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漸回想前事,每次談到自己雙手異感,寧不空要麼裝聾作啞,要麼支吾其詞,總不肯對自己解釋明白,或許當真如虞照所說,因為心存忌憚,故意藏私。
想到這裡,聽得虞照又道:「《黑天書》共有三篇。第一篇總綱,闡述‘有無四律’;第二篇‘元體’,講的是如何修煉劫力;第三篇‘玄用’,講的是如何運用劫力。你如今不過練成劫力,對運用法門一無所知,動輒形成借力之勢,不但極易引發‘黑天劫’,也不能發揮‘補天劫手’的威力。」
陸漸拱手道:「還請先生指點。」虞照大笑,目視仙碧,仙碧半笑半嗔道:「傻弟弟,你真沒眼力,他就是嘴巴會說,又知道什麼運用法門了?說到運用劫力,姊姊我才是大行家呢。」說罷瞪了虞、谷二人一眼,笑罵道,「呆站著做甚?法不傳六耳,還不給我滾到十萬八千里去。」
虞照一笑,挽住谷縝道:「聽說這蘅荇水榭裡釀了一種蓮子酒,酒味淡薄,卻勝在風味獨特,咱們倒去偷一大壇嚐嚐。」谷縝笑道:「偷字太難聽,不如叫做二人一月刀。」
虞照一愣,拍手笑道:「好,好,咱們就去二人一月刀。」
兩人嘻嘻哈哈,一路去了,仙碧望著二人背影,皺眉道:「這位東島少主當真不凡,阿照從來目無餘子,竟也和他恁地投契。」陸漸笑笑不語,心道:「他不凡的地方你還沒全瞧見呢。」
仙碧低頭想了一會兒,忽地問道:「陸漸,你聽說過‘定脈’麼?」
「定脈?」陸漸道,「是一種經脈麼?」
「不是。」仙碧搖頭道,「你且閉上眼,感知到你體內‘劫力’現在何處?」
陸漸閉眼凝神,默察半晌,方道:「全身上下,無處不在。」仙碧問道:「你知道這是什麼緣故嗎?」陸漸茫然搖頭,仙碧微微一笑,說道:「這是因為你的劫力散亂無章,如行雲流水,殊無定質,故而才會全身上下,無所不在。」
陸漸道:「這樣不好麼?」
「大大的不好。」仙碧不緊不慢,娓娓道來,「劫力無內無外,無陰無陽,是故小者密佈體內,大者充斥天地,很是容易分散。但自古用力,力聚則強,力分則弱,況且劫力本就奇特,若是離開隱脈,散入顯脈,氣血一動,就會轉化為內力外力,根據第二律‘有借有還’,這個算是借力,必要償還的。」
陸漸想了想,問道:「如此說,只要劫力留在隱脈,便不算借力?」仙碧笑道:「你還不算笨哩。」陸漸訕訕笑道:「但怎樣才能讓劫力不離開隱脈呢?」
「這就需要‘定脈’功夫。」仙碧道,「劫奴越強,‘定脈’功夫就越強。所謂‘定脈’,就是將劫力盡數納入隱脈,不令之散入顯脈。這個功夫,‘五神通’先天較強,‘四體通’則弱了許多,但任何劫奴,只需依法修煉,均能做到。」
說罷,仙碧便用心傳授陸漸‘定脈’之法。陸漸依法吐納凝神,散漫於全身的劫力慢慢聚攏,一點一滴納入三十一條隱脈中。
仙碧見他精進神速,驚喜道:「‘定脈’的法子雖然不難,‘定脈’的念頭卻絲毫不能鬆懈,便是激鬥之中,也要時刻不忘,要不然劫力一散,可就糟啦!」說到這裡,她招手笑道,「你隨我來。」
二人來到一棵茂密大樹下,仙碧又問道:「陸漸你說,人體之中,哪兒是隱脈的樞紐呢?」陸漸不假思索道:「自然是‘三垣帝脈’了。」
「大錯特錯。」仙碧搖頭道,「你這念頭還是拘泥於‘顯脈’的道理!顯脈的樞紐是丹田,在臍下三分,無論誰人,都是一樣。而隱脈的樞紐呢,卻是因人而異。比方說,你的樞紐便在雙手,一左一右,共有兩個,而‘嘗微’秦知味的樞紐則在舌頭,只有一個。這樞紐,正是《黑天書》中一再提到的‘劫海’。」
「劫海?」陸漸皺了皺眉。仙碧笑著點頭,說道:「若說丹田是顯脈的‘氣海’,匯聚了人體內大半的真氣,‘劫海’則匯聚了一大半的劫力。」
陸漸沉吟道:「但丹田不離臍下三分,‘劫海’卻因人而異,修煉劫力,豈不是多出許多變化?」
「這話問得聰明。」仙碧頷首笑道,「若說修煉‘顯脈’的要旨在於換鉛汞、煉丹田,那麼《黑天書》的要旨便在於修煉‘劫海’,劫奴的‘劫海’,眼耳口鼻、四肢五臟,各各不同,是故運用劫力的法門,也就因人而異、無有常法,‘劫海’在哪兒,就煉哪兒!」
陸漸道:「這麼說,補天劫手就練雙手囉!」
仙碧微微一笑,忽地舉掌拍中樹幹,這一掌看似輕飄,那株合抱大樹卻是猛然一震,落葉簌簌,有如雨落,仙碧飛身縱起,十指縱橫,落地時,十指間拈滿了翠綠葉片。
陸漸瞧得佩服,拍手讚道:「好功夫。」仙碧隨手撒落,搖頭道:「這算什麼好?我只是給你做做樣子。從今兒起,在這些樹葉落地之前,你要用十指將它們全都拈住,不得錯過一片。而且只許用劫力,不許借力,更不許用魚和尚教你的武功。」
陸漸聽得發呆,但見仙碧神色肅然,方知並非戲言。
仙碧忽一揚聲:「燕蟬。」遠處有人應了一聲,一個粉衣少女急匆匆奔來,嗔怪道:「仙碧姊姊,人家玩得好好的,你叫我做什麼?」
「死丫頭就知道玩兒。」仙碧佯怒道,「就不怕我的家法麼?」燕蟬笑道:「怕,怕得要死呢!」仙碧沒好氣,伸指在她雪白粉嫩的臉上彈了一下,罵道:「你們這些死丫頭,口是心非的,快去,拿一個籮筐來。」
燕蟬一溜煙去了,半晌提來一個大竹籃,說道:「沒見籮筐,就看見一個空籃子。」
「盡會偷懶。」仙碧瞪她一眼,忽又嘆道,「也罷,丟在這裡,玩你的去吧。」燕蟬道:「我們在抹骨牌,你也來玩麼?」仙碧道:「你眼睛長到後腦勺了?沒瞧見我有事嗎?」燕蟬撅起嘴道:「不來就算了,幹嗎挖苦人?」說著瞥了陸漸一眼,露出好奇之色,繼而一陣小跑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