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縝瞧她一眼,笑道:「多虧你幫我,你待我的好,我永遠都記得。」施妙妙目光離散,神色微微恍惚,喃喃道:「你也是呀,爸爸死後,世上只剩我一個,那時我傷心極了,常常躲在礁石後面哭,可你每次都能找到我,哄我開心。」
谷縝沉默片刻,徐徐道:「妙妙,這世上別人不信我無辜,我都不在乎,唯獨你不信我,讓我格外心痛。」
「我信你又如何?」施妙妙露出悽然之意,「或許今生今世,你我註定無緣的。」
谷縝面色陡變,驀地扣住施妙妙雙肩,擰得她面朝自己,施妙妙目光一轉,瞧向遠處,始終不和他四目相對。「妙妙。」谷縝澀聲道,「我不信什麼緣不緣的,我認定的事,必然要做到,我要你做我的妻子,就一定會娶你。」
施妙妙轉過頭來,凝視他道:「那麼萍兒呢?她怎麼辦?」
谷縝一愣,皺眉道:「我當她是妹子……」施妙妙截口道:「但若論實,你們卻是夫妻,何況她原本就喜歡你。」
谷縝胸口如中巨錘,倒退兩步,雙眼睜得極大,流露痛苦之色。
施妙妙輕輕嘆了口氣,道:「谷縝,萍兒從小就依戀我,叫我姐姐,我也很疼愛她,我只想她歡歡喜喜,不受煩惱。從前,我不知她的心意,見她受你欺負,十分生氣,如今可好,她對你情愛已深,你們,你們正好可以結成一對鴛侶……」她說著,忽見谷縝目有怒色,額上青筋突突直跳,不由嗓子微滯,竭力按捺心中激動,續道,「你有罪也好,無辜也罷,瞧萍兒的面子,我從此不再追究,你,你帶著她,走得遠遠的,去西極也好,南海也罷,好好過日……」
谷縝忽地啐了一口,怒道:「狗屁狗屁,都是狗屁……」驀見施妙妙眼中淚光閃閃,泫然欲泣,又覺心中不忍,怒氣消了大半,苦笑道:「妙妙,你真要把我送人?」
施妙妙轉過臉去,默然半晌,一字字道:「此情悠悠,此恨綿綿,木已成舟,情斷義絕。」
谷縝臉色倏無血色,呆呆望了施妙妙半晌,驀地揚聲大笑,道:「好好,好個木已成舟,情斷義絕。」驀地將袖一拂,又是一聲慘笑,飄然穿過樹林,轉回休憩處,默然而坐。谷萍兒見他神色悽苦,心中暗奇,欲問緣由,卻又不知怎麼開口,隨即又見施妙妙鬱郁轉回,臉色蒼白,雙眼泛紅。谷萍兒既是好奇,又覺妒忌,輕輕哼了一聲,撅嘴不樂。
其後,谷縝神色頹敗,再無多話,只是低頭默想,這一路上自然清淨不少,少了他插科打諢,眾人反覺旅途寂寞,十分不慣。
次日抵達天柱山,下馬步行,入山不久,忽聽前方傳來叱吒之聲,谷縝心頭一沉,淡然道:「我去瞧瞧。」當下循聲趕去,轉過一片樹林。只見葉梵守在一座山洞前,八名手下正在山洞前堆積柴草。葉梵一手按腰,冷笑道:「洞裡的人,再不出來,當心葉某放火了。」
話音未落,忽聽洞內一個嬌脆的聲音冷笑道:「姓葉的,你也算是東島五尊麼?不敢光明正大攻進來,盡使些下三流的手段。」
「仙碧,你來說廢話。」葉梵冷笑道,「你那點兒本事,七拼八湊,不過爾爾,你老子的‘亂神’、‘絕智’固然厲害,你卻只得了五成。葉某氣凝神固,又豈是你能動搖?至於溫黛妖婦的‘化生’你沒學會,‘坤元’術又是個半吊子。要不是你運氣好,遇上天部的‘玄瞳’、‘鬼鼻’,一個用‘瞳中劍’,一個用勞什子臭香……」
只聽洞裡一個怯怯的聲音道:「不是臭香,是‘散魄香’……」
「名字取得臭屁,其實亦不過如此。」葉梵傲然道,「若是真能散人魂魄,老子怎麼還是好好的?」
卻聽仙碧冷冷道:「‘不漏海眼’該換名號了吧?」葉梵道:「什麼名號。」
仙碧道:「改作‘不漏海口’才是,要不然怎麼盡誇海口,不敢當真來攻?」
「錯了,錯了。」洞內一個粗重的聲音道,「該叫‘不漏屁眼’,憋了一肚皮狗屁,盡從嘴裡放出來……」
谷縝聞言大樂,心道:「這不是虞兄麼?他怎麼也在?」又聽虞照不住喘息,儼然中氣不足,心中頓覺訝異。
葉梵臉色陡沉,冷冷道:「虞照,我敬你是個人物,本想留你一個全屍,現如今,只怪你自己不知趣。」
虞照呸了一聲,道:「果然是滿嘴放屁。有種的,你不要借他人之力,正大光明贏我一回。倘若如此,虞某倒還敬你一分半分的。」
葉梵目光陰沉,驀地揚聲道:「點火。」眾隨從點燃柴火,濃煙騰起,葉梵呼呼兩掌,激得滾滾濃煙,灌入洞裡。洞中頓時傳來一陣咳嗽,不多時,洞中躥出四條人影。葉梵長笑一聲,雙掌橫推,兩股狂飆,捲了過去。
紅影倏晃,仙碧運起「坤元」之術,地上泥土墳起,勢如長劍,刺向葉梵。葉梵大袖一拂,內勁所至,「土劍」頹然崩解,仙碧隨後搶到,刷的一掌劈向葉梵。
葉梵濃眉擰起,掌勢微吐,仙碧掌力卻是微微一縮,身如狸貓,疾向右掠,嬌叱一聲:「起。」
葉梵前後左右,泥土應聲拱起,如四面牆壁,擠壓過來。葉梵心知這些泥土之中蘊含「周流土勁」,連綿不斷,生生不絕,一被裹住,甚難擺脫,當即長笑一聲,飛身縱起,掌如雷霆,凌空擊下。
仙碧潛運「坤元」,四面泥牆倏爾聚攏,波的一聲,紛紜迸散,密如箭鏃,撞上葉梵的掌力,仙碧借勢,如風掠出。
葉梵哈哈一笑,勁力內縮,「滔天勢」變「陷空力」。漫天泥土為他內勁反覆吸引,待得葉梵落地之時,早已聚成四尺見方一個泥球。葉梵大喝一聲,推動泥球,勢如狂風,撞向仙碧。
那泥球之中附有葉梵的「陷空力」,滾動之際,不斷吸附裹挾地上泥土,如滾雪球,越滾越大,滾到仙碧身前,直徑已不下丈餘。
仙碧不料葉梵使出如此奇招,頓時連連後退,同時催動「坤元」,結成土障。不料葉梵一心逞能,欲以泥土擊敗「地部」高手,日後傳為武林美談,故而使得興發,加上「渦旋勁」,引得那泥球忽而橫轉,忽而直滾,忽而立地疾旋,所過之處,聲如悶雷,泥土橫飛,仙碧結成的土障與之遭遇,要麼崩解,要麼便被捲走。仙碧幾度欲以「坤元」神通摧敗泥球,卻覺泥球中內勁渾涵,收攏堅密,無法攻入。
東島五大神通之中,西城諸部最忌憚的便是「鯨息功」。只因這門武功與「周流六虛功」同源異流,頗有相通之處。當年「西崑崙」梁蕭客居靈鰲島,為了重振天機宮,將之傳與妻弟花鏡圓。花鏡圓之後,歷代修煉者又屢加改進,時至今日,這門武功變化之奇,威力之大,較之梁蕭之時,猶有勝之。但因為修煉不易,東島修煉者多,成功者少,然而練成之後,內勁渾成浩瀚,變化隨心所欲,往往能夠剋制西城的「周流八勁」,八勁為西城神通之本,一但受制,八部的奇技異能便會大打折扣。
故此葉梵憑藉這門神通,以土製土,竟然壓住「坤元」,幾個來回,那泥球脹大一倍,兩丈餘高,形如小山,然而滾動之勢卻越來越快,帶起烈風陣陣,颳得仙碧麵皮生痛,只有躲閃之能,全無還手之功。
虞照面如黃蠟,由寧凝、蘇聞香攙扶著觀戰,瞧到此時,濃眉陡聳,一晃身,寧、蘇二人不由自主,被推開數尺。
虞照如同醉酒,左搖右晃,向葉、仙二人慢慢走去,每走一步,均極艱難。那八名隨從見狀,各掣兵刃,齊齊攻來,虞照兩臂一分,左手抓住一面琵琶,右手攥住一管玉簫,咔嚓兩聲,琵琶粉碎,玉簫寸絕,兩名少女倒跌出去,臉色慘白,坐地不起。
虞照左手斜揮,錚錚數響,兩面古箏長弦齊斷,十餘根琴絃為勁力所激,分作五路,反彈而回,抽中五名男女額角,那五人不及哼上一聲,便即昏倒。