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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故事(2)(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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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時間,陸漸憑著手快,料敵先機,在那人全身亂摸,但凡摸到匕首、鋼菱,無不刺在那忍者身上。直待刺到第七下,那忍者再不動彈,瞪著眼向河底沉去。他至死不悟,為何自家好端端的兵器,盡都落到對方手裡。

陸漸鑽出水面,只覺一陣虛脫,遙見魚和尚坐在岸邊,正向水中張望,見他出水,方才鬆一口氣。陸漸爬上岸,哆嗦道:「大、大師,還有兩個在竹林裡。」

魚和尚嘆道:「忍者均是刺客,一擊落空,勢必遠遁,你殺了忍二和忍十一,其他人便走了。」

陸漸定眼望去,只見那地上屍體的衣角處繡了一個銀色的「二」字,當是所說的忍二;至於水中那人,想必便是忍十一了。陸漸想到方才的生死搏殺,不覺雙手發抖,驀地鼻間酸楚,伏地大哭起來。

魚和尚知他連殺二人,心中內疚,便撫著他的頭,嘆道:「好孩子,別哭,別哭。要知道,這些忍者,你不殺他,他便殺你,生死之間,原本顧不得許多的。」

陸漸哭了一陣,方才平靜,抹淚問道:「大師,這些忍者為何要追殺你?」

魚和尚嘆道:「那是第四個故事。」說著舉目眺望那條大河,「今日暫不走了,你扶我去竹林,咱們說第三個故事。」

陸漸自那忍者背上拔出長刀,將魚和尚扶到林中,劈了竹子,燃起一堆篝火。魚和尚也取了一枚無毒鋼鏢,自腿上起出鉛丸,用布包了,忽見陸漸又從林外回來,手持一根削尖的竹竿,上面穿了幾條大魚,不覺笑道:「你捉魚的本領卻不差。」

陸漸道:「不知為何,練了《黑天書》,我不需用眼,用手便能知覺水下情形,有魚經過,一刺便著。」

魚和尚點頭道:「若無‘黑天劫’,這《黑天書》可說是天下第一流的武經了。」

兩人烤魚吃了,陸漸見魚和尚氣色衰敗,便道:「大師你睡一陣子,我給你把風。」

魚和尚笑道:「不用,我怕一覺睡去,再也醒不來了。」忽見陸漸面露驚色,雙目泛紅,忙道,「孩子,別擔心,和尚說笑呢,難道你不想聽這第三個故事麼?」

陸漸見他談笑風生,這才放下心來,說道:「自然想聽的。」

魚和尚道:「這第三個故事,說的是一座城。」說到這裡,輕輕一嘆,「兩百年前,元人無道,終於惹起紅巾百萬。那時候,義軍蜂起,偌大中土陷入極大混亂。元人軍隊固然兇殘可惡,義軍之中也是良莠不齊。你見過天神宗,想也知道,他自恃武功,無所不為;當時的義軍首領也大多如此,胸無大志,只圖一己之私慾,從不好生約束士卒。有道是‘師行如火’,軍旅若無紀律約束,比燎原之火還要可怕十倍。往往便是元軍剛剛屠戮焚燒,義軍的烏合之眾又蜂擁而至,恣意搶掠。那時的老百姓,日子過得很苦很苦。」

陸漸忍不住道:「難道沒有好的義軍嗎?」

魚和尚道:「好的義軍並非沒有。但亂世之中,法術詐力遠比仁義道德管用。若無過人的實力,僅憑德行,無以生存;那些有仁有義的義軍首領,沒死於元人之手,卻先死在同袍、部將的手裡,委實令人痛心。就如此,幾經征戰,塗炭了千萬生靈,終於換來些許轉機。」

他頓了頓,問道:「陸漸,你還記得第一個故事裡的那座東海島嶼麼?」陸漸道:「記得。」

魚和尚說道:「那海島上的大宋遺民自宋亡之後,無時無刻不在圖謀恢復漢室。元末大亂方興,島上弟子便在東南起兵,攻破州縣,割據一隅,有名的便有張士誠與方國珍。可是歷經數代,這些遺民後裔,早已忘記先人初衷,一味貪圖權勢,自以為是,不但不想著匡定社稷、解民於倒懸,反而各逞私慾,互相攻打,以至於被元軍各個擊破。最後,元朝大丞相脫脫親率百萬大軍,將張士誠圍困於高郵城,準備一戰而定東南,徹底肅清南方義軍。

「當此生死絕境,東海島嶼上的智者高士被迫盡棄前嫌,連成一氣。所有的東島弟子,無論親疏貴賤,紛紛赴援高郵。那一戰,可說是驚天動地、日月無光。元軍人多勢眾,高郵外城幾被蕩平,內城也是岌岌可危。誰知東島弟子不僅視死如歸,抑且製造了許多可怕武器,屢屢重創元軍。雙方拉鋸苦戰,足有月餘,元朝大軍終於潰敗,脫脫也被免職。從那之後,元廷再也無力聚集重兵,被迫放棄東南,退守北方。

「倘若此時,東島弟子仍能齊心協力,大可乘勝北伐。誰知道,強敵方退,島內又因功賞不一,生出齷齪。轉眼間,南方再次陷於混戰,百姓重又落入水深火熱之中。也就在這時,一個年輕人駕乘孤舟,自海外悄然歸來,登上了江南的土地……」

陸漸脫口道:「是那位大算家麼?」

魚和尚笑道:「若算年紀,那位大算家已過百歲,如何能稱年輕人呢?」陸漸微覺羞赧,訕訕道:「那便是那位大算家的後人了?」

魚和尚道:「許多人也都如此認為。但因種種緣由,這人的生世始終成謎,就算多年以後,他對來中土之前的往事,也是絕口不提,甚至於他的姓名,也沒有幾人知曉。當年和尚年少好事,聽到師尊談論此人,甚是景仰,四處搜尋他的生平,乃至於偷入皇宮大內,翻閱文獻。」

「偷入皇宮大內?」陸漸失聲道,「大師膽子好大!」

魚和尚搖頭道:「皇宮大內,也不是什麼龍潭虎穴。說到膽子,和尚和那年輕人一比,可差得遠了。為了查清他的生平,和尚先後出入大內七次,終於有所發現,在一本殘舊奏章中,提到他時,稱之為‘梁逆’,可見他與那大算家同姓;此外,又有奏摺稱他為‘賊思禽’,足見他姓梁名思禽了。」

陸漸喃喃念道:「梁思禽麼?」

魚和尚點頭道:「卻說這位思禽先生回到中土,目睹戰亂之慘,心如刀割,遂動了匡定天下的念頭。但他性子淡泊,並無王霸野心,通觀南方群雄,大多貪婪暴虐,唯有本朝太祖、洪武帝朱元璋胸懷大志,待百姓多有善政,只苦於地勢不利,被東島群雄所包圍,首尾難顧,形勢十分不利。

「思禽先生見狀,便投入洪武帝帳下,助其治軍整武,建造攻守利器,陸續打敗東島弟子。東島群雄感覺不妙,二度聯合起來,圍殲洪武帝。一時間,雙方各自建造龐大可怖的武器,徵發數十萬大軍,打得難解難分;但思禽先生終是智高一籌,東島無論運用何種機關計謀,均被破解,加之洪武帝又雄才偉略,經歷幾次大戰,終將東島群雄逼入絕境。這時間,東島中人方才知道是思禽先生從中作梗,並猜出他的來歷,雙方百年舊仇,又添新恨,當下依武林規矩,寄刀留柬,約在八月十五,靈鰲島上,比武論道,一決生死。」

魚和尚說到這裡,不覺嘆了口氣,道:「說起東島一脈,原本智慧淵深,武功通玄,若是用之於正道,乃是蒼生之福。但他們入世太深,一朝涉及權力財富,便不能剋制私慾,逐漸腐化而不自知,所有的才智武功,反而成了禍害天下的利器。甚至於到此地步,還想憑藉武力,維繫本島權勢,可謂走火入魔,至死不悟了。」

陸漸深以為然,連連稱是。

「靈鰲島一戰,不僅關係天下興衰,抑且關乎武林運勢。我派大苦祖師也曾有幸觀戰。據說當時,東島的絕頂高手傾巢而出,先行佈下陣勢,準備讓思禽先生有來無回。直到夜色將闌,圓月西墜,思禽先生也未露面,東島諸大高手皆認為先生不敢來了,正在議論紛紛,忽聽海上傳來洞簫之聲,思禽先生一人一簫,踏著一葉扁舟,飄然而至。」

陸漸吃驚道:「他一個人麼?」

魚和尚道:「他在中土並無親友,縱有遠親,也在東島。只不過,東島縱然人多勢眾,卻沒料到一事。」

陸漸急道:「什麼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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