橋本一巴落地,左手提了一個方盒,右手則拿著一張素箋,說道:「房頂沒人,只見這些。」陸漸一驚,心道阿市分明就在,怎說沒人,欲要掙起,卻覺雙腿虛軟,提不起力氣。

織田信長揭開盒子,瞧見天麩羅,嚐了一個,笑道:「這是阿市的味道呢。」再持箋一瞧,眼神微變,許久方道,「柴田勝家,你念給大夥兒聽。」

身後一名武士接過素箋,大聲道:「刀鋒生鏽,鐵甲朽穿,十年無敵寂寞哀嘆;得到美人,心中歡喜,小小尾張不堪一擊。受今川義元之託,北海天神宗敬上。」柴田勝家越念面色越是蒼白,聲音竟發起抖來。

織田信長皺眉道:「這天神宗是什麼人呢?」柴田勝家定一定神,說道:「我也是聽的傳聞,這個人似乎不算是人。」

織田信長奇道:「不算是人?」柴田勝家道:「關於他最早的傳說來自十五年前的北伊勢,據說他手持九尺長刀,渾身騰起地獄之火,面對一向宗的僧兵,獨自斬殺千人。從此以後,比睿山和本願寺稱他為‘九尺刀魔王’,而他卻自稱天神宗,意即天神的宗長。其後五年,他都在北陸和西國流浪,受僱於不同的諸侯。但不知為何,十年前他忽然消失了。」

「他為何要與一向宗作對?」織田信長又犯起了窮根問底的毛病,「他既然十年不出,為何今天出現?若他受僱於今川義元來刺殺我,為何只擄走阿市呢?」

柴田勝家道:「這個勝家也不明白,只聽說天神宗十分好色。他在紙條上說‘得到美人,心中歡喜’,或許是因為……」說到這裡,他嗓子一堵,已說不出下去。

「或許因為迫不及待要享用美人吧。」織田信長冷笑道,「不過,這無知狂徒卻也不是全無好處,他告訴了我一個很要緊的訊息:今川義元的大軍恐怕已在來尾張的路上。」眾人聞言皆驚,柴田勝家失聲道:「為什麼?」

織田信長道:「天神宗此次前來,是受今川之託來暗殺我,他既是千人斬的魔王,絕無失手之理。我若一死,國內混亂,今川大可趁機吞併尾張。以今川義元的急性子,這會兒他必然已在行軍路上。」說到此處,他喝道,「佐久間,你帶人增強邊境守備;林通勝,你派人出境,探察今川軍虛實。勝家,你加強府中戒備,召集所有家臣,到大堂商議軍事。」

眾將火速領命而去,織田信長正要轉身,橋本一巴忙道:「國主,公主怎麼辦?」織田信長搖搖頭,嘆道:「沒辦法,那是她的命運。」

「國主!」倉兵衛驀地叫道,「陸漸是天神宗的奸細。」織田信長哦了一聲,斜眼望他道:「你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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